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穿成反派後每天都在翻車 > 001

穿成反派後每天都在翻車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2:17



書名:穿成反派後每天都在翻車

作者:喬柚

陳澄穿成一個天生媚骨的絕色反派,放蕩成性,禍亂皇室,使兄弟鬩牆,父子相殘,最終利用美色完成一統天下。

人人都愛他的美,愛他的媚,卻又忌憚他的蛇蠍心腸。

但他自己都萬萬冇想到,結局居然會死在一開始被他挖了雙眼,斷了雙腳,丟入深淵,以為必死無疑的太子殿下手上。

陳澄反應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正好將毫無反抗的太子丟進了深淵……

陳澄:!

-

按照劇情發展,太子將會在深淵遭受萬鬼啃食,在痛不欲生中完全黑化,煉化萬鬼,迴歸複仇。

陳澄在驚恐三秒有餘,一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揹著雙腿被廢的太子找山洞,給雙目被挖的太子敷藥,為了他被惡鬼咬傷。

對於太子來說,他是他墜入黑暗之後能見的唯一光明,是他在寒冷之中所能擁抱的唯一溫暖。

直到有一天,他們出了深淵,一行前來尋找陳澄的人激動之下喊了一聲:“主人!”

太子:?

陳澄:……!

我不是!我冇有!!我隻是一枚弱小無助的P民!冇有一心想稱霸天下的屬下!!

美貌心機誘受X瞎眼冷淡攻(後期會好

*狗血蘇爽小甜餅,全員對受又恨又愛,私設較多,考究黨慎。

*受調·教攻,教他怎麼‘愛’自己。

*低魔玄幻設定,不走升級流~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穿書 東方玄幻

搜尋關鍵字:主角:陳澄(陳珠璣)、薄胤 ┃ 配角:預收:《養了八年的金絲雀飛走啦》 ┃ 其它:

一句話簡介:萬人迷反派翻車日常。

立意:用愛治癒情感缺失症患者,使其得到更好的人生。

☆、第 1 章

荒蕪的黑角域颳起了一股陰風,與冬日寒風有所不同,這風彷彿無數陰魂在惡意吐息,吹過皮膚的時候帶起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讓人頭皮發麻。

陳澄就是被這股風給吹醒了。

一線扭曲的天光在眼皮開合間顯現,能感覺到亮,但並不刺眼,顯然是因為那一線光離得足夠遠。

眼睛微澀,陳澄短暫閉上雙眼緩解片刻。

順著天光往下,兩側儘是一片黑,仔細辨認,那應該是粗糙的崖壁,遍佈著鬼斧神工的天然切痕,因為光線不足,顯得沉寂可怖。

什麼鬼地方……

他又閉上了眼睛。

記得自己是在電腦前刷微博,好友圈都在吐槽一本完結新書裡的反派有多惡毒有多渣,因為過於群情激奮引發了好奇心,陳澄就登陸綠江準備去瞻仰一番,結果剛點進那本書的頁麵就哢的停電了。

眼前一片黑暗,再然後一睜眼,就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唔。莫名其妙的……等等,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陳澄猛地坐了起來。

起得太猛,他有點暈,後腦勺傳來隱隱的痛楚,像是被人打了一記悶棍,手一摸,好大的包。

他揉著腦後扭臉,身邊有一個石頭,顯然就是撞到自己的罪魁禍首。

我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腰間環佩發出輕卻脆的響聲,陳澄低頭一看,又有點懵。

誰給他換了一身古裝?

“嘻嘻、咯咯咯……”

他忽然聽到了一種聲音,像是千萬隻厲鬼在怪笑,聽不真切,卻刺耳至極,左右去看,目所能及之處一片荒蕪,空氣之中卻有黑氣滾動,變幻不定,鬼影憧憧。

黑氣衝著陳澄撲來,帶起一股陰風,穿過身體時是透骨的寒,與此同時,那悉嗦怪笑也陡然清晰起來,幾乎刺破耳膜。

又在穿過之後,再次變得不真切起來。

那聲音,竟然是從黑氣裡傳出來的。

耳邊一陣涼意,陳澄渾身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都是什麼東西!

他猛地後退了幾步,卻忽然發現黑氣變得密集起來,它們來自四麵八方,部分惡意的穿過陳澄的身體,但絕大多數,卻彙聚成了一股有若實質的黑潮,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陳澄臉色發白,衣袍被黑影帶來的陰風吹起,隨著黑影鋪天蓋地,越來越多,陳澄陡然被這股要命的風捲的踉蹌了起來,像是被無數看不到的人擠攘,不受控製的被推向前。

短短幾步路,陳澄無比抗拒地走出了視死如歸的架勢。

他腦子嗡嗡作響:這居然真是個‘鬼’地方!

又是一個踉蹌,陳澄絆倒在地上。

千萬隻厲鬼從他身上碾過,陳澄臉色微微發青,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手臂間,默唸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誠信友善我願為毛爺爺奉獻十生十世……

“唔……嗯!”

“!”

或許是因為那些尖銳的怪聲實在不像人,這聲來自同類的呻·吟陳澄就聽的極為清楚,他哆嗦著,從指縫間朝前看去。

他先是看到了一雙腳,靴子不知所蹤,腳掌被鮮血和泥濘染紅,那雙腳抵在地麵,似乎在努力掙紮,但他的腿不知緣何好像根本使不上力氣。

視線往上,是無數鬼影彙聚而成的黑潮,它們吱哇亂叫,正在瘋狂的往那人身上擠。

【太慘了!皇太子太慘了!那麼一個矜貴威嚴的天之驕子眼睛被挖腳筋被挑修為被廢還被扔進萬丈深淵供萬鬼啃食好不容易出了深淵曆儘萬難康複歸來複仇居然還被一群受控瘋狂辱罵!我就說一句,陳珠璣死的好!太子殺得好!】

【你們看清楚好嗎!太子為什麼要殺陳珠璣,他不光害太子那麼慘,他還在太子在深淵受苦的時候跑去勾搭皇室,讓太子的那些兄弟相殺,父子相殘!他篡奪了大乾江山!親手把太子老爹推向了利刃!這是國仇家恨、這仇不共戴天!】

【雖然說陳珠璣這個反派的確挺有魅力的,但從他一開始基本就冇做過什麼好事啊……屠莫家莊是因為有仇情有可原,斷人雙臂是因為對方肖想他身邊的侍女,但皇室真冇對他做過什麼過分的事吧?太子拿他當兄弟,其他皇子也幾乎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他要是不作妖,說是團寵也不為過……怪隻怪作者把他寫的太綠茶,整個文又給裡給氣,我一開始還以為他能改邪歸正跟太子重歸於好呢_(:з」∠)_】

【死都死了吵什麼吵啊,我也喜歡珠璣,但我必須要說太子殺的對,他人設好有魅力不代表他不該死!】

……

那一瞬間,陳澄無比清晰的想起了首頁那些爭執,與此同時,腦海中也浮現出了一些不該屬於自己的記憶,那些記憶真實的就像曾經親身經曆,更讓他對麵前的處境有了深刻的認識。

簡單來說,他穿到了一個名叫陳珠璣的大反派身上,而這裡是深淵,麵前正在被惡鬼欺壓的人不出意外應該就是那本書的主角,被原身挑斷腳筋廢去修為還被挖去雙眼的皇太子殿下,薄胤。

憑他被劇透的內容來看,陳珠璣,也就是現在的自己,早晚會死在薄胤手上。

現在是萬鬼在欺負他,但很快,薄胤體內屬於皇室上古一脈的血統會覺醒,反過來吞噬惡鬼。

這本書的背景設定是低魔玄幻,人人都可修煉。大乾皇室是整個世界的掌權者,因為他們有上古仙魔的血脈傳承。其實簡單來說就是把正常世界的武功換成修為罷了,本質還是個皇權社會。

原本薄胤的修為在皇室就屬於上乘,在被陳珠璣丟入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之後,更意外得到了更好的機遇。

隻能說不愧是主角。

這本書的名字叫《煉獄》,一開始大家都以為煉獄是陳珠璣,畢竟他壞的一比,但到最後,大家才發現,皇太子纔是煉獄,他就是煉獄本身,開眼之間就團滅了陳珠璣一黨。

陳珠璣可以說是好工具一男的,辛辛苦苦步步為營,結果卻把對手推上了更高的位置,到手的一切全部煙消雲散不說,還活活被太子召喚來的惡鬼生生撕碎。

想通了一切,陳澄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寒噤。

怎麼辦怎麼辦?死定了死定了。

是狗一波猥瑣發育,還是正麵剛?

後者顯然不太可能,自古以來主角都是有光環的,搞主角不如直接搞作者來的實際。

悉悉索索的怪叫開始越來越尖銳,黑氣也越來越濃鬱,陳澄耳膜嗡嗡作響。

印象之中冷淡而矜貴的太子殿下終於無法隱忍,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嘶喊,伴隨著濃鬱的喘息,他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大,但顯然力不從心,整個人狼狽不堪。

萬鬼噬體是什麼滋味兒陳澄不知道,但他能明顯從對方隱忍的聲音中感覺到無與倫比的痛苦,光是看著,就引起極度的心理不適。

這這這可怎麼搞纔好……

不能見死不救。陳澄吸了口氣,然後爬起來,掌心運氣,狠狠拍了過去。

下一秒,他猛地朝後彈開,屁股一陣生疼。

艸。

打不過。

這些東西進餐的時候居然這麼猛嗎?

陳澄那一擊對這些東西根本冇有任何效果,它們依然癡迷於薄胤的身體冇有離開,彷彿要把薄胤一寸寸的撕碎,在他骨血之中尋找什麼東西。

難道是因為覬覦薄胤體內殘留的上古血脈?

法攻看來是不行了,陳澄揉著屁股爬起來,又一次深吸口氣。

為了自己未來能好好活著,他必須要為太子做點什麼,就算搞不出什麼功勞,也一定得讓他看清自己的苦勞!

惡鬼如潮,薄胤掙紮著想要逃出來,陳澄卻以肉身闖了進去。青絲狂舞,衣袍獵獵,陳澄伏在太子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就像他想的那樣,有薄胤在麵前,黑潮完全冇把他當回事,但哪怕被他護著,薄胤還是在不停的發抖,看上去痛苦不堪,呼吸漸弱。

陳澄把臉埋在他肩頭,感覺自己彷彿在暴風中心,每一次被厲鬼穿過,都是徹骨的冷,但這種冷不至於要命,也不會讓人失去意識。

最慘的是薄胤,他渾身都被冷汗濕透,陳澄能摸到潮濕的衣服,還能聞到濃鬱的血腥味。對方在下意識的朝他懷裡縮,似乎想要避開那些攻擊,陳澄心裡暗暗驚喜,看來計劃奏效,薄胤這會兒意識模糊,會不受控製的尋找安全感也是正常。

他正想著,薄胤忽然渾身一震,他臉色慘白,就襯得眉毛眼睫漆黑如墨,陳澄看得分明,正想說不愧是主角,長得就是帥——

他猛地揚起了頭,修長的脖頸被冷汗浸濕,更襯得骨感凸出。

薄胤睜開了眼睛。

陳澄:“!”

陳澄一口氣卡在喉嚨,心臟病差點冇給嚇出來。

薄胤慘白的臉上,被挖走眼珠的眼眶血肉模糊,黑洞洞一片,就那麼懟在陳澄的視網膜上。

這場景對於陳澄來說無異於看了一個3D立體音效環繞的超真實恐怖片,而這恐怖的源頭就在他懷裡。

陳澄渾身僵硬的抱著這隻長得比厲鬼還可怕的男人。

黑潮忽然狂亂起來,那些東西似乎變得恐懼,不再一股腦的往薄胤身上鑽,而是猛地抽身想要逃離。

陳澄清楚,主角光環起作用了,薄胤正在反吞噬。

無數尖叫在陳澄耳邊響起,依舊刺耳的讓人毛骨悚然,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聲音充滿著慌亂和畏懼。

總之對於陳澄來說大差不差,都很可怕。

深淵上方的天空開始電閃雷鳴,陳澄渾身僵硬,脖子也是僵的,隻有腦子還勉強能轉。

看看,這就是主角的派頭,覺醒血統的時候老天爺都得跟著打雷造勢。

陳珠璣這個沙雕,惹誰不好,非要惹主角!

天雷滾滾,閃電伴隨著鬼魂的慘叫,使得深淵越發幽森可怖,陳澄隻能慶幸自己冇有心臟病,膽子……也還算大,吧?反正他現在一根手指都不敢動,整個人都給這場麵震木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潮儘數被薄胤吞噬,周圍隻餘一片荒蕪,懷裡比厲鬼還可怕的男人合上了那雙恐怖的眼睛,身體慢慢放鬆,然後,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陳澄依然保持著剛纔的動作,一動不動。

暴雨傾盆而下。

陳澄倒是想躲,但目前為止身體不太聽使喚,隻能淋著雨繼續木。

薄胤的睫毛忽然抖了抖,被豆子似的雨點子砸醒了。

陳澄怕死了他睜眼,條件反射的抬手,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時之間,兩人都冇有動彈。

沉寂無聲的蔓延。

陳澄的掌心微微發癢,是太子的睫毛刷了過去,他的掌下,鮮血混合著雨水,小溪一樣順著太子的兩鬢滑落。

太子嘴唇動了動,趕在他開口之前,陳澄利落的收手,然後一把托起他的後腰,將毫無反抗的人放在背上。

“兄台且先保持體力,我帶你找地方避雨。”

暴雨劈啪作響,陳澄攏了攏他的雙腿,感覺薄胤渾身軟綿綿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腦袋也軟軟的耷拉在自己耳邊。

可真夠柔弱的。

陳澄想著,卻聞柔弱的太子殿下開了口。

他吐息艱難,嗓音啞的像被砂紙磨過,聲音在暴雨中幾不可聞。

但陳澄還是聽清了。

薄胤說:“陳……珠……璣……?”

作者有話要說:  推接檔新文,狗血帶感感情流,這本完結後無縫開~

《養了八年的金絲雀飛走啦》

所有人都知道葉白思是段大公子嬌養的雀兒。

漂亮懂事,乖巧溫順,唯段公子是從。

葉白思跟了段琛八年,知道他的所有喜好,所有厭惡,見過他衣冠的一麵,也見過他禽獸的一麵。

他給段琛做了八年的完美情人。

八年後,他離開段琛,後者隻是意外的挑了挑眉,說了句:“哦。”

葉白思離開,他看都冇看一眼。

朋友問起,段琛淡淡答:“他八年冇有參加過工作,已經被我養廢了。”

所以,早晚有一天,葉白思會回來跪在他麵前求他養他。

後來他才發現,葉白思在這八年裡麵,偷偷攢下了無數身家,現在不光吃喝不愁,居然還包養起了小狼狗。

段琛:“……”

我綠了????

冷淡拜金大美人X有錢有權狗東西

☆、第 2 章

陳澄想過他能認出來,但冇想到他居然這麼快就認出來了。

他腦子裡當場就發出警報:完了完了完了。

但身體依然穩穩的在向前走著,目前的薄胤身體虛弱,感知絕對冇有那麼敏銳,陳澄勒令自己的大腦不要胡亂暗示,隨口問道:“陳珠璣是何人?”

他現在絕對不能自亂陣腳,畢竟他是陳澄,可不是陳珠璣。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哪怕太子瞎了,也必然能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但擁有陳珠璣記憶的陳澄卻清楚,他在麵對皇室的時候有刻意放輕嗓音讓自己顯得人畜無害溫柔可欺,否則評論也不會說他婊裡婊氣。

陳澄如今卻是很正常的交流,並冇有撒嬌討好曲意逢迎的意思,他推測太子這會兒也不會太清醒。

站在太子的角度正常推理,陳珠璣在把他扔下深淵之後,不可能再跳下來陪他,更不可能撲進黑潮抱他。

所以他一定意識恍惚瞎瘠薄猜的。

陳澄回憶,自己腦子裡有跳下來的那個畫麵,雖然他也分不清自己和原身,但用腳趾頭想也不會是原身,應是自己電石火光間發現了穿書並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所以跟著下來的。

隻是很不巧,落地位置冇選好,給摔暈了。

薄胤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纔再次費力的開口:“認錯……抱歉。”

背上的人軟綿綿冇了動靜。

這一段的原文描述陳澄還記得:

薄胤昏了過去。

不知多久,他在暴雨之中醒來,眼前依然一片漆黑,雨水流入失去眼珠的眼眶,刺痛難忍,但他無力阻止。

他的身體靠近了山壁,憑著直覺摸索著朝前爬去,他在試圖尋找一個避雨的地方,因為身上很痛,被暴雨一砸,就更痛了。

他爬了很久,失去光明的眼睛讓他分不清時間,也分不清環境,胸前的衣料在地麵摩擦破損,然後破的便是皮膚了。

他感覺暴雨停了,又一次昏睡之後,他又感覺太陽好像升起來了。但他眼前還是一片黑暗,隻能繼續朝前爬去。

他運氣應該還算不錯,又爬了一段時間後,山壁忽然凹陷下去,他找到了一個山洞。

……

陳澄回憶著劇情,順著直覺往前走去。按照此刻薄胤的身體狀況,他應該爬了至少一天一夜,但他中途陸續昏過去幾次,所以無法確定書裡描述的山洞究竟有多遠。

原身武力不低,故而背起一個成年男人來也並不吃力。陳澄如今雖然也在淋雨,但跟薄胤相比可以說是好太多了,至少他還有一雙眼睛。

或許是主角光環冥冥之中也眷顧了他,約莫一炷香後,陳澄果然看到了一個石洞。

陳澄眼睛一亮,把身上的人往上推了推,加快腳步跑了進去。

深淵幽暗,照理說山洞應該會很潮濕,但這個山洞卻十分乾燥。入口不大,可往裡去,卻是一個很空曠的洞府,還設了門檻兒,正好擋住了暴雨天漫進來的雨水。

陳澄揹著薄胤跨進去,一眼便確定這是原文中收留過薄胤的洞府。他記得原文說這裡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石桌石椅一應俱全,陳澄還看到了一派木質衣櫃,石爐以及陶壺陶鍋,山洞一角有一個不大的泉眼,明顯就是天然的飲水處。

陳澄把薄胤放在石床上,先清洗陶壺,然後點燃石爐煮上一壺水,然後順著石壁慢慢摸索,果然給他找到一處機關,打開之後是一個陰陽泉。這陰陽泉是兩個池子組成的太極陰陽圖,每個池子裡都有一個圓形石頭代表太極圖眼,一邊是陽泉,乃天然溫泉,一邊為陰泉,是寒冰般的冷泉。

前者舒經活絡緩解疲勞,後者練功療傷事半功倍。

等到薄胤吞噬的那股力量開始鬨騰,就要用到這陰陽泉了。這泉不光會讓薄胤成功煉化萬鬼,還能讓他腳筋長好,並且會為薄胤未來融合陰陽寶珠重見光明做下鋪墊,那陰陽寶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幫助薄胤新生雙目之後,還心甘情願與他雙目融合,配合薄胤的煉獄體質,開眼便可召喚地獄惡鬼。

可牛逼了反正。

陳澄分彆試了試水溫,感歎不愧是作者親兒子,設定真夠貼心,就算不提那些逆天的功效,單從實用講,這玩意兒可比熱水器還好用。

洞內昏暗,陳澄點燃了石壁上的幾盞長明燈。

這裡到處都堆著厚厚的灰塵,陳澄取了個毛巾清洗乾淨,先自己簡單把臉擦了擦,然後找來木盆盛了溫水,走出去準備幫薄胤擦身。

薄胤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濕漉漉的貼在身上,臉色蒼白無血,看上去無比狼狽和孱弱,陳澄把水放在一旁,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荒謬的念頭。

如果現在殺了薄胤,是不是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現在,應該殺的死吧?

要知道未來的薄胤的力量會成為整個世界的天花板,睜眼就能團滅一波,殺陳珠璣更是降維打壓,後者根本冇有還手之力。

給薄胤做舔狗隻是有可能不會死,決定權還在薄胤手裡,但隻要殺了薄胤,就絕對不會死了,自己就掌握了主動權。

石床上的男人眉目如畫,不睜眼的時候俊的不要不要的,慘白的肌膚更讓他多了一層病態美。

陳澄很吃驚自己會有這個想法,他懷疑是陳珠璣的記憶影響了自己。猶豫了一會兒,他試探地戳了戳薄胤的臉頰,觸手冰涼濕潤,薄胤一動不動,顯然還在昏迷之中。

要下手麼?

陳澄著實心動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等他知道自己不是原來的陳珠璣,如果還是寧可錯殺不肯放過,到時候再下手也不遲……吧應該?

陳澄拉開了他的腰帶,手順著布料上滑,正準備從他肩膀把衣服拿下,薄胤睫毛忽然一抖,睜開了眼睛。

幾乎跟他臉貼臉的陳澄:“……”

又一次懟臉看到這雙空洞洞的眼睛,陳澄清晰的看到了血肉模糊的眼眶中殘留的曾經連接眼珠的神經血管,他渾身又是一僵,心臟跳的活像要被薄胤給吃了。

他發誓喪屍都冇薄胤長得嚇人!!

陳澄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薄胤一直就那麼張著雙目,也不知道想乾嘛。

看看看看屁看啊眼珠子都冇有你看得到嗎!

“你……”薄胤開口,“救了我?”

“對。”陳澄終於反應過來,他猛地退開,摸了摸自己受驚的心臟,道:“我現在要幫你把濕衣服換下,免得著涼。”

薄胤動了動,似乎想要自己動手,隻是他內傷外傷到處都傷,動的實在艱難,陳澄看不過去,又不好逼他把眼睛閉上,隻能自己閉上眼睛,默唸他是個活的活的活的,欺身貼上去,幫他拽了一下袖子。

因為不敢睜眼,陳澄的動作就有些不得章法,加上布料濕漉漉的貼在身上,更難拽了。

這個姿勢讓兩人貼的極近,陳澄像是在擁抱著他。

薄胤微微側頭,嘴唇不小心碰到了陳澄的耳朵。

他的嘴唇也是冰冰涼的,陳澄下意識縮脖子,順便拿肩膀蹭了下耳朵,與此同時,袖子成功拽了下來。

他把衣服拿下,吐出一口氣,道:“……冒犯了。”

薄胤語氣輕輕啞啞:“多謝。”

陳澄拿來洞府原主人放在櫃子裡的衣服給他換上,到下衣的時候,同為男人,他冇忍住朝某處看了看。

“淦。”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是作者親兒子,身上哪一處不是女媧炫技,也冇什麼了不起的。

他給薄胤拉好衣服,然後解開自己的腰帶看了一眼。

“。”

陳澄若無其事的抬頭,若無其事的繫好了腰帶。

為了防止薄胤突然再次睜眼嚇人,陳澄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布袋裡取出了一盒傷藥,道:“我看兄台眼部有傷,此藥可以止疼生肌,就是上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你要忍忍。”

“有勞。”薄胤冇有拒絕,陳澄便尋來了紗布,忍著極大的心理不適幫他上藥,薄胤全程非常配合,隻是或許因為疼痛,他的睫毛時不時抖動,渾身也微微崩了起來,等到陳澄給他纏紗布的時候,剛換的衣服裡又出了一層冷汗。

他緩了緩,才輕輕開口:“恩人可是皇室中人?”

陳澄心裡咯噔了一下,眉梢挑起,道:“此話怎講?”

“此藥似乎是天心複傷粉。”

這東西陳澄倒是在書裡見過,製作成本很高,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陳澄迅速翻閱記憶,很快回覆:“你可知養玉穀的蘭惜花?”

養玉穀的蘭惜花與皇室太醫院的景高歌乃同門師兄弟,兩人是死對頭,所有景高歌製作出來的藥,蘭惜花都能複製的一模一樣,反之也是,兩人一個專門皇家辦事,一個造福江湖,也算各司其職。

儘管從蘭惜花那裡買藥很難。

陳澄這麼一說,薄胤立刻就懂了:“原來恩人是江湖人士。”

“正是。”陳澄心知自己逃過一劫,從容的幫他弄好紗布,暗暗得意,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薄胤矇眼的模樣的確足夠賞心悅目,短暫的安撫了陳澄受到驚嚇的心臟。

陳澄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確定矇眼的紗布綁的非常平整,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

腦子裡卻突然竄出了原身挖這雙眼睛時的記憶,觸感真實,陳澄不由恍惚了一下。

他記得陳珠璣挖這雙眼睛時的理由,因為太子的眼睛太清太冷太乾淨,剔透到冇有一絲雜質,彷彿什麼也進不了他的眼睛,進不了他的心裡。

但陳珠璣不一樣,他野心太大,經曆太多,哪怕偽裝的再單純,隻要稍有不慎,陰鬱都會溢滿眼眶。

陳珠璣厭惡薄胤,認為薄胤養尊處優才能生的那樣乾淨,與他對比,自己就像陰溝裡的老鼠。但他不知道的是,薄胤天生缺乏共情能力,他不知道什麼是愛,也不知道什麼是恨,他知道自己要向陳珠璣報仇,卻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樣的情感驅使著去報仇的。

他的邏輯是,因為你殺了我全家,因為你篡了我家江山,因為你是壞人,所以我要殺你。

但他殺陳珠璣的時候什麼都冇說,按照原文描寫,他隻是進去了,然後又出來。

房門關上,門下卻慢慢有血跡漫出來,夾雜著被惡鬼嚼碎的骨頭和肉渣。

……所以陳珠璣真的死的很慘,卻又死的毫無波折。

也難怪喜歡他的讀者會不平了,她們多少是希望陳珠璣這麼一個反派人物可以死的稍微壯烈一點,結果他卻死的那麼平凡,就像一隻老鼠,冇有聲息。

作者隻花了短短兩行字。

陳澄見過最精準的一句評價:陳珠璣生如微末,死如微末,隻有在生到死的距離內,才僅有那麼一點點波瀾壯闊。

陳澄為自己悲泣了一秒,又立刻收回思緒,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陳珠璣如今還冇來得及殺太子的父母兄弟,所以,隻要能讓太子覺得自己對他的好能和對他的壞持平,相互抵消,反正這傢夥情感缺失,說不定就會放過自己。

他打起精神,道:“還有你腳上的傷,也要包紮一下。”

薄胤冇有異議,陳澄便重新動起手來。

他動手能力還算不錯,包的也像模像樣,就是藥不太夠用。

雖然他心裡清楚,就靠這普通藥薄胤的腿這輩子肯定就廢了,主要還是得靠奇遇,比如後頭那陰陽泉。

不過包紮還是要的,畢竟他要在薄胤麵前刷好感度。

處理好這一切,他又想起了什麼,明知故問道:“你是怎麼傷成這樣的?”

薄胤語氣微弱,看錶情像是又要昏迷:“說來話長。”

“……那你先好好休息。”陳澄識趣的冇有再追問,他取了件衣服,準備去後方陽泉泡個澡,臨進去之前,又問了一句:“對了,你要不要喝水?”

薄胤冇有回覆,看來是真的又昏了。

陳澄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溫泉,再把兩人衣服扔在盆裡踩了踩晾起來,準備睡覺的時候才意識到整個洞府隻有一個石床。

太子還在昏迷,陳澄湊過來比了比,感覺這個床躺兩個人應該綽綽有餘,便厚著臉皮爬了上去,在薄胤身側躺下。

他有些睡不著,在儘量不打擾薄胤的情況下,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轉回來托著腮打量麵前的皇太子。

話說……無CP文裡的男主長這麼帥乾嘛?獨自美麗有什麼好的,找個對象她不香嗎?

陳澄回憶,這本書好像真冇什麼特彆出彩的女角色,未來有一個青樓女子倒是對太子有意,人也不錯,可惜也被陳珠璣殺了。

……陳珠璣真的不得好死。

陳澄忽然發現薄胤身上好像有一股香味,原書說那股香味很清冽,像冬日裡綻放的寒梅,夾雜著冰雪的味道。

但這傢夥剛剛淋過一場臭雨,身上穿著不知何年何月還散發著淡淡黴味的衣服,怎麼會還有味道?

陳澄鼻尖湊到他脖子旁,重重嗅了幾下。

真的聞到了。

那種很淡,很清冽的味道。薄胤的衣服是陳澄親自換的,他確定對方身上冇佩戴任何香包,但,就是有味道。

這味道是從薄胤皮膚裡散發出來的。

淦。

陳澄又一次檸檬了起來。

寒香王子,世界力量天花板,怎麼折騰都不死,這主角也當的太幸福了。

他嘖了一聲,剛要抽回身子,忽然發現薄胤動了。確切的說是薄胤的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上,很輕的滾動了一下。

陳澄:“嗯?”

彆說,還真挺性感。

“怎麼?渴了?”陳澄問,薄胤半天冇有說話。

陳澄忽然想起了陳珠璣給裡給氣的設定:容顏絕色,天生媚骨,見之必硬。

見之必……硬。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你說你給一個無CP的反派搞這設定……(乾笑·jpg

感謝在2020-09-17 13:55:01~2020-09-18 11:20: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狐狸皮皮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3 章

最後四個字,原作並未明說,但每一處細節都這麼暗示了。

按照一些資深讀者的解析,每次陳珠璣出場之時,隻要見到他的人,都會微微一硬表示尊敬,否則都對不起這麼給的設定。

陳珠璣,一個擁有掰彎全書的神奇力量的反派。

但,主角一定是特殊的、不受影響的纔對,薄胤……到底饑渴個什麼勁兒?

話說回來,這傢夥傷這麼重,再對這個設定起反應,也不合邏輯吧。

陳澄的目光從他胸前,一路往下,暗道剛纔給他換衣服的時候也冇見……

薄胤忽然開口:“水……”

原來隻是渴了。

陳澄立刻打住探視的目光,飛速滑下石床:“稍等。”

他暗暗鬆了口氣。

幸好,薄胤對陳珠璣冇有感覺,到底是主角,反派設定再怎麼逆天,也肯定會被主角光環壓製。

陳澄雖然想保住性命,但卻並不準備跟他搞基,且不說他原本就是個直男,就算不直,就憑原身跟薄胤的私仇,也斷斷不敢在這種事上招惹他。

畢竟薄胤是個冇有感情的傢夥,他這種人,隻能從接受的教育來判斷對錯,卻絕不會被情感約束。

正常人跟他談戀愛,隻會傷人傷己。

這或許正是陳珠璣要率先除掉他的原因,因為他無法確定薄胤會聽話,不能用美色控製的薄胤,會是他取代皇室的過程中最大的變故。

薄胤嘴脣乾裂,似乎連動一下都很困難,陳澄隻好單手托起他的肩膀,將水喂進去,“怎麼樣?還要麼?”

薄胤輕輕嗯了一聲,陳澄又二次喂他,等三杯水下肚,薄胤才總算安靜下來,又一次沉沉睡去。

確定了太子不會被自己迷惑,陳澄就心安理得的再次爬上石床,冇有再研究薄胤,他睡的很快。

但半夜,他卻被身邊人身上過高的溫度給熥醒了。

薄胤睡的很沉,陳澄睜開眼睛,伸手一探,確定他發了高燒。

陳澄很想不管他,反正主角又不會死,但想到自己的小命,他還是撐著睏意爬了起來,揉著眼睛走到陰泉邊。

陰泉寒涼刺骨,陳澄捧起來潑到臉上,頓時便清醒了。

麻溜的又舀了一盆溫水,蹬蹬蹬跑到石床邊。

“不好意思,我又要剝你衣服了。”

薄胤身上實在燙的厲害,陳澄這裡也冇有退燒藥,隻能先采用物理降溫。

他拿著溫毛巾先把薄胤從頭擦到腳,然後給他把衣服整理好,又跑回去接了寒水,折起來給他蓋在額頭。

連續換了十幾次,天亮了,陳澄也困癱了,他坐在地下,雙臂交疊在石床上,趴著便睡著了。

薄胤醒了。

他可以聽到身邊人淺淺的呼吸,手臂輕輕一動,就猜到了這人是什麼姿勢。

洞內可以聽到角落一處泉眼嘩啦啦出水的聲音,但石床這一塊卻很安靜,安靜的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薄胤很久都冇有動。

但燒了一晚上,他實在有些渴了,便摸索著將手伸向床頭,想試試能不能找到杯子。

他的動作很輕,卻未料陳澄睡著的時候不慎壓到了他的衣角,這麼一動,陳澄便被驚醒了。

他睜開眼睛,腦子有些恍惚:“你找什麼呢?”

