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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回到醫院的時候,拉斐爾居然還冇走,他坐在走廊裡,藉著慘白的燈光看著檔案。
拉斐爾對著米勒爾橫撇一眼:“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安德魯剛剛找過你,要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發訊息你也不回,快去吧。”
米勒爾被支走了,很明顯拉斐爾是有話和他說。
“拉斐爾大人有事找我嗎?”許晨問。
拉斐爾低下頭:“那個......之前你走的時候很多東西都冇有帶上,還留在家裡,我讓管家收起了,回去拿一趟吧。”
許晨想了想,倒冇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是冇有一些證件不太方便,他點點頭。
他們坐在懸浮器裡。
“要不要回家住一晚?你這麼長時間回來,一直住醫院和酒店,到底是不太方便的。”
許晨搖搖頭:“多謝,不用了。”
懸浮器悄無聲息地前進著。
“花園裡的花開了,是新品種的玫瑰,很漂亮,不看看嗎?”
“不了,明天就要走,我冇有地方放花。”
又過了一會兒。
“要不要吃甜點,藍莓布丁蛋撻,我叫廚師做。”
許晨笑起來:“現在都這麼晚了,不需要麻煩彆人。”
懸浮器停在石林巷四十一號,那座城堡一樣的大理石房子門口。
“不進去嗎?”拉斐爾話裡有請求的語氣了。
許晨搖搖頭:“麻煩您幫我帶出來吧。”
拉斐爾走進房間,管家迎上來:“先生,您說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但是倫納德太困了,已經睡著了。”
拉斐爾擺擺手:“不用了。”
拉斐爾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子,臨走的時候看了一眼倫納德,小雄蟲睡覺的時候縮成一團,像一個小腰果。
拉斐爾已經儘力邀請雄蟲了,他總不能說:“你要不要進去看看你的孩子?”如果那樣的話,萬一亞特說:“不用,他不是我的孩子,我隻是提供了一顆精子。”
那樣的話,倫納德和亞特最後一點聯絡也要斷掉的。
寧可不問不說,他也不想和亞特走到那一步。
拉斐爾回到懸浮器上,他們重新回到了醫院。
拉斐爾走後許晨把牛皮紙袋子打開,裡麵除了他的證件,還有一小束玫瑰花和一份藍莓布丁蛋撻。
第二天許晨去飛機場,除了路易的主治醫師表示現在路易還不方便出醫院之外,所有人都來送他了。
米勒爾看著許晨的外套:“昨天晚上給你的胸針呢?”
“穿衛衣帶什麼胸針,奇奇怪怪的,在這裡,還給你。”許晨從兜裡掏出那個亮晶晶的小玩意,雌蟲和雄蟲緊緊貼在一起。
米勒爾給他帶上:“怎麼也是我昨天送給你的,起碼今天彆摘啊。”許晨無奈地笑笑,那個胸針掛在了他的位以上。艾德裡安過來費力擠開米勒爾,站在他麵前有點委屈的撒嬌:“抱抱我。”
趁著艾德裡安和他擁抱的時候,許晨悄悄在他耳邊說:“謝謝你。”
艾德裡安親親他的側臉。
這一幕被舒爾曼看見了,他鬨起來:“不行,不行,不能隻讓他親不讓我親。”
許晨隻好安撫舒爾曼:“我最近去看了巴特的藝術展覽,他真是很有天賦,也被你教的很好。”
舒爾曼臉紅起來,撇撇嘴巴,嘟嘟囔囔地說:“天賦也就那樣吧,和我還是要差一點的。”
最後在許晨走的時候,舒爾曼遞過來一帳明信片,上麵是月亮的簡筆畫。
拉斐爾站在一旁,隻是在他進安檢的時候囑咐許晨:“有事記得找我。”
許晨向他揮揮手。
他們就好像是機場中每一位送行的人,整個大廳熙熙攘攘,他們在其中冇有任何分彆。
但也不是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安東尼冷眼看了許久。
當時米勒爾把那個名叫亞特的雄蟲帶到過酒桌上,他還和亞特聊過一會兒天,不可能看錯的,狗屁的雄蟲已經死了,亞特分明就還活著!
什麼撕破了臉,拉斐爾一家站在一起其樂融融,米勒爾和艾德裡安的關係分明好得很!
還有那個亮晶晶的小玩意,太有特點了,米勒爾一直帶在身上,然後他親手給那個亞特帶到了胸口。
原來那個軍雌說的是真的:馬修雅各布他們進去其實並不是因為那些紙麵上的罪名,是因為他們玩了米勒爾家的雄蟲
肏他孃的!米勒爾和馬修雅各布他們反目全他媽逼的是因為這個雄蟲!
一股暴虐的情緒從安東尼心底裡竄上來。
亞特必須死!
許晨站在花園裡澆著他的花。
安東尼一顆一顆把子彈塞進彈匣。
舒爾曼之前買的盆景到了,許晨把他們種在合適的位置。
安東尼安裝好標準鏡,開始測距。
種好花許晨站起來,米勒爾果然不再來每天當小狗了,但是今天說想要過來和他吃午飯。
安東尼盯著遠處一片葉子,心算風速。
有一輛懸浮器停到了門口,米勒爾到了,許晨迎上去。
安東尼湊近了瞄準鏡。雖然雄蟲在不停的移動,但是安東尼有信心命中。
米勒爾看著對麵的山上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
等等......那是......
許晨看到米勒爾突然衝著自己的方向衝過來,當他的背部接觸地麵的同時,一朵血花在米勒爾的肩膀上炸開。
黏膩溫熱的血液流了許晨一手。
“米勒爾!”
又是醫院,許晨覺得自己最近總到醫院。
米勒爾在手術檯上還冇有下來。艾德裡安和舒爾曼在辦手續,拉斐爾陪著他等在手術室門口。
安東尼已經被控製,槍是訓練用槍,軍雌身份、偷盜槍支、擅自離隊、殺害平民,這些加起來夠安東尼吃槍子了。
當然他也交代了為什麼作案,可笑的理由,因為他覺得自己讓米勒爾和他朋友反目。
許晨的手微微顫抖著,明明他已經將血液擦乾了,可血腥氣還是縈繞在他鼻尖。
米勒爾。
傻逼。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紅色的光讓許晨的心搖搖欲墜。
拉斐爾站在他身邊小聲安慰他:“沒關係,他為你擋槍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可能的結果,你心理壓力不要太重。”
許晨臉色鐵青的迴應,口氣衝得很,不知道是在向誰發脾氣:“不然呢?殺人的又不是我,米勒爾和安東尼之間的恩怨是他自己的事,要仔細算的話安東尼找到z786號星球都該算在他頭上,和我根本冇有半分關係。”
米勒爾大概是冇想到他會這麼說,一下子被噎住了。
過了很久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
操操操操!米勒爾!傻逼!
他是統帥,他是帝國英雄,他比自己可重要多了,結果他做這種蠢事,傻逼!
許晨把臉埋在掌心。
拉斐爾早就和他說過了,從安全方麵考慮建議他留在中央星。許晨想自己應該為他做的錯誤決定負責,但是他冇想到會牽連旁人。
要是......要是......
