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正盯著那窯洞盤算得失,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幾分幽怨又刻意放柔的聲音:
“大柱哥?你咋跑這背靜地方來了?”
胡大柱心裡一驚,猛地回頭,隻見柳雅蘭正倚在“麗春髮廊”旁邊一個更不起眼的側門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支菸,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
她似乎清減了些,眉眼間的風塵氣更重了,但依舊收拾得利落。
“雅蘭?”胡大柱著實詫異,“你……你冇回村裡去?還在這兒?”
他以為她早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柳雅蘭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模糊了她有些複雜的眼神:“回去?回去乾啥?地裡刨食那點收成,還不夠還債的。在這兒……好歹還能混口飯吃。”
她語氣裡帶著認命般的自嘲。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胡大柱,目光在他略顯緊繃的肩膀上停留片刻,扯了扯嘴角:“怎麼,大柱哥是來……考察場子?看你這肩膀僵的,一看就是累的。進來坐坐吧?”
她又發出了邀請,語氣比上次更直接,帶著一種在這條巷子裡浸染已久的、直白的試探。
那扇虛掩的側門後,隱約傳來劣質香水和菸草混合的曖昧氣味。
“不了吧。”胡大柱想著,現在去見柳雅蘭貌似也冇有什麼意義了。
“過來吧,喝個茶。”柳雅蘭靠在門口,對於業務已經很熟悉了,她化了妝,穿著也露骨,儼然像個大姐。
“不用了吧,我也冇啥事。”胡大柱第二次拒絕道。
“來不來?不用你花錢。”柳雅蘭假裝有些生氣了。
胡大柱冇辦法了,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這時。
天已經有點暗下來了。
胡大柱注意到,這一帶的窯洞,都有點泛紅,似乎裡麵要麼是紅蠟燭,要麼是裹紅布的馬燈,反正都是製造出紅色的光線來。
顯然,這一帶,都是紅燈區了。
胡大柱走入了柳雅蘭的窯洞裡,這是他第三次來了。
前兩次來是白天,冇啥人。
這次是黃昏,她們開始上班了,明顯人氣就不一樣了。
窯洞內坐著一排的女人,如今炎熱夏季。
她們穿著都很露,且很時髦。
和這個年代的傳統服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胡大柱一眼望去,都是一排白皙的長腿和一座座白色的小山峰。
“這些都是我的姐妹,認識一下。”柳雅蘭還介紹起來。
“姐妹們,這是我朋友,胡大柱,是胡家坡的村長,同時呢,他和劉副書記的關係很好,現在是咱們鎮的紅人了。”柳雅蘭介紹著。
胡大柱一下子就聽出含義來了,柳雅蘭是故意喊他進來的。
果然。
從裡麵馬上走出了趙疤瘌。
趙疤瘌一見到胡大柱,一改以往的冷漠討厭的語氣,變得極其熱情起來。
“哎呀,大人物啊,胡村長啊,稀客,稀客。來來來,裡麵坐,裡麵坐。”趙疤瘌直接拉著胡大柱往裡麵走。
並且吩咐他們搞點花生米,小酒來。
胡大柱有點不適應,趙疤瘌的熱情,超過了他的想象。
在內窯洞,坐下來後,趙疤瘌找了些燒酒出來,拿了杯子,就坐下來給胡大柱陪酒。
“趙疤瘌,你這是幾個意思呢?”胡大柱有點不理解了。
“你現在是大人物了,我巴結一下,還不行了?怎麼,胡村長不會記仇吧?”趙疤瘌笑著臉,故意說道。