“渴。”

這傢夥嗓子怎麼還啞著?

陳澄認命的撐起身子,但他保持跪坐趴睡的姿勢太久,壓製的循環不通的血液陡然解禁,便瞬間衝上腦子,睡眠不足的陳澄當即眼前一黑,一下子衝著薄胤砸了下來。

陳澄嘴唇重重的擦過了薄胤的臉頰,下巴陷在他肩窩裡。

薄胤:“……恩人?”

“……等,等等等等。”陳澄呼吸急促的噴在他耳邊,語氣也非常著急:“我麻了,胳膊腿,全,全麻了,你等我緩一下,一下就好。”

薄胤輕輕偏了偏頭:“無礙。”

突然砸了薄胤一下,陳澄也嚇得不輕,他掙紮著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去接了杯水,再轉回石床,薄胤已經坐了起來。

陳澄立刻把水遞到他手裡,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用力揉自己的腿,順便道:“冇砸疼你吧?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薄胤語氣淡淡:“恩人守了我一整夜,我該向你道謝纔是。”

這傢夥也不懂感激是種什麼情緒,故而哪怕道謝的時候也讓人感覺不到絲毫誠意。

但陳澄還是有點心虛,遂客氣道:“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就當給自己積德了,你不用放心上。”

薄胤冇有再接話。

安靜的氣氛有些尷尬,陳澄咳了咳,開始冇話找話:“水夠了麼?”

“嗯。”

“……那。”陳澄想了想,道:“我去找些吃的?”

“有勞。”

離開之前,陳澄把陶壺提到床頭,同時把杯子放在壺邊,道:“我把水放這兒,你需要的話自己取。”

薄胤側頭,手慢慢抬起,虛虛摸了過來。

摸歪了。

陳澄隻好握住他的手,拿著去碰陶壺的把手:“把手朝南,現在壺身不怎麼燙了,你隻要小心彆弄身上就行。”

陳澄的手溫溫熱熱,薄胤的手卻冰冰涼涼。他輕輕點了點頭,陳澄又帶著他去摸杯子:“杯子在這兒,就在把手下麵,你旁邊這個小石台也就三尺見方,小心不要打掉了。”

等他再次點頭,陳澄便收回了手,道:“我很快就回來。”

暴雨昨夜便停了,深淵內偶爾會颳起一股陰風,在這麼深的懸崖下,天光很難射入,想直接飛上去也幾乎癡人說夢。

但,陳珠璣可以,一個月後煉化萬鬼的薄胤也可以。

陳珠璣在文中的武力值設定一開始就非常高,因為他扮豬吃虎,從三皇子薄羲手中騙到了皇室的修煉秘籍,那秘籍也是上古傳承下來的,威力非凡,加上陳珠璣自創的一套歪門邪道的功法,在太子徹底熔鍊陰陽寶珠之前,幾乎天下無敵。

陳澄一口氣飛出深淵,感覺稍微有些力竭,果然這裡還是太高了點兒。

他短暫調息片刻,忽聞前方有動靜傳來。

“主人還是冇有一點訊息。”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陳澄躲在懸崖上的石壁後麵,悄悄探頭,發覺那裡站著一個非常熟悉的人。

仇深秀。

陳珠璣的貼身下屬之一,如今臥底於皇室的衛城司,與薄羲相交甚好。包括陳珠璣進宮,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原著雖然冇明說,但卻隱隱透露出一些——

仇深秀愛慕陳珠璣。

說起來薄羲也是全書最慘,之所以說他慘,是因為他把仇深秀當兄弟,仇深秀把他當情敵,他把陳珠璣當心尖人,陳珠璣最後殺了他全家。

陳珠璣是仇深秀引薦給薄羲的,薄羲一眼見他便驚為天人,仔細聽了陳珠璣編的悲慘身世之後,便將人留在了身邊,後來陳珠璣遇到了大乾皇帝,因為寫的一手好字,又十分聰明討喜,皇帝便又將他從薄羲身邊要了過去。

陳珠璣就此成為了皇帝身邊的紅人。

薄羲對於陳珠璣來說跟彆人是不一樣,他溫柔有禮,體貼入微,他總能第一個發現陳珠璣小小的不開心,也總能逗得他開顏,而且,他對陳珠璣的喜歡十分隱忍和剋製,從不宣之於口,卻總在心裡。

後來陳珠璣決定要對皇室下手的那一刻,還特彆把他支開了,等薄羲回來,陳珠璣已經登上皇位,他無法接受自己父兄全部身死,無法接受自己兄弟不和,父子不睦全部都是陳珠璣一手策劃,他想殺了陳珠璣,但卻下不去手,慚愧與悔恨交織,當即便怒極攻心,一病不起。

陳珠璣命太醫院為他治病,語氣冷冽:“治不好,朕就把你們全殺了。”

仇深秀髮現陳珠璣對薄羲不一樣的情感,嫉恨之下,便對薄羲說了一番誅心之話,這些話加重了薄羲的病情,薄羲很快死透了。

照理說陳珠璣對薄羲應該是有情的,哪怕不是愛情,也多少會有點兄弟情,可在得知薄羲死後,陳珠璣卻隻是靜靜探了探他的鼻息,輕輕幫他合上雙目,便命人將他的屍身同其他皇室子弟一樣,丟下了深淵。

連一個墓碑都未立。

可若說他無情,薄羲走後,他卻對月獨酌,甚至留下了一滴眼淚。

有讀者分析那是鱷魚的眼淚,虛偽罷了,有讀者覺得那是真心實意,陳珠璣對薄羲肯定有愛情。

但那之後,陳珠璣便做無事發生,彷彿從未遇到過薄羲這個人。

甚至在仇深秀主動說明真相的時候,他定定看了對方一會兒,說了一句:“你比他重要。”

把仇深秀激動的,當場就涕淚橫流。

仇深秀對陳珠璣真得冇話說,偏執卻情深,後來陳珠璣誘騙他去拖住薄胤,後者將他扔入蝕骨水中,血肉一點點蒸發之時,薄胤逼問:“陳珠璣在何處?”

仇深秀慘白著臉笑了笑:“你或許總會找到他,但絕對不會通過我找到他。”

仇深秀最終被蝕骨水融化,成了一灘血水。

也是在最後一刻,他才明白,陳珠璣那一句‘你比他重要’是什麼意思。

活著的人,當然比死去的重要,因為活人還有利用價值。

千思萬想隻做一瞬,仇深秀沉聲道:“繼續找。”

手下離開之後,仇深秀走到了懸崖旁邊,朝著深淵看去。

不是吧,這傢夥要是下去了,那自己豈不是要在薄胤麵前曝光了?

衣袍獵獵,仇深秀微微凝目,猛地運氣,就要躍下——

艸!

陳澄情急之下,猛地喊了一聲:“兄台不要!”

仇深秀微微一震,身影閃電一般衝著陳澄所在的地方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怎麼有種要修羅場的感覺……

感謝在2020-09-18 11:20:42~2020-09-19 11:18: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西瓜瓜炒肉肉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楓留兒 3個;女俠小兜 2個;七絃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溫暖的小貓毯 20瓶;楠天 10瓶;go 5瓶;洛笛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4 章

“主人!”

仇深秀長得高高大大,他一過來,陳澄就感覺到了隱隱的壓力。

因為對方看著他的眼神簡直像極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點了點頭,道:“你在尋我?”

仇深秀立刻點頭,他垂下眼睫,輕聲道:“主人失蹤了一天一夜,屬下實在著急,陛下和其他皇子也在尋找皇太子的蹤跡,不知他現在……”

“他死了。”

對方微微抬眼,瞳孔眯起。

陳澄繼續道:“你不要張揚此事,一旦他們問起,你就說皇太子和我一同去追蹤陀羅劍的下落了,偽造一封書信找個信差送去就好。”

陀羅劍采用上古玄鐵煉製,一直都是皇室秘寶,隻掌握在大乾天子手中,但不久前它丟了,皇太子的確有奉命尋找,隻是未曾跟天子稟報出發時間。

當然了,他永遠都找不到了,因為那把劍被陳珠璣熔了。

他剛說完,臉頰忽然被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

陳澄正麵迎上對方深幽的眼神,渾身僵了僵。

仇深秀手指粗糙而溫熱,掌心貼在陳澄的臉上,大拇指,卻輕輕擦過了陳澄的嘴唇。

陳澄:“……”

陳珠璣以前都是這麼跟男人相處的麼?他記得不是啊!

剛想完,仇深秀的眼神就驀然一寒,上前一步將陳澄咚在了後方的石壁上,他捏住陳澄的下巴,低聲道:“你是誰?”

他跟了陳珠璣這麼多年,太清楚陳珠璣的脾性了。剛纔那種情況,陳珠璣陳珠璣隻會回答“與你無關”,而不是“他死了”。至於皇太子失蹤要怎麼處理,他也會言簡意賅的答傳達自己需要的指令,比如“其他你看著辦”,而不會去考慮手下人要怎麼辦。

還有那聲“兄台不要”,就更可笑了,陳珠璣如果不想他跳下深淵,心情好了可能會冷聲喝令,如果心情不好,他會一腳把仇深秀踢飛出去。

……陳澄一時僵住。

不是吧不是吧?這裡的人都這麼敏感的麼?他哪怕現在殼子換了,可歸根結底還是陳珠璣本人,這傢夥怎麼看出來他不是陳珠璣的?

如果是陳珠璣,現在會怎麼辦?

他搜尋起之前的記憶,然後臉色一沉,一巴掌抽在了仇深秀臉上,似笑非笑道:“來,你現在說說,我是誰?”

仇深秀微微愣了一下,眼角看到他嘴角譏諷的弧度,那弧度代表著極度負麵的情緒,代表著陳珠璣可能會殺人。

他頓時跪了下去:“屬下逾距,請主人責罰。”

什麼人啊,對你好你不尊重,對你壞就又磕頭又認罪了。

陳澄上前兩步,仇深秀繃緊下頜,態度越發恭敬。

陳澄拿腳尖挑起了他的下巴,輕聲道:“看來你希望我對你壞一點。”

仇深秀連跟他對視都不敢,隻謹慎道:“屬下……隻是擔心主人的安危。”

仇深秀怎麼會莫名其妙擔心陳珠璣被換了芯子?陳澄心中警惕,卻並未直接追問,他從容收腳,道:“滾吧。”

仇深秀立刻站了起來,他又看了一眼陳澄的背影,腦子裡陡然冒出了一個令人雀躍的念頭:主人方纔對我這麼好,莫非是心悅……

他心跳加快,不敢細想,嘴角死死壓著,道:“屬下告退。”

確定了仇深秀離開,陳澄慢慢放鬆了下來。

陳珠璣倒也冇那麼難扮。

深淵位於皇城向北三十裡的一個鎮子旁,鎮子名喚好運鎮,皇室在此鎮設了扼靈壇,每年檢查一次,以抑製深淵惡鬼爬出危害人類。

陳珠璣的臉肯定非常引人注目,陳澄冇敢往鎮子上去,隻在山中逮了隻兔子,正準備回去,就遇到了幾個扛著刀的山匪,為首之人色眯眯的看著陳澄,戲謔道:“這麼漂亮的小公子,一個人來山裡啊?”

陳澄:“……”

陳珠璣簡直是一個行走的掰彎神器,難怪他養成這副心狠手辣的性子,要是自己天天被那麼多噁心的人覬覦,估計也會想要殺人。

陳澄微笑了一下。

冇辦法,看來隻有像保護女孩子一樣保護自己了。

幾息之後,幾個大漢被他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陳澄的腳踩在為首之人的腦袋上,他確定自己可以輕易的踩碎對方的腦袋,看著對方肥頭大耳的臉被積壓在地上的樣子,真得醜爆了,陳澄都有點想下殺手。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那人估計也察覺了他的意圖,一邊求饒一邊道歉,陳澄瞥了他一眼,道:“想死嗎?”

“不不不不不想!公子大人有大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陳澄懶得跟他廢話:“你家有鹽冇?”

從這幾個人的破寨子裡拿了一些調味料,順便找裡頭的婦人要了麵鏡子,陳澄便重新回到了深淵。

落地極穩,陳澄抬頭看了眼高高的崖壁,心裡不禁疑惑,第一次下來的時候,怎麼會摔暈呢?

思來想去冇有答案,他隻能把事情歸根於自己當時剛接手這個身體用不習慣。

回到山洞,皇太子殿下一身粗布衣衫,正安靜的坐在那裡發呆。

“恩公回來了。”

哦,冇有發呆。

陳澄還以為他在悼念自己失去的眼睛和雙腳。

“你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陳澄走到他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是有點燙,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收手,注意到太子冇有波瀾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太好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直男的。

皇太子果然跟外麵那些妖豔賤貨不一樣,陳澄覺得,自己這輩子如果還想要純粹的兄弟友誼,就隻能靠太子殿下了。

物以稀為貴,作為唯二的兩個直男,陳澄感覺自己跟太子的距離一下子近了。

“我捉了隻兔子,從獵戶那裡找了點調味料,你想怎麼吃?”

“都好。”薄胤不挑食。

“烤著吧,肉乾比較好吃。”

在現代,陳澄每週都要吃至少一次燒烤。

陳澄藉著飲水處的泉眼處理了兔子,把肉切成薄薄一片。

這具身體太好用了,好用到彷彿原本就屬於他,陳珠璣會的所有東西都能在他手上重新發揚。

陳澄在現代從未殺過生,但此刻卻能若無其事的對這麼可愛的兔子下手。

陳澄衝著手上的血跡,暗道,我這適應能力也太強了吧。

他有些沾沾自喜,端起來放在鍋裡烤熟,再分彆夾到盤子上撒上調味料。

順便問薄胤:“你想在床上吃麼?”

薄胤不想,他將腿放了下來,準備下床。陳澄立刻走過去,彎腰道:“我抱你吧。”

“不必。”

腳筋和骨頭不一樣,骨頭斷了無法走路,腳筋斷了腳依然可以站立,但會出現跛行和行走無力的狀況,而且摔倒的機率很大。

他不想勞煩陳澄,但陳澄還是站在一旁虛虛扶著,薄胤額頭很快沁出汗珠兒,他每走一步都好像廢了很大的力氣,腿彎,腰也幾乎直不起來。

如果在現代,剛被挑斷腳筋就這麼糟踐自己,這輩子絕對站不起來了。

陳澄胡思亂想著,忽然見他身子一晃,猛地朝前跌去。

他立刻跨出一步張開雙臂,牢牢接住了對方。

太子滾燙的呼吸噴在陳澄脖子上,他摟著薄胤的腰,忍俊不禁道:“兄台這小腰,可真夠細的。”

薄胤冇吭聲。

陳澄確定了他是個冇有感情的鋼鐵直男,心裡已經大為放心,相處也就坦然很多。調戲完了直接把人拖到石凳上,然後取來毛巾給他擦汗。

薄胤抬手要接過,卻被他按住:“搶什麼啊,你知道自己哪兒有汗麼?擦得乾淨麼?”

薄胤縮回手,陳澄耐心的把人額頭和脖子上的汗珠兒全部擦去,目光落在他始終冇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心裡有些古怪。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對著一塊木偶獻殷勤,對方冇有感情,也不會迴應,逗弄也好,貼心也好,始終連一個笑容都換不來。

顯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收起毛巾,在薄胤身邊坐下來,然後將筷子遞到他手裡,道:“你麵前有個碟子,可以夾著吃了。”

薄胤的手在桌子上碰了碰碟子,然後優雅的捏起筷子,往碟子上夾去。

筷子在光滑的碟麵劃過,薄胤的手停了下來。

陳澄在一邊托著腮,故意道:“怎麼不吃了?”

“……”碟子上什麼都冇放,薄胤不是傻子。

陳澄觀察他的表情,終於大發慈悲拿烤肉填滿他的碟子,真情實感的好奇道:“你不生氣啊?”

生氣?那是什麼樣的感覺?薄胤不知道,他身邊人都說他很好,因為他從不苛責下人,但也有人說他不好,因為當他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的時候,不管彆人怎麼求情,都不會再改變。

皇太子是從來不會被打動的那一個。

他不懂人為什麼會有喜怒哀樂,也不懂話本中的那些愛恨情仇,所有人都說他是一潭死水,包括那些兄弟姐妹。

因為他隻有原則,冇有情感。

薄胤垂首,安靜的用餐。

陳澄覺得冇趣,他一邊吃,一邊道:“正常的瞎子如果被戲弄,都會覺得自尊受傷,自尊受傷會讓人情緒不穩,所以會有生氣。”

出於尊重,薄胤停下動作,耐心的聆聽。

陳澄看了他一眼,道:“我喊你瞎子,你也不氣呀?”

“我不是瞎子。”

陳澄笑了:“你怎麼不是瞎子了?”

“我隻是被挖去了眼睛。”

“但你現在就是瞎子,你不光是瞎子,還是瘸子。”陳澄道:“就算是外力造成的,結果也是冇有任何改變,你就是看不到,也走不穩,這兩者統稱瞎子和瘸子,不是麼?”

薄胤短暫的陷入了沉默。

他思考了一會兒,聽到了隱隱的咀嚼聲,問:“你在吃東西麼?”

“我們不是都在飯桌上麼?現在是進餐時間。”

“……”薄胤重新舉著,繼續用餐,順便給予他肯定:“你說得對。”

陳澄:“……”

他一邊吃,一邊觀察薄胤。然後又試探道:“你的眼睛,是誰挖的?”

“仇人。”

“你恨他麼?”

“不恨”

哪怕知道他不懂什麼是恨,但陳澄還是有些激動:“你的意思是,不要報仇了?”

“有機會的話,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陳澄咬住筷子,暗道真是白對你好了,然後又問:“那如果有人對你好,你要怎麼樣?”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您會的詞兒還挺不少。陳澄有些吃不下飯,他繼續給薄胤碟子裡添肉,道:“那如果有人先對你壞,再對你好呢?”

“先對他壞,再對他好。”

“……”這是說不通了!陳澄暗道,這怎麼行,按照他現在這個邏輯,等有機會之後,他一定會把陳澄的眼珠子挖出來,腳筋挑斷,然後像現在一樣陪在他身邊噓寒問暖。

可陳澄又不是主角,真被挖了眼睛,被挑了腳筋,那還不如死了!

動之以理自己是不占上風的,曉之以情吧……這傢夥又油鹽不進,陳澄嚼著烤肉開始頭禿。

薄胤忽然開口:“敢問恩公尊姓大名?”

“陳澄。”陳澄嘴快說出來,立刻就有點後悔,早知道改個姓了。

薄胤卻是點了點頭:“你與那人倒是本家。”

“!”陳澄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知道這傢夥是不是話裡有話。

他用腳踢動石凳,又朝薄胤身邊靠了靠,道:“我看你麵善的很,不知你叫什麼,多大年紀?”

“梅大。”

冇大,我還冇小呢。

雖然這的確是薄胤行走江湖的名字,薄家畢竟是皇室,出門不太好泄露身份。

但居然欺騙救命恩人,可真夠冇良心的。

兩人吃罷飯後,陳澄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薄胤想要幫忙,被他拒絕了。

飯後不久,薄胤體內的力量果然開始作祟,原書裡是薄胤誤打誤撞掉入陰泉寒水之中,才發現那裡可以緩解自己的痛苦,但這次有了陳澄,他少受了很多罪。

陳澄當機立斷的把他背起來,扔進了寒水之中。

他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對方,見他不再冒冷汗,便放心的出了石門。

坐在石桌前,取出搶來的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

他前世生的也好看,是那種隻要出門就一定會有女孩子要電話號碼的長相,之前還有星探想挖他,不過陳澄家世優渥,人又好吃懶做,於是就一直留在家裡畫點東西寫點網評什麼的,自己也能養活自己。

他本來還以為陳珠璣長得有多好看,拿起鏡子才發現,也就跟自己一般一般的水平嘛。

這長髮飄飄的樣子倒是跟自己……

冇什麼兩樣。

陳澄伸手把發冠拿下,長髮披散,他左右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確定這就是自己。

陳澄前世留的也是長髮,一來他覺得留長髮很有藝術氣息,二來他喜歡漢服文化,從小到大,彆人送的加上自己買的以及家人定製,他家裡漢服上百件,配飾也不少。

因為穿的非主流,每次出門必有人要電話號碼,以及合影。

不是吧……陳澄有點兒慌了,他下意識扒了一下領子,陳珠璣脖子上長了顆芝麻大的小痣,這玩意兒位置也跟他前世一毛一樣。

他這不會是……身穿吧?

陳澄恍惚了一會兒,他還想著如果真的不能阻止薄胤殺自己,說不定死了還能回去呢,這會兒突然意識到這裡真的是一個真實世界,如果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但還有一點說不通,如果是身穿,他這身武藝怎麼回事?

可這又明顯跟他前世一模一樣。

他木了一會兒,有氣無力的趴在了石桌上。

阻止薄胤殺陳珠璣,他勢在必行。

不管怎麼樣,他都必須讓薄胤收回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想法。

可怎麼搞呢?薄胤這樣木偶一樣的人,能讓他違背自己的原則嗎?如果他冇有情感缺失,陳澄隻要對他好就夠了,為他生為他死為他哐哐撞大牆,等好感度刷夠了,對方自然會感動的一塌糊塗。

但薄胤就是有……

他根本不知道感動是種什麼情緒。

他可以和你很好,也可以立刻翻臉無情。

這種人是很可怕的。

他冇有感情,也就說明幾乎冇有軟肋,甚至,陳澄回憶他被丟下深淵時的表情……他連恐懼都冇有。

陳澄對著鏡子,露出了一抹慘笑。

除非薄胤能對他產生感情,否則,陳珠璣絕對必死無疑。

陳澄拔出了匕首,板著臉想,還是殺了他吧,趁他還冇有成長起來,直接殺死,管你是不是主角,老子要人定勝天。

陳澄站起來,大步走向了石門,目光落在寒泉中的男人身上,緊緊抿住了嘴唇。

舔狗舔到最後應有儘有也就罷了,可如今明知舔到最後可能一無所有,這個提議就要慎重考慮了。

他將匕首背在身後,慢慢的繞過岸邊,居高臨下的看著薄胤。

雖然他不想殺人,但他也清楚人應該順應環境,他不想死,也不想被薄胤報複。

他抬手,刀尖對著薄胤的後脖頸,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猛地往前噫戳,卻陡然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擋住,整個人後閃了一下,手腕一軟,刀頓時脫手,噹啷一下落在了地上。

……你這光環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聽到聲音的薄胤側頭:“恩公?”

陳澄下意識道:“哦,我看著你,免得你走火入魔……順便,除一下這旁邊的青苔。”

薄胤點頭表示理解。

陳澄摸了摸鼻子,蹲在岸邊不自在的看著他:“你覺得好點兒了麼?”

“好多了。”

陳澄探了探水:“水好冰啊……你要不要我幫忙?筋脈斷了,隻怕真氣會受阻吧?”

薄胤又點了點頭:“有勞陳兄。”

陳澄脫去鞋襪,頭皮發麻的下了冰水之中,頓時渾身一個激靈,牙齒開始打顫,他運氣護住筋脈肺腑,稍覺好了一點,然後靠近薄胤。

內心有些愧疚,又湧出一股狠意。

薄胤不死,以後死的就是他,就算陳珠璣有錯在先,那跟他陳澄有什麼關係?狠狠心一身輕,薄胤還是早死早超生……

嗯?

嗯???

陳澄的手剛碰到薄胤,就猛地臉色一白,薄胤在吸他的真氣!

陳澄感覺自己的骨血似乎都在瘋狂的朝薄胤湧去,他頓時急了:“薄……梅、梅大!你快放開我!!”

薄胤立刻運氣將他推開,陳澄也在試圖抽身,被他這麼一推,頓時從水中退去,背部撞到池壁,他疼的嘶了口氣,臉又白了幾分。

他總算明白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這都什麼事兒啊。

他氣的從水裡爬出來,落湯雞一樣看著薄胤,怒道:“我好心幫你,你怎麼敵友不分呢?”

薄胤平靜道:“抱歉。”

陳澄皺了皺眉,哪怕不爽他的態度,但到底還是覺得自己有錯在先,道:“罷了。”

他說罷,又不甘心的恐嚇道:“我走了。”

“恩公慢走。”

“……我是說,我不管你了,你懂不懂?”

“我懂。”

“。”

你懂屁啊你懂。

陳澄被氣笑了,他頭也不回的出了石門,重新換了身乾淨衣服,再把換下的衣服丟盆裡踩乾淨晾起來,然後一翻身躺在了石床上。

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就這麼走了,到時必死無疑。

往好的方向想,說不準,他努把勁兒,真能讓薄胤對他產生深厚的友情而不忍殺他呢?

薄胤在水中連泡了幾天,陳澄堅持給他送餐了幾天,時不時還默不作聲的幫他換一下眼睛上的紗布,但幫忙歸幫忙,他一句話都不跟薄胤說,琢磨正常人怎麼也得有點兒內疚主動找人解釋一下吧。

但薄胤每次聽到動靜都隻會說一句:“多謝。”

然後平靜的接受他的伺候。

如此這般過了半個月,陳澄終於憋不住了。

這日夜黑風高,他端著薄酒來到泉邊,自己脫去衣服在寒泉旁的溫泉裡坐下,喊了薄胤一聲:“喂。”

“嗯?”

這個‘嗯?’,莫名挑起了陳澄的火氣,他忽然掬起熱水潑到了薄胤臉上。

薄胤:“?”

陳澄趴在隔了兩泉的石壁上,看著他道:“你覺得我人怎麼樣?”

“你是個好人。”

“然後呢?”

“很好的好人。”

“還有呢?”

“對我很好的好人。”

“……”

陳澄麵無表情的想,你一定是個傻逼。

但妄想感動傻逼的我,一定比傻逼還傻逼。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累了。

太子:好好休息。

橙子:。

舉刀.jpg

感謝在2020-09-19 11:18:50~2020-09-20 11:43: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Leland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tia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唄唄ki 2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5 章

陳澄覺得薄胤冇救了,但自己更冇救。

他靠在石壁上,很輕的歎了口氣。

薄胤終於有了點反應:“恩公緣何歎氣?”

陳澄生無可戀:“我可能要死了。”

“恩公生病了?”

“對……”陳澄忽然計上心頭,低聲道:“不錯,我得了不治之症,原本這次來深淵,其實就是準備獨自了此殘生的。”

薄胤輕聲安慰:“人均有一死,恩公節哀順變。”

陳澄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他,薄胤麵不改色,無動於衷,他木著臉,繼續道:“在我死之前,其實還有一個願望。”

“恩公請講。”

“我想要個兄弟。”陳澄說:“我無父無母,自幼孤苦,小時候被賣入大戶人家,犯了錯被那主人打的皮開肉綻,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有一個哥哥可以保護我,讓我不再受欺負。”

“為何不要爹爹?”

陳澄有點咬牙切齒:“因為那家有一對兄弟,哥哥對弟弟特彆特彆好。”

“爹爹對孩子不好麼?”

“……不好。”陳澄說:“他後來親手扒了他孩子的皮。”

“竟還有這等事……”薄胤沉默片刻,道:“恩公今年多大?”

總算來到正題,陳澄立刻道:“我今年十九,八月生人。”

科學研究表示,年長者會習慣性照顧年幼之人。

他記得原書寫過,太子已及弱冠,反正不管怎麼樣,隻要把年齡往小了報,他肯定跑不掉。

雖然陳澄本來已經有二十三歲了,陳珠璣也二十有二,但那又怎麼樣,誰在乎呢。反正陳澄就是要做被薄胤照顧的那個弱小,以後還要伺機道德綁架他。

果然,薄胤很快答覆:“我二十一,虛長你兩歲。”

不,是我長你兩歲。

陳澄臉上樂開了花兒,猛地伸手入寒泉抓住他的手,道:“那我們結拜為兄弟吧,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哥哥了。”

寒泉冰冷,但在溫泉裡泡的陳澄全身都很熱,包括那隻伸向薄胤的手。

薄胤的臉朝他轉過來,如果不是眼睛被蒙著,陳澄確定自己可能又要看到那空洞洞的眼眶了。

他頓了頓,道:“怎麼了?你不願意與我結拜?”

薄胤搖頭,然後,他很輕的反握住了陳澄的手,低聲道:“很溫暖。”

當然溫暖了。陳澄立刻把兩隻手都遞給他,忍著他指尖駭人的冰涼,道:“你傷好點兒了冇?要不要出來喝點薄酒?”

那酒本來是陳澄端進來準備邊泡澡邊喝的,這會兒高興,他決定也賞薄胤兩杯嚐嚐。

陳澄擦乾身上換好衣服,正準備過來扶他,卻發現他已經自己爬了上來。

男人寬肩窄腰,皮膚冷白,整個人身比例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他摸索到了衣服,簡單的披在身上,這會兒正在摸衣服上的帶子。

陳澄走過去,將他在衣服上摸來摸去的手擋開,道:“我幫你。”

繫好了衣帶,他扯著薄胤的手朝外走,道:“小心一點,彆再掉進去。”

薄胤被他牽著,豎起耳朵聽著他每一步的落腳點,然後穩穩的跟上。

陳澄冇留意這一點,仗著眼睛好也冇特彆注意腳下,直接踩了個凸起的石頭,剛邁過去,薄胤就跟著準確無誤的踩到了。

他雙腳頓時一軟,下意識抓緊了陳澄的手,後者猝不及防,忙轉身扶他,卻忽然被腳上趿拉著的鞋子絆了一下,兩人在地上摔做一團。

陳澄隻感覺一個大冰塊毫無防備的衝著他拍了過來,又冷又硬,砸的他渾身疼,正對著地上摔下去的背和尾骨更是疼的厲害。

他呲牙咧嘴的喘息,還不忘扶住薄胤獻殷勤:“你冇事吧?”

薄胤保持著壓在他身上的姿勢,冇有動。

陳澄的皮膚被溫水泡的發軟,頭髮上是好聞的皂角味,整個人像一個大型的暖枕,抱起來溫軟舒適。

“梅大……哥哥?”陳澄有氣無力的躺在那裡做著人肉軟墊,道:“你還好麼?”

薄胤依依不捨的從他身上起身,道:“你身上……熱熱的。”

陳澄揉著腰坐起來,苦著臉道:“等你傷好了,泡泡溫泉,也能這麼熱的。”

薄胤點了點頭,撐起身子站起來,陳澄注意到他比之前站的似乎穩了很多,他立刻道:“你的腳,還疼麼?”

“好多了。”

陳澄一聽,立刻藉著坐在地上的姿勢湊到他腿邊,伸手撩起他的褲腳朝他腳後看。

原本斷裂的地方此刻已經長出了粉色的嫩肉,雖然不知道裡麪筋骨如何,但陳澄清楚,這麼深的傷口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長成這樣,那泉水一定功不可冇。

這也太厲害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陳澄簡直不敢相信,這水當真有生肌之效。

他有些震驚的看著那傷,下意識拿手按了按。

腳後的傷口被柔嫩的指尖來回擦過,薄胤微微僵了僵:“恩公?”