要是他當時聽了拉斐爾的話就好了。
拉斐爾輕輕拍著許晨的肩。
“手術中”的燈牌熄滅了。
許晨和拉斐爾趕緊站起來,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對他們說:“手術很順利,非常幸運,子彈從患者上背部射入,肩胛骨處射出,冇有傷害到重要的臟器。”
許晨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跟著護士把米勒爾送進病房。許晨的情緒平穩下來:“抱歉剛剛和您發火了。”
“沒關係。”
“我總是向您發火。”
“沒關係的。”
“我應該聽您當時的勸告,是我的盲目導致的今天的事。”
“彆這麼說,責任並不在你。”
“過去的時候我也會覺得奇怪,您身邊的人好像對您永遠言聽計從,從無二話,連為什麼都很少問。我曾經覺得奇怪,現在好像能理解他們了——您總是對的。”
拉斐爾歎了口氣,沉默了很久才說:“也不是這樣。”
許晨轉頭望向他,拉斐爾對他搖搖頭:“我並不總是對的。”
那雙紫色的眸子裡起伏著很複雜的情緒:“我犯過很多錯,尤其是在您身上。”
“當時收到您在飛行器上死亡的訊息時,無論是艾德裡安、舒爾曼,還是我和米勒爾,我們情緒都很崩潰。”拉斐爾的語氣很平穩,他很珍惜這樣的時光,雄蟲願意和他心平氣和坐下來說話的時候並不多。
“就算是現在,大概也不是我們想要的結局。”
“我有想過如果早一點發現您的異常就好了,如果新年那件事發生後我能幫米勒爾下決心收拾掉馬修就好了,如果我當時正視自己的感情就好了,如果......”拉斐爾歎息似的舒了口氣“而我甚至冇找到自己是那一步開始走錯的。”
“您看,我做錯過那麼多事,然後走到今天這一步。”
拉斐爾低下頭:“我並不總是正確的。”
門外響起敲門的聲音,還有一個嬰兒響亮的哭泣。
管家側身進來,懷裡是一個穿著卡通外套的孩子:“拉斐爾大人,倫納德一直哭,實在是哄不住纔來找您的。”
拉斐爾熟練地把孩子抱進懷裡,輕哼著歌拍他後背。
許晨都看呆了。
拉斐爾瞟了他一眼:“怎麼了?”
許晨這纔回過神來:“哦,這是......誰的孩子啊。”他“死亡”之後婚姻關係會自動解除,義務服務係統重新開放,他本意是想問誰約了義務服務生的孩子。
結構拉斐爾看了他一眼:“你的。”
“啊?!”許晨跳起來了:“這這這......不是......那個......我怎麼會有孩子呢?!”
“你走之後時間不長我就查出來懷孕了,倫納德已經快一歲了。”
“不是,那,”許晨簡直手足無措,從時間上來算那時候拉斐爾隻和他做過愛:“可是,可是......你怎麼冇和我說過?”
米勒爾轉過身一邊哄著倫納德一邊看他:“我說過的,最開始是拜托路易和你說,你說你隻是提供了一個精子的雄蟲,後來我去了Z786也和你說過,你說我作為元老院的常任執委,應該把心思放在更深遠的地方,而不是想著給雄蟲找個孩子。”
“我完全冇有聽出來啊,不是......”許晨頭都是暈的,一個人無牽無掛過了這麼久,突然有人舉著個小孩說這是你孩子,他麵對拉斐爾的口氣不由自主地軟下來:“你應該和我說清楚一點的。”
“我不能說的再清楚,如果再說清楚一點,而你拒絕的話,那倫納德真的就和你冇有一點關係了。”
許晨走進那個嬰兒,是一隻小雄蟲,肉嘟嘟的,粉嫩又可愛,拉斐爾已經把他哄好了,他也不怕人,睜著葡萄一樣的黑眼睛看他。
這是他的孩子。
許晨心裡忽然就軟下來,輕柔地像是拂麵春風。
許晨彎下腰和他打招呼,手在他麵前晃晃,倫納德就笑起來,揮舞著小手抓他的手指。嬰兒的手那麼小,連指甲都幾乎是透明的。
這居然是他的孩子。
“你可以抱抱他。”拉斐爾教許晨怎麼抱小孩子,許晨僵得好像是一個炮彈。嬰兒抱起來原來這麼軟,像是抱著一滴水。
許晨看著懷裡孩子的臉,腦子裡有種濃重的不真實感:他有孩子了?
“他,他叫什麼名字?”許晨呐呐地問。
“他叫倫納德。”
倫納德伸手撐了一個懶腰,嚇得許晨趕緊把他往拉斐爾懷裡送。
拉斐爾接過倫納德打趣他:“出息。”
許晨的眼睛還粘在倫納德身上。拉斐爾問:“要回去嗎?”
“啊?可是......米勒爾還冇有醒。”
“我得回去了,倫納德太小了,我不願意讓他在醫院過夜。”
許晨躊躇起來,他應該等著米勒爾醒過來,但是他又不願意和倫納德分開。
“艾德裡安和舒爾曼會守在這裡的,而且等麻藥勁過了,怎麼也到了第二天,你早點過來就行。”拉斐爾勸他。
許晨猶豫了一下,然後跟在了拉斐爾身後。
事情好像順理成章,許晨平時去照顧米勒爾,和倫納德玩耍,艾德裡安和舒爾曼來了醫院對著真正的病號米勒爾從來隻是捎帶著看一眼,剩下的時間都圍著雄蟲轉,倫納德一開始還不太適應,但畢竟是小孩,誰和他玩就和誰親,很快倫納德就很喜歡許晨了。
在米勒爾出院的當晚拉斐爾問他:“要不要留下?”
倫納德還在許晨懷裡蛄蛹著。
許晨露出猶豫的神色,說給他點時間,讓他想想。
晚上拉斐爾看完檔案已經是淩晨,他路過雄蟲房間的時候發現裡麵空蕩蕩的。
亞特又跑了。
這個念頭跳進腦海裡的時候拉斐爾心跳都停了。
他是在陽台上發現雄蟲的,座子上放了一瓶酒,已經空了,許晨摸著一根菸,拿不準要不要抽的樣子。
涼風吹過,拉斐爾才發現自己後背的冷汗已經沾濕了襯衫。
雄蟲的臉很紅,說話黏黏糊糊的,一看就是醉了。
拉斐爾扶著許晨的肩膀:“怎麼了?一個人在這裡喝酒?”
“我......”許晨的眼裡浮著一層水汽,飛快地看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無意識地揉著衣角:“我有點害怕。”
拉斐爾放軟了聲音安撫他:“怕什麼。”
“怕很多......怕重蹈覆轍,怕不長久。會長久嗎?”
拉斐爾簡直像是發現了防禦處的空隙:“會的。”
許晨笑了兩下,搖搖頭:“騙人。”
“冇有騙你。”
“騙人。愛情是不存在的,社會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
“最近撫養院的實施條例出了細則,雄蟲的出生率在上季度剛和雌蟲持平,幼兒園裡專門的雄蟲班級已經在籌備建設,教師也在擴招,義務服務製度雖然還存在,但是之後一定會有所鬆動,我最近在推進雄蟲被性侵的罪名寫入刑法,肯定還需要一個過程,但這是遲早的事。”
雄蟲眨巴著眼睛看他。
“之前的事不會再出現了,我保證。”
“真的?”
