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輛滿載著翠綠柿苗的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進胡家嶴時,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先前調查帶來的陰霾被這充滿生機的綠色一掃而空。
村民們早早就在荒坡下等著了。
胡大柱跳上車鬥,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些柔韌的枝條,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鄉親們!咱胡家坡的‘金疙瘩’來了!都搭把手,輕拿輕放,一棵苗就是一份希望!”
“放心吧,村長!”趙老憨嗓門最亮,第一個響應,“保證一根毛都傷不著!”
人群立刻動了起來,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壯勞力們負責從車上卸下樹苗,一捆捆,沉甸甸的,扛在肩上卻覺得輕快;
婦女和半大的孩子則組成傳遞的隊伍,小心翼翼地將樹苗接力運到已經挖好樹坑的梯田上。
“慢點慢點,根鬚上的土坨彆散了!”
“這邊的坑再挖深點,對,這樣才能紮根!”
“水呢?快把水抬過來,栽下去就得趕緊澆定根水!”
吆喝聲、提醒聲、歡笑聲在山坡上迴盪。
李桂花細心地給每棵放好的樹苗培土,用手把土壓實;
李杏花則和幾個姑娘一起,用木桶從山下抬來清冽的井水,走在崎嶇的田埂上。
“杏花,歇會兒吧,彆累著了。”胡大柱看到她吃力的樣子,忍不住喊了一聲。
“冇事,大柱哥,不累!”李杏花也是乾勁十足。
全村動員將柿子苗種下了。
“鄉親們,現在開始分工,咱們啊,負責到人,一起入股的,每戶人家都要負責照顧你的柿子苗。都要出力,誰要是偷懶的,我胡大柱第一個把他踢出局,咱們胡家坡不養懶漢。”胡大柱這話堅鏘有力。
也得到了眾人的一致支援。
晚上。
胡大柱,李桂花,杏花聚在一起,歡樂著。
“今年開春這地氣,足!井水也方便了,咱得多下點力氣,把地種足,種好!”
李桂花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細汗,臉上是踏實的神情:“嗯,多打點糧食,心裡纔不慌。蛋娃和妞妞眼看著就大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開春的活計像上緊的發條,一刻也耽誤不得。
胡大柱駕著牲口,扶著犁鏵,在沉睡了一冬的土地上劃開一道深褐色的波浪。
李桂花跟在後頭,用耙子仔細地將大塊的土疙瘩敲碎、耙平。
兩人配合默契,汗水很快浸濕了他們的衣衫,但看著規整好的土地在陽光下舒展著,心裡卻格外暢快。
這一次,他們不再像往年那樣隻求種夠口糧。
有了穩定的水源做底氣,胡大柱膽子也大了。
他不僅留足了種植耐旱的玉米和黍子的地塊,還特意辟出了一塊水肥最好的地,準備嘗試種點經濟價值更高的作物。
“桂花,咱這塊地,靠近水渠,我尋摸著,種點花生試試。”胡大柱指著那片地說,“花生榨油香,拿到鎮上能賣上好價錢。”
李桂花有些猶豫:“花生是好,可咱冇種過,費工夫,也怕侍弄不好。”
“不怕,”胡大柱信心十足,“我去請教過鎮上的技術員,也跟鄰村種過的老把式取了經。隻要水肥跟上,精細點管,準能成!總得試試,光守著老幾樣,啥時候能富起來?”
除了花生,他們還在地邊壟溝點上了豆角、南瓜種子,連院牆根下都撒上了一把莧菜籽。
李杏花也過來幫忙,她心思細,負責用新打的井水小心翼翼地澆灌那些剛冒頭的嫩芽。
田野上,像胡大柱家一樣忙碌的身影比比皆是。
有了深水井的保障,往年因為缺水而被迫撂荒的邊角地都被開墾了出來。
趙老憨家在坡地上種了耐旱的紅薯,胡建國則嘗試著在自家院裡搭起了小棚,學著育辣椒苗。
柳寡婦則開始養更多的兔子。
趙寡婦也從鎮上回來了,掙到了還債的錢。
整個胡家嶴,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人們不再僅僅滿足於果腹,開始嘗試著向土地索取更多的回報。
這天。
胡大柱家裡來了電報。
打開一看,胡大柱頓時就慌了神。
親家公過世了。
這個訊息晴天霹靂,胡大柱不知道該怎麼跟李桂花和李杏花開口。
但終究還是要告訴她們。
李桂花這纔像是猛地回過神,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哀鳴,眼淚瞬間決堤。
她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癱,被胡大柱死死架住。
“桂花!桂花!撐住!”胡大柱的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朝著院裡喊,“杏花!杏花!快出來!”
李杏花聞聲從窯洞裡跑出來,看到姐姐這副模樣和報信侄子的神情,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眼圈也跟著紅了。
“爹……爹……”李桂花泣不成聲,死死抓著胡大柱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裡。
“走,咱們馬上過去!”胡大柱當機立斷,對李杏花說,“帶上孩子和糧食,咱們都去!”
那親家公的肺本來就不好,熬過了寒冬卻冇熬過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