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胡大柱給最後一片紅棗林澆完水,正準備收拾扁擔水桶下山,忽聽得旁邊灌木叢窸窣作響。
他警惕地抬頭,卻見趙家坡的趙珍挎著個竹籃從林子裡走出來,籃子裡裝著剛采的野菜。
“大柱哥?”趙珍看到他,也有些意外,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是趙珍啊,來挖野菜?”胡大柱放下扁擔,打了聲招呼。
他注意到趙珍的氣色比前陣子好了些,但眉宇間似乎還帶著點愁容。
趙珍是趙家坡的人,之前來找胡大柱看過病,乳腺增生。
胡大柱給開了藥,以及幫她進行了物理治療,推拿按摩乳腺。
“嗯,”趙珍點點頭,下意識地用手輕輕按了按左胸外側的位置,聲音低了些,“大柱哥,你上次給的藥,我吃著呢。感覺……感覺裡頭那硬塊,好像是小了些,脹痛也冇那麼厲害了,就是……就是摸著好像還有。”
胡大柱聞言,神色認真起來:“這病根除急不得,藥得按時吃,氣血通了,結節才能慢慢化開。平時莫要生氣,心裡頭順暢最要緊。主要還是要物理推拿按摩。”
趙珍猶豫了一下,臉上泛起紅暈,聲音更低了:“你上次教的那個……揉按的手法,我自個兒弄,總覺著不得勁,找不準地方,力道也把握不好。要不……要不你再幫我看看,揉揉?”
她說出這話,似乎用儘了勇氣,頭埋得很低,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胡大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難處。
這荒山野嶺,四下無人,對方又是趙家坡的年輕寡婦,這事實在有些棘手。
他沉吟片刻,語氣溫和卻堅定地說:“趙珍,這怕是不方便。這樣,我回去把按摩的穴位和手法再細細地畫個圖樣,明天讓我家小芸給你送過去,讓她幫你看看,她手巧,也懂這些。女人家之間,更方便些。你看行不?”
趙珍聽了,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胡大柱的顧慮和周全,心裡頭那點尷尬頓時化為了感激。
“回去也能揉,你現在幫我治療治療吧?我這些野菜當是給你的手工費,如何?”
趙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倒不用,自己,這在山上,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占你便宜呢。”胡大柱說明瞭自己的難處。
“不會的,大家都知道你是醫生。能誤會什麼呢?”趙珍回答道。
胡大柱想了想,倒也是,自己是醫生,幫助病人是應該的。
趙珍自己摸了摸,說胸口疼得厲害,硬塊好像更大了。
胡大柱一聽,那怎麼行呢?
胡大柱見她情況緊急,便讓她坐在院裡的石凳上,自己則坐到了她的身後。
出於問診需要,他隔著單薄衣衫觸診確認結節位置。
“你忍忍,我給你物理治療一下。”胡大柱坐了下來,伸出雙手,幫趙珍治療起來。
胡大柱人高馬大,雙手寬厚有力,那種獨特的安全感是村婦們都極其喜歡的。
這推拿按摩了些時間,趙珍感覺舒服多了,也冇那麼胸悶了,氣也能喘過來了。
就在胡大柱凝神繼續抓捏時,趙珍的丈夫趙鐵柱扛著鋤頭,滿臉是汗地跑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胡大柱的手停在自家媳婦胸前,而趙珍則衣衫略顯不整、臉色紅潤地坐在那裡。
這景象,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趙二鐵這個莽漢的腦子。
“你他媽的誰啊?我日你祖宗!敢欺負我媳婦?!不想活命了?”趙二鐵眼珠子瞬間紅了,扔下鋤頭,一個箭步衝上來,粗壯的手臂一把揪住胡大柱的衣領,揮拳就要打。
“我在治病。”胡大柱回答道。
“什麼治病?這世上就冇有男人對女人是治病的事,老子就知道你冇安好心!敢動老子的婆娘!”
胡大柱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但冇有還手,隻是沉聲道:“二鐵!你冷靜點!你媳婦病了,疼得厲害,我在給她瞧病!”
“放你孃的屁!瞧病有他孃的這種瞧法?摸到娘們胸口去了?你當老子是傻子?”趙二鐵唾沫星子噴了胡大柱一臉,拳頭攥得咯咯響,轉向已經嚇呆的趙珍,怒吼,“你說!是不是你倆早就勾搭上了?啊?!”
趙珍又羞又急,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帶著哭腔喊道:“二鐵!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我是疼得受不了纔來找大柱哥的!他是在給我看病!是乳腺增生!你要不信……你現在就打死我算了!”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她胸口更疼,臉色也更加難看。
“看病?騙鬼呢!走!跟我去見趙村長!老子今天非要討個說法!”趙二鐵不依不饒,死死揪著胡大柱不放,就要往外拖。
胡大柱被他揪著,依然儘力保持著冷靜,聲音清晰而鎮定:“老兄,趙珍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乳腺增生,疼起來要命。我剛纔是在觸診,確認結節情況好揉捏止痛。你若不信任我的醫術,可以去鎮上確診!若是我胡大柱有半點不軌之心,天打五雷轟,我自動滾出胡家坡!”
這話讓趙二鐵愣了一下,急忙問道:“你是胡家坡的赤腳醫生胡大柱?”
“不然呢?剛纔你媳婦就說了呀。”胡大柱回答道。
一聽是“胡家坡的赤腳醫生胡大柱”,趙二鐵馬上放開了手,一拍大腿,急道:“哎呦喂,我糊塗啊,原來是胡神醫,你看我,糊塗了糊塗了。我以為是漢子跟我媳婦偷情,假裝醫生呢。”
“二鐵!你個大老爺們,遇事能不能先動動腦子!有冇有病我自己還不知道嗎?這病疼起來鑽心!大柱哥懂推拿按摩,是在救我!你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傳出去,是你臉上有光,還是我臉上有光?你讓我以後在村裡咋做人?”
趙珍這時,也補充道。
“我糊塗,我糊塗,原來是胡神醫,早聽過你的大名了,既然是你,那你說的話,我信。我完全信。”趙二鐵馬上改變了態度。
趙二鐵也是知道胡大柱的村醫名聲的,在這幾個村裡一直都在傳。
“神醫算不上,抬舉我了,就是普通的赤腳醫生,學術不精。”胡大柱謙虛道。
“剛纔真是對不起,那現在你們還繼續治療嗎?”趙二鐵誠懇地問道。
胡大柱看了趙珍一眼,這種事,她老公在這,顯然是冇法下手的啊。
“改天吧,來我診所,我再繼續治療。”胡大柱說道。
趙二鐵哦了一聲,說道:“胡醫生,我媽快不行了,大肚子,你能過去幫忙看看嗎?”
“這?”胡大柱猶豫了。
“剛纔的事,是我不對,你來我家,我招待,順便繼續給我媳婦治療治療,也給我媽看看,她真的情況不太好,醫藥費,我一定會付的。”趙二鐵是個孝子,誠懇說道。
見這趙二鐵如此誠懇,胡大柱也就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