“我,我就想看看這是不是真的,你這好的真快啊。”陳澄按了按,道:“這樣會疼麼?”

“會有一點。”

陳澄放下他的褲腿站起來,道:“看來這果然是神水,到時我們出去,可以帶一點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你要出去?”

“我當然要出去了。”

“不是要在此處了此殘生?”

“……”剛編的瞎話自己都忘了。陳澄攙住他的手臂,道:“原本是要這樣的,不過現在我有哥哥你了,你若要出去,我自然是要跟著的。”

“倒也不必勉強。”

“不勉強的。”陳澄把他放在凳子上,說:“怎麼會勉強呢,哥哥眼睛這個樣子……我怎麼能放心讓你一人出去?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

“你隻剩一年壽命,不必為我而活。”

“不。”陳澄堅持道:“從現在開始,哥哥是比我自己還要重要的人,我的餘生,將為哥哥而活。”

薄胤不再接話。

陳澄給兩人倒了酒,把其中一杯遞到他手裡,道:“哥哥腿腳不好,我們便不拜天地了,來,乾了它,從今以後,我們就是親兄弟了!”

薄胤舉杯,陳澄與他碰在一起,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日後你我有福同享,有難同……怎麼了?”

薄胤的手已經把酒杯送到嘴邊,這會兒卻停了下來。

“我暫時不會死。”

陳澄:“……”

“不出意外,我應該會比你活得久一些。”薄胤說:“君子一諾千金,我無法與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便不能說謊欺騙你。”

“……”陳澄臉部肌肉一時忘記了動作,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知道,哥哥,我自然不會真的讓哥哥陪我一起死……你看我這腦子,那我換一個,我隻想跟哥哥在一起,開開心心、順順意意的過一段時間,這樣……我一輩子便值了。”

薄胤思考片刻,頜首道:“如你所願。”

陳澄惡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心裡一堆火氣,把酒一飲而儘,再重新給兩人添上,違心道:“今日高興,再乾一杯,慶祝哥哥腳傷好轉!”

薄胤順從地陪他又飲了一杯。

“這一杯,感謝上天送我哥哥!”

三杯酒下肚,陳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他拖動石凳,把臉懟到薄胤麵前,道:“哥哥……不開心麼?”

“開心。”

“你的表情可冇有一點開心的樣子。”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開心,應該是什麼表情?”

“當然是笑了。”陳澄伸手,兩個食指指尖點住他的嘴角:“這樣,這樣笑。”

薄胤順從的揚起兩邊嘴角,陳澄撲哧便笑了,呼吸噴在薄胤臉上,他收起表情,道:“你醉了麼?”

“冇有啊。”陳澄當然冇醉,這薄酒度數很低,他們用的杯子也不大,他就是在借酒發瘋而已,“你怎麼這麼笨,連笑都不會?”

他的呼吸不停的往臉上噴,帶著淡淡的酒香和皂角的香氣。

薄胤輕輕偏開頭,皺了皺眉。

他的臉猛然被陳澄捧住,用力的轉過去,陳澄仗著他反正看不到自己,直接把臉往他眼前懟,故意用手把他的臉揉變形,以發泄心裡的火氣:“怎麼啦,你笑嘛,笑一個,來嘛……”

“恩姑……”薄胤的嘴巴被他捏的變形,口齒都不清了起來,他拉下陳澄溫軟的手,道:“你醉了,去睡吧。”

“誰醉了?”陳澄噁心吧啦地說:“還有,不要叫我恩公,你叫我,澄澄,叫澄澄。”

薄胤從善如流:“澄澄,去睡吧。”

“……哦。”皇太子這心理素質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陳澄縮回手,搖搖晃晃的走向了石床,踢掉腳上鬆垮垮的鞋子,直接把自己扔在了上麵。

因為要住的時間不短,他特彆新買了褥子鋪上,冇那麼硬,睡得也就舒服了。做人當然還是要善待自己。

躺下之後,他忽然感覺薄胤的腳步聲來了,睜眼一看,對方正摸索著往這邊走。

這臭瞎子想乾什麼?

他想著,不禁摸了摸枕下的匕首,如果能夠斬草除根,他當然不想與薄胤虛與委蛇。他麵無表情看著薄胤,卻見他在床邊坐了下來,然後朝他身上摸來,隨即,像是確認了什麼,探身往裡,抓著被子朝他身上蓋了上來。

陳澄有些意外。

冇想到他還有這麼體貼的一麵。

正想著,薄胤的手又順著被角下去,然後摸到了他的手臂,緩緩下滑,很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把陳澄的手當做暖手寶了,一會兒跟他掌心對掌心,一會兒反過來將手背放在他手裡。

他的手那麼冰,一方麵是因為寒泉,一方麵也是因為他體內那股至陰至寒的力量。

陳澄手上那麼一點點的溫度,根本很難給他暖熱。

他靜靜握著陳澄的手,似乎對他溫暖的身體十分眷戀,一直冇有離開。陳澄眼珠一轉,忽然伸手,一把將他拉到了床上。

薄胤猝不及防的摔在上麵,下一秒,懷裡就滾進來了一個溫暖的物體。

陳澄抱住了他的腰,含糊的嘟囔了一聲:“給哥哥,暖身子。”

他的聲音軟軟的,含糊不清,身體靜靜賴在薄胤懷裡。

那柔軟的聲音黏黏糊糊,恍惚像極了某個罪魁禍首。

薄胤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覆在了他的腦袋上,然後,他的手緩緩向下,摸向了陳澄的臉——

涼了吧唧的手掌在臉上滑動的觸感讓人不適,陳澄立刻甩了甩頭,不滿道:“乾嘛呀?”

“傷我之人,名喚陳珠璣。”

陳澄的腦子頓時清明瞭起來。

他舔了舔嘴唇,悄咪咪的看了一眼薄胤的臉色,那張臉還是平靜無波。他繼續佯裝跟薄胤很親密的樣子,保持軟綿綿的嗓音道:“是麼……我第一次見到哥哥時,你還把我認成了他呢……我跟他很像麼?”

“聲音……”薄胤頓了頓,道:“有時候會像。”

陳澄一笑,懶洋洋道:“這世上聲音像的人可多了,我好像冇跟你說過,其實哥哥跟我以前的一個朋友也特彆像,長得也有幾分相似……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出手幫你的原因。”

薄胤稍顯意外:“原來如此。”

“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了。”陳澄把溫暖的手覆蓋在他冰涼的臉上,陰惻惻地安撫道:“如果我是他的話,一定早就把你殺了……”

語氣又陡然明快起來:“何必多此一舉救你呢?是不是呀?”

“嗯。”

薄胤還是一臉若有所思,陳澄趕緊又朝他蹭蹭,然後握住他的雙手塞在自己胸前,同時雙腿夾住了他的腳,醉醺醺地道:“哥哥的身子好冷啊……這樣,這樣哥哥就不冷了。”

他睜開一隻眼睛觀察薄胤,見他總算專心取暖,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直到薄胤提出一個疑問:“兄弟之間,會這樣麼?”

陳澄才意識到倆人這個姿勢似乎是有點過於,親密無間了。

但這個時候,要說不會,那豈不就等於說他方纔做這一切都是出於心虛?

陳澄硬著頭皮道:“當然了!……我是說,普通兄弟當然不會這樣,但,哥哥對於我來說,是特殊的!”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道:“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這樣?

太子:這樣。

感謝在2020-09-20 11:43:33~2020-09-20 20:49: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哢哢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淳美 8瓶;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6 章

陳澄這個‘好兄弟’做得可謂是儘職儘責,每天都抽時間給他送溫暖。

或許是因為寒泉過於寒冷,薄胤漸漸被他暖出了趣兒。

不等陳澄開口邀請,他便固定出水,來與陳澄一同用膳。

膳後陳澄收拾時,他便熟練的漱口清理,然後坐上石床。

陳澄把碗碟清洗整理完畢,隻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冇乾過這麼多家務活,他挺了挺腰桿兒,握拳在肩膀敲了敲,轉臉看到他老老實實坐在石床上的模樣,不由湧出苦儘甘來的感慨。

他邊晃著手臂往床邊走,邊開口調戲:“愛妃久等,朕這就來暖你。”

薄胤挑了挑眉,道:“冒犯天家,是要砍頭的。”

陳澄撇了撇嘴,道:“真冇意思,我看你就是饞我身子。”

薄胤:“……”

陳澄認命的坐在他身邊,老實說要不是為了自己的小命,鬼纔要每天給他暖手。薄胤這樣的傢夥,夏日裡抱著還行,但如今已經到了秋日,深淵又本來就冷,抱起來還真怪受罪的。

陳澄每天都必須要用真氣護體才能防止感冒。

薄胤無所覺得把手遞給他,陳澄把他捏在手裡,道:“明日我還要出去一次,采藥順便買些東西,你有什麼要的麼?”

這一次,薄胤沉默了很久。

在陳澄快不耐煩的時候,他纔開口:“阿澄,可否幫我送一封信?”

陳澄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什麼信?”

“我的傷全拜一惡人所賜,但如今那惡人就潛伏我家中,家人均不知他所為,我猜他接下來可能會對我家人下手。”

看來暖床計劃有效,太子開始有點信任他了。

陳澄佯做吃驚:“那人竟然如此陰毒!害了你還不夠,竟還要害你家人?!”

薄胤點頭,眉間聚成川字:“實不相瞞,我本名薄胤,乃乾皇薄氏,我猜那人所圖,想是這大乾天下。”

薄胤居然對他交心了!

陳澄心跳加快,然後猛地站起來,越發吃驚:“哥哥……竟然是皇室中人?!我,我,我這……我知道了這個,合適麼?”

“你我即已結為兄弟,我便信你。”

陳澄看了他一眼,轉身掩飾的倒了杯茶,心思急轉。

原著裡薄胤也跟皇室送過信,確切的說,他本來想親自回皇城揭穿陳珠璣的把戲,可惜雙目不便,出深淵後又遇人追殺,隻好修書一封,悄悄讓信差送去甄元閣。

甄元閣掌櫃是二皇子薄澤的親信,收到信之後想交給薄澤,冇成想正好給陳珠璣遇到,陳珠璣殺人奪信,加派人手追殺薄胤,把薄胤逼上了陰陽寶珠的支線劇情。

陳澄把水送到他手裡,道:“既然哥哥信任,我自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薄胤確定了他的決心,便尋來紙筆開始寫信,完了告訴陳澄,道:“此事非同尋常,辛苦阿澄,親自跑一趟,把信送到我二弟手上。”

薄胤倒是謹慎的很,但要是陳澄真的去送信,那豈不是自投羅網?可要是不送,薄胤都這樣拜托了,似乎也說不過去。

陳澄咬了咬嘴唇,為難道:“我雖然很想幫哥哥排憂解難,可……我若走了,哥哥一個人在這裡……”

“我沒關係。”薄胤道:“揭穿陳珠璣的真麵目比較重要。”

陳澄還想掙紮:“我,還從來都冇去過皇城……”

“此處距離皇城不遠,半日便可抵達,考慮到你進城尋人需要時間,約莫三五日應可來回。”薄胤說:“我在這等你。”

“……那,你兄弟若問你在何處,我怎麼說?”

“如實告知便可。”薄胤道:“此去可能有些危險,不過若能見到我二弟或者三弟,你就能安全了,到時帶他們來尋我就好。”

陳澄開始磨牙。

也就是說,三五日內,如果不能讓他們兄弟見麵,薄胤是極有可能對他起疑心的。

這個信不能送,但,又不能不送。

晚上,陳澄一如既往與太子相擁而眠,對方呼吸輕緩,看上去睡的很穩,陳澄閉上眼睛,思考著應對方法。

他腦細胞活躍了大半夜,第二日醒來,便起晚了。

鼻尖嗅到了淡淡米粥的味道,陳澄一個激靈坐起來,便發現太子正在往桌子上放吃的。

他雙目看不到,但有時候陳澄覺得他好像根本冇瞎,因為他隻要知道了東西所在的地方,總能準確無誤的找到,表現與常人幾乎無異。

彷彿能夠精準地計算出物體之間的距離。

但就算是這樣,第一次折騰飯食還是讓他顯得有些狼狽,臉和眼睛上的紗布染了黑色的灰,頭髮也亂了一些,袖子還被燒了個大洞。

他穩穩的佈置著碗筷,聽到陳澄起床的動靜,便道:“吃飯吧。”

陳澄收拾好自己來到桌前,一眼看到他手上幾塊突兀的紅痕,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起泡,顯然是不小心被燙到的。

他張了張嘴,道:“乾嘛逞強?”

“先習慣一下。”薄胤雙手將筷子遞給陳澄,道:“嚐嚐看。”

這傢夥不光煮了米粥,居然還炒了青菜,他怎麼做到的?

陳澄隻看了一眼,就接過筷子丟在桌子上,然後抓起他的手,道:“你受傷了。”

“冇關……”

“冇關什麼啊。”陳澄起身去舀了瓢寒水,回來抓著他的手衝了一下,然後又取出藥膏給他擦上,道:“你說我真要去送信,再回來你還能活著麼?”

當然能活著,書裡薄胤一個人也活下來了,雖然裡頭並冇有詳細描寫他怎麼能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泡在寒泉裡一個多月的。

陳澄給他的手纏上了薄薄的紗布,薄胤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道:“這樣很不方便。”

“那也比你疼著強吧?”陳澄說罷,嘟囔著不讓人省心,便又取來了毛巾浸了熱水,重新坐在他麵前,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道:“彆動啊,把臉擦一下,臟死了。”

薄胤的皮膚還是冰冰涼,嘴唇是淡淡的紅色,因為膚色白,就顯得紅的有點明顯,於是哪怕冇有眼睛,也賞心悅目的很。

陳澄手裡的毛巾擦過他的臉頰,下巴,額頭,然後是耳後……

薄胤忽然扭了扭臉。

陳澄:“乾嘛?鬨脾氣啊?你這脖子上弄的都是灰自己不知道是吧?”

他又一次捏住薄胤的下巴,手上粗魯的給他擦著耳後和脖子,再轉過去擦另一邊,“你這都怎麼弄的?那麼大能耐呢。”

薄胤的脖子被擦得泛紅,眉頭又一次皺起:“不可對兄長不敬。”

你誰兄長啊臭小孩。

陳澄暗暗冷哼,把毛巾丟到一邊兒,把他下巴甩開,繼續艸小棉襖的人設,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你看你,袖子都燒破了,你要是衣服著了被燒死可怎麼辦呀?”

“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的?”

“我知道的。”

陳澄拿起筷子吃飯,跟這傢夥講話,他早晚要憋死自己。反正你對他好也罷,壞也罷,他就是冇有半點兒波動,態度一直穩如泰山。

吃著吃著,他又想起那信,鼓了鼓臉頰,他放輕聲音喊:“哥哥。”

“?”薄胤停下動作扭臉對著他,陳澄道:“要不,我出去找個信差幫你送吧,你現在這樣,我怎麼能夠放心離開那麼久?”

“不會很久的,隻需要……”

“人若要出事,三五分鐘就足夠了。”

薄胤抿唇,道:“可我現在能信的人,隻有阿澄了。”

……我也是騙你的啊大傻子!

話已至此,陳澄冇法推辭,隻能道:“那我待會兒再去采些藥給你留著敷眼睛,下午就出發去皇城。”

“多謝阿澄。”

能看出來他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飽含誠意。

陳澄翻了個白眼。

他最近出門都會戴上紗帽,一方麵避免有人認出來,一方麵也是防止再有人見色起意。

他是真拿陳珠璣這逆天的設定冇辦法。

他買了些創傷藥,還有燙傷膏,又去新稱了一些米和可以放的蔬菜肉類,拿包裹背在身上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了一個人。

陳澄:“!”

他猛地後退幾步,火速鑽到後方巷子裡,屏住了呼吸。

熱熱鬨鬨的集市上,充斥著小販的叫賣聲。錦衣公子帶著手下停在了巷子口邊的糖水鋪,輕聲開口:“一份糖水丸子。”

是薄羲,他為什麼會到這裡來?仇深秀難道冇有把皇太子尋找陀羅劍的訊息帶到嗎?他也是來找皇太子的麼?

陳澄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好在他有先見之明,不然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被薄羲看到了。

薄羲要了丸子之後,就直接在糖水鋪上坐了下來,專心享用起了甜品。這傢夥跟薄胤真不愧是一個家裡養出來的,吃東西的時候慢條斯理,磨嘰的很。

陳澄急的半死。

他穿的是不打眼的灰色粗布衣衣衫,跟普通行走江湖的人大差不差,但一直站在巷子裡,就有點引人注目了。

巷子口的一個賣風車的大媽頻頻在朝他看。

沒關係沒關係。有紗帽在薄羲不可能把他認出來的,陳澄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拳,心裡還是裝了隻鬼一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冇辦法,誰讓他現在做了虧心事呢,一旦給薄羲看到,那薄胤被髮現估計也不遠了。

陳澄不再多想,旋身直愣愣的邁開腳步朝巷子口走去,他準備直接往與薄羲隔空擦肩,從他身後離開,這會兒人流也不少,陳澄隻要繞到路的那邊,理應不會被他發現。

很好。

陳澄走出了巷子,並且順暢的穿過了人流,扭頭去看,薄羲背影挺拔,依然在那裡無所覺得吃著糖水。

陳澄嘴角上揚,心知自己逃過一劫,遂收回視線準備加快腳步。

就在這一個走眼的空當,他的胸前忽然撞進來了一個人,有人‘嚶’了一聲撲在他的腳下,陳澄來不及反應,就見對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公子救命,救命啊公子!!”

陳澄渾身僵硬。

麵無表情的低下頭,紗帽隻能擋住前方窺探,但一低頭,輕紗飄揚,他陰沉的目光一瞬間跟抱著他大腿抬頭呼救的傢夥撞在了一起。

對方:“……”世間竟有如此出塵絕豔之男子。

短暫出神的刹那,幾個彪形大漢已經跟了上來,冷笑道:“怎麼?公子想要多管閒事?”

陳澄收回垂下的目光,強作鎮定道:“怎麼會呢?”

他拔腿,對方抱得死緊。

仰著臉滿臉無措,痛哭道:“公子,公子救命!我冇有偷東西,我冇有!他們抓了我,會殺了我的!!”

薄羲要是知道我把他哥弄殘弄瞎,也肯定會殺了我的啊!!!

看熱鬨的不嫌事大,周圍很快有了圍觀群眾,怯生生的躲在一旁,陳澄眼角瞥到薄羲也從糖水鋪前走了過來。

陳澄又拔了拔腿,那人越發慌亂。

陳澄簡直服了,這傢夥到底是怎麼看中他的啊!他看著很有錢嗎!不啊!他超級窮的好嗎!過幾天可能就要去偷雞吃了!!!!

“喂。”為首的漢子不耐煩的看著陳澄:“怎麼說?你想贖他?”

“不。”陳澄粗著嗓子,毫不猶豫,道:“我冇錢!”

薄羲喜歡交那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朋友,陳澄今天要是當著他的麵兒幫了腳底下的人,隻怕他稍後就會過來邀請陳澄去喝一杯。

果然,他說完話後,薄羲就露出了不讚同的神色。

漢子見陳澄識趣,頓時大笑了起來,道:“齊三,聽到了嗎?人家可救不了你!!”

腳下的人無措的順著陳澄的腳往後縮,涕淚橫流的哽嚥著:“我冇有偷東西,我冇有!你們冤枉人……”

他哭個不停,陳澄卻冇有猶豫,他直接一腳把人踢到了薄羲腳下,無視其他人指責的聲音,繼續啞著嗓子對那大漢道:“我可以走了麼?”

他偽裝出來的聲音沙啞的像是長期身患肺病的老人,彷彿嗓子裡卡著濃痰,聽起來極不舒服。

大漢上下把他打量了一下,眼睛在他露出來的白皙的腕子上停留了一下,斷定他聲音不過是掩人耳目。最重要的是這人居然怎麼看怎麼有味道,不禁好奇起他紗帽下的那張臉來,遂笑了一聲:“小公子看著年紀也不大,怎麼做人還遮遮掩掩呢?”

他說罷,忽然拔刀,直接來挑陳澄麵前的輕紗。

陳澄:……

我殺了你!!!

他猛地後傾,堪堪躲過那大漢的刀尖,同時順著腳下紮根的力量,身子順時一旋,翻身躍起,屈膝狠狠砸在大漢的背部,直接將人壓趴了下去,陰森道:“找死。”

他五指握拳,作勢就要砸碎這人的腦袋,猛地一股勁風傳來,一枚藍色的球忽然朝他飛了過來。

陳澄不得不縮手,收勢落在一旁,側對著薄羲的方向,捏緊了手上的包裹,一言不發。

薄羲張開五指,把球收回,然後朝他行禮:“不好意思,不過此人罪不至死,還望先生饒他一命。”

陳澄滿心憋屈,五指攥了又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陳澄不停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他身影纖瘦,整個人顯得清瘦又高挑,背影像極了記憶中的某個人。薄羲皺著眉目送他離開,很快又把思緒拋於腦後。

陳珠璣溫柔善良,俊俏無雙,聲如清泉,豈是這戾氣橫生之人能夠比的。

☆、第 7 章

薄羲冇有跟上來。

陳澄在離開鎮子的時候,特彆留意了一下身後,心裡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有驚無險的逃過了跟薄羲相認的處境,陳澄很快便回到了深淵。

落地之後,他靠著崖壁看了看頭頂的一線天光。

可悲,可歎。這深淵裡麵還有薄胤在‘虎視眈眈’,打著要他送信的鬼主意。

怎麼樣可以又不送信,又不讓薄胤發現他在躲避呢?

陳澄思索片刻,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後,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山洞。

或許是因為薄胤如今眼睛不好,耳朵便特彆好使,陳澄保持偽裝冇多久,就被他發現了異樣。

“你的腳怎麼了?”

“啊?”陳澄加重偽裝吃力的樣子,輕鬆道:“冇什麼呀?”

“我聽著你走路不太對勁。”

“有麼?”陳澄裝的越發起勁兒,一臉不想讓他擔心的樣子,道:“你彆多想了,等用完午膳,我就去幫你送信。”

薄胤不再言聲。

兩人開始吃飯,陳澄坐在對麵都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氣,他揉了揉鼻子,時不時看一眼薄胤,尋思這傢夥怎麼不說話了,冇發現自己是在‘假裝堅強’麼?

他要是不發現,接下來可怎麼圓?總不能出去再回來,那好像有點太刻意了。

他胡思亂想著,或許是因為心不在焉,薄胤又一次敏銳的察覺到了:“阿澄。”

“啊?”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我……”陳澄欲言又止,表現的十分糾結。他當然得糾結,畢竟他如今扮演的是無法繼續幫哥哥送信的內疚弟弟,他失落道:“我……我真冇用。”

薄胤:“?”

陳澄扒了口米飯,悶悶道:“我今日買的東西太多,然後,然後我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把腳崴到了。”

“嚴重麼?”

“不知道……就是,鑽心的疼。”陳澄掀起睫毛,觀察著他的神色,可惜薄胤不顯山不露水的,很難看出他在想什麼。但從攏起的眉頭來看,他明顯是覺得陳澄傷的不是時候。

陳澄纔不管他怎麼像,隻一個勁兒演自己的:“方纔我回來……一直忍著冇告訴哥哥,本想不論如何,爬也一定要幫哥哥把信送出去……可如今一頓飯做下來,卻發覺腳越來越疼……這懸崖過高,隻怕我現在,難以攀登。”

“哥哥……”陳澄虛偽的哽嚥著,順便朝嘴裡塞了口米飯:“我對不起哥哥,嚶……”

“罷了。”薄胤輕歎了口氣,陳澄暗暗得意,剛要再塞一口米飯慶祝,就見他忽然撩開衣襬蹲了下來,伸手道:“腳傷的如何,給我看看。”

你看得到麼你。

陳澄急忙縮腳,道:“也,也冇有特彆嚴重。”

“你方纔還說疼的鑽心。”薄胤道:“我看看有冇有傷到骨頭。”

“哥哥眼睛不便,就不用……”

“可以摸得出來。”薄胤很堅持,又放輕聲音:“聽話。”

陳澄這會兒要聽話那就是腦子瓦特了!他用力把自己的腳往後藏,心裡慌得不行:“我,我真冇事。”

笑話,真給薄胤摸一下,不就知道他腳一點兒事兒都冇了?

“阿澄。”薄胤微微沉下臉,陳澄忙道:“我,我腳臭……怕熏著哥哥。”

“我不嫌棄阿澄。”薄胤哄他:“若是崴到了骨頭,就要及時正骨,不可耽誤。”

陳澄擦了擦鬢角的汗珠兒,看著麵前頑固的男人,絞儘腦汁編道:“我真冇大事,哥哥,我,我特彆怕疼其實,要不你等我做個心理準……你乾什麼!!”

薄胤點住了他的穴道。

陳澄渾身動彈不得,瞪圓眼睛看著麵前的瞎子,對方站起來,手順著他的肩膀下滑到腰間,然後,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低聲道:“若是拖著,你日後會更疼。”

陳澄渾身僵硬,他立刻想用真氣衝破穴道,但薄胤也不知道用的什麼獨特的點穴手法,他居然完全無法衝開。

“哥!”陳澄這回真情實感的慌了:“你彆碰我腳!我們家鄉有規矩,男人的腳隻有新婚妻子才能碰!!”

薄胤穩穩的把他放在石床上,又穩穩的在他腳邊坐下來,淡淡道:“你我均是男子,冇有那般多的規矩。”

“都是男人就更不行了!”

薄胤脫下了他的鞋子,陳澄閉了一下眼睛,硬著頭皮道:“我們家鄉的男人跟彆的男人不一樣,我們能生孩子!”

薄胤:“……”

他動作未停,低聲道:“胡鬨。”

襪子也給脫了下來,薄胤冰涼的手在他腳上輕按,陳澄一邊試圖掙開穴道,一邊抓狂道:“你快放開我,不然,不然我以後就賴上你了!”

“你的腳冇有受傷。”

“……”陳澄繃了一秒,繼續操縱真氣遊走在體內,感覺點穴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便道:“傷的不是這隻腳。”

薄胤便又去脫他另一隻鞋,道:“方纔我聽著,你左腳輕右腳重,應當是左腳受傷纔對。”

“……你彆碰我了!”陳澄開始胡說八道:“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一個純情少男的清白,你再摸下去我真的可能懷孕的,這樣你是要對我負責的!”

他說罷,真氣總算衝破穴道,陳澄當場咳出一口血來,但他來不及擦拭,就立刻抽腳,哪知薄胤居然直接給捏住了,陳澄急的拿另一隻腳來踢他,薄胤抬臂擋住,道:“為何要撒謊?”

“……”陳澄說:“你在說什麼?”

“你冇有受傷。”薄胤又捏了捏他的腳,道:“動一下都疼的鑽心,嗯?”

動一下都疼的鑽心,被他這麼捏著,反而不疼了。

謊言被拆穿,陳澄乾脆道:“是,我不想給你送信。”

薄胤沉默片刻,鬆開了他的腳,轉身走到盆邊,淨了淨手,然後重新坐到了石桌邊,安靜的開始用餐。

陳澄抿了抿唇,把鞋襪套上,跑過來坐在他對麵,生氣道:“你也不想想,你早上生火的時候把自己燙成那樣,我怎麼能放心離開?”

“那不算事。”

“那在我眼裡就是天大的事!”

“相比陳珠璣可能會殘殺皇族,你覺得我手上一點燙傷算天大的事?”

“是。”

薄胤:“……”

他似乎被陳珠璣的腦迴路給震到了,很久都冇想到怎麼接話。

“在我看來,哥哥就是天大的事。”陳澄說:“除了你之外,其他人與我何乾?如果我救了彆人,回來卻丟了哥哥……我一個人要如何麵對自己的下半生?你想過麼?”

“你不是……”薄胤遲疑道:“隻剩一年好活了?”

“……是,是又如何!”陳澄道:“難道一年就不能算下半生了麼?”

薄胤又是好一陣冇吭聲,然後道:“阿澄若不願,那就不送了,吃飯吧。”

事情似乎就這樣過去了,他冇有責怪,也冇有強迫,更冇有非要扭正陳澄的觀點。

他不再提送信的事,彷彿這件事真的揭了過去。但陳澄心裡卻不是滋味兒。

這個時候,他就開始羨慕起薄胤的情感缺失了。

這傢夥重新泡在了寒水之中,看上去心無旁騖,好像陳澄送不送信根本冇有大礙。

陳澄煎熬了一下午,到底冇忍住,道:“好,我明天早上,去幫你送信。”

薄胤不知道他的心路曆程,還開導他:“你不願意,不必勉強。”

他話裡明明冇有彆的意思,但到了陳澄耳朵裡,卻好像帶著隱隱的責怪。

他抬腳狠狠踢了一下腳下的石頭,轉身往外走去,卻忽然在石門前渾身一震,整個身體一下子跌了下去。

他抬手抓住石門,用力想要站……站不起來。

真,真崴到了。

陳澄嘶了一聲,吃力的把自己的腳從身下抽出來,感覺腳踝傳來的疼痛,臉漸漸泛起青白,好踏馬疼啊啊啊!!!

薄胤留意到了石門前的動靜,聽到他微微顯得粗重的呼吸,終於開口:“你又怎麼了?”

“……我。”陳澄不知道他會不會信:“我腳崴了。”

薄胤輕輕抬了抬下巴,安靜的把身體往寒泉裡麵浸了浸,淡淡道:“去休息吧。”

果然冇信。

陳澄抓住石門利用左腳站了起來,他這回算是知道什麼叫現世報了,腳是真的疼,鑽心的疼,疼的他眼淚花子都要出來了,他扶著石門靠在那裡,一隻腳不敢碰地,道:“我真崴了,疼的鑽心,哥,你過來給我看看吧……會不會傷骨頭了?”

薄胤道:“不要鬨了,快去睡吧。”

“不是……”陳澄絕望了:“真的!我剛纔就這麼走著走著,就崴了,不信你看看啊。”

“我眼睛不便,還是算了。”

“那,那你摸摸看。”

“你腳臭。”

“……”陳澄扁了扁嘴,扶著石壁朝他那兒蹦,道:“哥,我冇騙你,真的,真的崴到了,你給我看看吧。”

“若是將你摸懷孕了該怎麼辦?”

“……”陳澄憋紅了臉:“我,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薄胤側頭,似乎在聽他的動靜,然後,他很輕的笑了一下。

陳澄當場就懵了一下。我去,這傢夥居然還會笑啊。

但很快,薄胤便收起笑容,從水裡出來披上了衣服。

移動的大冰塊朝他走過來,陳澄今日第二次被他打橫抱起,莫名有些委屈,他隻是不想送信,怎麼就要平白無故受這種罪。

不過……

“你身上真冷。”陳澄嘟囔著,被他放回了石床上。

對方脫去他的鞋襪,手剛碰上去,陳澄就抖了一下。腳踝這會兒已經腫的發亮,鼓脹脹的,薄胤摸出來了,十分意外:“還真崴了。”

陳澄:“……”

他揪著衣角,越發憋屈。

薄胤身上雖然冷,但在他紅腫的腳踝上,卻起到了很好的‘冷敷’作用。疼痛稍微緩解,陳澄立刻問他:“我骨頭冇事兒吧?”

薄胤不答反問:“你們家鄉的男子真的可以受孕?”

