前腳秀蘭剛走,後腳,柳溫柔帶著娃就過來了。
三個人還在門口撞見了。
“秀蘭紅著臉,大柱伯,你欺負她了啊?”柳溫柔打趣著說道。
“你也開始胡說八道了啊?進來吧。”胡大柱把柳溫柔請了進來。
柳溫柔是個不怎麼串門的女人,她來,一般都是有事兒聊天。
“你們家可真熱鬨,不像我家,冷冷清清的,每天就孤兒寡母。”柳溫柔羨慕道。
“嗬嗬,全靠她們幾個熱鬨,要是就我這悶葫蘆,也熱鬨不起來。嗬嗬。”胡大柱也喜歡一家人快快樂樂,幸福的,他也能享受天倫之樂。
“溫柔姐姐,快過來,我們打著玩了,這兩個小混蛋,可厲害了,哈哈。”
李杏花還跟兩個娃玩得歡呢。
柳溫柔的孩子一見,馬上就加入了。
柳溫柔把手裡的籃子遞給李桂花:“大柱伯,桂花姐,家裡做了點粘豆包,給你們嚐嚐。”
李桂花接過籃子,連聲道謝。
柳溫柔這才轉向胡大柱,雙手有些不自然地交握在身前,語氣認真地說:“胡大伯,我今兒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豆腐坊的事兒。”
胡大柱聞言,示意她在炕上坐下,暖和:“嗯,你說。”
柳溫柔捋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條理清晰地說道:“您看,這眼瞅著就到臘月了,鎮上、村裡趕集辦年貨的人越來越多,豆腐這東西,過年家家戶戶都得用,是個好時機。”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過完年就是開春,地裡的活一忙起來,咱們這豆腐坊要是能趕上趟,早點弄起來,也能早點見著收益,給大家添個進項。有些準備工作,比如石磨、大鍋這些傢夥式兒,現在就得張羅起來了,不然到時候怕抓瞎。”
她說話不急不緩,卻把時機和必要性都分析得很到位,顯然在心裡盤算過不止一遍了。
胡大柱聽著,連日來因龍二之事而陰鬱的心情,彷彿被這道清泉般的聲音洗滌了一下,豁亮了不少。
他看著柳溫柔那帶著期盼和認真的臉龐,點了點頭:
“你說得在理。臘月市場確實是個機會,開春前把整體架子搭起來也正合適。”胡大柱沉吟了一下,問道,“你對這豆腐坊,具體有啥想法冇?”
見胡大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柳溫柔眼睛亮了一下,語氣也輕快了些:“我想著,咱們可以先從簡單的開始,把質量和名聲做起來。豆子可以用咱們自己種的那批,我再琢磨幾個不同的口味。銷路方麵,可以先在咱們村和附近幾個村子試試,找幾個可靠的人家幫著賣……”
聽著柳溫柔細緻的構想,胡大柱心裡有了底。
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心裡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和清晰的思路。
“行!”胡大柱一拍大腿,做了決定,“這事就按你說的辦!準備工作我來張羅,走訪一下村裡村外,看看誰家願意幫著代銷。技術上的事,你多費心。”
“哎!”柳溫柔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充滿乾勁的笑容。
次日。
胡大柱暫時把鎮上的紛爭擱在一邊,換上那件半舊的棉襖,揣上筆記本,開始走家串戶。
他先去了同村關係不錯的趙大家。
趙大媳婦剛生完孩子,正需要穩定的活計貼補家用。
“趙大,跟你商量個事。”胡大柱坐在他家炕沿上,開門見山,“我跟柳溫柔合夥弄個豆腐坊,開春就乾。想到時候讓你媳婦幫著在村裡和附近幾個村賣賣豆腐,不用她做,隻管賣,按賣出的量給她提成,你看咋樣?”
趙大一聽,眼睛亮了:“這好事啊!她正愁冇個營生呢!柱哥,我們乾!”
胡大柱在本子上記下一筆:“成,那就算你家一個。”
他又去了柳寡婦家。
柳寡婦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緊巴。
“若雪妹子,”胡大柱說明來意,“豆腐坊弄起來,你想不想也幫著賣點?時間自由,不耽誤你照顧家和孩子。”
柳寡婦感激地看著胡大柱:“大柱哥,謝謝你總想著我們娘倆。我乾!肯定好好乾!”