拉斐爾握著雄蟲的手,悄悄取過了那支香菸:“遊戲規則可以被修改,你信我,我讓你贏。”
許晨歎了口氣看向遠方,拉斐爾也不知道喝醉的雄蟲把剛剛的話聽進去幾分,也隨著他望向遠處。
夜空中的繁星閃爍,北鬥的匙柄指向北方,啟明星在空中高懸。
但遠處天空已經破曉,白光驅散著無邊夜色。
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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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怕罵的,怕罵不寫這篇文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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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晨第二天到了教師培訓的指定地點,屋裡隻是零零散散坐著少數幾個雄蟲,上課鈴聲打響之後,一位威嚴的雌蟲教師走上講台,掃掃下麵的學生,清清嗓子:“先生們,歡迎來到這裡,大家都非常有勇氣,作為雄蟲敢於拋棄自身的性彆優勢,開始新的曆程。想要成為一名教師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情,你們麵對的是帝國的下一代,是帝國的未來,成為教師之前要首先樹立正確的職業理念,這對於你的職業生涯至關重要。教師不僅僅是知識的傳授者,更是學生學習的引導者和學生髮展的促進者......”
課間幾個雄蟲湊在一起聊天:“大家怎麼來這裡?”
“最近查出來精子異常,不能繼續生育了,來這裡可以不去養老院。”
“我不想做義務服務,貢獻值早就掙夠了,看見雌蟲我噁心。”
“我和另外一個家族締結了婚姻,他們叫非要我來的,TMD,有什麼意思啊,不過締結了婚姻就是把自己賣給彆人,總不能收了錢不辦事吧?”
最後他們齊齊看向許晨,許晨說:“我挺喜歡當老師的。”
然後他看見其他人眼中閃過詫異的神情。
“來的人不多啊,就咱們幾個。一二三......好嘛統共七個雄蟲。”
“不是我說,錢也給的太少了點,一個月七千貢獻值,都抵不上我做一天的義務服務,還不算私活,這麼點錢誰來啊?”
“這雄蟲越來越多,以後義務服務的路子都不走得通都不知道......”
結束了課程一出校門,許晨就看到舒爾曼站在一輛極其亮眼的懸浮器旁邊衝他打招呼,蹦蹦跳跳地蹭到他身邊,臉上笑得像是耀眼的太陽:“今天累不累?”
“聽課而已,那裡就能累到了?”
舒爾曼接過他的揹包:“今天給你們講了什麼?”
“你這話說的像是一位父親。”
“哈,也不知道哪個小孩真能投胎到我肚子裡,像我這麼聰明大方得體有愛心的父親可不多見。”
“有愛心?你說的真是你自己?”
“怎麼不是?”舒爾曼誇張地把頭放在額頭上:“畫家舒爾曼致力於兒童公益的名聲已經傳遍了整箇中央星,怎麼冇有傳到你這裡,”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我好傷心啊!”
許晨被他的樣子逗笑了。
舒爾曼也和他一起笑,那雙綠眼睛璀璨奪目地很。
吃過晚飯許晨和倫納德玩,倫納德還不會走路,睜著兩個葡萄一樣大的眼睛看他,在許晨和他玩玩具的時候盯著玩具笑,自己拿著玩偶在手裡擺弄,然後笑著笑著不小心磕在床沿上。
倫納德像是冇有反應過來一樣,盯著床沿看了很久,才癟起嘴委屈地哭出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許晨趕緊把他抱在懷裡哄他,結果倫納德毫不領情,越哄越哭,甚至拚命掙紮著要從許晨懷裡扭出去。
拉斐爾已經站在門口安靜地看了很久了,聽見實在是哄不好才走上前去把倫納德抱過來,一邊輕拍他的後背,一邊哼著歌,等到倫納德哭的聲音小一點了,拿著一個會動的娃娃在他眼前晃,倫納德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重新開始玩玩具。
“您真是熟練。”許晨感慨道。
“冇什麼,照顧孩子照顧多了就會了,其實如果一開始他盯著床沿的時候你就給他玩具,他會很快被吸引注意力,也不會哭。”
“我知道了。”
“還有,你剛剛抱他的時候衣服卡住了他的肋骨,你抱著他不覺得,但是他會不舒服,所以一直哭。”
許晨趕緊點頭,他對拉斐爾怎樣都有點發怵,像是學生站在老師身邊:“好的,下次注意。”
拉斐爾看了他一眼:“這些都冇什麼,你多和他玩,你也會知道的。”
他們正說這話,倫納德又蹭過來,看著拉斐爾發出奇怪的嗚嗚聲。拉斐爾瞬間明白過來:“要換紙尿褲?”
倫納德用力點點頭。
拉斐爾一把把倫納德抱起來平放在床上,開始換紙尿褲。
這倒叫許晨吃驚起來了,他本來以為拉斐爾工作這麼忙,倫納德大概是由保姆經手更多,可是如果說抱孩子和哄孩子都可以通過經驗來解決,那麼僅憑藉孩子的幾聲哭鬨就能判斷出來倫納德是要換紙尿褲,這足以說明拉斐爾和倫納德在一起的時間足夠長。
“您對孩子真是上心。”許晨這句話脫口而出。
拉斐爾手上動作不停,抬起頭皺著眉很威嚴地看他,許晨能從中讀出一些埋怨,最後拉斐爾歎了口氣:“這是我的孩子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您工作很忙......其實也不需要......”許晨忙著找補卻好像越補越亂,最後他隻好閉緊嘴巴。
拉斐爾把倫納德抱起來,粘上紙尿褲旁邊的膠帶:“工作忙是工作忙,照顧孩子是照顧孩子,兩碼事。不能把倫納德全部丟給保姆。”
換完紙尿褲的倫納德迅速爬過去追逐自己的玩具。
拉斐爾看著倫納德接著說:“倒是您,撫養孩子並不是雄蟲的職責,都是雌蟲養育下一代,帶孩子蠻辛苦的,您完全可以不管倫納德。”
許晨趕緊搖搖頭:“那怎麼行呢?”然後他發現自己的下一句話和拉斐爾是一樣的:“這是我的孩子啊。”
許晨看向拉斐爾的時候,拉斐爾也正好看向他,可能是因為倫納德就在旁邊的緣故,許晨覺得今天的拉斐爾眼中有很柔軟的神色。
像搖籃包裹嬰兒,海浪推動遊船,鳥巢中乘著新破殼的鳥雀。
許晨的心忽然安定下來。
拉斐爾看著倫納德和他聊起了最近的雄蟲改革:“這次參加培訓的有多少雄蟲?”
“冇多少的,加上我一共七個。”
拉斐爾歎了口氣:“雖然我們已經儘力提高貢獻值,但是這個工作依然對於雄蟲冇什麼吸引力。”
“觀念轉變需要時間的。義務服務也會長期在帝國存在。”
“我已經儘力推動改革,還是有非常多的阻礙。麵對雄蟲元老院並不能達成統一戰線。”
許晨點點頭,看著倫納德或是有意或是無意地說:“倫納德已經一歲了。”
這句話把拉斐爾原本想說的話堵在喉口,他深深地看了雄蟲一眼,然後應下來:“對啊,就算是為了倫納德。”
平淡的生活都過得飛快,許晨已經接受教師培訓四個月了,正好是週末,拉斐爾讓許晨他和出門,說要他見一個人。
拉斐爾把許晨帶到了醫院裡。
高級病房非常安靜,隻能聽到儀器的聲音滴答作響。
病房中間是一位老年雌蟲,他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生命在他體內流逝,非常消瘦,皮膚下麵就是血管,手上插滿了留置針。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睜開眼睛,他的眼睛很有神,能看出曾經年輕時候的風采。
許晨認出來了,這是曾經到家裡和拉斐爾商談想要他去做義務服務的老人,拉斐爾拒絕了他,當時拉斐爾叫他什麼來著?
“拉斐爾啊,你來看我了。”那位年老的雌蟲費力地說。
拉斐爾上去緊緊握住她的手:“老師,我來遲了,都冇有人告訴我,還是......”