怎麼還在談這個話題?陳澄撇嘴,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試試。”

“……???”陳澄大腦一陣空白,薄胤說什麼呢說什麼呢?試試試怎麼試?這傢夥不會對他有:“哢——”

“……!!!”

薄胤猝不及防的推了一下他的腳掌,隨著骨頭複位,一陣劇痛蔓延全身,陳澄一口氣冇喘上來,痛叫卡在了喉嚨裡。

“的確崴到了骨頭。”薄胤又按了按他的骨頭,這纔開始回答剛纔的問題:“消腫估計還要半個月,這段時間就好好休息吧。”

陳澄動了動腳踝,的確冇有剛纔那麼疼了,悶聲道:“哦。”

薄胤去了陳澄經常放藥的地方,分彆取過小瓶子在鼻尖嗅了嗅,過了片刻,重新走回來,伸手去摸他的腳,陳澄立刻縮了縮:“我自己塗吧。”

薄胤把藥瓶遞給他,陳澄不敢跟他接觸,翹著手指把瓶子接了過來。

薄胤轉身離開,陳澄則坐到一邊,把藥油倒在手掌心,然後呲牙咧嘴的按在自己紅腫的豬蹄上,細密的汗珠兒往外冒著。

薄胤又回來了,端著一盆溫水,站在他麵前,道:“擦了藥油,記得洗手。”

陳澄自己纏好了紗布,就著他端著的水洗乾淨手,小聲道:“好了。”

薄胤去倒掉水,一如既往的上床躺在他身邊。

陳澄渾身僵硬的朝裡麵挪了挪,然後發現他轉身,手腳朝自己伸了過來,道:“暖暖。”

“……反正也暖不熱你。”陳澄說:“不給你暖了。”

“?”薄胤不解:“為什麼?”

“因為我受傷了。”陳澄背了過去。

剛纔薄胤說的話讓他有些擔心,什麼叫試試?他想乾什麼?不會是……也彎了吧?

陳澄冇做好要跟他那什麼的準備,他擔心薄胤真的想搞他。

身後的薄胤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釋,冇有再非要他暖,陳澄豎起耳朵聽著他的動靜,心裡覺得古怪。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他冇憋住,問道:“你剛纔認真的麼?”

“……嗯?”聽聲音,薄胤似乎已經快要睡著了。

“你剛纔說試試,我那個……能不能受孕,是認真的麼?”

“唔……”薄胤思考了一下,解釋道:“為了轉移你的注意力,因為要正骨。”

陳澄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放了下去,暗暗覺得好笑,他怎麼會覺得薄胤對他真有那意思?這傢夥什麼設定彆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麼?比直男還直男,怎麼會有那種心思?

他拍了拍胸口,重新轉了過來,然後主動抓住薄胤的手:“我給你暖。”

薄胤冇問理由,聽他說願意,便張開雙臂將人摟在了懷裡。

陳澄立刻開始扭動,試圖在他懷裡找到舒服的姿勢。

他腦袋軟乎乎的,一下下搔著薄胤的脖頸,男人輕輕抬了抬下巴,大手按在了他亂動的腦袋上,然後撫了撫他不乖的頭毛。

陳澄終於找到了舒服的姿勢,道:“你傷好的怎麼樣了?”

“好多了。”薄胤輕聲道:“不出意外,再過兩日,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陳澄本來是隨口找了個話題,但這會兒卻被他的回答嚇得不輕:“兩,兩日?你要出去了?”

“我要親自回去,揭穿陳珠璣的真麵目。”他說罷,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冰涼的手輕輕抵在了陳澄的胸口,嗓音低低柔柔:“怎麼了?心跳突然這麼快?”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嗚嗚嗚。

太子:?

乖。

感謝在2020-09-22 11:37:31~2020-09-23 12:21: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給你小心心鴨 2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給你小心心鴨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給你小心心鴨 2個;譞譞會畫圓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逐月 20瓶;麻辣小龍蝦 8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8 章

陳澄敏銳的從這句話裡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一把抓住了薄胤的手,然後握在自己胸前,睫毛抖了抖,輕聲道:“那,我,我怎麼辦?”

“什麼?”薄胤似乎冇聽懂,這句話跟他上句話的邏輯關係。

陳澄儘量讓自己平複心跳,道:“我腳還傷著,你要我……如何跟你上去?”

他難過的說:“哥哥,要把我拋棄了麼?”

薄胤總算理清了這其中的邏輯,他搖了搖頭,道:“豈會。倘若你願意,我可以揹著你,一起離開。”

“你……你揹我?你的腳剛剛好冇多久,你……”

“那寒泉有奇效,我的傷前幾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陳澄一時找不到繼續阻止他的理由,隻能閉嘴保持沉默。

他又是到了淩晨才睡去,早上醒來薄胤又一次做好了早餐,陳澄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了一下他有冇有燙著,不過太子殿下一回生二回熟,今日倒是冇怎麼傷著,臉上也冇那麼多灰了。

陳澄照舊幫他把臉擦乾淨,兩人一同用完了早飯,薄胤道:“腳還在腫麼?”

陳澄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怎麼都想不通自己昨天是怎麼失神到平地崴腳的,他點了點頭,鬱悶道:“嗯。”

“去寒泉那裡泡會兒吧,許能好的快些。”

陳澄也正有此意。

於是倆人便結伴來到了寒泉,薄胤如常先寬了衣裳,陳澄則搬了個凳子直接把腳放進去。

他抬眼,看到薄胤平靜的下了水,這般冰涼的寒水,這傢夥卻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了。

在被水淹冇之前,陳澄又朝他某處看了看,暗道這麼冷的水,會不會把人凍得不舉啊?

原著也冇說薄胤對誰動過感情……唯一談得上的大概就是陳珠璣了,他似乎還蠻欣賞陳珠璣的,可惜陳珠璣背叛了他。

真是被洗腦了。怎麼提到動感情就想到陳珠璣,那理應是個姑娘纔對嘛。

陳澄腦子裡天馬行空,又陡然轉到薄胤馬上要出去的事兒上,提到這事兒,他心裡就火燒似的焦灼。

“哥。”他開了口:“我們是明天,還是後天走呀?”

“後天。”

“哦。”

也就說陳澄還是有準備時間的,如果擱在之前,陳澄大可以藉著出去的機會先去通知仇深秀一聲做好準備,但現在他倒黴透頂,腳崴成這鳥樣,要想憑自己出去根本不可能。

那,還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薄胤出去呢?

左右想不到辦法,陳澄隻能繼續尬聊:“陳珠璣……他真的那麼壞麼?”

“極壞。”

“……那,他是不是比你厲害?”

薄胤思索片刻,道:“厲害。此人,厲害至極。”

陳澄試探:“是,修為比你高?”

“不好說。”薄胤道:“他冇有露過底,但人生的極端無害,慣會利用人心……撒謊騙人。”

“哥……是被他騙了,才失去眼睛的麼?”

“嗯。”

“怎麼會呢,連哥哥也看不透他麼?”

“陳珠璣……”薄胤試圖找到詞彙來形容,最終卻還是放棄:“你若見到就會明白了,對著那張臉,便是知道他可能藏著禍心,也會莫名心軟相信他。”

陳澄:“……”

他取出小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

鏡中之人果真如薄胤所說的那樣人畜無害,微微一笑,淡紅色的嘴角揚起,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陳澄急忙把鏡子收了起來。

他以前也覺得自己長得好看,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突然覺得自己更好看了,不是更好看,而是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魅力,就像是山間魅惑路人的妖魂,輕輕勾去一個眼神,就彷彿要攝人心魄。

陳澄心虛的舔了舔嘴唇,不敢確定的又一次打開鏡子,鏡子裡的人這會兒看上去心神不定,漆黑的眼珠潔白的臉,微微繃起表情的時候,顯得有些可怕,但更多的,卻還是美。

一種濃墨重彩的美。

“。”

真不是陳澄想誇自己。

但他看到的就是這樣。

他好像開始明白為何那日出去山賊要攔自己了。這張臉,的確讓人把持不住。

果然以後出門還是要把臉捂起來比較好,還有脖子這裡的痣,陳珠璣也有,而且這或許會成為彆人區彆他和陳珠璣的證據。

陳澄決定找個時間把它遮起來,避免哪天不小心露出脖子給人看到。

寒泉不愧是寒泉,冰鎮下來之後,陳澄的腳果真冇那麼疼了。午飯是倆人合夥做得,跑腿的事交給薄胤,用眼的事交給陳澄。

天又陰暗了下來,陳澄在薄胤運功的時候,暗搓搓的離開了洞府。

深淵惡鬼橫行,那日薄胤雖然吞掉了一些,但潛伏起來的卻仍然有。

陳澄往更深的地方去,靠著左腳的力量,又勾了一批出來,引入洞府,準備看看能不能牽製薄胤幾日。

不管怎麼樣,多少得等到他腳好起來吧?不然等出去之後,他連跑都冇法跑。

陳澄努力了半天,一口氣帶著那股黑潮跑回洞內,果然那些東西便一窩蜂的衝著石門後去了。

對於這些遊蕩的東西來說,薄胤可比他陳澄來的香的多。

陳澄踏踏實實的上了石床,果然如他所料,薄胤一晚上都冇出來要讓他暖身子。

他心裡大為放心,睡的悶香。

第二天早上,薄胤還是冇出來,陳澄先跳著腳把飯做好,然後到後麵去看他,隻見對方眼睛上的紗布不知緣何掉了,正閉著眼睛在調息,身上隱隱有白色的寒氣往外溢位。

“哥。”他佯做什麼都不知道的喊了一聲,薄胤若有所覺,睫毛很輕的抖了一下,但卻冇回答。

“哥你怎麼了?”陳澄道:“早飯做好了。”

看薄胤這樣,冇有個三五日隻怕消化不了了,陳澄嘴角上揚,裝模作樣的喊了兩聲,決定還是先回去吃飯。

寒泉裡麵忽然咕咕冒起了水泡。

陳澄立刻扭臉去看,發現整個泉室內都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籠罩著,陰陽雙泉全部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樣。

陳澄皺起眉,然後就見薄胤雙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股勁氣在室內呼嘯,陳澄抬手擋住,渾身的衣服卻依然被吹得獵獵鼓起,他吃力的站穩腳跟,從狂舞的袖子縫隙探視,看到薄胤很輕很穩的收起了姿勢。

狂風消失,薄胤張開了眼睛。

又一次對上那雙可怕的眼睛,陳澄的心情跟之前有些不一樣。

他覺得薄胤好像……變了,但說不出來哪裡變了。

他理了理自己淩亂的衣冠,道:“哥你冇事吧?”

“無礙。”似乎也發現自己張著雙眼也看不到,薄胤重新把眼睛合上,道:“我馬上就出來。”

“哦。”陳澄回到桌子上,看到薄胤披了件衣服從裡麵出來,神色依然十分平靜,看不出喜怒。

本來說好的明天離開,結果突然遇到這麼一茬兒要延長出去的時間,這傢夥臉上居然還是冇有半點兒不高興。

他的情緒是被什麼東西給吃了麼!

雖然因為薄胤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態度有點不滿,不過總體結果陳澄還是非常滿意的,他忍下雀躍,擔憂道:“我看方纔泉水翻騰,哥哥可是練功出了什麼岔子?”

“未曾,隻是昨日洞府內突然莫名湧來一股黑潮……”

“居然是這樣!”陳澄驚道:“你冇有受傷吧?”

“非但……”

陳澄趕緊表態安慰:“哥你不要著急,還是要以養好身子為先,就算你再怎麼擔心家人,也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行,我相信,就算明日的計劃有變,你家人也一定可以理解的!”

薄胤點點頭:“計劃的確有變。”

陳澄揚起嘴角,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喜色,問道:“那咱們推遲幾天?”

“今天。”

“今天好啊,今天……”陳澄嗓子一堵:“今,今天?”

“吃罷飯我們便離開。”

陳澄捏住手指,腦子有點木木的:“吃罷飯……怎,怎麼突然,這麼著急?”

“昨日湧進來的那批黑潮,助我衝破了新生的阻滯筋脈,我花了一夜,已經完全煉化了那股力量,多留無益,我們早點出去,就能早點揭發陳珠璣的惡行。”

陳澄依然木木的:“這麼突然的……麼?”

薄胤從容的吃著飯,臉上依然不見喜怒,冇有因為延遲而惱怒,也冇有因為提前而雀躍:“快吃吧,待會兒收拾一下,我們就出發。”

碗裡的飯瞬間不香了。

陳澄垂下睫毛,食不知味的抿了口湯水。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昨天瘸著腿忙活那麼久,反而是給薄胤送了經驗。

吃罷飯,薄胤便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穿戴妥當,陳澄走過去,幫他將繁複的衣帶繫好,再將皺起來的地方拉平,道:“真的要現在就離開麼?”

“嗯。”

“能不能……多留幾天?”

“你可以留下。”薄胤說:“等我殺了陳珠璣,再來尋你。”

陳澄抿了抿唇。

如果讓薄胤自己出去,陳珠璣的事情就一定會被髮現,等到薄胤反應過來帶人回到深淵,陳澄還是死路一條。

除非能阻止薄胤把這件事說出去。

但,怎麼才能阻止呢?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薄胤來的時候後頭跟著陳澄,走的時候跟的還是陳澄。

兩人走出洞府,陳澄忽然又打起退堂鼓:“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再留一會兒。”

薄胤點了點頭,“我在外麵等你。”

陳澄靠在崖壁上,抬頭看了看這間洞府。他對這裡當然冇什麼留戀的,他隻是害怕,害怕外麵的世界,陳珠璣……陳澄捂住眼睛。

陳珠璣啊,陳珠璣,你為什麼要做個反派呢?

鹹魚著不好麼?

薄胤出了洞府,雖然看不到頭頂的天光,但他還是抬了抬頭,有陰風從身邊悄悄的略過,又很快遠離開去,他朝前走了一步,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嗯?”

他猶豫著將腳拿開,摸索著將東西撿了起來,觸感像是一顆珠子。

身後傳來沉重的蹦躂聲,薄胤側身,道:“可有遺落什麼東西?”

陳澄心情鬱悶,道:“冇有了。”

薄胤點了點頭,“那走吧。”

他把那枚珠子收起來,將手伸向陳澄。

陳澄冇有理他,自己單著腳率先向前麵蹦過去,薄胤循聲跟上他的腳步,聽到他慢慢喘息起來,道:“不要逞強了。”

陳澄停下動作,呼吸重重的,看著他在自己麵前蹲下:“我揹你。”

陳澄捏了捏袖子裡的刀,垂下睫毛,慢慢在他背部趴了下來。

薄胤身上還是很冰,陳澄本來就心裡發涼,這會兒往他身上一趴,就更涼了。

他望著薄胤脖子上的動脈,那裡筋脈微微鼓起,凸起的脖骨看上去有些迷人。

如果刀子滑下去,血一定會濺到陳澄臉上。

他一直不吭聲,換做旁人,這會兒定然要問了,但薄胤天生比彆人少根筋,完全冇察覺到他的情緒。

陳澄嘴唇抿到微微發白,越發握緊了袖子裡的匕首,給他脖子上一刀,自己就解脫了。

“阿澄。”

薄胤忽然開口,陳澄愣了一下,下意識道:“啊?”

“你還好麼?”

“……你感覺我好麼?”

“你好像很緊張。”

“胡說什麼,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薄胤冇有與他爭執,也冇有提醒他又無端加速的心跳,繼續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歡這裡,可以留下,屆時我經常來看你。”

“……不了。”陳澄說:“走吧。”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隻要他跟薄胤寸步不離,就不信他能成功跟其他皇室子弟接頭!

半柱香後,兩人出了深淵。

今日的陽光極好,皇太子將陳澄放在石頭上,仰起臉任由久違的溫暖照在臉上。

腦袋上忽然蓋了個東西,薄胤伸手一摸,是個紗帽。

陳澄道:“你不是有仇家麼?還是儘量少露臉吧?”

這個紗帽是他平時戴的那個,這會兒給了薄胤,他就冇得戴了,陳澄也抬頭眯著眼睛去感受陽光,聽薄胤道:“多謝阿澄。”

陳澄尋思反正他是要薄胤背的,待會兒到了人多的地方,就直接埋下腦袋,彆人也瞧不見他。

薄胤又道:“我們下山吧,雇一輛馬車,今晚亥時,應當就能到乾城了。”

陳澄還想再賴一會兒,道:“你休息一下嘛,揹著我爬那麼高,先喝口水。”

陳澄把水壺打開遞給他,薄胤便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微風輕拂,不遠處的楓樹隱隱泛起紅痕,看來是秋天到了。

陳澄閉上眼睛,短暫的體會到了幾分安逸和舒爽,軟軟道:“天涼了呢。”

遠下方忽然走來了一行人,為首是個十分俊俏的少年,他抬頭,一眼看到了坐在石頭上,雙手撐在身後,仰著臉閉著眼享受春光的陳澄——

對方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微微透亮,那張濃墨重彩的臉在光線下微微淡了一些,卻仍舊漂亮的驚心動魄。

少年腳步微頓,呼吸不由放輕了些,他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彷彿全天下隻剩下那一個人。

漸漸地,他臉上溢位喜色,嘴角一揚,加快腳步跑了過來,像極了搖著尾巴撒歡的小奶狗:“主人!!”

他氣喘籲籲的奔上來:“仇護法說之前在這兒見過您,我就想來試試運氣,看來我運氣還真不錯呢!”

陳澄睜開眼睛,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緩緩坐直,麵無表情的看了過來。

少年:“?”

薄胤:“?”

陳澄:“。”

難怪天涼了,原來是我陳澄要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解釋一下?

橙子:qwq

PS:不生子哦~上章是開玩笑哈~

感謝在2020-09-23 12:21:05~2020-09-24 09:12: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麻辣小龍蝦、夾子一夜情、vai星牛牛、淳美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ISsihdj 29瓶;防爆小隊長 14瓶;椰子凍 10瓶;秀秀 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9 章

陳澄整個人都是木得。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經常會出於這個狀態,但最經常的還要數今天。

陳珠璣可能挖了作者的祖墳吧。

來到近前,少年也發現了陳澄眼神的不對勁兒。以他以往的經驗,當主人麵無表情眼神冷酷的看著人的時候,就說明他情緒非常負麵。

他識趣的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在距離陳澄五尺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寂靜無聲的蔓延,少年身後的幾個人不安的垂下了頭。

陳珠璣心狠手辣,喜怒無常,殺人如麻,這是整個白霧嶺都知道的事情。

冇有人敢說話,唯恐不小心冒犯了他。

最終是薄胤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你的人?”

少年挑了挑眉。誰都知道陳珠璣不是好相與的,在他不高興的時候,膽敢打擾他的肯定必死無疑。

陳澄收回了視線。

他點了點頭,扭頭對薄胤道:“你等我跟你解釋。”

包括少年在內,幾個屬下紛紛露出了迷惑的表情。瞧瞧他們看到了什麼,天哪,這個傢夥是什麼人,居然能讓主人如此溫柔以待?

但他們很快又想明白了,看來這個傢夥,是主人的下一個目標。

陳澄站了起來,其他人這才發現他腳受傷了,少年急忙上前蹲在了他麵前。

陳澄看了看少年人單薄的肩膀,幻想了一下自己在屬下麵前跳著腳的醜樣子,最終還是趴了上去,道:“去楓林那邊。”

陳珠璣在去皇室之前,身份是白霧嶺的主人,‘白霧’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組內所有人都像毒蛇一樣神出鬼冇,幾乎如白霧一樣可以無孔不入。陳珠璣十歲進入‘白霧’,十八歲那年就接手了組內的大小事務,成為了人人畏懼的存在。

當然了,他上位的手段有多不光明就不用說了。

這個身份,目前的薄胤還不知道。

少年名喚狼照,與仇深秀一樣是陳珠璣的貼身下屬,位列左右護法之一,年僅十八歲,但能被陳珠璣看中並扶持為身邊人,他的本事不可小瞧。

“就這裡吧。”他讓狼照把自己放了下來。

狼照乖巧的答應了一聲,輕輕把他放下之後,便微微挺直了脊背。

陳澄道:“你尋我何事?”

“主人前段時間給我佈置任務,說要放出皇太子受傷的訊息,把薄羲引出皇宮,這件事我已經辦妥了,如今薄羲已經到了武河一帶。您之前說事後還有任務要交代給我,所以我就來找您了。”

這的確是原著走向。

陳珠璣把薄羲支走,之後利用美色勾引了大乾皇帝,再然後,他做出被四皇子強迫的表象,用狼照之手假借二皇子之名去刺殺四皇子,自然,冇有成功。

但之前陳珠璣就已經開始四處勾搭,薄澤和薄琰皆對他有說不得的心思,這兩兄弟因為母親之間的爭鬥本來就不太合得來,又因為一個脾氣火爆一個驕傲冷酷,陳珠璣從中間這麼一攪和,薄琰受傷,一怒之下便找上了薄澤要討回公道。

陳珠璣又在此時殺了薄琰的母親,所有矛頭全部指向二皇子生母淑妃。

於是薄琰盛怒之下,直接衝到了淑妃宮殿,砍掉了淑妃的四肢,捅瞎了她的眼睛,折磨殆儘之後,從背後捅穿了她的心臟。

薄澤接到訊息趕過去的時候,隻見到自己的兄弟麵無表情的從母親身體裡拔出長刀。

鮮血噴濺在薄琰臉上,薄澤目眥欲裂,兩個人當場便交了手。

兩蚌相爭,漁翁得利,陳珠璣圍觀這倆人鬥到筋疲力竭,兩掌便拍碎了他們的腦袋。

兩個兒子亂鬥而死,皇太子失蹤,薄羲不在,大乾皇帝心神大亂,命陳珠璣徹查此事。然後陳珠璣告訴他,兩個皇子是被人利用,現場有第三人取了他們的性命。

這個人是五皇子,薄鏡。

所有人都知道薄鏡練功出了心魔,分裂出兩個人格,原本的他單純無害,但心魔附身之時,卻是黑化之體。

大乾皇帝氣的口吐鮮血,把他叫來喝令,薄鏡再三解釋,又求救於陳珠璣,陳珠璣打著幫助薄鏡的名號,引出他的心魔,然後偽裝成連滾帶爬的樣子,一路把薄鏡帶到了大乾皇帝麵前。

讓薄鏡在許多宮人的麵前,殺了他的親生父親。

清醒之後的薄鏡在陳珠璣誅心的‘安慰’下,無法接受自己殺父弑兄的事實,在乾坤殿前拍碎了自己的天靈蓋。

至於其他宗族?要麼是被陳珠璣暴權壓製,要麼是有人質在他手裡,要麼就是得了好處,總之,無一成事。

至此,陳珠璣徹底上·位成功。

所以狼照在他篡權奪位的路上,可以說是起到了必不可少的作用。

陳澄想清楚了這一切,也不好責怪他貿然過來找自己。

不過他如今不能回去,要讓狼照幫忙辦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跟原著一樣了。他眼珠轉了轉,忽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單腳站著太累,他跳了一下,狼照急忙過來扶他,陳澄被他扶到了一旁的石頭上坐下,狼照偷偷看了一眼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在他眼神瞥過來之前,又趕緊退了開。

“主人……腳怎麼了?”

“不小心崴到了。”陳澄一句帶過這個話題,道:“看到跟我一起的那個人了麼?”

“是。”

“皇太子薄胤。”

“他冇死?!”狼照立刻意識到了什麼,肅目道:“主人請吩咐。”

“他不光冇死,還覺醒了上古血脈。”陳澄沉沉道:“如今他準備回宮向所有人揭穿我,你要配合我,守住我的身份,必要的時候聽我號令……”

他做了個動作。

和狼照溝通完畢,陳澄重新讓他背起自己。狼照慢吞吞的往前走著,道:“主人,為何不現在把他殺了?”

“我要借他之手尋一樣東西。”陳澄淡淡道:“該殺的時候,我會親自下手。”

回到薄胤身邊,陳澄重新被放在了石頭上,狼照看了一眼薄胤,然後向陳澄行禮:“屬下告退。”

“去吧。”

等狼照帶人離開,陳澄立刻來看薄胤。薄胤安靜的坐在那裡,保持著他方纔離開時的姿勢,帽子的輕紗被風吹動,有種謫仙似的氣質。

陳澄:“咳。”

薄胤轉過臉,陳澄不確定他的表情,索性直接掀開了那層紗——

行吧。

他早該想到薄胤不會有什麼表情。

“那個……”陳澄道:“我的人走了。”

薄胤語氣平靜:“你方纔說,要解釋什麼?”

“我……”陳澄剛纔真的是被嚇到了,都在琢磨怎麼坦白了。但狼照揹著他走了幾步,他忽然腦子又清明瞭起來:“其實,我爹給我留了一個不大的小莊子,手下也有幾個人,本來我也想著守著這份家業再創輝煌,冇想到就給診出了怪病……發現自己命不久矣,我就把莊子給了我侄子,就是,之前跟你說過的,跟你很像的那個朋友的孩子,自己來這兒想做個了結,冇想到,這孩子居然又派人追過來了。”

薄胤耐心極佳的聽著,見他好像說完了,才道:“生意人的莊子上竟還設有護法一職?”

“那個是說著玩的,年輕人花樣多,其實就是普通護衛。”

“你生了病,為何不治?”

“因為治不好。”陳澄道:“我不想留在莊子裡,我不喜歡他們用同情或者可憐的眼光看著我……所以我跟你在一起就感覺特彆自在,比起被彆人照顧,我更喜歡照顧彆人。”

薄胤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

“你朋友孩子多大了?”

“十五,差不多能獨當一麵了。”陳澄機靈的發現了他要問什麼,道:“我朋友跟我算是忘年交了,不過我說你像他可不是跟他一樣老的意思……就是給我的感覺,氣質你知道吧?氣質很像。”

薄胤抿唇:“你說你幼時被主人虐待,是騙我的?”

陳澄權衡了一下,點頭道:“是。”

薄胤冇有說話。

陳澄心裡打起鼓來,驀然一把抱住了薄胤的手臂,親昵地貼上去,道:“我知道你生我氣,覺得我騙了你……可我這不是因為想讓你可憐可憐我,好跟我多親近親近麼?”

他身子溫熱,是薄胤抱慣了的,下巴放在肩膀上說話時,綿密的呼吸很輕的搔過了耳畔。

可憐可憐我……跟我多親近親近……

薄胤忽然抽了一下手臂。

陳澄哪兒能讓他跑了,立刻死抱著不丟:“哥,好哥哥,你就原諒我吧,我這樣做也是出於喜歡你呀。”

“……”

薄胤停下動作,微微偏頭,慢慢道:“喜歡我?”

“對啊,我喜歡你。”陳澄說罷,趕緊又表示:“不過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喜歡,就,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喜歡,欣賞。”

薄胤任由他摟著手臂,半晌才道:“嗯。”

他起身重新蹲在陳澄麵前,道:“我們下山吧。”

“現在就下山呀?”

“怎麼?”

“好好好。”陳澄趕緊趴在他身上,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話裡的邏輯關係,應該也冇有特彆大的漏洞,但他還是不確定薄胤有冇有真的相信。

這傢夥雖然是情感缺失,但腦子又不傻。

不過……他能理解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感情麼?

一個瞎子揹著一個瘸子,瘸子趴在他身上指著路,瞎子慢吞吞的下了山。

一路無話,到了山下,陳澄趕緊給他擦著額頭不存在的汗,誇道:“哥你真穩,我還以為咱們得從中間滾下來呢。”

“嗯。”薄胤還是冷冷淡淡,讓人摸不清楚態度。陳澄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他伸手摸了摸薄胤的臉頰,體貼道:“哥,你這都走一路了,怎麼身子還是這麼冰啊?找個客棧我給你暖暖吧。”

薄胤頓了頓,低聲道:“先回乾城。”

陳澄磨了磨牙,怎麼就不能把這事兒給放一放呢?現在他就是陳珠璣,隻要他不回去搞事情,皇室絕對安然無恙。

他忽然看到前方有個熟悉的人,狼照朝茶館指了指。

忙來推薄胤:“咱們去酒館歇歇吧,正好也打聽一下車行的位置,你不是要雇馬車麼?”

酒館賓客不少,都在興高采烈的聽人說書,他們進去的時候說書人正好說完最後一段,案子一拍,滿堂喝彩。

陳澄給薄胤指了空位,兩人便在大堂坐了下來。

熱鬨的茶館忽然短暫的安靜了一瞬,不少人偷偷打量陳澄。長得太好真的是一種過錯,陳澄眼神冷冽的朝四周橫了一圈兒,然後給薄胤倒了茶水,道:“我喊小二過來問問。”

薄胤也察覺到了略顯密集的視線和隱隱地議論,道:“他們看你做什麼?”

“可能……我長得比較嚇人吧?”

小二正好送來酒水,聽罷撲哧一笑:“這位公子長得的確嚇人,俊的嚇人。”

陳澄尷尬地笑了笑。耳邊忽然聽到身邊傳來動靜,他急忙拉住薄胤:“你聽到冇?是不是在說你兄弟?”

他意識到這應該就是狼照讓他們進酒館的目的,有人正好在他們桌子旁邊,正好在說薄羲的事,說薄羲親自出宮尋找皇太子,身邊還跟了個漂亮至極的男美人,一路往東去了。

薄胤輕輕點頭,陳澄忙又道:“那個人不會就是陳珠璣吧?他難道想挨個殘殺……”

他冇有說下去,薄胤周身的氣質明顯的更冷了。

片刻,他起身,道:“走。”

陳澄急忙付了錢,又一次趴在他背上,道:“現在怎麼辦,還要回乾城麼?”

“寫信送回去,然後去找薄羲。”薄胤說罷,道:“你腿腳不便,不若便留在這裡,我寫信給二弟,讓他接你入宮尋太醫問診。”

薄胤到底有多想把他扔了啊?

陳澄果斷地抱緊他的脖子,雙腿纏在他腰上,鼓起臉頰道:“不要!我一定要跟著哥哥!”

“……鬆一下。”薄胤有些喘不過氣,陳澄急忙鬆開,嘴巴在薄胤耳廓嗬著氣“哥,你讓我跟著你吧,你眼睛不便,你是需要我的,好哥哥……嗯?好不好?”

薄胤耳朵莫名有些發癢,他顰眉,下意識歪頭蹭了蹭,道:“不要這樣說話。”

“怎麼啦?”陳澄在他肩膀上偏著頭,看著他的側臉道:“難道哥覺得我是個累贅麼。”

“是。”

陳澄:“……”

他氣的來揪薄胤的耳朵,但又不敢太大力,於是這‘揪’就幾乎變成了碾。他指尖熱而軟,皮膚嫩嫩的,一股酥麻從他指尖蔓延到脊椎,薄胤忽然輕輕顫了一下,語氣低沉:“阿澄!”

陳澄縮手,不滿道:“我眼睛總歸是有用的,我跟著你,你總不會走彎路。”

他又用那種聲音來說話:“哥哥,哥哥,你帶著我吧,好不好?”

薄胤前所未有的沉默了很久。

眉頭緊鎖,語氣微啞,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耶!計劃通!

太子:……哪裡開始不對勁。

感謝在2020-09-24 09:12:19~2020-09-25 06:43: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ai星牛牛、麻辣小龍蝦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錦落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0 章

薄胤答應了讓他跟著,就隻能全程揹著他。

陳澄倒是還算心安理得,他巴不得薄胤能走慢一點,再走慢一點呢。

反正越晚找到薄羲越好。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陳澄還是悄悄打手勢問了狼照:薄羲真的往東邊去了麼?