接著,胡大柱又把目光投向了鄰村。
胡大柱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馬秀蓮。
很快胡大柱到了馬秀蓮家裡,雖然她和柳玉一樣懷了孕,但家裡真心缺錢。
“馬山,你覺得行不行?”胡大柱之所以來這,完全是考慮馬秀蓮的生活。
馬山還是陰沉著臉。
“我媳婦,懷孕了。”馬山就說了這麼幾個字。
這話,讓胡大柱一時受驚。
“那恭喜了。”胡大柱如實說道。
馬山的眼神像一頭狼一樣,凶狠狠的,會吃人。
“家裡實在冇有收成,就按大柱說的,我們西邊這幾個村子,我挑擔賣,這樣,既不遠還不需要我們自己做豆腐。”馬秀蓮回答道。
“我隨便你。”馬山死死盯著。
馬秀蓮一直低著頭。
胡大柱看著寒磣,也不知道馬秀蓮是過的什麼樣的生活。
“那行,這樣,豆腐先賣後付,賣多少算多少錢,你們不用擔保,也不用抵押,穩掙差價。”胡大柱給了他們最好的福利。
馬山還是不說話。
“那我就先走了,等正式運行了,我再來。”胡大柱起了身。
馬秀蓮想起身送,被馬山狠狠白了一眼,就又馬上坐了下來。
胡大柱要轉身時,見他們那副樣子,就很是惱火。
“這麼冷的天,秀蓮穿的太少了。”胡大柱提醒了一句。
雖然有炕,在炕上還是暖和的,但也不可能24小時窩炕上啊。
“胡大柱,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太多了??”馬山又怒了。
“你是這個態度嗎?”胡大柱也火了。
“我是什麼態度啊???我媳婦懷孕了,懷的是誰的種,你心裡不知道嗎?”馬山終於把心裡話給罵出來了。
“當初你老母親快死了,是我救活的。我甚至冇要你診費,是你說把媳婦抵押給我的。我供你媳婦吃住,哪裡錯??”胡大柱反問道。
“哪裡錯?她懷孕了!!”馬山指著胡大柱的鼻子罵。
“你把我媳婦搞懷孕了,你還有理了?”馬山這時直接指著胡大柱的鼻子罵。
胡大柱看了馬秀蓮一眼,他不想辯解,但是呢,當初的事,他已經仁儘義儘了。
這也不是他被馬山罵的理由。
“馬山,你少埋怨我,當初我跟你確認了好幾遍,是你親自非要抵押的。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你去問問你們村長,他是證人。”
“如果不是以媳婦的名義抵押給我,我要乾嘛?我還要給她吃給她住,我家裡好幾口人,我是在養活一個人啊,難道我做賠本買賣?又不要你診費,藥費,還給你養媳婦?你若覺得自己理虧,去問你們老村長,老村長是證人,當初這事,大家心知肚明。”胡大柱也是怒了。
這事,他感覺自己是很冤的。
那晚,是馬秀蓮百般要感謝胡大柱的。
馬山被胡大柱這話當場哽嚥到了,他的有理此刻也成了無理。
“孩子,算了,也是咱們馬家的後。”
馬山老母親勸了一句。
“媽,這怎麼是馬家的後呢?不行,這事就是不行的。你們屬於通姦,是要挨千刀的,是要填井的。是要被火燒死的。”馬山情緒越來越激動。
胡大柱聽到這話,馬秀蓮也是抬起頭來,他們知道,這事被馬山搞嚴重了。
“你們兩個給我等著,我去找老村長。”
馬山馬上出門了。
這事,胡大柱以為冇什麼事,但冇想到,馬山的情緒反應會那麼大。
畢竟這是1983年年底。
思想的枷鎖還是牢牢的架在人民的脖子上。
通姦的男女,被填井,浸豬籠,捆綁燒死,還是屢見不鮮的。
所以馬山這舉動,放在這個年代,就顯得非常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