雌蟲笑著擺擺手打斷他:“是我讓他們不要說的,你現在已經是常任執委了,工作很忙,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老師怎麼能這樣說。”
“我說的是實話。”那位老年雌蟲笑了笑,縱然氣息不穩,也能聽出聲音裡的堅定:“沒關係,和人道彆是一生中必修的功課,要學會,要學好。”
拉斐爾忍住眼淚點頭:“老師教我的,我都記得。”
雌蟲滿意地點頭:“我知道,你一向是我最好的學生。”然後那位老年雌蟲看向許晨,好像有什麼話說,剛張開嘴正遇到醫生過來查房,一進門就皺起眉頭:“怎麼這麼多人?病人需要休息,無關人員到病房外麵等著。”
許晨趕緊退出去。
雌蟲就笑:“你看你,醫生,你把我的小客人嚇跑了。”
“我說您也省省吧,”醫生一點都不怕,臉上隻有恨鐵不成鋼:“都這個狀態了,少說話,多休息,多活兩天比什麼都強。哎!”他看著拉斐爾:“病人要休息,你控製時間啊。”
等到醫生走了,雌蟲拉著拉斐爾的手:“那個小雄蟲我認得,不是說出了意外嗎?”
拉斐爾搓搓手:“找回來了。”
“我看著他挺好的,舉止也得體,重要的是眼裡乾淨。你帶他來見我,是不是很喜歡人家?”
拉斐爾點點頭,又苦笑一聲:“可他不喜歡我。”
“你怎麼知道,你問過?”
“不用問。”
“唔......”雌蟲想了想,又笑起來:“你為他拒絕了古拉德家族的要求,後來推行雄蟲改革付出了不少代價吧,就這樣人家還是不喜歡你,嘖嘖嘖。”
拉斐爾搖搖頭:“事情不能這麼算。”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他啊。”雌蟲很有興味地看著拉斐爾,微微笑著,有幾分琢磨不透的意思:“元老院在雄蟲改革方麵是有一點急的,我能感覺到,其實不該這麼急,之前我以為是因為倫納德,現在想想大概不是。”
雌蟲忽然湊進問拉斐爾:“有幾分是為他?”
拉斐爾垂下眼皮,不肯回答這個問題。
雌蟲有些失望,接著又搖搖頭,歎了口氣,笑起來:“那他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嗎?不該啊,這麼一點政治敏感度都冇有嗎?”
拉斐爾苦笑起來:“他不是真不知道,他是裝不知道,他不願意領我的情。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就當我是為了倫納德。”
年老雌蟲仍然保持著他那捉摸不透的微笑,他對拉斐爾說:“我送你一隻鳥吧。”
拉斐爾冇聽懂。
他的老師望向遠方:“其他事情我已經冇什麼能教你的了,會有人送你一隻鳥。要記得,一輩子很長,不要急,慢慢來。”
拉斐爾出去的時候,許晨正站在醫院的花園裡發呆,他注視著花園裡的玫瑰花,花園中心有個小水池,陽光正灑在上麵,好像金箔浮動在水麵上。
雄蟲就是這個時候扭過頭來看他的。
拉斐爾無意識地吟誦出詩句:“With the earth and the sky and the water,
remade, like a casket of gold.”
許晨冇聽清,愣了一下:“什麼?”
拉斐爾搖搖頭:“冇什麼,一首蘭斯帝國的詩歌。我覺得放在這裡很應景。”
“結束了嗎?”許晨問。
“已經結束了。”
“回家嗎?”
“回家吧。”
......
“那是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嗎?”
“他是我的老師,是他引我入仕途。”
“唔......彆太難過。”
拉斐爾沉默了很久才點點頭:“好。”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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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拉斐爾收到了老師送給他的鳥,是一隻錦華雀。
那隻小錦華雀頭部是灰藍色的,胸前佈滿斑點,紅嘴紅腳,挺起胸膛來一定是一隻很威風的小鳥,可是現在整個小雀蔫蔫的,縮在籠子角落,被放下的時候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羽毛上都看不見光澤。
“怎麼看著這個鳥狀態不好啊?”秘書看著鳥籠問。
“客人下定的時候和我們說,要一隻野外現抓的錦華雀。”老闆陪著笑臉:“錦華雀本來就是寵物鳥,養殖的要多少有多少,野生的還真不好抓,這是昨天剛剛抓到的,還不適合籠子裡的生活。”
拉斐爾走到鳥籠旁邊,那隻錦華雀看見生人逼近,警惕地跳起來,趁著拉斐爾不注意狠狠叨了他一口。
老闆在一旁趕緊說:“雖然是野生的鳥,但是該做的檢查都做過了,並冇有攜帶病毒......”順便囑咐了拉斐爾養鳥的注意事項:“有什麼問題您可以隨時聯絡我。”
“辛苦您了。”拉斐爾點點頭。
等到老闆離開了,秘書奇怪地問:“拉斐爾大人,您怎麼想起來養鳥了?”
“不是我養的,是我的老師送給我的。”
秘書吃了一驚:“那位大人?可為什麼要專門養一隻野生的鳥呢?”
拉斐爾盯著鳥籠:“你說......如何擁有一隻錦華雀呢?”
“找寵物店主下單就好了,他會聯絡養殖場。要是野生的話,大概是下好籠子,用食物誘捕一類的。”秘書老老實實的回答。
錦華雀還縮在籠子的角落,拉斐爾看著那隻瑟縮的小鳥,眼中若有所思。
今天培訓班的老師有事,下午的課隻上了一半,最近半年舒爾曼天天來接他,趁著今天下課早,不如也去看看舒爾曼。
許晨走進帝國美術學院給舒爾曼發了訊息,舒爾曼冇過多久就出現在了他麵前,臉上是抑製不住的雀躍:“你怎麼來了?”然後高高興興挽起他的手臂:“你第一次來這裡呢,走,我帶你逛逛學校。”
“這是美術學院的主教學樓。”“這是建築學院的教學樓,哈哈哈哈這棟樓真的很醜對不對?”“這是東湖公園,夏天會開滿荷花,我們會帶著學生在這片空地寫生。”“這是學生們畫的塗鴉,這個還有點意思。”
許晨跟著舒爾曼逛了一會兒,舒爾曼接到了一個電話,許晨雖然冇有聽說對麵說了什麼,但是舒爾曼皺著眉頭迴應:“我現在有事,你讓同學們自習吧。”
“你是不是要上課啊?”許晨問。
舒爾曼馬上轉頭衝他笑:“冇有的事!你還想去哪裡?唉,最近有個美術展是有關古代雕塑的,要不要去看?我帶你進去,拿著教師證不需要預約。”
許晨笑起來了:“你是老師,哪有吧學生丟在一旁的道理,快去上課吧。”
舒爾曼噘著嘴,不一會兒就擠出兩滴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許晨,漂亮的綠眼睛裡帶著央求的神色,真是很難讓人抵擋。
許晨捂住了舒爾曼的眼睛,定了定神:“去上課吧,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許晨感覺到手心裡有睫毛劃過的微妙觸感,然後舒爾曼點了點頭。
本來舒爾曼作為老師就來遲了,學生們都已經支起畫板坐在位置上等著了,即使許晨從後門溜進去也免不了引起注意,引起了一片善意的鬨笑。
“今天的色彩課我想和大家強調的是色彩的情緒,色彩在畫麵中能否具有充分的表現力,其實是和色彩所帶出來的情緒有著直接的關係。”
下午的陽光從窗台上灑進來,照得舒爾曼的膚色白得耀眼,綠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簡直有璀璨的色澤:“雖然不同的人對於顏色會有不同的偏好,但是色彩對於感官和情緒的刺激確實是相通的......”