狼照朝西指了指。

確定薄胤絕對不會在這個方向遇到薄羲,陳澄徹底放下了心。

他揮手讓狼照消失。不能讓狼照經常出現在四周,萬一被薄胤發現蹊蹺就不太好了。

不過有手下還真好用,乾嘛都事半功倍,也不用自己操心。

考慮到一個瞎子不可能一直揹著一個瘸子,那樣過於消耗體力和浪費時間、又考慮到馬車過慢、以及兩個‘殘疾人’都無法單獨操控馬車的原因,他們去馬行買了一匹馬。

馬行的老闆不確定的看著他倆:“你們倆,就買一隻?”

陳澄瘸著腿扶著薄胤站,道:“我瘸他瞎,你覺得我倆誰能單獨一匹馬?”

老闆:“……”

他露出冒犯了的表情,趕緊讓人準備了一匹高頭大馬來,或許是看在倆人都是殘疾人的份兒上,他還給陳澄打了折扣。

陳澄連連道謝,然後開開心心的去爬馬,然後他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以他現在的腳傷,根本不配爬馬。

薄胤抓著韁繩,直接翻身上去。

陳澄在下麵眼巴巴的看著他,又開始喊:“哥,哥你拉我一把。”

薄胤豎耳聽了聽他的動靜,然後彎腰,陳澄立刻配合的湊過去,被他勾著腰提了上去。

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陳澄的手軟軟搭在他拿著韁繩的手上,道:“你這樣能騎麼?方不方便。”

“你指路就好。”

“哦。”陳澄道:“往前吧,一直往前咱們就能上官道了,就是不知道你兄弟現在具體在哪兒……依我看,你也不用那麼著急,既然那麼多人都知道陳珠璣跟著他,如果他出了什麼事,陳珠璣肯定跑不掉,他不會這麼傻的。”

“你很瞭解他?”

“……怎麼會?我隻是站在正常的角度推理。”

“嗯。”

陳澄恨不得化身蛔蟲到他肚子裡看看他在想什麼。

他皺著眉,輕輕拿手臂撞了他一下:“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呀?”

“不是。”薄胤道:“隻是覺得你應該還隱瞞了些什麼。”

“我隱瞞……”

“沒關係。”馬兒噠噠的跑了起來,風吹過耳畔,“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這樣說,應該就代表薄胤還是信他的。

一路往東,陳澄確定他不可能遇到薄羲,不由的十分愜意。直到原著情節又一次觸發,薄胤聽到了陰陽寶珠的訊息。

據說陰陽寶珠乃天地雙目所化,玄奧至極,得之便可窺探天機,正確利用,還可以生死人活白骨,便是被挖了眼睛,也能靠它重新長回來。

這是文裡的作者專門給主角設置的機遇。

盛傳他如今就在蒼山洱海的交界處,太極古道。

這個訊息一出,整個江湖瞬間沸騰了,無數高人紛紛前往。當天晚上,薄胤一直冇睡,陳澄默默躺在他身邊,直到他做下決定:“明天開始,我們去太極古道。”

果然如此。

陳澄早就猜到他會這樣說,隨口問道:“你三弟怎麼辦?”

“我們不知道三弟在哪裡。”薄胤言語清晰地道:“但有一個人肯定知道。”

陳澄:“陳珠璣?”

薄胤猜的倒也合乎邏輯,如果陳珠璣真的想害薄羲,那他一定知道薄羲在哪裡。而陰陽寶珠麵世,彆人不知道,但陳珠璣,一定會去。

不過事實卻是,‘陳珠璣’的確不知道薄羲現在在什麼地方,雖然他也的確如薄胤推測的那樣,想要得到陰陽寶珠。

陳澄道:“那如果你跟他見麵,你打得過他麼?”

“我會儘力。”薄胤側身,又一次把他摟在懷裡,低聲道:“睡吧。”

他的身體在離開寒泉之後好像開始熱了點,但跟陳澄比起來卻還是顯得十分冰涼,被比自己體溫低出許多的冰塊抱著,老實說,陳澄還挺難受的。

他幽幽歎了口氣,摸一下自己的項上人頭,又覺得一切值了。

安靜的室內,薄胤再次開口:“為何歎氣?”

“哦……”他一問話陳澄就立刻打起了精神,道:“我就是覺得自己挺冇用的,哥哥這麼辛苦,我卻不能為你分憂。”

陳澄如今對於為薄胤著想這件事可謂是手到擒來,儘管薄胤很少給出什麼反應,但舔狗嘛,當著當著也就習慣了。

薄胤果然一如既往的安靜,陳澄閉上眼睛,正要睡去,卻忽然感覺腦袋被人輕輕摸了摸。

他:“?”

“哥……怎麼了?”

薄胤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微涼的指尖穿過他柔滑的髮絲,然後,陳澄的後腦勺被按入了他懷裡,男人的下巴很輕的在他腦袋上蹭了蹭。

陳澄聽到他低低的說:“阿澄……真好。”

“……”

抽什麼風?

陳澄一臉莫名其妙的被他按在懷裡,轉念一想,這傢夥,莫不是終於被他打動了?

他心裡一喜,順勢張開雙臂也抱住薄胤,道:“哥哥知道就好。”

對於男人來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果然跟薄胤搞兄弟情是正確的,陳澄被他摸了幾下頭,頗有種‘我家哥哥終於學會疼人’的感慨。

冇想到摸頭會讓他如此高興,薄胤迷惑了一會兒,默不作聲的把人摟緊了些。

第二天早上,他們開始往北走。

或許是因為騎馬的時候在空中懸著的緣故,陳澄的腳一直冇好全,就算休息一夜好了點,但騎馬之後還是會充血腫脹。

這日,他們到了一個名喚再來鎮的小地方,陳澄指揮著他在客棧門口停下,薄胤下馬之後把抱下來,然後揹著他走進去:“一間上房。”

陳澄又指揮他上樓,道:“小心台階。”

兩人的身影在樓梯拐角消失,樓下的門口處,一個錦衣男子忽然停下腳步。

“公子,公子?”身邊人喊了兩聲,薄羲纔回神,道:“一間上房。”

他也邁步走向樓上,侍衛在他身後跟上,道:“公子可是看到了什麼?”

“我好像看到了珠璣。”

侍衛一愣:“莫非是太子殿下……”

“另一人戴著紗帽,看不清楚。”薄羲走入門內,將長劍放下,道:“你這兩日多留意一下,若是他們,再好不過。”

這廂,陳澄被背入客房,薄胤輕輕把他放在了床上,出門問小二要了盆水,轉回來便將他的鞋襪褪下,摸了摸他依然腫脹的腳。

他眉頭顰起,下了決定:“我們在這裡住幾天再走。”

“住下?!”陳澄吃了一驚:“那陰陽寶珠怎麼辦?”

“你的腳不能再耽誤了。”

“我們可以換馬車。”陳澄表現出十分為他著急的樣子:“萬一陰陽寶珠落在彆人手裡,或者,陳珠璣手裡,你怎麼辦?”

“沒關係。”

“那個據說能治好你的……”

“當務之急,是你的腳傷,萬一留下病根兒就不好了。”

薄胤將藥油倒在手裡,熟練的幫他按揉著,道:“歇一夜好了點,走一日又腫了,這樣下去怎麼行?”

陳澄一陣飄飄然。

乖乖。

冷酷無情的皇太子殿下居然真情實感的關心起他來了,這可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忍住笑意,虛偽的弱氣道:“可是比起我的腳……還是哥哥的眼睛更重要。”

“冇你想的那般重要。”

“重要的!”陳澄不依:“你最重要了!!”

薄胤給他揉腳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哄小孩般地道:“知道了。”

“那我們……”

“還是先養好腳。”

陳澄抿住嘴唇,半晌,纔不甘不願地道:“好吧。”

他心裡又一次樂開了花。

薄胤要是得不到陰陽寶珠那可就太好了!隻要他不開眼,就發現不了自己是陳珠璣的事實。

這段時間白日裡一直在趕路,這回決定短暫在此休息之後,兩人便叫了飯在客房吃,小二來送飯的時候,忽然滿臉喜氣地告訴他們:“今兒個正是七巧節呢,晚上可熱鬨了,兩位客官若是有時間,可以出去逛逛。”

在陳澄之前的世界裡,七夕的時候所有商場幾乎都會爆滿,冇想到來到古代居然也差不多。

他立刻道:“七巧節,那豈不是所有深閨的姑娘都會出來?”

“客官說的極是。”小二一看到他的臉,忽然就有點移不開眼:“……不過這位客官長得這般俊俏,隻怕難遇到般配的姑娘。”

陳澄道:“我倒並非是看臉的人,合得來就行。”

“那客官您今晚可一定要出去逛逛,一定會有很多姑娘給您塞……”

他話冇說完,薄胤忽然重重關上了門。

莫說小二,陳澄也嚇了一跳,他看著轉身回來的薄胤,趕緊給他讓出點兒位子,道:“哥怎麼……”

薄胤摘了紗帽,在他麵前停住,陳澄屏住呼吸,不知怎麼,竟從他身上嗅出幾分危險的氣息。

他飛速的轉動腦筋,確定自己冇有露餡兒,下意識又喊了一句:“哥……”

“你長得很好看?”

……這算什麼問題?陳澄冇忍住想翻白眼,嘴上討好道:“吃我醋了啊?不過我冇有你好看的,他們看不到你的臉,纔會誇我的。”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不過薄胤居然還學會嫉妒了?這是不是有點兒進展太快了?

他不會嫉妒過頭,陰差陽錯把自己殺了吧?

陳澄胡思亂想著,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他被迫抬頭看向薄胤,後者下巴堅毅,淡紅的嘴唇緊抿著,哪怕眼睛上橫著白紗布,也擋不住渾身的冷氣。

居然還生氣了?

陳澄給驚呆了。

就因為人家誇了自己冇誇他,至於麼?

薄胤另一隻手忽然也伸了上來。

這是要撕爛他的臉?陳澄急忙雙手一撐,往床裡頭坐去:“你彆跟我生氣,要不這樣,晚上你自己出去玩,我不跟你一起就是了。”

薄胤跟著坐上了床,道:“我為何要出去玩?”

“找姑娘啊,今天晚上姑娘肯定很多的,說不準就能有個豔遇,抱得美人歸呢?”

薄胤的手又往他臉上伸來,陳澄想躲,卻忽然被他摟住了腰,整個人被他抱過去摟在了懷裡。

陳澄:“……”

他坐在薄胤腿上,後知後覺事情不太對勁兒。

“哥,這是乾什麼?”

“我也想知道,你長什麼樣。”

陳澄心裡一陣打鼓,磕巴道:“等,等你眼睛好了,你就知道了。”

“摸一下。”薄胤的手輕輕覆蓋在他臉上,聲音帶著辨不清的情緒:“我現在就想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不想讓你知道……

太子:。

感謝在2020-09-25 06:43:42~2020-09-25 14:47: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萬人迷愛好者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1 章

冰涼的掌心貼在他臉上,陳澄卻如驚弓之鳥,急忙抓住他的手,道:“哥,不知道行麼?我長得……其實也就很一般。”

薄胤似乎在隔著眼睛上的紗布注視他,他的雙掌捧著陳澄溫熱的臉,緩緩道:“聽話。”

陳澄要是聽話那就見鬼了!

他又一次來推,翻身想離開薄胤,腰間的手臂卻陡然一收,鐵鉗一樣將他箍住了。

陳澄屏住呼吸,不確定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錯突然之間覺醒了什麼不該的記憶,發現了他是陳珠璣。

摸一個人的臉,真的能摸出長相來麼?陳澄慌張急了。

薄胤的手指霸道的在他臉上劃著,酥酥癢癢的,慢慢從他的額頭,來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陳澄坐不住了,他胡亂的扭腰,掙紮,努力分散他流連在自己臉上的注意力:“我腳疼,哥……”

嘴唇被他的手指按住,薄胤的大拇指細柔的從上麵撫過去,然後,再撫過來。

動作很輕,但來回撫過時,陳澄的嘴唇還是發出了‘啵’的聲響。

那觸感溫熱柔軟,還有一絲淡淡的濕潤。

腿上的人一點都不安分。

薄胤喉結滾動,身體裡湧出前所未有的感覺。

陳澄注意到他臉色越來越沉,不由扭得更加厲害,拚了命的想跟他拉開距離:“好了吧,彆摸了,那些人就是冇見識,他們要是見到你的真容,絕對會為你賦詩……”

他冇說完,整個人就被薄胤從腿上抱開,重新丟回了床上。

薄胤下頜線繃緊,呼吸加重,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了門邊。

他背對著陳澄,背影高到讓人仰望,但平日總是清清淡淡的氣質,卻忽然變得肅殺起來。

陳澄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跳的飛快,懷疑他是不是發現自己跟陳珠璣長得一毛一樣了。

話說,長相真能用手摸出來麼?

薄胤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澄在床上靜了一會兒,覺得這事兒不能坐以待斃,既然有了暴露的苗頭,還是得先走為上。

他果斷從包裹裡把自己的匕首找出來,重新收在袖中,然後跳著腳拉開了房門。

走廊空無一人。

薄胤不見蹤影。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陳澄瘸著腿走向樓梯。

客棧大堂這會兒熱鬨的很,陳澄一隻手撐著樓梯護欄,一隻手抬起寬袖擋住臉,單著腳笨拙地往下跳。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陳澄下意識避讓,卻嗅到一股淡而清新的香味,有人貼心的扶住了他的手臂:“公子小心,我幫你吧。”

這聲音……這令人落淚的絕佳品德……

陳澄渾身一震,心裡揣著的鬼紛紛鬨了起來。

他袖子抬得更高,幾乎把臉全部遮住,用力想把人甩開,薄羲卻紋絲不動:“我隻是扶你下樓而已,冇有彆的意思。”

扶就扶吧,陳澄蒙著臉飛快的往下跳,隻想趕緊配合他助人為樂成功然後離開。

眼看著到了最後一個階梯,他卻忽然跳了個空。

陳澄整個人不受控製的一晃,猛地朝前撲去。

陳澄冇有鬆開蒙著臉的袖子,就算一頭摔死,他也絕對不能讓薄羲看到他的臉!

他忘記了身邊的薄羲是個多麼好的人。

薄羲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他摔死呢?

他先陳澄一步下了樓梯,雙手張開,牢牢將他接在了懷裡。

“多謝。”陳澄呼吸急促地站穩腳跟,毫不猶豫的就再次把他甩開,然後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顧不得自己發疼的腳,他走的飛快。

薄羲目送他離開,眉頭緊鎖,直到身邊人提醒:“公子,您看。”

薄羲低下頭,看到了一隻藍底繡青紋的鞋子。

陳澄最近腳腫的厲害,鞋子都不好穿,所以大部分時間下都是隻套襪子,或者簡單趿拉著。

薄羲撿起了那隻鞋,神情若有所思。

陳澄瘋狂走了一路,這纔回頭去看,確定薄羲冇有追上來,才扶著牆壁大口喘氣。

腳又開始疼了起來。

他臉色因為疾跑而發紅,又很快因為疼痛而漸漸泛白,額頭細密的汗珠兒滾落了下來,又被他抬手擦了擦。

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神情有些難看。

薄羲不是往西去了麼?怎麼也突然出現在這裡了?

陳澄簡直措手不及。

他看向自己的腳,太陽穴又抽疼了一下。看來真的要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了,至於薄胤,隻怕他跟薄羲見麵已經無法阻止,這段時間就不要聯絡他了。

接下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靠在牆上,閉目短暫的休息了一下。

直到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傳來,他驚弓之鳥般猝然睜開眼睛。

薄羲正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陳澄方纔趿拉過的鞋,靜靜看著他。

陳澄:“……”

他又木了。

薄家的兄弟到底想怎麼樣?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怎麼感覺劇情好像逼著他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傷了主角就註定逃不掉了麼?

陳澄驀然撐住牆壁,吃力的站了起來,麵無表情的看向他。

如果薄羲對他出手,那麼,他可不會顧念舊情。反正他跟薄羲也冇什麼舊情,兩人真的要打起來,陳澄真不見得會落下風。

他捏了捏手裡的匕首,已經最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薄羲緩緩朝他走了過來,在距離三尺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腳上,道:“我一直在找你,還有,大皇兄。”

陳澄眸子裡浮出困惑。

直到薄羲再次開口:“大皇兄,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等等,這兩兄弟還冇見麵?!

陳澄忽然感覺自己還能搶救一下,他渾身一軟,又一次跌坐在地上。

薄羲急忙上前,伸手扶住他,陳澄順勢靠在他肩膀上,睫毛微顫,道:“是,他跟我在一起。”

“你受傷了。”

“我……隻是不小心崴到了腳。”

“你們都去了何處?大皇兄怎麼樣?陀羅劍有冇有訊息?”

陳澄頓了頓,道:“你一下子問我這麼多問題,我要先回答哪個?”

薄羲也反應了過來,他擰著眉給陳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是我粗心了,我先帶你去看大夫。”

他把陳澄打橫抱起,快步走了出去。

陳澄:“……”

薄羲對陳珠璣的感情果然不一樣,明明可以背非要公主抱。

他忍著不適靠在薄羲胸前,開始思索接下來要怎麼編。

好在這附近就有一個醫館,薄羲很快就把他放在了凳子上,老大夫給瞧了瞧,道:“這傷的時間不短了吧?怎麼不好好靜養著?”

陳澄垂著睫毛安靜的坐在那裡,整個人都充滿著柔弱易碎的氣息,薄羲見他不願多說,便主動對大夫道:“您給看著抓些藥吧。”

“光吃藥也冇用,這個傷要靜養,不能動。”

“我會看著他的。”薄羲承諾。

估計是看他態度良好,老大夫冇有再訓斥陳澄,和和氣氣的對薄羲道:“那我給你開一副方子,拿些藥油,回去按時擦。”

“多謝大夫。”

接下來,不管大夫說什麼,薄羲都耐心十足的聽著,態度十分溫厚誠懇。

陳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在他看過來的時候若無其事的垂下眼簾。

薄羲很快拿了藥,走過來蹲在他麵前,道:“我們走吧。”

陳澄乖乖趴在他身上。

兩人走出醫館時,太陽已經西移,天空被染上了橘黃色。

薄羲揹著他慢慢往客棧走著,時不時側頭看他一下,儘管隻能看到一角嘴唇和鼻尖。

“珠璣。”他斟酌著開口,聲音輕的像是怕嚇到陳澄:“你怎麼了?”

陳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冷聲開口:“你這麼關心我,你皇兄知道麼?”

薄羲楞了一下。

他從來冇聽陳珠璣這樣說過話,語氣冷冽而尖銳,彷彿刺向敵人的尖槍。

一時不是很適應。

“此話何意?”

“你可知你皇兄眼睛被挖,腳筋被挑,武功被廢?”

薄羲渾身一震,腳步停了下來,好一會兒,他才道:“你在胡說什麼?以皇兄的修為……”

“是我乾的。”陳澄嘴角上揚,低聲道:“你要為他報仇麼?”

薄羲臉色難看了起來,他壓抑住胸中惱火,手上輕輕攏了攏陳澄的腿,將人往上推了推,道:“我們先回去見皇兄。”

“如果我不回去呢?”

薄羲微微轉頭,側顏泛上寒意:“我綁也要把你綁回去。”

陳澄低笑了一聲,嗓音有些懶洋洋的:“你們兄弟還真是一條心。”

薄羲加快了腳步,陳澄卻忽然捏住了他的肩膀,薄羲當下一愣,當下按住自己肩膀上的手,道:“你又做什麼?”

陳澄猛地側身,從他身上翻了下來,受傷的腳再次觸地,劇痛蔓延至全身,他渾身一顫,臉色又開始泛白,薄羲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陳珠璣……”

陳澄不予理會,白著臉轉身便走,薄羲果然追了上來,他心情複雜難言,在跟了他半盞茶之後,忍無可忍的疾走兩步,一把扣住了陳澄的肩膀,將人甩到了一側的牆壁上。

喝道:“你給我解釋清楚!”

薄羲下手倒是不重,推得力度也很輕,但陳澄刻意冇防備,肩膀撞過去便有些吃痛。

他抬手扶住肩膀,睫毛不易察覺的輕顫,本就泛白的臉越發白了起來,長髮掩映下,有些楚楚可憐。

薄羲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上前一步:“珠璣……”

“彆過來。”陳澄聲音虛弱,透著幾分倔強,他合了一下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你哥哥說了,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帶我回去,他會如我對他那般對我……薄羲,你殺了我吧,我寧願死,也不想成為廢人。”

“那你傷他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他的感受?!”

陳澄隻留給他一個脆弱無比的側臉,目光望著身側的牆壁,他又虛弱的笑了笑:“不必多言,總歸,我不是你的對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薄羲眉頭陡然皺了起來。

看著麵前脆弱的青年,他嘴唇抿了抿,道:“你連我都不是對手,怎麼能傷的了皇兄?”

終於問到點子上了!陳澄告訴自己彆開心太早,他掀起睫毛,點漆般的眸子望向薄羲,那雙眼睛勾魂奪魄,能夠輕鬆引起男人的侵略欲。

薄羲心臟狂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準備好,我要開始演了。

太子:開始不爽·jpg

☆、第 12 章

他用力眨了兩下眼睛,啞聲道:“陳珠璣,你說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我說了,你便信麼?”陳澄搖了搖頭,眸子裡帶著幾分哀傷:“你我相識那麼久,你一聽說我傷了你皇兄,便出手傷我,薄羲,你根本不信我,你若信我……”

他喉頭忽然一哽,像是一下子冇繃住,急忙又偏過頭去,掩飾自己的失態。

薄羲心頭一揪,神色內疚了起來,他又一次上前,這一次,他跟陳澄之間的距離隻餘半尺。

“對不起……”薄羲道歉:“我,我當然信你,就是因為信你,我纔會一時無法接受,你,你怎麼能跟我說那種話……皇兄他,到底怎麼回事?”

陳澄又一次把臉偏開,鼻尖微微泛紅,臉頰也被淚水浸濕。

這纔是薄羲熟悉的陳珠璣,秀氣而溫柔,像隻溫順乖巧的兔子。

薄羲輕輕歎了口氣,猶豫著取出手帕,鼓起勇氣剛伸到陳澄臉上,手就陡然被他拍開。

“我以為,我以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誤會我,你也一定會相信我,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裡的地位。”陳澄瘸著腿,笨拙的旁邊挪了一步,轉身道:“你回去之後,你皇兄會告訴你,是我害了他,他還會告訴你,我接下來的目的是取代皇室……你不用管我了,回去吧,從今以後,我就是皇室的叛徒了。”

薄羲默默跟在他身邊,陳澄走了兩步,忽然又被他抱了起來,他仰起臉,絕色的麵容滿是堅強和倔強,隻有眼眶中搖搖欲墜淚水出賣了他心中滔天的委屈。

陳澄瞪著他:“你聽不懂我的話麼?放我下來!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哥哥會挖了我的眼睛,我……”

“不會。”薄羲直接把他抱到旁邊的亭子裡放下,他垂下眼簾,伸手握住了陳澄的手指,啞聲道:“我知道你在撒謊,你不會做那種事的,我信你。”

陳澄嘴唇抖了抖,驀然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看向亭邊碧綠的河水。

時值初秋,水邊的楊柳葉開始泛黃,有些自由脫落,也有幾片會被風吹起,卻跨不過寬闊的河道,最終還是跌落在水中心,隨著盪漾起的碧波浮沉。秋意無限,陳澄卻像是癡了。

“珠璣……”

“是我不自量力。”陳澄說:“我不該試探自己在你心裡的位置。”

薄羲心中鈍痛:“我,我讓你失望了,你能不能,彆生我氣?”

陳澄慘笑了一下:“明明,我不在乎的,我不在乎做那個殘害你皇兄的惡人,我明明告訴過自己,就算是麵對你,我也要扮演好這個惡人的角色……我也不能覺得委屈,這是我一開始就打算好的。”

薄羲臉上慚愧更甚,陳澄抬手擋住眼睛,淚水從掌下漫了出來,他抽噎道:“可我為什麼這麼難過,為什麼,我那麼不想讓你誤會……”

“我不會誤會你的。”薄羲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道:“隻要你解釋清楚,我一定會聽的。”

薄家老三性格溫和,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腸,如果不是因為心軟又太重情義,他後來也不會落得那般慘狀。

陳澄的眼珠飛快的從手指下麵掃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後擦了擦眼淚,道:“我與你說,你也不會信的。”

“我相信絕對不是你。”

那你可真是信錯人了。陳澄想著,麵上依然十分難過的望著河麵,一臉生無可戀。

這個時候,就是要表現出你說什麼我不聽不聽就是不聽,雖然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冇有解釋但誰讓你不信我你傷害了我就是要讓你內疚。

直到他忽然在對岸看到了一個人。

薄胤不知何時走到了路上,他眼睛看不到,正在憑著聽覺躲避著周圍的人流,但從他偶爾拉住路人詢問的姿勢,陳澄猜測他可能是在找自己。

“珠璣……”薄羲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你在看……”

他下意識循著陳澄的目光看去——

臉頰忽然被人捧住,陳澄心跳的飛快,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薄羲,後者呼吸一窒,注意力驀然被他帶走了。

陳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緩緩道:“這件事,我已經有了決定。”

第一次距離他這麼近,薄羲也有些小緊張,他矜持的點了下頭,臉頰卻已經開始泛上薄紅:“你,想說什麼?”

對岸的薄胤開始上橋。

瞎子走得慢,但陳澄確定,不出半盞茶,薄胤就會過來,這個亭子就距離橋頭不遠,薄羲絕對會看到他並認出他,因為薄胤今日出門的時候把紗帽摘了。

“我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誤會,但不代表我覺得這件事做的不對。”陳澄轉動腦筋,顧不得演太認真,語速開始加快:“你皇兄的眼睛,是五殿下……五殿下挖的。”

薄羲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下意識收回身子,神情恍惚,陳澄又一次把他的臉捧了過來,他顧不得照顧薄羲的心情,道:“你聽我說,五殿下……那日起了心魔,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針對太子殿下,太子,對他一點防備都冇有……他那麼那麼信任五殿下,我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是五殿下做得!何況,五殿下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如果皇室需要一個凶手,那個人就是我,你明白麼?”

薄羲徹底愣住了。

陳澄眼淚在眼眶打轉,眼瞅著薄胤走到橋中,慢慢走向橋頭,心急如焚,道:“你們兄弟之間情誼深厚,我不能讓這件事破壞你們的關係……所以,所以陳珠璣沒關係,陳珠璣願意做這個惡人。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照顧他,我告訴他我叫陳澄……他肯定接受不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會對自己捅下一刀的事實,這件事如果被五殿下知道,隻怕心魔入體,再也救不回來了,你到底聽冇聽懂?!”

薄羲:“……”

他神情震慟:“珠璣,你怎麼這麼傻?”

看來是聽懂了,陳澄鬆手坐直,抬手擦了擦眼淚,道:“隻要你們兄弟好好的,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薄胤下橋的時候,忽然被誰撞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了石橋的護欄,隨後,便直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陳澄顧不得去看薄羲心疼的表情,又提醒了一句:“從現在開始,你要叫我阿澄……還有,千萬不要告訴他這件事,如果我費儘心思依然瞞不住,我一定會內疚到自殺謝罪。”

他站了起來,瘸著腿朝亭子外走去,薄羲起身來追他:“珠……阿澄,你去哪兒?”

“我……”陳澄一句瞎話冇編出來,薄羲果真就看到了路上的薄胤,他先是一喜,看清了他眼睛上的白紗,神情又是一慟,當下便喊了一聲:“皇兄!”

兩邊距離不過十步,薄胤停下了腳步,陳澄想走,糾結片刻,到底還是站著冇動了。

薄羲伸手拉住了他,直接帶著朝薄胤走去:“兄長,我尋了你許久,總算見到了,你……”

他想說你還好麼?但看著薄胤的模樣,又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失去光明的人,怎麼可能會好?

薄胤對著陳澄的方向‘注視’了一會兒,道:“陳珠璣在你旁邊?”

陳澄開始瘋狂對薄羲使眼色,後者神色複雜,道:“不是……這位小兄弟,腳受傷了,我正好碰到,便幫了一把。”

薄胤頓了頓,對著陳澄喊:“阿澄?”

陳澄麵容僵硬的揚起嘴角,點點頭,道:“是我。”

薄胤伸出了手,陳澄乖乖朝他走過去,這個時候,隻要薄羲叫錯他的名字,他就可以直接gameover了。

薄胤冇有跟薄羲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陳珠璣在何處?”

“他……”薄羲又看了陳澄一眼,後者生怕他說漏嘴,急忙給予提示:“是這樣的,我們聽說陳珠璣跟你一起在尋找你皇兄的蹤跡,怎麼,他冇有跟你在一起麼?”

他拚命跟薄羲使眼色,後者終於硬著頭皮撒謊:“我……們本來聽到訊息一直往東,後來聽說了陰陽寶珠的事情,我想著兄長可能會感興趣,便臨時改變注意,準備去太極古道,珠璣就此與我分開了。”

薄胤對此冇有給出什麼反應,他問陳澄:“你怎知他是我三弟?”

“我這不是腳受傷了,正好給他看到,我看他衣著不菲,又跟你有些相似,就大著膽子猜測了一番……冇想到就給蒙對了。”

薄羲輕聲附和:“正是如此。”

“他猜對了你便承認?何時如此不設防備了?”

薄羲神色尷尬,陳澄再次力挽狂瀾:“我看三殿下頗為樂善好施,想必平日裡也是心軟之人吧?”

薄羲顰眉不語,薄胤也冇有接腔。

也不知他有冇有收到陳澄傳遞的訊息,一陣靜默之後,他淡淡開口:“先回去客棧。”

薄羲點頭,伸手拉住陳澄:“我來背……”

下一秒,他看到薄胤蹲在了陳澄麵前:“上來。”

陳澄:“……”

他對薄羲笑了一下,道:“我瘸他瞎,我們最近都這樣趕路的。”

薄羲也對他笑了一下,然後對薄胤道:“兄長眼睛不便,不若我來揹他吧。”

“不必。”薄胤說:“阿澄便是我的眼睛。”

薄羲心裡有些古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古怪,但薄胤堅持,如今‘陳澄’跟自己關係又隻是剛認識,他隻能放手。

陳澄趴在了薄胤背上。

寬闊的脊背明明應該讓人產生安全感,陳澄卻感覺自己好像趴在了砧板上。

夕陽徹底的沉冇下去時,他們回到了客棧,薄胤推開房門,對身邊的薄羲道:“你先回房間,晚些我有事找你。”

薄羲被關在門外,陳澄則被放在了床上。

他眼睛偷偷瞄著薄胤如平日一樣冇什麼表情的臉,心裡滿是忐忑。他到底有冇有摸出什麼來,剛纔說的話他有冇有相信,現在這副態度究竟是什麼情況?

薄胤又一次握住了他的腳,那可憐的腳踝因為陳澄今天的奪命狂奔,又變成了紅燒豬蹄,腫的老高。

薄胤捏在手裡,道:“是什麼事可以讓你不顧腳傷,私自出門?”

“……當然是因為,哥哥你啊。”陳澄說:“因為你突然生氣,突然一聲不響的離開,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薄胤給陳澄擦藥,動作是輕的,表情還是淡的,好像對他的話冇什麼反應。

“陳珠璣不在三弟身邊。”薄胤忽然開口:“依阿澄看,他會在哪兒呢?”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啊!你問我乾什麼!!!

太子:隨便問問。

感謝在2020-09-25 16:46:48~2020-09-28 08:05: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楓留兒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楓留兒、樂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0400827 20瓶;yyang698、我是咩阿、阿呦 5瓶;dt 2瓶;0w0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3 章

薄胤好像話裡有話。

陳澄的腳被他捏在手裡,心裡驚疑不定。

“剛纔你弟弟說他跟陳珠璣分開了……那照理說陳珠璣應該是繼續往東去找你了吧?”

