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院子裡,金黃的玉米棒子堆成了小山,土豆和黃米也裝滿了幾個麻袋。
看著這些實實在在的收穫,胡大柱心裡卻算著一筆沉甸甸的賬。
豆子是小豐收,玉米、土豆、黃米的產量也算不錯,一家人起早貪黑,汗水總算是冇有白流。
但這點收成,就像一塊剛出籠的餑餑,看著挺大,幾刀切下去,就所剩無幾了。
首先就是農業稅。
鄉裡的乾部帶著賬本下來,公糧公棉,那是硬任務,一粒也不能少。
看著辛辛苦苦打下來的糧食被一秤一秤地稱走,裝上車拉走,周薇和李桂花站在旁邊,眼神裡全是心疼,卻也隻能默默看著。
緊接著,上門收玉米、黃豆的販子就來了。
他們裝著麻袋,帶著現錢,價格比糧站給得稍微高一點,而且現錢結算。
為了換錢買油鹽醬醋、扯布做衣、預備來年的種子化肥,不得不賣掉一部分。
看著玉米棒子被一筐筐裝上車,換回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胡大柱捏在手裡,感覺輕飄飄的。
等這些都交割清楚,再留足一家人口糧和來年的種子,院子裡那原本顯得頗為壯觀的糧堆,立刻就縮水了一大圈,隻剩下勉強能填滿糧囤底部的那麼一些。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就著昏暗的煤油燈。
胡大柱把賣糧換來的錢仔細數了又數,歎了口氣:
“忙活一年,風裡來雨裡去,交了稅,賣了換錢的口糧,剩下的,也就剛夠咱們吃到明年夏收前不餓肚子。想添件新衣裳,或者給家裡置辦點啥,是指望不上了。”
周薇也跟著歎氣:“這地啊,就是糊個嘴。光靠土裡刨食,也就混個肚兒圓。指望掙錢是真難。”
李桂花冇說話,隻是把兩個孩子往懷裡摟了摟,心裡盤算著怎麼用這點錢把冬天和來年春天熬過去。
倒也是悲觀,而是現實就是如此。
有這頓,來年的下一頓還得重新種。
肥料,化肥,農藥,種子,其實都要錢的。
“如果莊稼能戶口,那柿子,紅棗,黃豆能是收成,那感情也是不錯的。”李桂花補充了一句。
“嗯,就指望柿子紅棗了,那幾株蘋果啊,也隻能是錦上添花。”胡大柱盤算著。
但也不知道這些林子什麼時候能成事兒。
“貓冬太長了,錄像廳的生意也會變差,我得乾點什麼。”胡大柱嘀咕著。
“爹,這幾天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休息。”
黃昏。
胡大柱加滿了炕柴。
“大柱叔?”李杏花喊著。
“咋了?”
“這天越來越冷了,隻怕是要下雪啊,下了雪就更冷了。”李杏花說著。
“你想說啥就直說,繞啥呢??”
胡大柱知道,她一定有鬼點子。
“我們想泡個熱水澡,不然下雪了,下次洗澡不知道什麼時候了。”李杏花打趣著說道。
“那就洗唄,冇有水,我去挑。好好泡個,去去乏。”胡大柱是很寵這些女人的。
她們說啥,胡大柱那都是支援的。
一聽可以泡澡,一家人全開心的跳起來了。
“哦哦哦,可以泡澡了哦。”
“我要泡澡媽媽。”
鐵蛋和丫丫都開心的不行。
“你們這麼開心嗎??”胡大柱也樂了。
黃土高坡,水本來就是珍貴之物,冬天挑水,那赤骨寒冰的,誰受得了。
一家人這麼多人泡澡,要浪費掉很多水的。
所以大木桶冬天泡熱水澡,那可是很奢侈的行為。
不過好在這些洗澡水還可以二次利用,當灌溉用。
“燒水吧,爺爺去挑水。”
胡大柱二話不說,就出門挑水去了。
水井還有水,水溝的水冬天就會乾涸,但好歹還剩些,就是需要一碗一碗的舀。
胡大柱挑了好幾次,好幾桶,一直挑到大晚上,纔夠大家洗個熱水澡的。
晚飯,天黑之後,李桂花早早就把門給關了,還反鎖了,就是防止外麵的人來,不方便。
“那你們洗,我出去走走,等你們洗好了,我再回來。”
胡大柱想著,去胡三家看看情況,看看他用了自己的藥,有冇有好轉。
冇想到。
李桂花拉住了胡大柱,說道:“外麵那麼冷,天又黑了,危險著,彆去了。就在家裡,多暖和,凍壞了身子多不好。”
胡大柱知道桂花是關心愛護自己,隻是摸著腦袋有點難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