許晨不由得笑起來,原來舒爾曼講課是這幅樣子。
但是師生相合的畫麵並冇有持續多久,舒爾曼飛快地講完理論部分,然後佈置了一個課程作業讓學生們去做就跑下來找他:“快走吧,我們可以去小樹林逛逛。”
“你的課上完了?”
“這不是留了作業讓他們畫嗎?”舒爾曼一幅理所當然的樣子。
許晨不由得扶住腦袋,前不久他的教師培訓中剛說了作為老師要注重課程實效,課程作業要及時批改反饋:“你不需要看著他們,給一點有針對性的指導嗎?”
“還要給指導?!”舒爾曼大驚失色:“我已經給過了啊!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許晨苦笑起來:“等會兒學生們畫完你要看一眼的。”
“看的看的,”舒爾曼趕緊點頭:“下節課再看,我們快走吧。”
他們之間這點小小的拉扯在安靜的畫室中分外明顯,學生們從畫板後麵露出一個一個的小腦袋看著他們。
許晨隻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繼續坐在這裡,不管舒爾曼怎麼拉扯他都不動。
舒爾曼也冇了辦法,隻好坐在許晨身邊,並且不斷小聲引誘他:“要不要去吃烤牛眼肉?三食堂開了一個新的西餐廳。”“旁邊農業大學引進了新品種的葡萄,想不想試試。”最後看著雄蟲不為所動的樣子,舒爾曼隻好坐在他身邊玩他的衣帶。
許晨看著學生們畫的差不多了,就推推舒爾曼:“快去批作業。”
舒爾曼歎了口氣走上講台,有氣無力地說:“畫完的過來讓我看一眼。”
學生們排著隊上去接受舒爾曼的指點,因為排的隊很長,甚至有學生聽過之後改完稿子再上去排隊。
有個雌蟲學生悄悄坐到了許晨旁邊,眼裡滿是崇拜,甚至悄悄塞給了許晨一包零食:“舒爾曼教授很少這樣做單獨點評的,這次多虧了你!”
另一個學生在旁邊點頭:“可不是!以前還有一節強製的點評課,舒爾曼教授是週三和週五的下午五點到七點,雖然他也不上心,但是你纏他他也會指點你,但是半年前吧?他把這兩節點評課也翹了!”
許晨想了一下,半年前?五點到七點?那不正好是他下課的時間嗎?
好傢夥!舒爾曼把自己的課翹掉接他下課?
正好外麵下課鈴打響了,舒爾曼立馬站起來收拾包。
許晨走過去看看還在排隊的學生,然後盯著舒爾曼。
舒爾曼又開始可憐巴巴地眨他那雙綠眼睛了。
許晨瞪著他。
舒爾曼隻好坐下接著點評作業。
直到所有學生的作業都點評完了,許晨才和舒爾曼一起出去,舒爾曼大聲抱怨著:“累死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問過你接我會不會影響上課,你告訴我說冇有課,那點評課算不算課?”
舒爾曼撅著嘴巴不說話。
“舒爾曼,老師可不能這麼當啊。”
舒爾曼氣哼哼地:“今天我點評了這麼多人的作業!本來我應該和你出去玩的!”
“你什麼時候都能和我出去玩,但是課要好好上。”
舒爾曼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真的?”
“當然是真的,要好好上課。”
“哎呀不是,我說的是我什麼時候都能和你出去玩是不是真的?”
許晨想了想:“隻要不耽誤你工作,當然是真的。”
舒爾曼高興起來:“那我這週末要去遊樂場!”“下週末要去吃烤肉!”“還要去新開的露營地!”
許晨被他逗樂了:“舒爾曼,多大人了,這麼貪玩。”
舒爾曼低下頭偷笑,湊過去抓住許晨的手。
天色微晚,華燈初上,舒爾曼想他現在真的原諒過去的事了,手術,生病,無法進入軍校,試圖入仕被阻。
隻要亞特還在他身邊。
拍賣會上,閃光燈照的人睜不開眼睛,記者的話筒一個勁往前推:“舒爾曼先生,這次買畫的收入全部捐給公益組織是真的嗎?”
舒爾曼身後畫布上的月亮籠著一層薄紗,似真似幻,畫作中的月光如水,柔柔淌了一地。
舒爾曼點點頭:“本次拍賣所有的價款我都會捐給目前開辦的雄蟲試驗班,希望能有更多的雄蟲脫離撫養院,接受教育。”
下一個記者馬上問“舒爾曼先生,這幅《月光》曾經有人出高價想要拍下,但是您當時拒絕了,為什麼現在又願意拍賣了呢?”
舒爾曼站在攝像機旁,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因為我的月亮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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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是葉芝的《他內心最深處的一朵玫瑰》
許晨最終還是會麵對過去的事,他會釋然,他會和世界和解,這是番外早就定下來的主題,但是我一直都冇想好以什麼角度去呈現,真是文章憎命達啊,要不是我結局被罵了,我還真想不到這麼好的切入點。
番外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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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戴納真的連著他的行李被丟到門外。
許晨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冇人敢允許戴納進門。
戴納在門外哭,米勒爾在樓上看著他,不時用眼風瞟許晨的臉色。
晚上起風了,米勒爾實在撐不住:“要不咱叫孩子回來吧,都趕出去五個鐘頭了,外麪人都那麼說,也不怪孩子,叫回來解釋清楚道個歉就算了,晚上天挺冷的,外麵真的站一宿看凍著了。”
許晨淩厲地盯著米勒爾看了很久,反問道:“他是孩子,那我呢?”
米勒爾立刻閉嘴。
晚上睡覺的時候米勒爾隔個十分鐘就看一眼窗外,後來乾脆拖了一把躺椅放在窗戶邊,這樣能隨時看到戴納的情況。
許晨被他折騰的不勝其擾:“戴納這孩子從小皮實,外麵站一晚上死不了!”
米勒爾生氣起來:“你這話說的,有個發燒感冒床上躺半個月也吃不消啊!”
許晨氣不打一出來:“現在你知道心疼他?他可不打算認你這個雌父還要罵你是個強姦犯呢!”
“我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心疼嗎?瞧你這話說的!”米勒爾聲音裡都是委屈,嘟囔著埋怨:“你倒是真狠心啊!自己的孩子說扔就扔,戴納在外麵一直哭,這把眼睛哭壞咋整啊?”
許晨懶得和他爭辯,抱著枕頭去找拉斐爾睡覺。
拉斐爾往過躺了躺:“現在孩子什麼情況?”
“還在外麵呢。”許晨擺好枕頭躺下。
“不會出事嗎?”
“不會。米勒爾看著呢。”說完許晨倒頭閉上眼睛,拉斐爾看他這態度也不再說話。
半夜裡許晨睜開眼睛,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床邊挑開窗簾往下看。
第二天早上許晨特彆交代了不許有任何人給戴納水和食物,不然就讓戴納在門外多站一天。
出門的時候戴納腫著眼睛來追他,許晨狠狠心,挑眉看他:“怎麼還不走啊?你的雌父是個強姦犯,你的雄父冇有尊嚴,不是覺得自己是妥協的產物嗎?不是後悔生下來嗎?怎麼還在門口呆著啊?”戴納都哭冇聲了,隻是嗚嚥著搖頭,許晨頭都不回地走了。
上午開教學進度會議,許晨走神了好幾次,同事關切地問:“亞特老師怎麼了?這一整天都心神不定的?昨天也冇睡好吧?黑眼圈都出來了。”
許晨趕緊把注意力拉回來:“冇事。”
管家給他發來訊息,說門口商店的老闆給了戴納水和食物,還帶他到店裡坐了坐。
許晨心裡稍微安穩了一點。
等到下午下班回來,戴納還站在門口,襯衫皺皺巴巴的,見他回來就怯生生去拽許晨的衣角,頭低著,露出上麵兩個發旋,嘴脣乾裂著,不住地嚥著唾沫。
再怎麼樣,戴納也才16歲。
許晨心裡歎了口氣,停下腳步問他:“怎麼?不想走了?”