“記啥仇?我和你也冇仇啊。”胡大柱如實回答道。
胡大柱和趙疤瘌之間本來就冇任何仇不仇的關係,就是之前趙疤瘌去找趙寡婦要錢,胡大柱攔了一下,做了個擔保,僅此而已,那也算不上矛盾。
當然了,趙疤瘌和柳雅蘭之間,那也是債務關係。
如果柳雅蘭本人自願,胡大柱也不好說什麼了,畢竟事已至此。
“就是說嗎,我敬胡村長一杯,我先乾了。”趙疤瘌端起酒來,一飲而儘。
胡大柱也把酒喝了。
這時,女員工端了些花生米,土豆片,炸玉米等涼菜上來。
這女員工身材高挑,大長腿筆直筆直的,那白皙的肌膚和黃土高坡的婦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簡直就是人間尤物啊。
胡大柱就抬頭看了一眼,就被她的那股騒勁兒給吸引住了。
高挑美人也冇有要走的意思,那樣子,似乎是想留下來陪胡大柱。
“我跟大柱哥談點事,你們先出去。”趙疤瘌說道。
那幾個熱情好客的美人纔出去了。
“疤瘌兄已經有龍爺罩著了,還要巴結我乾嘛呢?有點多此一舉吧?再說了,我這地位,無權無勢的,還真輪不到你巴結呢。反過來,我巴結你更合適。”胡大柱很謙虛同時也很實誠的說道。
“嗬嗬。”趙疤瘌淡淡笑了,指著自己這場子,說道:“你是不知道嗎?這產業在咱們鎮越做越好,隔壁鎮的村子的人,甚至縣裡的人都來我們這邊玩。”
“那是好事啊,這麼深的鎮上還能發展出娛樂產業來。”
“你我心理都清楚啊,如今老書記要退休,趙副書記和劉副書記內鬥,誰當新書記,還說不準呢。萬一是劉副書記當上,話語權就在他那邊,我們這些人,和龍爺關係是好,龍爺和趙副書記關係好,這都是明牌了。”趙疤瘌點到為止。
胡大柱瞬間就明白了。
整個鎮的場子,尤其是外邊的場子,都是和趙副書記搭上邊的。
實際上這話,讓胡大柱心裡一涼啊。
本來胡大柱是看好劉副書記的,各方麵的業績似乎都比趙副書記出色一點點。
但是,趙疤瘌這話,很顯然,趙副書記,手上的牌更多啊。
這些人都和他有關係的話,整個利益鏈就大了,那麼官道內部,和趙副書記搭上利益的人也就多了。
這是趙副書記占優的地方。
如此一對比,劉副書記並冇有十全的把握能勝出啊。
“還不清楚誰勝出呢。”胡大柱抿了一小嘴的酒,說道。
“所以啊,兩手抓,纔是最好的啊。萬一劉副書記當選了,到時候,還指望胡村長給我搭個線呢。”趙疤瘌的意圖也就很明顯的出來了。
胡大柱看了趙疤瘌一眼。
趙疤瘌也是心領神會的,當即說道:“趙欣怡,柳雅蘭的債務全免,同時,我給你這個數的好處費。”
趙疤瘌舉起一隻手來。
五根手指。
“五塊?”
趙疤瘌搖搖頭。
“五十?”
趙疤瘌還是搖搖頭。
“500啊?”
胡大柱這次猜對了。
“嗯。”
這個數,很大,很值錢啊。
“這隻是給你的私人介紹費,不包括劉副書記那邊的。”趙疤瘌心中是有更大的盤算的。
這確實讓胡大柱很心動。
胡大柱沉默了。
“胡村長,不對,大柱哥,小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趙疤瘌認真起來,還過去把內門給關上了,不許那些美女偷聽。
見趙疤瘌如此認真嚴肅,胡大柱不聽也得聽了。
“您說。”
“我若是你,於情於理,都應該想著,或是幫著劉副書記在這場權鬥中勝出啊。這可是你大好前程的好機遇啊。哪怕你是他的棋子,也應該甘願做一枚好棋子。”趙疤瘌的話入木三分。
胡大柱微微一笑,又抿了一口酒,說道:“疤瘌兄的話,真是讓我勝讀十年書啊,您的覺悟比我高多了。不愧是商道,官道,黑道,三道混得如魚得水的人物。”
“哎呦,瞧您誇的。都是人情世故啊。”趙疤瘌很有閱曆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