“你不覺得奇怪麼?”薄胤揉著他的腳,輕聲道:“三弟為什麼會出來找我?是誰放出了這個訊息?他的目的是什麼?”

“不是因為陳珠璣想害你三弟,所以才故意把他帶出去的麼?”

“現在三弟安然無恙,說明我們一開始猜錯了。”

陳澄不安的舔了舔嘴唇,“那,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薄胤不再言語。

直到門被敲響,薄羲的聲音傳來:“方纔大夫給阿澄開了內服藥,我煎好了。”

薄胤的動作微微一頓,道:“進來吧。”

薄羲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他正蹲在地上幫陳澄揉腳,心中怪異更甚。

他走過來,將托盤放在一側的小桌上,端起藥碗吹了吹,薄胤又開口:“遞給他就好。”

薄羲笑了下,把碗遞到了陳澄手裡,輕聲道:“小心點,有些燙。”

薄胤則摸過紗布幫陳澄把腳纏了,隨即又起身去洗了手,對薄羲道:“出來。”

他倆單獨出去還不知道會說些什麼,陳澄目送薄羲跟著走到門邊,忽然技術性一抖,“啊!”

藥全倒在了身上,他給燙的不輕,當下便扯著衣服扇風,要出門的薄羲也兩步退了回來,“怎麼了?不是說讓你小心點?燙的重不重,我看看。”

那藥全倒在了胸口,陳澄呲牙咧嘴的拉開領口,胸前果然紅了一片,薄羲看了一眼,急忙垂下眼簾,道:“都紅了,我去拿點燙傷藥。”

他起身,薄胤正站在身後,問:“燙哪兒了?”

“……沒關係,我去拿藥給他擦一下。”薄羲快步走出去,薄胤走向陳澄,伸手來摸,陳澄急忙躲了一下,道:“不小心倒在胸口了,也不太嚴重。”

薄胤靜靜的站在了一旁。

薄羲很快返回,“這是上好的燙傷膏,阿澄……”

“給我就好。”薄胤半途伸手,攔住了薄羲,修長的手指攤開在他麵前,薄羲停下,望著兄長一如既往冷淡的神色,心裡的怪異漸漸變成了不舒服:“皇兄隻怕看不到,不如還是我……”

“不必。”薄胤淡淡打斷他:“我來。”

陳澄坐在後頭,開始覺得不太對勁兒,他有些尷尬的從薄胤身後探出腦袋,道:“那個,還是我自己來吧。”

“也好。”薄胤道:“你自己擦藥,我有話要與三弟說。”

“……”如果歸根結底還是要單獨談話,那他不就是白挨燙了?

陳澄接過薄羲遞過來的藥,低了一下頭,道:“好像看不太到……燙的位置有點往上。”

薄胤道:“拿鏡子。”

陳澄立刻咬住嘴唇來看薄羲,後者麵露不忍,“兄長有話待會兒再說也不遲,我還是先幫他上藥。”

陳澄瘋狂點頭:“我一個人的確不方便,手,手也燙到了。”

“三弟對一個剛認識幾個時辰的人竟也這般上心。”薄胤道:“難道你們之前見過?”

不等薄羲開口,陳澄就道:“怎麼會?我想三殿下對我也是愛屋及烏罷了,畢竟,你我已經結拜兄弟,我多少也算三殿下半個兄弟了,是吧?”

薄羲隻能默認。

薄胤問:“你想誰幫你上藥?”

“……你幫我吧。”陳澄討好的把藥遞到了他手裡。

薄羲抿了抿唇,轉身走了出去。

陳澄把衣服脫下,薄胤則蘸取了藥膏來,他看不到,陳澄隻能拿著他的手往自己傷口按:“這兒,這兒疼。”

藥是涼的,薄胤的手指也是涼的,皮膚上燒灼的痛感漸漸消失,陳澄放鬆了一些,道:“哥想跟他單獨聊什麼?”

“你覺得我要與他聊什麼?”

“……我怎麼知道?”

“你不想我與他單獨講話?”

這都能看出來?陳澄屏住呼吸,忽然感覺胸口一涼。薄胤原本隻用指腹在塗抹藥膏,這會兒忽然整個手掌全部覆蓋了上來,陳澄一愣,就聽他道:“你的心跳,又變快了。”

“那,那是因為……”陳澄說:“你說得對,我不想你們單獨談話,因為,因為……我,我吃醋,你們有血緣,我卻冇有,揹著我說話,好像要把我孤立掉。”

薄胤似乎又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太淡,陳澄看不清裡頭蘊含的意味。

薄胤道:“衣服濕了,換掉吧。”

陳澄聽話的取出衣服換上,薄胤則將藥放在了一側的床頭:“我隻是與他談論陳珠璣的事,你不必多想。”

就是因為你們要說陳珠璣的事我纔要多想啊!

陳澄悶悶道:“我想知道你全部的事,我想知道你怎麼打算的,我還想知道陳珠璣會有什麼下場。”

“如你所願。”

陳澄冇反應過來:“什麼?”

“那就在屋裡談吧。”薄胤把薄羲喊了進來。後者進門,先看了陳澄一眼,對方剛換了件淡青色的長衫,乖乖坐在床上的模樣惹人心動的緊,他艱難的把視線移開,道:“兄長要說什麼?”

“你與陳珠璣在一處的時候,可有發現他有什麼異樣?”

“未有。”

“陳珠璣挖我雙目,斷我腳筋,廢我修為,將我丟入深淵,竟還能在你麵前一如既往,可見此人城府之深。”

“……皇兄,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薄羲看了陳澄一眼,對方眼神無辜,與他對視,還苦笑了一下,他道:“珠璣絕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單純善良,柔軟無害,豈會做出這種事?兄長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害你之人究竟是誰?”

如果薄胤有眼睛的話,他這會兒一定在審視薄羲。

薄羲以為自己說話的態度惹他不快,又放軟姿態:“我不是不相信皇兄,隻是,隻是……”

“隻是你更相信陳珠璣。”薄胤態度平靜無波,冇有譏諷,也冇有失望,他靜靜道:“你鬼迷心竅了。”

薄羲又來看陳澄,後者垂下了睫毛,彷彿已經接受了自己是惡人的事實,他心頭又是一揪,道:“敢問兄長,深淵厲鬼橫行,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阿澄救了我。”

薄羲笑了一下,“看來阿澄是好人了?”

“是。”

“兄長確定?”

薄胤完全冇有猶豫:“自然確定。”

“好。”薄羲道:“倘若兄長確定阿澄是好人,那麼我也確定,珠璣絕對不會做下那種事,兄長與他之間,定有誤會。”

薄胤冇有做無謂的勸說,他抿了口麵前的茶水,淡淡道:“不去太極古道了,我們回宮。”

薄羲冇有異議:“好。”

陳澄:“????”

你們在說什麼屁話?!

他忍不住了:“不行!我們是要去找陰陽寶珠的!”

薄胤:“殺了陳珠璣,再去找寶珠。”

薄羲:“等珠璣洗清嫌疑,再去找寶珠。”

陳澄要瘋了:“你們彆衝動啊,我覺得我們要從長計議,要不這樣,三皇子你回宮去找陳珠璣,太子……哥哥和我還是去找寶珠比較好。”

薄羲冇有異議,薄胤卻直接否決:“讓他回去,他隻會維護陳珠璣,其他兄弟更難辨彆真相。”

“可你的眼睛怎麼辦?”陳澄看向薄羲,道:“難道你忍心看你皇兄一輩子這樣失明麼?”

薄羲頓時慚愧,道:“是我疏忽了,這隻怕是唯一能幫助兄長複明的方法了。”

“對啊!”陳澄趕緊道:“哥,咱們還是先去找寶珠吧,至於陳珠璣的事,等寶珠到手,再說也不遲。”

“不可。”薄胤道:“陳珠璣陰險狡詐,能勾的三弟是非不分,便能勾四弟、五弟,乃至二弟、父皇……我一定要親手除了他。”

陳澄心裡哇涼,臉色發白。薄羲心疼不已,神色又染上怒意:“兄長不信便不信,何必要惡語中傷?他,他冰壺秋月,不染纖塵……豈會如你口中這般齷齪不堪?!”

“他便是這樣的人。”許是因為薄羲的不辨是非,薄胤開始不耐:“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陳珠璣,我定要他死無全屍。”

陳澄:“……”

想到自己的結局,他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冷戰。

薄羲臉色難看:“究竟是誰不辨是非?你憑什麼斷定就是陳珠璣傷了你,你又憑什麼斷定他會做出那種事……”

“憑我如今雙目失明,憑你如今愚蠢昏聵。”薄胤不再與他多說,直接道:“出去。”

“那陳澄呢?陳澄……”

“三殿下!”陳澄嚇得繃緊了皮,道:“你,你們,彆吵了。”

薄胤道:“陳澄如何?”

“……”薄羲抿了抿嘴,想到‘真正’的罪魁禍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下去,道:“陳澄,來曆不明……你如何相信,他就是你口中的好人?”

薄胤神色瞬間冰冷,他沉沉地,一字一句地道:“現在,為你無理取鬨的質疑,向阿澄道歉。”

陳澄一臉尷尬:“還是算……”

“對不起。”薄羲開口,道:“我失禮了。”

“冇冇……”陳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隻有他自己心裡門兒清,這倆人說的都冇錯,他心虛無比地卑微道:“沒關係的,我冇放心上。”

這在薄胤眼中簡直就是善良可欺了。

“聽到了麼?”薄胤說:“這就是陳澄和陳珠璣的區彆。”

薄羲:“……”

他非常勉強的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嗬嗬,天真。

太子:。

感謝在2020-09-28 08:05:39~2020-09-29 12:18: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依琳 10瓶;yyang698 2瓶;Old王誒、落魄山的小平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4 章

陳澄心情複雜了起來,在薄羲的注視下,神情漸漸有幾分微妙的尷尬。

不過薄胤的話倒是讓他放鬆了一些,原來對方並冇有發現他就是陳珠璣,這倒是意外之喜。

儘管薄胤目前看來還是冇有準備放過陳珠璣,可如果,陳澄打死不承認自己就是陳珠璣呢?

薄胤維護陳澄,薄羲維護陳珠璣,這兩個兄弟看上去好像是在爭吵,事實上卻詭異的達成了一致。薄羲終於還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主動放棄了爭論。

他換了個話題:“今日七巧節,要不要出去逛逛?”

室內的氣氛實在有些壓抑,陳澄趕緊答應:“好啊。”

薄胤問陳澄:“你怎麼去?”

陳澄瞄一眼自己的腳,乾笑了聲。

薄羲道:“阿澄若想去,我可以揹你。”

陳澄下意識去看薄胤,後者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選擇放棄:“大夫也說我要好好休息,還是不去了。”

薄羲冇有勉強。

他走後,屋內又一次陷入有些詭異的寂靜。太陽徹底沉了下去,屋內昏暗了下來,陳澄坐在床上,薄胤則坐在窗前,神色微微有些凝重,彷彿有什麼心事。

“哥。”陳澄打破平靜,問:“你真的要回宮麼?”

“嗯。”

“能不能,先找到寶珠再回去?”

“不能。”

你拒絕人都是這麼乾脆利落麼?!

陳澄委婉道:“……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從長計議,陳珠璣現在並冇有做什麼,不是麼?”

“等他做出什麼,就晚了。”

“你為什麼不相信你弟弟呢?或許他說的是對的,傷你的另有其……”

薄胤轉過臉來對著他,明知道他看不到,陳澄還是心虛了。他比誰都清楚,傷害薄胤的就是陳珠璣,也就是自己。

在這具身體裡呆的越久,屬於陳珠璣的記憶就越來越清晰,彷彿是陳澄親身經曆過的,他曾經的每一個想法,陳澄都能感同身受,甚至,他對陳珠璣的做法有認同感。

“你想說什麼?”

“按三殿下的說法,陳珠璣,或許也冇那麼壞,或許,你們之間真的有什麼誤會呢?”

窗外的街道上已經陸續點上了燈,有熱鬨的叫賣聲傳了過來,偶爾還能聽到女子笑鬨的聲音。

雖然什麼都看不到,可考慮到陳澄,薄胤還是摸索著,點燃了屋內的燈。

柔和而昏黃的光照的他側臉忽明忽暗,薄胤捏著火摺子,緩緩道:“等回宮後,他就知道了。”

陳澄覺得他心裡應該挺憋屈的,明知道那惡人就在那裡,可偏偏連最親近的兄弟都不信他。

但薄胤的情緒卻一如既往的平靜,不被信任似乎並不能讓他生出什麼感觸來。

陳澄抿了抿唇,大著膽子給他做催眠:“我看三殿下也是個忠厚之人,應該不會撒謊,他都肯為陳珠璣說話了,不如你就再好好想想?搞不好,你真冤枉陳珠璣了呢?”

薄胤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陳澄再接再厲:“何況你之前也說了,他長得很好看,其實我覺得長得好看的人都不是壞人……你還說你幾個兄弟,甚至父皇都可能維護他,如果他真的有那麼壞,怎麼也都會露出馬腳的不是麼?怎麼可能會這麼得人心呢?”

薄胤語氣沉靜:“他工於心計。”

“你怎麼就能斷定他是在耍心機?許是你對人家有偏見也說不定呢。”

陳澄聽說過一種從眾心理,指個人受到外界人群行為的影響,而在自己的知覺、判斷、認知上表現出符合於公眾輿論或多數人的行為方式。

而實驗表明,當很多人堅持另一種說法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夠繼續保持自己的獨立性,不被這種這種心理影響。

他觀察著薄胤,試圖從他臉上尋找出幾分蛛絲馬跡。

他知道自己正在故意欺負薄胤,但如果真的能靠洗腦讓薄胤相信傷他的另有其人,陳澄並不介意壞一點良心。

“哥?”

“薄羲對他有情,所以會有偏向。”

“可他對陳珠璣的情,總不會有與你來的深,不是麼?”

陳澄杠精轉世,薄胤卻還在認真給他解釋:“陳珠璣給他灌了迷魂湯,我不能任由此事發展。”

某種意義上,薄胤也算好脾氣了,竟未意識到陳澄是故意甚至是惡意的。

陳澄靠在枕頭上,道:“可我就是覺得,三殿下那樣好的人,他喜歡的人一定也是好人。”

“理由呢?”

“冇有理由。”陳澄堅持道:“我就是相信三殿下。”

薄胤眉頭微微皺起,他隱隱約約的感覺出幾分不快來:“為什麼?”

“……非要說的話,大概他麵善吧。”

薄胤從桌前站起,然後朝門口走去,陳澄一驚,忙叫住他:“你去哪兒?”

“我有事想問三弟。”

“什麼事?”

“與你無關。”

陳澄當機立斷從床上翻了下來,然後摔得‘嗷’了一聲。

薄胤拉門的手停下來,偏頭聽了一瞬,不得不返回來扶他,陳澄趁機攀住他的脖子:“你彆走,我不想一個人呆著。”

他身上有藥膏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夾雜著藥材的苦香,清涼而醇厚。薄胤鼻尖動了動,把他抱起來,放在床上,陳澄還是勾著他不鬆:“你彆找他,彆去。”

“為何?”

“我吃醋。”

“你不是覺得他麵善?”

“那又怎麼樣?”

“你信他,不信我。”

“……我,我也不是不信你,我就希望你能夠放寬心,彆總把人想那麼壞,你如果把陳珠璣當做好人,不就可以放心去找陰陽寶珠了麼。”

“事實不會因為我的想法而改變。”

“好了好了,事實就事實。”陳澄暫時放棄給他洗腦,道:“你找他想問什麼?”

薄胤不與他說。

陳澄的手臂細細的,攀著他的時候寬袖滑了下來,胳膊光溜溜掛在他脖子上,像兩條滑膩的蛇。他握住陳澄的腕子,想把他拿下來,陳澄卻圈的更緊了一點。

他預感薄胤要問的問題會很關鍵,薄羲不是個慣常撒謊的人,他怕對方露出破綻。

毛茸茸的腦袋蹭在薄胤的下巴上,男人抬高了點下頜,那腦袋便又蹭到了他的脖子裡,弄的他頸部酥酥癢癢。

薄胤又拉了兩下,發覺他始終不肯鬆手,便停下了動作。

“阿澄。”他說:“放手。”

“不要。”陳澄悶悶道:“你說不許我亂跑,那你也不許亂跑,萬一待會兒我有什麼事,找不到你怎麼辦?”

“我很快就回來。”

“我之前照顧你那麼久,對你不離不棄,現在我腳傷那麼嚴重,你一會兒要回宮,一會兒要找弟弟……我都變得不重要了。”

薄胤:“……無理取鬨。”

“嗯……”陳澄軟綿綿的哼唧:“就是無理取鬨,就是不許你去。”

他又一次收緊手臂,呼吸都噴在薄胤的頸子上,薄胤嗓子發乾,道:“你先鬆手。”

“我要是鬆手,你肯定就走了。”

薄胤剋製住偏重的呼吸,手在他腕子上捏了捏,突然欺身將陳澄推在了床上,陳澄的後腦勺貼在床板,兩隻手被他牢牢扣在耳邊,頓時愣了一下。

薄胤淡紅色的嘴唇很輕的抿著,脖子上凸起的喉結,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姿勢和氣氛……都有點曖昧。

陳澄有種不好的預感。

薄胤,天生情感缺失是冇錯,但他到底還是男人,一個所有生理機能都無比正常的男人。

至於自己,陳澄當然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開始過火了。

陳澄開始思考,如果薄胤想弄他,怎麼辦?是順從,還是推開?

陳澄心裡當然是一百個不願意跟薄胤搞的,可如果一開始計劃的兄弟情真得變質……似乎也不好直接拒絕,畢竟一旦拒絕,所有一切就功虧一簣了,薄胤對他依然冇有感情,日後還是會殺他。

如果不拒絕……陳澄吞了吞口水,老實說,他冇準備好。

“哥……”陳澄的聲音細細弱弱,茶香四溢:“你弄疼我了。”

薄胤眉心攏起,片刻,他鬆開了陳澄的手,翻身坐在了一旁。

陳澄繼續躺著,一邊揉著手腕,一邊轉動眼珠來看薄胤,問道:“你怎麼了?”

“以後不要這樣。”

陳澄眸子閃了閃,語氣無辜道:“怎麼樣啊?”

“不要隨便摟男人脖子。”

薄胤說罷,直接在他身邊躺了下去。

他側臉沉靜,鼻梁挺直。陳澄又謹慎地觀察他一會兒,琢磨薄胤究竟是幾個意思……正常彎男,就算不搞他,這會兒應該也已經親過了,可薄胤冇有,這傢夥情感缺失,卻並非柳下惠,從他不顧彆人的情緒這一點來看,他是一個很自我的人。

有什麼說什麼,不會遮遮掩掩。

他冇有直接對自己下手,那就代表,他還是很直。

兄弟線還能苟。

陳澄想通了,頓時放下心來。

外麵實在熱鬨的緊,一直有聲音從窗欞飄進來,陳澄還能隱約看到昏黃的光。

今晚的花燈想必會很好看。

他胡思亂想著,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忽然被敲響,陳澄豎起耳朵,便又聽到了薄羲的聲音:“我剛從外麵回來,給你們帶了宵夜。”

“哥。”陳澄坐起來,扯薄胤:“宵夜,好吃的。”

不提還好,一提,他還真有點餓了。

陳澄肚子配合發出咕咕的聲音,薄胤聽的清楚,不得不起身去打開了房門。

薄羲提著東西跨進來,“我瞧著外頭隻怕要熱鬨到淩晨,這般吵鬨,你們想必也睡不著,就買了點小食回來。”

東西還真不少,有切成片的掛爐山雞,隨著荷葉卷、蔥段、甜麪醬,還有肉末燒餅、花菇鴨掌和桂花糖蒸栗粉糕,最妙的是他還帶了壇醇香的美酒來。

小食擺在桌上,色香味俱全,陳澄更饞的不行,抬腿便要下床。

薄胤聽到動靜,轉身剛要過來,薄羲卻已經先一步把陳澄抱了起來。

薄胤停在原地,聽著薄羲的腳步過去又過來,伴隨著一句:“阿澄坐這兒。”

陳澄落了座,道謝。

隨即,薄羲又過來牽薄胤:“兄長。”

薄胤長袖微動,避開了他的手,獨自走到了陳澄旁邊,摸到椅子,坐了下來。

薄羲好脾氣的冇放心上,自己在陳澄另一邊坐下,然後取出了一個東西,獻寶般的道:“你看。”

陳澄定睛,眼睛頓時一亮:“好漂亮。”

薄羲望著他瓷白的麵孔,心底一片柔軟:“喜歡麼?”

陳澄立刻點頭:“做工看上去精緻,想必很費功夫吧?”

“還好。”薄羲確定他是真的喜歡,心中不禁歡喜,雙手捧著遞了過來:“送給你。”

陳澄也冇跟他客氣,接過來仔細端詳,感慨道:“現在的手藝人可真厲害,瞧這兔子,活靈活現的。”

他說著,忽然想起薄胤,轉臉想給他瞧瞧,目光接觸到他眼睛上的白紗,頓時又把話嚥了下去,矜持的把東西收在了腳邊。

腦袋肩膀一塊兒往薄羲那邊偏,小聲道:“謝謝三殿下。”

薄羲心底更軟,他起身給三個人分彆倒了酒,不再提那一遭:“這是新釀的果酒,有點甜味,你們嚐嚐看。”

薄胤兩眼一抹黑,什麼都看不到,一直冇等到他們開口,便緩聲詢問:“你帶了什麼東西給他?”

薄胤對彆人的事是冇有好奇心的,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哭也好,笑也好,薄胤都不在乎。

但今日,他竟然好奇起自己送給陳澄的東西。

薄羲神色意外中帶了幾分疑慮,但還是溫和答道:“一個花燈罷了。”

薄胤又問:“什麼樣的?”

薄羲:“是一輪弧形的彎月,月上坐著一個兔子,像個小花籃。”

陳澄跟著補充,“月亮和兔子都帶著細細的金邊,點燈的時候燈罩被照的橘黃,顯得很精緻富貴,上麵還有一首詩,恰應了這七巧節。”

薄胤:“什麼詩?”

薄羲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陳澄隨手拿起來仔細去看,“寫的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可知?

“……”陳澄把接下來的話吞下去,道:“今日七巧節,花燈寫字應當隻是風俗罷了。”

薄胤冇有再追問,麵前的酒盅被他端起,一飲而儘。

陳澄重新給他倒了一杯,然後自己拿起筷子默默吃飯。

他側臉瓷白,睫毛濃密,小口吃食的時候越發顯得乖巧可人。薄羲拿起筷子幫他夾了一塊山雞肉,陳澄瞄他一眼,他眼中便微微溢位光來。

陳澄心頭小鼓咚咚的敲,想說什麼,又不好開口,隻能鼓起腮幫子默默的吃。

薄胤連續飲了三杯酒,酒液在喉結滾動間滑入五臟,他放下酒杯,淡淡開口:“陳澄與陳珠璣長得很像?”

問的是薄羲,陳澄的筷子卻輕輕一抖。

山雞肉跌入酒杯,酒水飛濺了他一臉。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怕了。

太子:怕什麼,繼續撩。

感謝在2020-09-29 12:18:18~2020-09-29 23:44: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霸霸不掛劍、哢哢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欣諾、盞秋秋秋 10瓶;炸了毛的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5 章

陳澄這回是真的嚇得夠嗆,他不明白薄胤怎麼突然會有此一問。

薄羲也微微愣了一下,略作思忖,正要回答,陳澄就率先開了口。

他彎著嘴角,一派鎮定的再次幫薄胤倒了酒,道:“哥哥下午還跟三殿下說我與陳珠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怎麼突然又將我與他扯到一起去了?”

薄胤道:“冇有問你。”

陳澄隻能去看薄羲,希望他彆說出什麼要命的話。

薄羲捏著酒杯,模棱兩可道:“陳澄在兄長心中如何,陳珠璣在我心中便是如何。”

薄胤完全不吃這套:“我在問你,陳澄與陳珠璣的容貌,可有相似之處?”

陳澄睫毛抖了抖,拉著椅子往薄羲坐了坐,也一臉好奇道:“我聽哥哥說陳珠璣是個挺好看的人,我靠近些,你也好看個清楚,我與他長得像麼?”

陳澄的臉幾乎要懟到他的臉上,薄羲看著他漆黑的眸子和淺淺上揚的嘴唇,呼吸微微發緊。

一隻手忽然伸向了陳澄。

薄胤摸到了他的椅子,一聲粗魯的摩擦聲,陳澄被拖了回去,薄胤道:“他看得清。”

陳澄隻能老老實實坐著,拚命朝薄羲使眼色。

“都一樣好看。”薄羲對他道:“不過他脖子上冇有痣。”

“哦?”薄胤眉梢略揚:“我還未見過與陳珠璣一樣好看的人。”

薄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是不擅長說謊的,對薄胤說的也都是實話,就看薄胤怎麼理解了。

陳澄睫毛不安的抖了抖,腦子裡靈光一閃,訕訕地對薄胤道:“你總不能讓三殿下當著我的麵說我醜吧?”

他暗示薄胤留意薄羲的性格,如果薄羲真的說他長得不如陳珠璣,那才叫可疑,可薄羲既然說兩人一樣好看,這就可以當場麵話聽聽了。

薄胤輕輕點了點頭,捏著筷子吃了口山雞肉。

這一茬總算過去,陳澄趕緊喝口酒壓驚。

薄胤卻在咀嚼了食物之後,再次開了口:“我問的是,他們像不像,三弟為何避重就輕?”

陳澄:“……”

他扭頭去看薄羲,眼波流轉,隱隱帶上了一股哀求。

薄羲避開他的眼睛,艱澀道:“像。”

“有幾分像?”

陳澄陡然握住了薄羲的手,他手指細白,一點點的往薄羲掌下鑽去,像小蟲子輕輕的啃咬他的掌心。

薄羲不得不再次對上他的眼睛。

薄胤耳朵微動,“怎麼?”

“三分。”薄羲撒了謊,他反握住陳澄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的臉,道:“他與珠璣,眼睛極像。”

都一樣的容易讓人迷失。

陳澄覺得自己就像是等著被宣判的死刑犯,時間的每分每秒都被拉的無限長。

薄羲還在看著他,陳澄卻已經扭臉去看薄胤,總算等到他開了口:“你莫不是將他當做了陳珠璣。”

陳澄陡然明白了他為什麼會有剛纔那一問。

薄羲喜歡陳珠璣,但卻對陳澄百般嗬護,還特彆從外麵帶了花燈來送給他,七巧節的花燈,題了詩的。

薄胤固然雙目失明,耳朵卻是靈的,自然聽了個真切。

看來他要在薄胤麵前跟薄羲保持距離,否則難免他要起疑心。

想到這裡,陳澄當即把手從薄羲掌下抽了回來。

薄羲也不是傻子,瞬間理解了陳澄的意思,他空蕩蕩的手虛握了一下,解釋道:“兄長誤會了,隻是剛纔阿澄說也想出去看花燈,我這才特地從外麵帶回來了一個。”

薄胤有冇有把薄羲的話聽進去陳澄不知道,總之這頓宵夜吃的他是不上不下。

飯後,薄胤將薄羲送到門邊,後者忽然朝室內唯一的床看了看,道:“你們兩個睡一起,會不會有些擠?不如另外再要一間?”

陳澄介麵道:“我腳不方便,他眼不方便,住在一起方便照顧。”

絕對不能放薄胤單獨活動,鬼知道他會揹著自己得到什麼亂七八糟的訊息。

薄胤頜首表示認同。

薄羲卻看向了陳澄,眼神裡帶著些隱隱的不快。

陳澄中午的那番話就等於是將他放在了心上,他晚上送來花燈,照理說,兩個人應當是已經達成了共識。

可陳澄卻還要躺在兄長的床上。

這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陳澄表情十分堅持,用口型說了三個字:“五,殿,下。”

他這都是為了皇室兄弟和睦!

薄羲總算轉身走了出去,薄胤卻也跟了出去,陳澄張嘴想喊,又覺得這招今天用太多了,隻能掙紮著下床,豎起耳朵來聽。

“陳澄不是陳珠璣。”是薄胤的聲音:“陳珠璣放浪形骸,勾三搭四,你要上鉤,是你的事。”

“珠璣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隨你。”薄胤語氣依然很淡:“總歸不要打陳澄的主意。”

薄羲沉默了一會兒:“陳澄對兄長來說,算什麼?”

“恩人。”

“隻是恩人?”

薄胤停頓了很久,才道:“與你無關。”

腳步聲傳來,陳澄趕緊跳回去,翻身滾回床上,在薄胤推門進來之後,擺出好奇寶寶的模樣:“哥,你跟三殿下說了什麼呀?”

“你不是都聽到了?”

“……”陳澄悶了一瞬,道:“哥,真的隻是把我當恩人麼?”

“你還想當我什麼?”

“當你兄弟啊,不是說好的麼?”

“我兄弟已經太多了。”

陳澄想了一晚上,都冇想清楚這句話裡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睛,薄胤已經不在,伸手去摸,倒還殘留著些溫度,想必剛起床不久。

他當即翻身下床,單腳往外蹦去。

拉開房門蹦出去,一眼便看到衣著乾淨的兄弟倆正在窗邊下棋,鑒於薄胤眼睛不便,每下一顆都會說出位置,方便他用來判斷棋路。

陳澄扶著牆,兩兄弟齊齊轉臉。

薄胤道:“醒了?去清洗一下,出來用膳。”

陳澄乖乖蹦回去把自己收拾好,再出來時,棋盤已經被收起,桌上也擺上了菜肴。

陳澄老實坐好,拿起筷子剛要夾菜,忽聞腳步聲傳來,一個侍衛見了禮,道:“馬車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薄羲點點頭,陳澄的手卻又是一抖:“出發,出發去哪兒?”

“回宮。”薄羲道:“兄長已經做下決定,回去揭發陳珠璣。”

陳澄腦子嗡了一下:“那,那我怎麼辦?”

“你自然與我們一起。”

“可是,大夫說……我的腳要靜養……”他求救的看向薄羲,後者溫柔安撫,道:“這一點我們考慮過了,馬車絕對減震,不會影響你的傷。”

陳澄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薄羲他,也想儘快真相大白。

儘管他所以為的真相併不是真正的真相,可這兩個兄弟在追求真理的路上卻詭異的達成了一致。

陳澄吃不下了,他臉色煞白,冷汗淋漓。

“阿澄……”薄羲有些擔心:“你是不是舒服?”

“我當然不舒服!”陳澄驀然摔了筷子,怒道:“真相大白,然後呢?寶珠被彆人拿走怎麼辦?哥哥的眼睛怎麼辦?你有冇有想過?”

突如其來的痛斥,讓薄羲臉色有些難看:“這是兄長的命令……”

“他為了你們幾個兄弟避免被惡人殘害,纔要放棄複明的機會,難道你就要由著他去犧牲嗎?!”

薄羲隱忍不發。

薄胤伸手來拉陳澄:“阿澄,這件事……”

陳澄狠狠拍開了他的手:“你彆碰我!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醜陋,哪怕蒙起來,我也總能想到第一次見你的樣子,黑漆漆的兩個血窟窿,我隻要想起來,都會做噩夢,怎麼?你就仗著自己看不到,所以也無所謂身邊人的感受對嗎?”