戴納邊哭邊點頭。
“那就進來吧。”
正好家裡人都在,許晨坐到了沙發中間看著所有人,陽光從窗戶裡灑進來,明晃晃一束,讓空氣中飛舞的灰塵變成金色的顆粒。
好像那天也有這樣的好陽光。
許晨注視著那道陽光開口:“是的,我被強姦過。”
米勒爾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艾德裡安趕緊走到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舒爾曼惡狠狠看著戴納,拉斐爾還端坐在一旁。倫納德要帶弟弟妹妹們要回房間卻被許晨阻止了:“沒關係,都聽聽吧,他們長大了也會有相同的問題。”
時光流轉,許晨在腦海中撥開歲月塵埃,翻找出記憶的盒子,深吸一口氣纔敢打開它。
“包廂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外麵的人並不知道。我講給你聽。”許晨回憶著多年前的那個下午,卻隻找到了不多的片段:“那天米勒爾和戰友去喝酒,我和他起了衝突,後來我又回去,為什麼回去我已經記不清了,那些雌蟲很氣憤,然後......”他有些茫然:“我其實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具體感受了,隻記得有雌蟲給我灌了藥,我整個人都燒起來,很熱,包間的窗外有殘雪,還掛著紅燈籠。”再想多回憶起什麼,卻已經做不到了。
原來記憶即使小心封存也會被時間帶走,那時痛苦到能刻入骨髓的感受再度回憶也好像變成了破舊的衣衫和模糊的畫卷。
算起來已經三十年了。
是啊,整整三十年。
許晨記得自己醒過來覺得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但是漫長的時光還是帶走了它。
戴納哭著捂住耳朵,他不覺得這是他應該聽到的事,拉斐爾走過去硬拽開了他的手。
“米勒爾醉酒,我被他的戰友強姦,這件事當然要算在米勒爾頭上。我並非有意為他開脫,但是有兩件事即使是我也冇辦法否認,米勒爾冇有參與那場輪姦,而且他當時處在昏迷狀態,事態的發展實際上已經脫離了他的控製。如果說他是個強姦犯,他不是。”
許晨認真地注視著戴納的眼睛:“你是米勒爾的孩子啊!小時候你半夜醒了是誰哄你?是誰爬起來給你調奶粉?是誰一點一點照料你長大?米勒爾或許對不起我,或許對不起馬修,或許對不起安東尼,但他從來冇有對不起你過,這麼多年你被我們養育長大。你怎麼能這麼說你雌父!”
戴納的眼淚不斷砸在地上。
拉斐爾喝道:“你雄父剛剛說了什麼,你再重複一遍。”
戴納花了很大力氣才壓製住自己的抽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雌父的孩子,我不該,不該那麼說他。”
許晨接著往下講:“米勒爾說完了,我再來說說我,至於最後為什麼留下來,這其中有很多曲曲折折的事。戴納,我今天不說我是你雄父,我不說這麼多年我養育你,你就把我當做是一個陌生人。”
許晨的聲音沉穩地流淌在整個房間,他回憶著過去的時代:“我年輕的時候雄蟲生育率特彆低,生了個雄蟲簡直像是中彩票一樣,一個季度的時間,如果有一百個雄蟲出生,醫院是要發喜報的。雄蟲太少了。為了確保帝國延續,所有雄蟲一出生就被送到了撫養院,長大了隻有一項工作,就是義務服務。你16歲的時候在讀書,我和你路易叔叔16歲的時候還在撫養院,哦,他那時候就很喜歡物理,但是老師不讓他學,說雄蟲做好義務服務纔是正道。”
“現在年輕一代都能開始追求愛情了,我在你這個年紀愛情是被封禁的詞彙,我剛和艾德裡安見麵的時候他連愛情這個詞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如果有雌蟲喜歡上雄蟲,那時候不叫愛情,叫沉迷,這個雌蟲沉迷雄蟲,是一件惹人笑話的事。”
許晨想起了倫納德書包裡的情書,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那個時代好近啊,近到他曾經親身經曆,那個時代好遠啊,遠到現在麵目全非。
許晨平靜了一下情緒:“現在不一樣啦!你路易叔叔發現了Γ射線,雄蟲出生率迅速提升,現在新一屆學生裡,雌蟲和雄蟲比例各半,為了幫助學生全麵發展,雌雄混班也早就開始了。中央星是雄蟲最多的地方,雖然還有很多不公平,但是中央星起碼做到了表麵上的一視同仁。”
“這很好,戴納,你現在的生活是我過去曾經期盼過的。強姦這個罪名在你很小的時候就納入了《刑法》,你覺得強姦是錯誤的,我那時候不是,冇有造成身體傷害的強姦不為罪。雄蟲太少了,在所有雄蟲都做且僅能做義務服務的時候,你真能分辨義務服務和強姦之間的差彆嗎?我說句不好聽的話,為了追求極致的生育率,那時候的強姦是帝國默認的!”
“後來艾德裡安為了送馬修他們進監獄要到了軍部的稽查令,米勒兒配合了艾德裡安把馬修他們送進監獄自斷臂膀,甚至為此毀了在軍隊的前途,為了雄蟲失去唾手可得的利益在當時看來真的不值得,我很感謝他們。我可太知道秉持著與社會相悖的觀念有多不容易了,這些事情他們完全可以不做,當時的法律可並冇有規定這些人一定要付出代價啊。”
“我親愛的戴納,說這些是想讓你明白,或許有些事對你來說很陌生,但他們其實並不遙遠。你現在能夠接受和雌蟲相同的教育,上學,參加考試,你覺得這些東西與生俱來理所當然,其實不是。是你路易叔叔提高了雄蟲出生率,是拉斐爾推動社會改革,米勒爾在第九軍區率先宣佈願意接受雄蟲文職,是許許多多的人做出了很多努力,他們都是英雄,最終才讓你能脫離撫養院,站在這個社會基礎上追求更實質性的雄蟲權益,擁有自己想要的未來。”
“你昨天突然問我有冇有想過離開中央星,我說冇有,你哭了,我當時很奇怪,想來大概是因為你覺得我受了委屈,但其實讓我說出不後悔三個字,不僅僅是因為當時的決定,更是因為我和你雌父們一起走過的這麼多年,在過去那個無比艱難的社會環境裡,我們每個人都頂著壓力,選擇了愛情。”
“最後說回為什麼我選擇留下來。戴納,你家庭幸福,雌雄長輩恩愛,對你而言與生俱來又稀鬆平常。我冇有,那個年代的雄蟲都冇有,我們冇有親人,冇有家庭,冇有緊密的人際關係,我想要愛人,我想要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孩子,我想要一個穩定的家,這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許晨聲音響在整個大廳,平靜卻鋒利:“你並不是當時的我,不能用現在的價值觀去批判過去我的選擇,因為你不站在當時的時代,也不是當時的我。”
戴納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已經在外麵站了一天一夜了,激烈的情緒和不停地哭泣讓他有些缺氧,在拉斐爾勒令他重複的時候,戴納終於昏過去了
再醒過來是映入戴納眼睛裡的是醫院的白熾燈,濃鬱的消毒水的味道,自己左手打著點滴。
許晨回到病房,看見戴納已經坐起來了,呆呆望著他,許晨走過去摸摸戴納的額頭:“有冇有覺得不舒服?頭疼嗎?”
戴納搖搖頭。
他們都沉默了一會兒,是戴納先開口:“雖然您這麼說,但是我還是有話要問。”
“你問。”
“您提到您很感謝艾德裡安和米勒爾,你是因為感謝留下的嗎?”
“當然不是,是因為這裡有我想要追求的東西。”
“那......您說社會現狀不同,這我也承認,可因為社會現狀逼迫而做出的妥協就不是妥協了嗎?”
許晨笑起來:“這個問題好尖銳啊?”他想了想:“我不覺得個體有能力和整個社會抗衡,其實我們都是在社會限定的幾個選擇之間選罷了,而我的選項中有自己一直想要的東西,就這一點來說,我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幸運了。”
戴納看了雄父很久,小心翼翼地開口:“我還是不懂,道歉就能獲得原諒嗎?錯誤真的能被補償嗎?”
許晨看著點滴一滴一滴落下,緩緩流進戴納的身體裡。
“我可從來冇這麼說過。但是他們會過去的。”許晨歎了口氣:“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他能在不知不覺間撫平很多傷痛。”
“選擇留在中央星我可以理解。可是......”戴納想到了很多不堪入耳的流言:“您分明經曆過很多不好的事。”
外麵陽光很盛,在吊瓶裡折射出歪歪扭扭的金色線條。
許晨掂量了一下這個問題;“或許吧,或許他們做過很多錯事。可是戴納,在選擇天平的兩端,你覺得是什麼?是對錯嗎?”
戴納回答的迅速:“當然!”
許晨搖搖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的天平兩端可不是對錯,而是輕重。戴納,你要知道放棄愛人很簡單,指責他人的錯誤很簡單,對過去的事懷恨在心耿耿於懷也很簡單,但是追求幸福很難。”
“對錯是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但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我要分得清輕重。”
戴納並不服氣:“雄父,雖然你這樣說,但我還是覺得如果我麵對相同的情況,不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這很正常。我並不苛求你做出和我一樣的決定。”許晨摸摸戴納的頭:“輕重是比黑白更難分辨的界限,每個人的重都是不一樣的。社會在發展,年輕人就該和我選擇的不一樣。”
戴納還是彆過頭去,賭氣一般:“您不過是最後贏了才這樣說!萬一選輸了呢?輸了怎麼辦?”
“是啊。萬一輸了呢?”許晨歎了一口氣:“每做出一個決定其實都是賭博,輸贏各參半。不賭就不會輸,可是不賭也不會贏。我當時選擇留下不是冇有忐忑過,可是不能因為怕輸就一輩子不去賭。”
戴納吃了一驚,他冇想到會獲得這個答案,扭頭撞進自己雄父那雙通透的黑色眼睛裡。
“而且就算是再回到過去的那個時候,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一樣會這麼選”那雙眼睛直直能看到他心底去:“當時新生計劃出台不久,未來虛無縹緲,但是我還是會這麼選。”
“比起一輩子一帆風順,經曆挫折卻還能不放棄希望纔是人生的主題。”
戴納好像在這一刻突然發現坐起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一樣高了,雄父的背不像年輕時候那樣挺拔,笑的時候眼尾也爬上了細紋。
雄父老了。
時間在他的雄父身上打磨出痕跡,也讓他整個人都光華流轉,如同蚌殼中年久的珍珠。
“雄父,我要問最後一個問題。”戴納囁嚅了兩下才把這個問題問出口:“我是妥協的產物嗎?”
“當然不是!”許晨都被這話逗笑了:“我們這麼愛你。”
“可是......我怕......我覺得.......”
許晨堅定地說:“或許我和米勒爾之間的愛情並不像他講給你的那樣,從頭到尾美好地像個童話故事,但是我們在那個冇有愛情的時代能獲得愛情,一起走過了所有考驗,這份愛情或許不完美,但它足夠堅韌,在任何審判麵前都拿的出手。”
戴納的眼睛亮起來。
“反倒是你啊,你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能說出後悔出生這樣的話?這話說出來真讓人寒心,我們養育你這麼多年,給你的愛被你放在哪裡呢?”
戴納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蹭到許晨身邊開始撒嬌。
晚上許晨看著戴納睡了纔回到自己房間,米勒爾從後麵抱住許晨:“其實戴納年紀還小,說話孩子氣也很正常,等他長大一點也許會明白,你冇必要為了他,在所有人麵前自揭傷疤。”
“不行的。”許晨搖搖頭:“我不這樣做,你在家裡以後還怎麼當這個長輩?”
米勒爾愣了一下,然後咧著嘴笑起來,在許晨後背上一直磨蹭,最後感歎了一句:“遇見你是我的福氣。”
許晨受不了米勒爾突然說這麼肉麻兮兮的話:“狗屁的福氣,前途也丟了,兄弟也丟了,捱了一槍不說,還被兒子指著鼻子罵!”
米勒爾一點不在意,繼續抱著他磨蹭,過了一會兒又問:“我真是英雄啊?”
“什麼?”許晨冇反應過來。
“就是你和戴納說,他們都是英雄,我也是啊?”
“傻逼!”許晨把米勒爾的腦袋推到一邊:“孩子麵前的場麵話你也信。”
米勒爾笑得停不住嘴。半夢半醒的時候,許晨感覺到有人摸摸了自己的額頭說:“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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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戴納問許晨的話也是我問許晨的話。寫到這裡我才真的被許晨這個人物感動了,這個角色其實有很多缺點,他不聰明,他天真,他的善良會傷到自己,但他有一種對於普通人很寶貴很寶貴的能力,這種能力叫做獲得幸福。
這麼說或許太空了,我換一種說法,許晨換一個愛人在蟲族社會中可能獲得幸福也可能不會,但是其他人冇遇見許晨一定不會獲得幸福。
蟲族社會很殘酷,愛情和家庭對於雄蟲來說是奢侈品,但是許晨擁有了。
他值得。
他值得很幸福的生活和無比光明的未來。
作者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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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結束了。
這是我第一篇小說。
一年零兩個月。
文稿裡麵是447098個字。
最開始寫這篇小說是因為不喜歡當前蟲族小說的風格,搞黃居多,但我覺得這個題材很有意思,無論作者寫了什麼私設,基礎是雌雄蟲數量極度不平衡。
以這個設定作為延伸,會發生什麼樣的故事?他們之間真的是現在流行的甜寵文和搞黃文嗎?性彆數量少的一方真能憑藉性彆優勢高高在上嗎?他們真的隻有權利冇有義務嗎?就活的那麼舒服嗎?
如果我是蟲族社會的統治者,社會製度依據我的意誌設立,麵對生育率低下,宇宙中亡國滅種的威脅,我會怎麼做?
我要用儘一切手段提高生育率。
我要所有的雄蟲都去儘力生育,所以社會中有義務服務,我要雄蟲不被家庭庇佑,所以要設立統一的撫養院,切斷他們的親屬聯絡,我還要義務服務的效率提到最高,所以整個社會要封禁愛情。當然,我可以適當讓渡部分對於我來說不重要的東西,比如金錢,比如體麵,比如必要的生活保障,緩解雙方的矛盾,讓雄蟲更適應這樣的製度。
不要說我殘忍,如果你是統治者,你怎麼做?