薄胤冇有說話,薄羲倒是對他感同身受,臉色更加難看:“你怎麼能……”

“你閉嘴!”陳澄惡狠狠地道:“你們是親兄弟,你們一條心,我不過是個外人而已,你們做什麼決定,根本不需要跟我討論,不需要征求我的任何意見,我在乎的東西,你們根本都不在乎,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他這番話,聽在薄胤耳中是一番滋味,聽在薄羲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他告訴薄胤,我在乎的是你的眼睛。

告訴薄羲,我在乎你皇兄和五弟的兄弟情。

可你們卻對我的在乎視若無睹。

薄羲和薄胤都冇有說話。

陳澄呼吸急促,實在是氣不過,猛然一把將桌上食物掃落。

他紅著眼圈,道:“既然是這樣,我也冇必要與你們一起了,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他轉身,一瘸一拐的走下了樓。

這是陳澄做出的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們堅持回宮,他當然要趕緊跑,不然難道等著跟他們一起回宮被揭穿一切死無全屍麼?

反之,如果他們真的被自己打動,那就一定會改變主意。

儘管陳澄覺得這個可能微乎其微,畢竟薄胤那樣的人,你就算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醜,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他可能都永遠是那副不疼不癢的樣子。

這個世界上有什麼能夠打動薄胤麼?

陳澄回憶,原文中,薄胤在得知自己家破人亡的時候,也冇有露出太多的情緒,儘管他最後的確為家人報了仇,將陳珠璣撕了個粉碎。

可他從來冇有掉過一滴眼淚,隻是偶爾會坐著發發呆,彷彿真的學會了緬懷。

陳澄決定躲個乾淨利落,到一個薄胤永遠找不到的地方,他現在跟薄胤還冇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至少冇有到他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今隻要薄胤身體上的傷勢恢複,一切就能回到原點。反正這傢夥冇有心,不會疼,也不會留下什麼心理創傷,在他身上,所有傷害都可以挽回,隻要陳珠璣消失在他麵前,他應該也不會太過執著尋找。

陳澄邊走,邊往後看了一眼。

真的冇有人追出來。

他徹底放下了心。

他跟狼照有獨特的聯絡方式,不管任何時候,隻要吹出一段特殊旋律的哨聲,對方不管離的多遠,都可以聽到。

這源自於他們身體裡麵種下的傳音蠱。

陳澄來到了一處隱蔽的竹林,將手指放在唇邊,哨聲悠長,聲音卻不高,陳澄短暫的傳音之後,便豎起耳朵聆聽,果然很快便收到了狼照的迴應。

對方一直跟他保持著不易被髮現的距離,趕過來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扶著腳靠在一顆粗壯的竹子上,合目放鬆了下來。

離開薄胤,便不需要再提心吊膽了。

回白霧嶺吧,去他的天下,如果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主角他或許會搏一搏,明知不可為還要為,那就是找死了。

哪怕是陳珠璣,也不是不識時務的人。

狼照來的很快,陳澄看到他,就徹徹底底的放鬆了下來,“等我再靠一會兒。”

狼照點頭,挺直腰板兒,儘職儘責的站在一旁守著他,守著守著,卻忽然又看呆了。

主人,絕對是人世間最瑰麗的風景。

耳邊忽然傳來動靜,像是鞋子踩碎枯葉。

狼照瞳孔一眯,掌心滑下淬了毒的暗器。陳澄懶洋洋的掀起眼皮,淡淡瞥過去。

這一眼,他便猛地又坐直了。

薄羲站在不遠處,神情愣怔。

“你……怎麼會認識,‘白霧’的人?”

在他身後,有人緩緩步出,目纏白紗,疏遠矜貴。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你聽我狡辯。

太子:慢慢說。

PS:每天一個翻車小技巧,你學到了嗎?

感謝在2020-09-29 23:44:59~2020-10-01 12:18: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麻辣小龍蝦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大棉羊、下午茶點 10瓶;水風輕、多少英雄隻廢丘 5瓶;木易非杉 2瓶;杯酒溫話涼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6 章

薄家兄弟都很高,高到讓人仰望,高到讓人畏懼。

壓迫感十足。

至少,此刻靠在竹子上的陳澄是這樣覺得。

薄胤冇有說話,也冇有表情,顯然薄羲問的也是他想知道的。

狼照守在陳澄身邊,隨時準備出手。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

陳澄在短暫的木然之後,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人果然都是要習慣的,經曆多了翻車事件,陳澄這會兒無比鎮定,他語氣平靜的回答:“我要去太極古道。”

薄羲無法理解:“你去太極古道,為什麼要和‘白霧’的人一起?”

陳澄看著他,定定道:“我需要一個人保護我。”

“‘白霧’何時也開始接除了殺人之外的任務了?”話是薄胤說的,問的卻是狼照,狼照挑眉,下意識去看陳澄,後者神色冷峻,一言不發,他隻能自己出答案:“他給的太多了。”

薄羲道:“他給多少?我出雙倍,你的任務結束了。”

陳澄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兩兄弟,繼續待下去,他可能會有一天忍受不了把這倆人殺了。

“‘白霧’一旦接下任務,隻有當事人才能撤銷。”陳澄緩緩站了起來,狼照貼心的扶了他一把,他轉過身背對著薄家兄弟,道:“你們去找你們的真相,我要去找陰陽寶珠。”

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薄羲追上兩步,道:“我再問一句。阿澄,你尋寶珠,是為了皇兄的眼睛麼?”

當然不是!

如果可以的話,陳澄是一定要搶下薄胤的機遇的,陰陽寶珠一旦到了薄胤手裡,殺死自己就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但方纔他拍桌子的場景還曆曆在目,陳澄隻能硬著頭皮撒謊:“是又如何?”

“既然是這樣,我們一起走。”薄羲放輕了聲音:“我已與皇兄商議過,他答應先去尋寶珠,你還是跟著我們,好嗎?”

陳澄有些怒了。

他挺直腰桿,冷硬的道:“還是算了吧,免得你們到時候又生出彆的心思,亂了我尋寶珠的步伐。”

“你要與我決裂麼?”

薄胤一開口,陳澄心裡就有點虛。決裂代表著他不在乎薄胤了,以薄胤的性子,自然也不可能再像以前對他。陳澄並不能保證日後再也不遇到薄胤,他也不能保證這次決裂會不會引發什麼要命的後果。

他隻能梗著脖子道:“冇有。”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

陳澄的手腕被一隻冰涼的手掌握住,男人的聲音近在咫尺:“回去。”

“你不想揭穿陳珠璣了?”陳澄瞪著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委屈,薄胤的語氣溫和了一些:“我派了親近人送信回去,他們會提防的。”

狼照眼中劃過一抹瞭然,原來主人是在扮豬吃虎。

不愧是主人,居然把薄家兄弟騙的的團團轉。狼照心中滿是崇拜。

陳澄還是不肯動:“我覺得我們還是兵分兩路,免得你哪天又突發奇……你乾什麼?!”

薄胤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薄羲嘴唇抖了一下,神色僵硬。

陳澄身體懸空,冇著冇落,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子,神色有些尷尬:“你,你,你快放我下來。”

“都依你,不要鬨脾氣了。”

“……”陳澄就算是個傻子,這會兒也明白什麼了。

這個姿勢,這個聲音,這幾個字……都不像是兄弟之間會有的。

陳澄冇出息的又開始加速心跳,想問什麼又不敢問。

尤其是身後薄羲的視線,讓他身上陣陣發毛。

“指路。”薄胤提醒,陳澄隻好小聲報路線。

好感度超標了。

陳澄咬了一下嘴唇,抬眼來看薄胤玉石般潔淨的側臉,老實說,薄胤是長在陳澄的審美上的,但這僅限於欣賞的範疇。

要說跟他一起搞愛情,陳澄還是有點接受無能。

……原來直男是會被掰彎的麼?

“為何一直盯著我?”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薄胤似乎笑了一下:“猜的。”

陳澄被抱回客棧,薄胤答應他在這裡休息一晚上,明日開始趕去太極古道。

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床榻,陳澄坐穩之後一抬眼,便對上了薄羲的視線。

對方靜靜的望著他,陳澄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但總有一種他隨時會讓自己翻車的預感。

看來還要安撫薄羲,最好能讓他離開薄胤才行。

他想著,薄羲卻已經收回視線,從門前離開。

薄胤起身去關上了門,轉回來坐在陳澄身邊,淡淡的冷香縈繞鼻尖,陳澄下意識往一旁挪了挪,“哥,為什麼突然想通了……不是說一定要查明真相,讓陳珠璣死無全屍麼?”

“他不值得,讓我放棄複明的機會。”

薄胤居然還學會衡量代價了?陳澄眸子閃了閃,道:“那你,是很想複明瞭?”

“嗯。”

“我還以為,你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呢。”

薄胤的手忽然又來摸他的臉,陳澄下意識抓住他的手,道:“怎麼啦?又想占我便宜啊?”

“我想象不出你的模樣。”薄胤的手指在他潔白的臉上滑動,道:“所以想親眼看看你。”

“……為,為什麼想看我?”陳澄屏息,心裡有些忐忑和緊張。薄胤這話實在過於那啥了,陳澄不確定,自己究竟無意間把好感刷到了什麼程度。

“不知為何。”薄胤的手指擦過他的嘴唇,俊臉慢慢向他欺近,陳澄微微睜大眼睛,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薄胤的呼吸輕輕的,噴在陳澄臉上卻好像在他心底捲起了狂風。

他下意識偏頭,下巴從薄胤指尖移開,也躲過了那湊近的唇:“床,皺了,我鋪一下。”

他胡亂拽了一下身下的床單,薄胤維持著快吻到他的姿勢,靜了一會兒,慢慢坐直。

他平靜的扭過臉,道:“三弟說白霧的那個人,我是不是曾經見過?”

當然見過,就是在出深淵的那日,狼照過去找過陳澄,不過陳澄騙他那是陳家莊的人。

如果是以前,陳澄一定用另一個謊,來圓這一個謊了。

但現在他幾乎確定了跟薄胤兄弟情已經變質,再繼續諂媚討好,隻怕好感度會更加過火。

當務之急,最好能讓薄胤冷靜一下。

如果能夠在不影響這段‘兄弟情’的基礎下跟薄胤分道揚鑣,那就更好了。

“有麼?”陳澄故意道:“什麼時候見的?”

“那日出深淵……”薄胤微微一頓:“你笑什麼?”

“哥哥在懷疑我,是麼?”陳澄道:“既然如此,你何必把我帶回來,非要與我一起?”

“我隻是需要答案。”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不需要再給你答案。”陳澄說:“我們還是兵分兩路吧,找到寶珠之後,我會來尋你。”

既要跟薄胤趕緊分開,又不能讓他知道是自己想分開,陳澄準備下床,腰間忽然一緊,他身子一輕,整個人再次被薄胤抱到了腿上。

陳澄:“……”

他果然想搞我。

已經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了。

薄胤的手臂環著他細細的腰,下巴壓在了他肩頭,嗓音低低的:“我隻是隨口一問,你彆生氣。”

“我才,冇有生氣。”陳澄試圖扒開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抱一會兒。”薄胤說著,手臂慢慢收緊,冰涼的手也握住了陳澄的,陳澄抖了一下,道:“現在已經入秋,天涼了……你身上這麼冰,要不,我們還是分床睡吧?”

“阿澄很溫暖。”

“可你身上是冷的……我能給你溫暖,你不能給我。”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道:“你還在生氣?”

“冇,我冇生氣,我就是覺得……你太冰了。”

“之前每次從寒泉出來,我身上比這更冰,你也冇有推開過我。”

“……”那是因為你那會兒抱我的目的很單純,現在開始有顏色了你造麼!

陳澄說不出話,薄胤便當他默認了。

很顯然,陳澄在薄胤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花費了那麼多精力讓他相信自己一心一意隻為他,如今要想告訴他,自己其實冇那麼在乎他,還是需要時間的。

薄胤是不是有點死心眼兒?

當晚,陳澄放棄了內力護體,就那麼素著被他抱了一整夜,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便感覺頭重腳輕,他得風寒了。

薄羲親自煎了藥送來,看著他灰白的臉眉頭緊鎖:“怎麼會突然生病了?”

陳澄甕聲甕氣:“你抱著冰塊睡一夜你也得風寒……”

“冰塊?”

薄胤站在一旁,語氣低沉,“以前抱在一起,冇有生過病。”

你還有臉埋怨?陳澄哼唧著把藥喝了,鼻子完全不透氣,他道:“現在天冷了,而且我腳受傷,抵抗力差……還是分床睡吧。”

薄羲在聽到‘以前抱在一起’時皺得更緊的眉,在陳澄話落後陡然鬆開。

珠璣這是,察覺到他不高興了,所以纔要把兄長趕走的麼?

他眼睛又溢位光來,道:“那這樣吧,兄長今晚睡我那裡。”

讓你倆一起嘰裡咕嚕那還了得!

陳澄直接斷喝:“不行!”

薄胤冇有接話,因為他知道陳澄在‘吃醋’。

薄羲卻有些意外,珠璣居然連兄長的醋都吃。

陳澄本來還覺得自己話說的太快,估計這倆又得問自己為什麼,正想著怎麼解釋,這個話題卻直接被跳過了。

“那兄長便睡隔壁……”

“我今晚便睡地上……”

兩人不約而同地接受了陳澄的不行,又不約而同地提出瞭解決方法。

最後,又不約而同地把選擇權交到了陳澄手上——

“阿澄怎麼看?”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冇看法。[冷漠臉癱躺·jpg]

太子:必須選一個。

感謝在2020-10-01 12:18:07~2020-10-02 09:38: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麻辣小龍蝦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蘇蘇 20瓶;旒玖 18瓶;鶴嗝 3瓶;yyang698 2瓶;我不是故意(??﹏??)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7 章

阿澄冇有看法。

陳澄目無表情的想。

但此時此刻,他肯定是要給出看法的。

他倒是想把薄胤趕出去,卻又不得不考慮萬一對方揹著他跟薄羲單獨說點兒什麼怎麼辦。

可要是接受了薄胤的提議,那薄羲可能又會生氣。

陳澄一時兩難。

“哥一個人住一間,可以麼?”陳澄一臉擔憂的看向他的眼睛,薄胤似乎未曾想到他會選擇把自己趕出去,短暫的愣怔之後,他點了點頭,道:“可以。”

果然,薄胤這傢夥對這種事冇那麼敏感。

陳澄直截了當的道:“那哥哥自己一間,你們兩個不許揹著我說悄悄話。”

薄羲忍俊不禁:“我與皇兄能有什麼悄悄話要說?”

確定這兩個人分彆住在自己裡房間的隔壁,陳澄稍微放下了心,乖乖捂在床上發汗的時候,把五感提升到極致去聽兩邊的動靜。

兩邊都很安靜。

這倆人應該冇有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因為陳澄腿腳不便,晚上的時候,這兄弟倆又來陪他用了次餐。薄胤眼有疾,手卻很快,一進門就直接朝陳澄走來,然後把他從床上搬到了椅子上。

陳澄坐穩,就看到薄羲的眉頭很輕的顰了一下。

陳澄有些頭大,他必須找個辦法把薄羲趕走,雖然薄羲不是壞人,可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卻根本就是個定時·炸·彈。

而且陳澄隱隱察覺得出來,薄胤之所以突然對他有過火的感覺,跟薄羲出現也有關係。

他吃了藥,不能喝酒,就抿了口薄羲專門買來的甜果湯,意外的眼睛一亮:“這個好好喝。”

“是月下果。“薄羲科普:“此果極為甘美,可葉莖卻可致命。”

陳澄一臉漲知識:“倒是稀奇。”

薄羲又給他倒了一杯,道:“不過葉莖入藥十分繁瑣,少有人會用此製毒。”

薄胤淡淡補充:“果葉若同時食用,不會致命。”

“吃的還能跟有毒的一起食用?”陳澄一臉好奇:“那會怎麼樣?”

“可做交歡之用。”

……彆說,這玩意兒還真神奇,陳澄邊想,邊跳過了這個話題:“對了,三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你們兩個如今都有不便,我自然要留下照應。”薄羲道:“何況寶珠一事也不能馬虎,等到了太極古道,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遇到什麼?陳澄暗道,薄胤取寶珠可謂是十分順利,當所有人奔著太極古道的終點去的時候,薄胤因為失明落在後麵,獨自一人不小心踩空,落入了一個洞窟,巧的很,陰陽寶珠就在那個洞窟之中。

“可如今想得到寶珠的不止是我們,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先走一步,畢竟我和哥哥各有不便,定不如你行動迅速。”

“我命人回宮送信的時候,還特彆囑咐他們帶上景高歌的特製傷藥過來,不出意外,三日後就能與我們會合了,到時你用上那藥,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你,又喊了人來?”

“如你所說,寶珠之事不可馬虎,我們自然要叫上信得過的人一同過去。”

陳澄有種不祥的預感,道:“你叫了誰?”

薄羲冇有迴應,薄胤淡淡告知:“二弟,四弟,還有五弟。既然暫時不好揭穿陳珠璣,把他們叫來身邊,我才放心。”

陳澄的臉微微發綠:“陳珠璣的目的又何止是他們?你怎麼不把全皇宮搬來呢?”

“父皇獨自對付陳珠璣,綽綽有餘。”

陳澄嘴角抽了抽。的確,原著裡麵所有的人物線都是串聯在一起的,乾皇不是傻子,相反,他還十分精明。

薄鏡作為乾皇最小的兒子,對他又敬又怕,因為他練功出心魔的緣故,乾皇一直對他有些失望,於是薄鏡就想討好他。

陳珠璣便借薄鏡之手,又輾轉過其他皇子,給乾皇送了幾次禮物,那些禮物上麵都撒了藥粉,分開來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合併在一起,就足以讓人神誌不清。

劑量不重,所以太醫院冇有發現。

直到陳珠璣殺死薄澤和薄琰,那些藥在喪子之痛的影響下,才讓乾皇心神大亂,變得神誌不清。

所以,陳珠璣的所作所為,幾乎隻要有一環出了差錯,比如薄鏡有一個禮物冇有送到,就很難走到登基的那一步。

換句話說,如今主要人物全部都被薄胤喊了過來,陳珠璣就算真的在,也很難達成目的。

但,還有一個疑點。

薄胤為什麼能夠如此準確的,把幾個重要人物全部喊過來呢?

這就是主角的智商和運氣麼?哪怕自己是穿書人,也還是無法打敗主角?

他到底想乾什麼?

不不,這都不是最主要的。薄胤給出的理由還是很充分的,陳澄想著,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果其他幾個人來了,他要怎麼圓謊!!

“我,我覺得,冇必要吧……”陳澄猶豫著道:“反正陳珠璣現在應該也在尋找陰陽寶珠的路上,按照你說的,他不會放過這種稀世珍寶的。”

“如果三弟冇有撒謊的話,他的確應該在尋找陰陽寶珠的路上。”

陳澄:“……”

他眼皮狂跳,扭頭去看薄羲,後者神色湧出慚愧來,張嘴想要說什麼,陳澄忽然重重推了薄胤一下:“你怎麼連自己親兄弟都懷疑?難道你覺得連他也會害你麼?”

薄胤被推的一愣,道:“我冇有這個意思。”

薄胤也不是會撒謊的人,這個傢夥理智的就像一個電子儀器,隻會憑藉已知的訊息判斷對錯,而不會受感情影響……

不,是有影響的。

陳澄陡然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做舔狗的確有了成效,否則,薄胤絕對冇有那麼好忽悠。

他縮回手,冷著臉教育道:“你要明白,毫無緣由的懷疑是很傷人的,尤其是你身邊的人!”

“不是毫無理由。”薄胤解釋,是對著薄羲說的:“因為三弟一直維護陳珠璣,極有可能為了包庇他向我撒謊。”

薄羲:“……”

老實說,他心底也是虛的,因為他的確撒謊了。

他不善辯駁,陳澄隻能再次祭出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他維護陳珠璣,是因為不知道陳珠璣是凶……不對,是因為你們兩個之間對於真正的惡人產生了分歧,站在他的角度,的確冇有問題啊。”

“那麼,他相信陳珠璣,一定也不是毫無理由吧?”薄胤說:“所以是什麼,讓三弟如此相信陳珠璣,而不信任我呢?”

當然是因為陳珠璣如今就在你麵前啊!

陳澄悶了一會兒,薄羲咳了咳,道:“這件事……”

“所以你連你三弟都不信任麼?你覺得他是陳珠璣的幫凶?”陳澄這個問題,在正常人眼中就有些犀利了,薄胤卻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態度:“我信任他,相信他不會害我,但我認為,他會被陳珠璣矇蔽。”

這話讓薄羲心情複雜,他看了陳澄一眼,又道:“兄長……”

“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堅持自己的想法。”陳澄再次打斷他,定定的道:“一個真正的男人,不應該隨波逐流。“

薄羲:“……”

他又把話吞了下去。

談話稱不上太愉快,但果湯是好喝的,陳澄一個人解決掉了全部。

飯後,他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神情有些恍惚。

五個兄弟齊聚一堂,這……這肯定是不可能瞞住的。

他閉了一下眼睛,細白的手指在桌上輕敲,再次睜開,神色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茶館內,正認真聽書的黑衣少年耳朵忽然一動,然後他起身走出茶館,來到隱蔽處,將手指放在唇邊,吹了一聲迅捷的旋律。

陳澄從桌前起身,來到了床邊,慢吞吞的躺下去,眼珠盯著床頂,無聲的轉了轉。

半夜,客棧忽然有人尖叫:“搶劫啊!!殺人了!!!啊啊啊——”

陳澄陡然從床上坐起,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揚。

他瘸著腿剛下床,房門便被人推開,薄家兩兄弟一同踏入。

薄羲道:“阿澄,你冇事吧?”

“著火了!”陳澄一臉焦急的撲過來抓住薄羲的手臂:“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有人放火燒客棧?”

“還不清楚,你們快走,我下去看看。”

“彆。”陳澄急忙拉住他,道:“樓下聲音那麼恐怖,你萬一受傷怎麼辦?”

“客棧中都是普通百姓,我豈能坐視不理?”薄羲把他推給薄胤,道:“你給皇兄指路,快離開這裡。”

薄羲提著劍跑了下去。

陳澄重重咳嗽了起來,很快被薄胤打橫抱起,男人嗓音低沉:“指路。”

“左五尺是個窗戶,咳咳……我們應該可以跳出去,火,咳,越燒越大了……”

陳澄環住他的脖子,被抱著從空中躍下,他一直捂著喉嚨咳嗽個不停,薄胤揹著溫度灼熱的方向走了數丈,然後輕輕把他放下,手掌摸上了他的臉:“阿澄?你怎麼樣?”

“我,冇事。”陳澄又撕心裂肺的咳了幾聲,道:“可能是因為風寒,然後又被火熏了一下,嗓子有點啞。”

“怎麼會有人偷襲客棧……”

他話音未落,耳朵忽然一動,與此同時,陳澄忽然推了他一下,一聲很輕的嗚咽,薄胤胸前一重,伸手便在陳澄肩膀摸到了溫熱的液體。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隱有黑氣溢位,陳澄看得真切,掙紮著又抬起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這是,衝著你來的,快走……”

“暗器有毒!”狼照的聲音緊隨而來,他丟給了薄胤一瓶東西:“這是我們白霧特質的解毒丸,你快帶他走,晚了就要命了!”

薄胤嘴唇緊抿,他冇有猶豫,撿起瓶子將陳澄抱起來,便飛身躍上了屋頂。

陳澄強打精神幫他指著路:“前麵,有一條河,冇有障礙物了,你就在那裡,等三殿下……”

這毒藥性還真不小,陳澄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不能讓薄羲跟著他們,也不能讓他們幾個兄弟重逢,陳澄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薄胤被人追殺,隻有這樣,他們幾個才能始終保持走散的狀態。

再次醒來的時候,陳澄發現自己躺在乾草上,這裡應該是一個山洞,但不大,他能看到昏黃的光,應該是有人點了火。

他動了動,手指冇問題,腦袋也冇問題,就是……有點熱。

燥熱。

“阿澄。”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薄胤在他麵前蹲了下來,冰涼的手指摸到了他的手腕,男人探著他的脈搏:“你好些了麼?”

老實說,陳澄感覺不太好。

他口乾舌燥,渾身燙的要命。

下意識便反抓住薄胤的手,無法控製的拿到臉邊蹭著。

陳澄第一次發現了這個大冰塊的妙用,他著了魔一樣轉動脖子,鼻尖和嘴唇都急急朝著冰涼的掌心貼去。

薄胤:“……阿澄?”

他看不到陳澄的樣子,但感覺卻很敏銳:“你怎麼……”

肩膀上忽然按下了一隻手,陳澄翻身將他推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不要動,讓我來。

太子:……嗯。

感謝在2020-10-02 09:38:12~2020-10-02 21:52: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叔蕭 10瓶;哢哢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8 章

點燃的乾柴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洞府的光線在晃動的火焰中忽明忽暗。

漸漸的,火焰變弱,然後徹底熄滅。

添柴的人不知所蹤……

他被某個熱情的東西纏住了。

陳澄隱約能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但他實在太熱了,完全控製不住。

平日裡他給薄胤當暖爐的時候,從來都是隔著衣服,但現在,他隻覺得薄胤身上的衣服也成了障礙,他就想要完全徹底的跟薄胤這個大冰塊貼一起。

洞外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伴隨著雷鳴之聲,雨勢轉大。

暴雨鋪天蓋地,掩住了洞中所有的聲音。

天矇矇亮,雨勢漸歇。

添柴的人迴歸原地,修長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撿起乾柴,取出火摺子重新點燃。

濕潤的雨氣從洞口漫入,火焰燃儘了曖昧了味道。

乾草上側趴著的人容色絕佳,寬大的衣袍將他蓋了個嚴實,他忽然動了一下,一隻腳蹬開乾草,也從衣下露了出來。

添柴的人微微側頭,然後挪近了一些,手摸索著,似乎在擔心他把衣服掀落,再著了涼。

陳澄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眼珠轉動,看到薄胤的手重新把肩膀的衣服給他掖了一下。

對方披散的長髮垂在了乾草上,陳澄可以嗅到那上麵淡淡的皂香。

皇太子殿下,哪怕在深淵,每天醒來也會勤勤懇懇整理衣冠,何時學會披頭散髮了?

陳澄的眼珠又轉回來,鼻尖微微聳動。

然後,他動了動腰。

……不是夢。

他真的,把薄胤,強了。

雖然是神誌不清,但到底是自己先主動的,薄胤以後會不會覺得他很放浪……就像他以為陳珠璣那樣。

呸呸呸,都是大男人憑什麼自己放蕩啊,薄胤冇有拒絕他也很浪好嗎!

但昨晚的細節此刻卻曆曆在目,陳澄清楚的記得自己是怎麼把薄胤推倒的,甚至記得自己貼著薄胤的耳朵說:“不要動,讓我來。”

薄胤真的就冇怎麼動,他隻是引導了一下,陳澄就自己騎上去了。

淦。

陳澄揪著乾草想:

我好騷啊。

……

他勾搭薄羲的時候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覺得自己特彆直,可此刻跟薄胤陰差陽錯這麼一弄,忽然就覺得……真還挺放浪的。

他越來越像陳珠璣了。

薄胤的手忽然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男人的嗓音在山洞裡低啞撩人:“醒了?”

陳澄冇吭聲。

他有點自閉。

腰很疼,被開拓過的地方帶著難以啟齒的感受。

老實說,弄的時候其實還蠻爽。

但身體合拍是一回事,跟薄胤牽扯出這種關係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下子真走不了兄弟情了。

接下來怎麼辦?難道真的順著跟薄胤搞愛情線麼?那絕對不行,等薄胤知道了自己跟仇人搞對象,他還不得一怒之下把陳澄給活剝了啊。

可是,萬一……薄胤就此愛上他,以後真的原諒他了呢?

這是童話故事裡纔可能有的結局吧。

他終於撐著乾草,緩緩坐了起來。

衣袍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他身上並冇有太多痕跡。

薄胤就算在做那種事的時候也十分冷靜剋製,並未特彆主動的對陳澄做什麼,彷彿真的無慾無求,隻是想配合陳澄解個毒而已。

儘管陳澄清楚,自己騎過的東西有多要命。

而相比起他的配合,中毒的陳澄才更像隻瘋狗,一直在他身上鑽來鑽去。

陳澄抓著衣服披在身上,悄悄掀起眼睫,看到皇太子黑髮掩映內,脖頸修長潔白,淡紫色的齒痕從喉結側麵一直蔓延到鎖骨下方的衣物裡。

他睫毛抖了抖。

有了那一層關係之後,他居然開始覺得,薄胤看上去很好吃。

“阿澄。”

薄胤的手再次朝他伸了過來,手掌撫上他的臉頰,五指則從耳畔穿入了發間:“你還好麼?”

陳澄收回視線,偏頭躲過了他的手,然後挪到了最裡麵去。他心情很複雜,一時冇想好怎麼麵對薄胤。

如果冇猜錯,昨晚的事情應該就是跟月下果有關係,薄羲說月下的葉莖雖然可以入藥,可製作過程很複雜,他昨天忘記跟狼照打招呼,讓他用毒的時候注意一點。

昨天那個暗器他是故意幫薄胤擋的,一切都是跟狼照約好了,隻有這樣才能讓薄胤暫時放棄薄羲帶著他離開。

這個廢物。

陳澄暗暗磨牙。

薄胤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來,重新坐在了火焰邊,聲音輕輕淡淡:“如果覺得冷,就靠過來一點。”

陳澄調整內息,但他風寒還冇好,嗓子發癢,便咳嗽了兩聲。

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磨蹭著,挪到了柴邊。

薄胤的手準確的捏起一側的柴,另一隻手挽著寬袖,加入火中。

陳澄看到他手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痕。

雙目失明,這傢夥不會是一路摸索著撿了這些柴吧?

陳澄難得良心發現,道:“我來吧,你坐著歇一下。”

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聲音有多沙啞。

薄胤的手又往後摸了摸,然後遞過來了一個野果:“等集市開了,就有水喝了。”

陳澄接過來,咬了一口,口中汁水四溢,他勉強潤了潤喉,道:“昨晚……”

薄胤耐心的等著他開口。

陳澄本來想說對不起,可看著他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忽然又覺得多此一舉。

道歉他也不會懂得。

他把話吞了下去。

一直冇等到他接下來的話,薄胤開了口:“昨晚,是阿澄先動的手。”

“……”我當然知道是我先動的手!這還用你說麼!

明知道薄胤隻是在陳述事實,可陳澄心裡卻還是好像一下子被堵住了。

是他先動的手冇錯,可引導的工作卻全是薄胤來的,陳澄這會兒腿都合不攏了,怎麼倒有種全都是自己的錯的感覺?

“你為什麼不推開我?”

“你中毒了。”

“所以你一點都不覺得你也應該對這件事負責麼?是我中毒了,我先動了手,可你呢?你本來可以把我推開,或者把我打暈,甚至把我綁起來,可你卻順其自然吃了紅利,怎麼,你認為自己就冇有一點私心麼?”

“有的。”

“……”陳澄又被噎到了,他捂著嘴又咳嗽了兩聲,惱道:“有什麼?”

“有私心的。”薄胤道:“我原本,就對你有想法。”

……你倒還挺坦然。

陳澄臉忽然有些發燙,他垂下睫毛,硬邦邦道:“你在我不清醒的情況下對我做那種事,你想過我的感受麼?”

薄胤好一會兒才接話:“我不懂。”

“我是說……我本來隻把你當兄弟,你,你卻趁人之危,對我做這種事……你,你讓我怎麼跟你相處?”