縱觀曆史,他們的方法一定比我更隱蔽,他們的手段一定比我更高明,而他們的道德並不一定比我更高尚。
我儘力完善製度,想看看在這個世界裡,到底會發生怎樣的故事呢?
這裡有單純熱情的少年,不著四六的兵痞,利益至上的政客,心不甘情不願的天才,來自於異世界的許晨。
還有路易,杜克,文森特,蘭蒂斯......
他們都是在世界中苦苦掙紮的普通人,每個人麵對整個社會都冇有隨心所欲的權利,他們在逼仄的空間裡做選擇。
我把這一切都寫的無比真實。連我都要感歎一句:命運啊,你談何公平?
很多情節不是想出來的,是寫到那裡跳出來的,他們忽然出現在我的腦子裡,像打遊戲時候觸碰的隱藏線索。
偶爾我會有一種感覺,我不是在編故事,而是在記錄。而無論我記錄與否,本身不會影響這個社會的客觀存在。
寫書的過程也是思考的過程,我對於很多模糊的概念有了更深的感悟和體會
比如光明日報中的這句話:“曆史是變化中的現實,現實是曆史變化的結果和過程。製度是社會關係的表現形式、利益關係的規定方式、社會秩序的規範方式,它必將隨著社會關係、社會秩序的變化,利益結構的調整而進行變革和優化,所以,製度是曆史性與現實性的統一。”
要是在之前我肯定直接跳過,心裡想他孃的寫的什麼鬼玩意,說話能不能說人話。
現在我能看著這句話隻能品,細品,細細品。
這篇文章的寫作帶給我的不止這些,我還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靈魂,他叫做許晨。
是的,我不說我塑造了他,我說我遇到了他,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他並不屬於我,他是他自己。
我屬於直覺型寫作選手,就是我很少想人物為什麼這麼做,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會這麼做。
在寫火葬場橋段的時候,拉斐爾在政壇上拚殺,舒爾曼願意低下他驕傲的頭,艾德裡安拚死和第九軍區硬剛,米勒爾為許晨擋槍並因此丟了前途,哦,還有當小狗。
客觀來說,這些挽回在渣賤文裡都夠破鏡重圓了,但是為什麼很多讀者對於火葬場並不滿意呢?
其實是因為許晨冇有回頭。
寫到這些的時候連我都詫異,他們已經打光了自己手裡所有能出的牌,但許晨冇有因為這些挽回而回頭。
就算是再燒下去,頂多就是:唔,我願意接受你的道歉,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什麼?你說想更進一步?啊呀,這可不行。
不對啊,不應該啊。
我看小說裡火葬場都是你給我幾分傷害我就要給你幾分傷害,然後多討點利息回來,一減一等於零,大不了一減二等於負一,以填平損失為原則,按理說這就可以了啊,那為什麼許晨不回頭呢?
這麼堅決的許晨,又為什麼會不顧一切地為了倫納德選擇留下呢?
火葬場到底是什麼呢?
道歉可以被原諒嗎?傷害可以被彌補嗎?為什麼生活中有的破鏡可以重圓有的一但破了你知道他再也回不來了。
是什麼讓他們選擇原諒,是什麼讓他們回頭,是什麼讓破鏡能重圓,真的隻是因為對方做出了足夠的補償嗎?
其實不是,是想要。
每個人在感情中想要的不一樣,有人想要錢有人想要權,有人想要愛情有人想要美貌,有人想要貼心貼肺的照顧,有人想要能拿出去炫耀的體麵,還有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於是貪心不足,登隴望蜀。
許晨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作為一個異鄉人,他想要家,想要愛,想要緊密的感情鏈接,說白了,他想要這個世界有歸屬感。
可是蟲族社會是個陌生的世界,他隻好讓自己的身邊,儘量像地球一點。
當倫納德帶著血脈,帶著聯絡,帶著穩定的家庭,帶著觸手可及的塵世幸福出現的時候。許晨怎麼拒絕?
那是他的想要。
原來如此。
一直都是我想錯了。不是過錯能被補償,不是傷害能被原諒,是過去的傷痕抵不過現在的想要,這就是許晨的輕和重。
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然後堅定的追逐他。
這很幸運,很勇敢,甚至很聰明。
許晨算不清政治的是是非非,看不懂政策的彎彎繞繞,但他在這件事上出奇的敏銳,他想得通什麼事該精明什麼事不該精明,什麼事該過去什麼事不該過去。
這樣的本事,是我要佩服的。
在寫前麵結局的時候,拉斐爾已經三番兩次要打倫納德張牌都被我給擋回去了(在蟲族社會的道德觀念之下他其實並不明白倫納德對於許晨的意義,但這是他手裡最後一張牌了。),我隻知道倫納德是許晨想要的東西,但是真寫到那一章的時候我冇想到許晨那麼堅定,他冇給我任何遊說他的空間。
寫那個結局的感覺就像是你非常好的男性朋友奉子成婚,你知道他們的感情之路並不順利,但也知道這個婚非結不可,於是我隻好左想想歎口氣,唉,右想想歎口氣,唉,恨鐵不成鋼地罵他冇出息。然後在婚禮上該去就去,該上禮上禮,在拉斐爾過來敬酒的時候陰陽一句:“肚子挺爭氣哈!”然後被長輩罵一頓。
如果我在婚禮時候問許晨:你怎麼想的?許晨肯定笑笑不說話。
隻有在時隔多年,一切都過去了,我纔敢問他:你怎麼想的?
最後一章所有的話都是許晨自己的態度,實不相瞞作者今年23歲,我冇有這樣豁達樂觀的人生態度。
那是許晨自己說的,不過是借我的筆寫出來罷了。
真幸運啊,我第一次寫作,就能用筆叩開一扇門,遇到了許晨,和他做一段時間的朋友。
整個寫作過程耗費了我很多的時間精力,有時候我會思考這件事的意義何在?是為了數據好看嗎?那這個題材和寫法的結合簡直就是在趕客。是為了讀者的喜歡嗎?我明知道結局會引起爭議還是那麼寫了。是因為愛好和放鬆嗎?有些章節寫起來特累,我寫完還要玩一個小時手機才能緩過來。
我曾經想過也許是為了我自己塑造的世界,這個念頭支撐了我一段時間。
最近我才發現這個想法太傲慢了,我不寫這個世界也客觀存在,我寫了角色的選擇也不會因我而改變。
和其他任何外在的評判都無關。
這個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
許晨和艾德裡安、舒爾曼、拉斐爾、米勒爾的故事就發生在平行宇宙中的某一個角落。他們真實的存在著,我確信這一點。
最後用一首歌結尾吧。《一路生花》這首歌本來是唱畢業的,覺得歌詞放在這裡也很合適。
我希望許過的願望一路生花
護送那時的夢抵擋過風沙
指尖的櫻花如詩寫誰的韶華
瘋狂的熱愛夾帶著文雅
我希望許過的願望一路生花
將那雨中的人藏在屋簷下
歲月在沖刷逆流滄桑的喧嘩
安靜的夜晚你在想誰嗎
遠走的風沙去誰的天涯
春天可曾在哪裡見過他
時間的手撫過了臉頰
他們誰都沉默不說話
要說再見啦!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世界也很正常,但是這個真實的世界不會因為不喜歡而有任何改變。
如果你也被這個世界感動了,可以給作者寫個長評,作者很喜歡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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