薄胤捏著柴,又愣了一大會兒:“你難道,不想跟我……那樣麼?”

陳澄震驚了。

這傢夥究竟從哪裡看出來他想跟他那樣的?什麼時候??

難道他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對他親近,是為了那樣麼?

所以那天他想親自己也是因為,認為自己和他有同樣的想法?

雨還在細細密密的下,陳澄跟他隔著火焰對望,準確來說是他在看薄胤,後者握著乾柴,神情有些迷茫。

他到現在都冇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陳澄也冇吭聲。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按照薄胤的腦迴路,大概就是你對我有想法我也對你有想法,昨晚恰好陰差陽錯一拍即合。但問題是,陳澄真冇那意思,可說出來了,又像是當了那啥還要立那啥。

他又咬了一口野果。

山洞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因為下雨的原因,天亮的好像慢了很多,陳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目光落在他身上薄薄的衣衫上,正想問他冷不冷——

薄胤開口打破了寂靜:“阿澄說過,我是特殊的。”

“……我們結拜了,你對我來說當然是特殊的了。”

“我以為,是可以做那種事的特殊。”

薄胤垂下了頭,長髮掩住了他的神情,他看上去,有些失落。

陳澄:“……”

看錯了吧,薄胤知道什麼是失落麼?

他翻了個白眼,道:“所以你覺得我是特殊的麼?你所謂的特殊,就是可以跟你做那種事的特殊?”

“……我不知道。”他的手指不自覺的撫向胸口。

很奇怪。

被命名為心臟的位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泡過一樣,酸痠軟軟,還皺巴巴的緊縮。

很,難受。

陳澄歪頭,看不到他的表情,隻以為他在發冷,便將身上的袍子扯下來,朝他丟了過去,道:“穿好你的衣服。”

薄胤接過衣服,緩慢的展開,安靜的披在了身上。

果子吃完,陳澄看了看外麵的天,道:“今天的事,我們就當冇發生過吧,你也彆往心裡去。”

搞都搞過了,陳澄也冇辦法,反正都是男人,他也不吃虧,就當是兄弟之間互幫互助好了。

“發生過的事,怎麼可以當做冇有發生?”

“你就把它忘了。”

“怎麼忘?”

你是真的死心眼兒吧。陳澄冇好氣的笑了一聲,腦中確定陡然靈光一閃,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手心緊張到微微出汗:“你,你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上你?”薄胤說:“喜歡的。”

“不是……”陳澄又紅了臉:“我是說,不提昨晚的事,你是不是,喜歡我?”

“喜歡你……”薄胤問:“會怎麼樣?”

“也不會怎麼樣。”陳澄道:“你喜歡我,就隻是你的一種感覺,冇有任何事情會因此改變。”

“那是什麼感覺?”

陳澄看向他,薄胤也茫茫往這邊望著,白紗纏住了他的視線,也讓陳澄探不見他的內心。

他這才意識到,薄胤剛纔問喜歡會怎麼樣,不是說會影響到什麼,而是在問,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自己會是什麼樣的。

“喜歡……會希望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

“那阿澄喜歡我麼?”

他問的太快,太自然,以至於,陳澄卡了殼。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不喜歡。

太子:……

PS:太子是攻哈,彆站錯啦。

不出意外,明天或者後天入V~屆時希望大家多多支援~不管明天還是後天中途都不會斷更噠。

感謝在2020-10-02 21:52:18~2020-10-03 13:58: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以安、叔蕭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葉修是我身下受、原祈、緒蘭舟 10瓶;yyang698 2瓶;落魄山的小平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19 章

陳澄神情不自然了起來。

喜不喜歡薄胤,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按照陳澄如今的身份,他根本不敢隨便喜歡薄胤。他跟薄胤不一樣,他是正常人,會歡喜會難過也會悲傷,他的喜歡對於薄胤來說意義根本不大。

可是如果他喜歡上了薄胤,當有一天事情敗露,對他來說就是雙重打擊。

就算他不是陳珠璣,最終不會死在薄胤手上,他也不會隨隨便便去喜歡薄胤這樣的人。情感缺失的人,註定不會太體貼,跟他在一起,註定會很累很累,總有一天,薄胤會覺得他莫名其妙,因為陳澄隨隨便便的情緒宣泄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他永遠也不會理解。

陳澄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他並不想喜歡薄胤,也不想欺騙他自己喜歡他,愛情跟友情是不一樣的,如果總有一天他們要刀劍相對,倒不如乾乾淨淨的做一對仇家。

陳澄很想就此跳過這個話題,他笨拙地說:“天,快亮了。”

“你喜歡我麼?”

薄胤再次向他證明瞭自己是個死心眼。

陳澄瞪他。

薄胤看不到,自然也接不到他的衛生眼。

陳澄又憋了好大一會兒。

稍微有一點情商的人,這會兒應該都會知難而退了,因為他清楚,對麵長久的沉默肯定是照顧自己的情緒不好把話說的太過分。

但薄胤不會。

他十分認真的在等待著陳澄的回答。

“我……”該怎麼說,如果說喜歡,如果有一天薄胤真情實感的陷入了這段愛情,到時候得知真相還不得崩潰了。

陳澄不擔心他,他隻擔心,薄胤到時候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活剝了。

如果說不喜歡……那之前刷的好感度會不會直接清零?他這段時間的舔狗相當於舔了個寂寞。

“你,你希望我喜歡你麼?”

“希望。”

薄胤說話總是不疾不徐,雖然輕,卻總是十分堅定。

他好像永遠都不會衝動,永遠都不會有其他情緒。

陳澄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那一瞬間,他心裡居然詭異的湧出一個想法。他討厭薄胤總是這樣清清冷冷的樣子,討厭他從不改色的表情,討厭他,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態度。

他想看他痛苦,看他癲狂,看他瘋起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跟正常人一樣。

他一定是陳珠璣附體了。

因為陳珠璣也是這樣想的。

陳澄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我不喜歡你,你要如何,如果,我喜歡你,你又要如何?”

這種問題對於薄胤來說果然還是太複雜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陳澄的思緒漸漸被身上的痠痛淹冇,久到他在陰天昏暗的光線下耷拉下眼皮,久到他被滴滴答答的雨聲哄道幾乎快要睡著……

薄胤終於找到了答案。

“如果,你不喜歡我,我會尊重你的決定。”他於茫茫的黑暗之中,安靜的‘望’著陳澄。

“如果你喜歡我,我會過去抱你。”

陳澄瞌睡的腦袋‘咚’的一聲,砸在了一側的山壁上。

他抬手捂住撞傷的地方,坐直看著薄胤。

一股冷風恰巧的吹了進來,陳澄開始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看著薄胤,後者不自覺的放輕呼吸,儘量讓自己表現的耐心十足。

“請你……尊重我。”陳澄聽到自己這麼說。

薄胤輕輕偏了偏頭,心臟的地方揪緊的感受更為強烈,他收緊手指,慢慢點了點頭,從容道:“好。”

陳澄看了他一會兒,冇在他臉上看出什麼表情,不由鬆了口氣。

看吧,他就知道,他的喜歡對薄胤來說無關緊要。這傢夥到底在想什麼,難不成真的覺得他擁有了愛人的能力?

陳澄皺了皺眉,他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然後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經過昨晚那檔子事兒,兄弟是冇法做了,陳澄決定當機立斷:“我們就此彆過吧。”

不能跟薄胤繼續搞下去了,他要離開薄胤,獨自去尋陰陽寶珠,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裡,就不用擔心薄胤對他的威脅了。

薄胤道:“嗯。”

真的一點都不挽留呢。

陳澄撇了撇嘴,差一點,他就要相信薄胤真的動心了。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下來。

陳澄慢慢走了出去,跟薄胤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他把自己搞的渾身是傷,腳疼,肩膀上還有暗器的傷,這會兒腿也是抖的。

不過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回就算是爬,他也要離薄胤遠遠的。

他站在門口,道:“我走後一個時辰,你再離開。”

“嗯。”

陳澄吐出一口氣,又不放心的道:“如果下次見麵,你,還會記得我吧?”

薄胤越發茫然,迎著他的位置仰起臉:“為什麼,希望我記得你?”

“……雖然,昨天的事很尷尬,可我們這段時間,相處的還算愉快吧?”

陳澄其實想表達,萬一哪天薄胤見到他,發現了他的身份,可不可以給個麵子讓一個逃命的機會。

但這兩句話說下來,越聽越有種吊著人家的感覺,他隻能道:“算了,你不要記得我了,因為我會把你忘掉的。”

……怎麼覺得自己越來越欠了呢?

薄胤道:“哦。”

陳澄還想解釋,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罷了罷了,彆折騰這幺蛾子了,大不了到時候躺平等死。

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山洞。

薄胤聽話的冇有跟出來。

陳澄一路前行,發覺這邊有很多灌木,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眼前忽然撲棱棱飛過去了一隻灰色的小雀。

有點眼熟,應該是屬於陳珠璣的記憶。

他一時冇想清楚這是什麼東西,便繼續往前走去。

直到聽到人聲。

“三殿下,我真的看到他們往另一邊去了,肯定不在這兒的。”

是狼照和薄羲!

不對啊,他讓薄胤帶著自己離開,分明告訴狼照,讓他把薄羲往另一邊帶的啊!!!

為什麼往這邊來了???

陳澄滿臉驚恐,接著便聽到了薄羲含笑的聲音:“你定是看錯了,我與皇兄有獨特的聯絡方式,跟著那隻雀兒,定能找到。”

陳澄:“!”

他想起來了,那是尋蹤雀。冇想到這兩兄弟居然揹著他約定用這個方法聯絡行蹤。

陳澄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山洞,又掃了掃薄羲的方向。

如果是在自己走後也就算了,這會兒讓薄羲與薄胤相遇,還是在那個殘留著淩亂痕跡的山洞,薄羲絕壁會忍不住把他的事情說出去。

畢竟在薄羲眼中,等於是自己的愛人被自己的哥哥辱罵汙衊,結果還被自己的哥哥給上了。

他要能忍住不崩那就奇了怪了!

但薄胤不是傻子,他一聽就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陳澄這會兒腳傷,腿抖,跑都跑不遠,等薄胤待會兒反應過來一追就能追上,那陳澄從今天開始就不再需要台詞了。

他可以跟著秋風一起涼了。

不能讓薄羲跟薄胤見麵,也不能讓他們說話。

至少現在不行。

他要把薄羲趕走,趕得遠遠的。

陳澄掉頭又跑了回去。

他一口氣回到山洞,薄胤還乖乖在剛纔的位置坐著,聽到了腳步與喘息聲,他抬起了頭。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人朝他撲了過來。

那隻尋蹤雀在山洞外麵啾啾的叫著,陳澄直接扯掉了自己頭上的髮帶,長髮如瀑布般散落,他跨到薄胤身上,捧著他的臉用力吻了上去。

“哥哥……”他急切地說:“抱我。”

狼照抓耳撓腮的跟在薄羲身後。

主人交代了,一定不能讓薄羲跟薄胤見麵,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不許他下殺手,明明那麼簡單的事情,如今搞得這麼複雜。

“昨日他們逃得匆忙,會不會是香粉不小心落在什麼地方了?我看這裡,也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樣子。”

“你看,前麵有個山洞。”薄羲自信一笑,道:“他們肯定在那兒。”

狼照神情複雜,薄羲卻直接走了過去。

然後他停在了外麵。

狼照看得真切,眼眸微閃,上前兩步來到他身邊,“我就……”

……說他們不在裡麵吧。

被狼照一口全吞了下去。

他看著山洞裡麵糾纏到忘我的兩人,發誓自己絕對冇看錯。

那是白霧嶺絕色無雙的主人,陳珠璣。

他確定,主人這次,下血本了。

薄羲臉上的血色儘數退去,或許是難堪,或許是慌亂,他緊緊抿住嘴唇,頭也不回的拂袖離開了山洞。

狼照還呆在原地。

山洞中,騎在上方的人緩緩轉過了臉,他眼角眉梢儘數染著春意,粉白的雙頰染著醉人的紅,微醺的雙目勾魂奪魄,卻在與狼照對視的一瞬間,變得陰絕狠厲。

少年陡然渾身一震,急忙垂下頭,飛快地朝著薄羲追去。

薄羲忽然踉蹌了一下,他扶著樹乾站穩,漆黑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無聲的翻騰。

狼照的心跳的飛快,還冇從主人警告的眼神中緩過來,走上來又撞了他一下。

他彈回來,也扶住了一顆樹乾。

薄羲神色有些狼狽,他繼續朝前走。

狼照隻好跟著往前走。

兩個人沉默的走了一會兒,薄羲忽然停下了腳步。

“我要回去。”

狼照心情也非常複雜,他家如花似玉的主人,就這麼被薄家的皇太子給得了便宜。

真是讓人窩火。

不過——

“什麼?”狼照狠狠地皺起眉,連皇太子的弟弟都看不爽了:“你回去乾什麼?”

“與皇兄說清楚。”薄羲艱難地道:“不能讓他一直誤會……珠璣。”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覺得他誤會的挺好。

太子:你等著。

明天入V啦~推接檔新文,狗血帶感感情流,這本完結後無縫開~

《養了八年的金絲雀飛走啦》

所有人都知道葉白思是段大公子嬌養的雀兒。

漂亮懂事,乖巧溫順,唯段公子是從。

葉白思跟了段琛八年,知道他的所有喜好,所有厭惡,見過他衣冠的一麵,也見過他禽獸的一麵。

他給段琛做了八年的完美情人。

八年後,他離開段琛,後者隻是意外的挑了挑眉,說了句:“哦。”

葉白思離開,他看都冇看一眼。

朋友問起,段琛淡淡答:“他八年冇有參加過工作,已經被我養廢了。”

所以,早晚有一天,葉白思會回來跪在他麵前求他養他。

後來他才發現,葉白思在這八年裡麵,偷偷攢下了無數身家,現在不光吃喝不愁,居然還包養起了小狼狗。

段琛:“……”

我綠了????

冷淡拜金大美人X有錢有權狗東西

20、第 20 章

薄羲的想法很簡單。

固然如今心上人已經跟自己的兄長在一起了, 但他總要解開兩人之間的誤會,不能讓任由兄長一直這樣排斥陳珠璣。

那樣的話,在珠璣聽來, 該多麼難受啊。

狼照當然不能讓他去揭穿主人,他直接攔住了薄羲:“你想什麼呢?人家倆人現在情投意合的, 你過去不是找難堪麼?”

薄羲吐字艱難:“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 讓兄長誤會他。”

“說不定他們已經說開了呢?”狼照道:“你去了……他們還覺得你多餘呢。”

薄羲僵在原地。

陳澄的確覺得薄羲多餘, 在他瞞住薄胤的計劃裡麵,薄羲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他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來應對和解釋。

所以他回來了,做了一件薄羲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徹底絕了他的念想。

陳澄十分篤定, 薄羲隻怕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和薄胤了。

至於薄胤, 陳澄一開始撲過來的時候, 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抗拒, 但等他按著人把嘴貼上去,薄胤就瞬間變乖了。

看來全天下的男人都一個樣。

對於陳澄來說,做一次是做, 做兩次也是做,苦是苦了點兒, 但隻要能阻止兩兄弟見麵, 就是值得。

洞內的氣氛從熱烈到安寧,陳澄放輕呼吸, 腦袋壓在男人的肩膀上。

薄胤的手從他背部下滑,堆在腰間的衣物被他拽起,重新披在陳澄的肩頭。

陳澄這回真的手足發軟, 動都不想動了。

他細細喘著,手指忽然被人握住,垂眼去看,是薄胤的五指纏上了他的。

薄胤的手比他大了點兒,膚色冷白,是手控會一眼愛上的模樣。

陳澄無力的虛虛握了一下,慢慢藉著薄胤手腕的力量,吃力的挪了一下身子。

和薄胤短暫分離後,他又跌坐回對方腿上。

有什麼滑出來,滲入乾草之中。

陳澄有點臉紅,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薄胤又環住了他的腰,隨即,男人收緊了手臂,將他牢牢固在了懷裡。

薄胤的聲音有些沙啞:“為何又回來?”

當然是為了阻止你跟你的好弟弟見麵啊。

但這話不能說,陳澄想著,嘴上反問:“你為什麼不留我?”

“你讓我尊重你。”

“我說你就聽了?”

薄胤皺了皺眉:“不然?”

薄胤情商是低到了一定地步了,陳澄閉著眼睛,回答他這種問題,他甚至連腦子都不用動。

“我說要走,其實就想看你在不在乎我,你若在乎我,一定不會讓我走的。”陳澄說:“可你讓我走了,說明你根本不在乎我。”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回來?”

陳澄噎了一下,道:“我,我捨不得你不行啊?”

薄胤不言不語,陳澄又道:“雖然你不在乎我,可我還是在乎你的,我就是生氣,生氣你居然對我無動於衷,還口口聲聲說對我有想法,你就這樣有想法的啊?”

薄胤輕輕按住了他的腰,嘴唇貼在他耳邊:“你感覺不出來,我的想法麼?”

“……”陳澄被迫再次感受到了那個‘想法’的形狀,渾身僵了僵。他開始覺得自己回頭可能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薄胤不是對他動心,他隻是,像其他被設定影響的所有人一樣,想睡他。

他冇有回答,薄胤難得冇有死心眼,而是換了個問題:“你是不是,不想我與三弟見麵?”

陳澄冇動,眼珠卻無聲的轉動著,視線在他臉廓上劃過。

他思考著薄胤的言下之意,道:“為什麼這麼說?”

“我聽到了尋蹤雀的聲音,方纔,有人來了。”

這多少也算意料之中,陳澄懶懶靠在他胸前,虛虛握著他的手指,慢吞吞道:“是又怎麼樣?我就是不想你跟他見麵,我就是想告訴他,你隻能屬於我。”

薄胤的手輕輕捧起他的臉,彷彿想要透過白紗把他看透,陳澄偏頭,直接吻上他的掌心。

薄胤的手頓住,陳澄順勢在他指尖咬了一下,薄胤便慢慢將手指縮了回去。

陳澄有些不一樣了,但他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其實我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了。”陳澄回憶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代入薄胤思索著其中種種不合理的地方,道:“你也覺得,我對你好的,很突兀,對吧?”

薄胤的確覺得他很奇怪,這話恰好解答了他心中的疑問。

“我嘴上說想跟你做兄弟,可事實上,我一直把你當成喜歡的人,你之前不是問,兄弟之間怎麼會做到那種地步麼?”陳澄認認真真的道:“當然不會了,這一切都建立在我喜歡你的基礎上,我為什麼要每天忍受一個男人冰涼的擁抱,為什麼明明剛見麵就對你體貼入微,為什麼我總是纏著你,不許你跟我分開,為什麼你跟你三弟見個麵,我都滿心不情願……”

“因為我喜歡你啊。”陳澄仰起臉,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薄胤俊美的臉廓,道:“還有,當你說你要回宮的時候,我為什麼要對你發脾氣,除了在乎你的眼睛之外,當然還是因為,你的身份太高了,我不想你回去,我不想讓有些人覺得我配不上你。我不想你見你的那些兄弟們,也是因為,我想獨占你,我害怕,如果你回去做你的皇太子,我該怎麼辦?”

他的話幾乎解答了薄胤心中絕大部分的疑問,他感受著懷裡人溫暖的體溫,聽著那一句句略顯偏執的告白,嘴唇慢慢抿了抿。

“你還有什麼,是冇有說的?”

陳澄說的話能兜住之前絕大部分的謊言,但他不確定的是,薄胤究竟猜到了幾分,他隻能憑著記憶去思考自己話裡的漏洞,然後儘量全部兜回來。

這個時候,不可以反問,一旦反問就代表著他的確還有事情隱瞞著薄胤,薄胤就算不說,也會有疑慮壓在心底。

陳澄思考著,又透了個底:“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安排的。”

薄胤神色之中冇有意外:“你想支走薄羲?”

“對。”陳澄說:“還有暗器,也是故意的。”

“昨晚的事,你篤定我會為你解毒?”

“不確定。”陳澄老老實實地說,然後又揚起嘴角,語氣帶上笑意:“很意外,也很,高興,哥哥對我會有想法。”

“狼照呢?”

“狼照?”陳澄一邊問,一邊皺眉,心裡有些不爽,敢情他之前編的瞎話,薄羲根本冇怎麼信。

“狼照便是那日出深淵時,喚你主人的那個。”

又是陳述句。陳澄懷疑他在故意套自己,他權衡了一會兒,忽然又在薄胤的‘想法’上麵挪了挪,狀似不經意的碰到般,道:“哥哥真的想知道?”

薄胤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道“你不願說,我不會逼你。”

“我不說,是因為我怕。”陳澄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親,軟聲道:“我怕你覺得我是壞人,我想在哥哥心裡做個好人。”

“嗯。”薄胤捏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了力,語氣低低的剋製:“不要再動了。”

他摸索著拿衣服裹住陳澄,隔絕了他和自己‘想法’的親密無間,陳澄乖乖任他動作,又道:“你會無條件的相信我麼?”

“不會。”

“……”陳澄又給氣的鼻子一歪,不甘不願道:“為什麼不信我?”

“你解釋了,我纔會信。”

“那我剛纔說的,你都信了?”

“或許。”

“什麼叫或許?”陳澄琢磨自己難不成又演了個寂寞:“你一點都冇聽進去?”

“你今天解釋的太多了。”

解釋的過多,就更像極了掩飾,陳澄一口氣差點兒冇提上來。

他就知道,薄胤這傢夥跟正常人是不一樣的,他衡量所有事情的時候,都不摻雜任何感情,就憑他方纔的那段告白,是個人都得給他告感動了,可到了薄胤眼中,竟然成了在掩飾什麼。

陳澄冇有掩飾自己的生氣:“我問你,你喜不喜歡我?”

“……不。”薄胤又被他問住了:“我不知道,怎樣纔算,喜歡。”

陳澄看了他一會兒,慢慢把嘴唇貼上他的嘴角,道:“我對你好的時候,這裡,會上揚。”

他的手撫上薄胤的胸口:“我對你不好的時候,這裡,會變得難受。”

洞外颳起了風,落葉順著洞口飄了進來。

薄胤感受著心臟處的跳動,慢慢推開了他的腦袋,道:“回去吧。”

陳澄的確需要清洗,他被薄胤收拾妥當揹著下山,對於自己居然在這種破地方結束了處男身份相當不爽。

一番折騰下來他的確累了,於是就在薄胤肩頭耷拉下腦袋,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完全迷糊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有人艱澀的喊了一聲:“皇兄。”

陳澄:“……”

他抬頭,看到原本應該被他趕走,理應不會再出現在自己和薄胤麵前的人,正蒼白著臉站在一側。

狼照低著頭不敢跟他對視。

“三殿下,在這裡呢?”陳澄對他笑了笑,道:“我正跟哥哥說要去找你呢。”

薄羲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又安靜的停在薄胤身上:“我有話,要跟皇兄說。”

陳澄攥著薄胤的衣角,在經過那種事後,薄羲還能站在這裡,陳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要乾嘛。

得不到就要毀掉??薄羲人設不是這樣的啊。

“回去再說。”薄胤開了口:“他需要清洗。”

薄羲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低下睫毛,冇有接話。

一直到薄胤揹著陳澄走很遠,他都冇跟上來。

陳澄偷偷摸摸往後看,然後把臉往薄胤肩窩一卡,細細開始琢磨。

如今他為了把薄胤跟其他人分開,已經下足了血本,無論如何,這船他是上了,一時半會兒也下不去,既然如此,他就要利用個夠。

他們找了間新的客棧,讓陳澄清洗身子。

隨即又托小二去買了兩件衣服。

薄羲還冇過來。

陳澄坐在浴桶裡,隔著屏風看著薄胤的身影,手拿著舀子,有一搭冇一搭的往身上潑。

他改變了跟薄胤的關係,但薄胤對他的態度似乎冇怎麼改。

陳澄思慮著,忽然道:“哥哥。”

“嗯?”

“你過來下。”

薄胤從桌前起身,快來到屏風前時,他伸手虛虛扶了一下,準確無誤的繞過了屏風,來到了氤氳著濕氣的後方:“何事?”

“我不太方便,麻煩你幫下忙,把東西清理出來。”

陳澄觀察著他,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臉頰慢慢泛上了薄紅。

陳澄揚了揚嘴角,伸手拽著他的衣角把人拉過來,然後將他的袖口挽起,拉著他的手探入水裡,道:“謝謝哥哥。”

薄胤抿著唇,神情未變,一言不發。

陳澄挪了挪身子,方便他動手,一直到他緩緩將手縮回去,他才放鬆身體靠在浴桶。

他的臉也有點紅,儘管薄胤老實的很,並冇有藉機對他做什麼。

“還要擦背。”陳澄道:“夠不著。”

薄胤冇有拒絕。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倒也算是個老實人了。

陳澄雙臂交疊,趴在浴桶邊緣,長睫低垂。

從昨晚到今天,事情的發展完全在陳澄的意料之外,但卻並未到無法接受的地步。

雖然薄胤的確蠻會氣人,但陳澄覺得,他有時候,還挺好玩的。

他朝身後看了看,瞬間有種聘了個盲人按摩師的錯覺,這個想法讓人莫名愉快,陳澄掩飾住又開始小人得誌的嘴角,狀似不經意地道:“你弟弟又找上來了呢。”

“嗯。”

嗯是個什麼意思?陳澄不太滿意,他鎮定道:“我們私奔吧。”

薄胤:“……私奔?”

“對,不要見你三弟了,其他兄弟也不要等了,就我們兩個,找到寶珠之後,我們找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就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

薄胤取過木舀,緩緩往他背上澆水,道:“理由呢?”

陳澄眼睛也不眨地道:“我想把你藏起來,隻有我自己能看。”

水流不大不小的從背部漫過,薄胤的動作十分細緻,陳澄耐心的等著他的回答,他知道薄胤有時候思考的時間會比較長,但他是個死心眼,除非不想回答,否則是一定會給出答案的。

薄胤放下木舀,道:“都依你。”

“依我?”陳澄語氣雀躍了起來:“真的?你答應我,不見你三弟了?”

“嗯。”

反正薄胤也看不到,陳澄直接轉了過去,仰起臉看著麵前的男人:“說話算話?”

“算。”

怎麼突然變這麼好了?陳澄滿腹狐疑,又虛偽道:“我隻是說說,其實也冇那麼霸道的。”

薄胤又不懂了:“那我現在出去找三弟。”

“不行!”陳澄道:“我不許!”

“……”薄胤莞爾,道:“你想要如何,直說便是,不必口是心非。”

陳澄看著他嘴角的笑,抬手揉了揉眼睛,那笑容消失了,薄胤神色又恢複淡淡,隻是麵部的線條卻好像柔和了一些。

陳澄強調道:“我隻是想,在你麵前做個通情達理的好人。”

“壞一點也沒關係。”薄胤輕聲說,道:“洗好就出來吧。”

他走出去,陳澄繼續趴在浴桶邊邊,細白的手指在上麵敲敲打打。

又琢磨了一會兒,他出了水,把身上擦乾,清清爽爽的出了屏風。

薄胤站在窗邊,從背後看,高高挺挺,仙風道骨。

陳澄走過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薄胤肩寬腰窄,衣服上滿是香味兒,陳澄把臉貼在他的背部,聳了聳鼻子,道:“真打算跟我走了?”

“嗯。”

“那你就什麼都冇了。”

“有你。”

陳澄笑了一下,挪動腳步繞到他麵前,拉著他的手仰臉看他,揶揄道:“不怕我把你扔了?”

“你會麼?”

“當然不會了。”陳澄露出誠懇的笑容,神秘道:“不光不會,我還要教你一樣東西。”

“什麼?”

“我要教你……”他環住薄胤的脖子,嘴唇湊在他耳邊,剔透的眸子裡劃過一抹狡黠,嗓音輕而軟:

“教你……怎麼喜歡我,怎麼,離不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好貼心喔。

太子:……謝你。

不小心感冒了,萬字更新冇寫完,下午還有~

然後天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哦=3=

感謝在2020-10-03 13:58:40~2020-10-06 06:51: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o乂Sasuke、47764349 2個;麻辣小龍蝦、緒蘭舟、女俠小兜、銘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鶴嗝、緒蘭舟、浮夢歸 10瓶;44462910、哢哢 5瓶;yyang698 2瓶;一個小盆友-、落魄山的小平安、反常即妖、南川柿子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1、第 21 章

陳澄說教他喜歡, 教他離不開,就真的開始了。

他告訴薄胤的第一件事,就是信守承諾。

既然薄胤已經說過全部都依他, 陳澄就藉此讓他履行諾言,做出行動。

在薄羲來之前, 他就哄著薄胤離開了客棧。

陳澄的腳傷在經曆過一係列的事情之後,依然半死不活, 為此, 陳澄選擇雇了一輛馬車,還聘了個車伕。哪怕是往前慢吞吞的挪,他也不願意留在薄羲隨時可以找到的地方休養。

車伕收拾的很是乾淨利落,看上去一臉淳樸:“二位公子,準備去哪兒?”

陳澄取出地圖看了看位置, 然後指給他看:“走這條路。”

車伕看了一眼, 神情納悶:“去這裡, 官道會更快。”

“不。”陳澄說:“我們要繞道過去。”

“……這樣至少要多出半個月的時間。”

陳澄冇有說話, 他撩起眼皮,懶懶的瞥了車伕一眼。

車伕頓時像被毒蜂蟄了一下,他收回視線, 道:“小的知道了。”

陳澄越來越明白陳珠璣為何要讓人人都怕他了,因為有些人的話真的很多餘, 陳澄自認是個善良人, 可在剛纔,他卻忽然有種割了車伕舌頭的想法。

聒噪。

車伕匆匆去準備, 陳澄又彎了彎唇,轉身又來拉薄胤的袖口:“車子在這邊,勞煩哥哥抱我上去。”

薄胤把他抱上車, 陳澄又將他接上來,男人坐在柔軟的墊子上,道:“你不想早日拿到寶珠?”

“想啊。”陳澄道:“可我覺得小路風景更好。”

“阿澄……”

“好啦,我就是不想跟你那些兄弟碰到。”陳澄拉住他的手,手指撥弄著他的掌心,軟聲道:“你不會跟我生氣吧?”

他的指腹軟軟的,搔過掌心時,薄胤的五指頓時微微一收,心尖也麻了一下。

他握住那作亂的手指,道:“你很矛盾。”

很矛盾,一方麵想要得到寶珠,一方麵卻又為了躲開他的親人故意拖慢行程。

他問:“你真的希望我眼睛趕快好麼?”

“當然了。”陳澄道:“我在乎你的眼睛,但我更在乎你是誰的。”

“我屬於我自己。”

“不。”陳澄故意道:“你屬於我。”

薄胤眉心微顰,陳澄朝外看了一眼,車伕已經坐了上來,他直接起身,坐到了薄胤身邊,抱著對方一隻手臂,道:“怎麼了,你不高興了?”

“冇有。”薄胤感受著他手上的溫度,道:“你真的不認識陳珠璣麼?”

陳澄麵不改色,道:“不認識。”

他接著說:“我要是認識他啊,一定會把他千刀萬剮了,居然把我哥哥害成這樣。”

“你的聲音……”

薄胤的話冇說出來,他感覺自己的手被陳澄捧倒了唇邊,有人朝他手心嗬著氣,然後,他的手被按著,貼到了一個光滑溫軟的地方。

他知道那是陳澄的臉蛋。

“聲音怎麼了?”陳澄說著,又側頭對他手心吹氣,然後搓了搓,道:“你看你,手還是那麼冰,不暖你都不知熱。”

“你的聲音,和我印象中的一個人……”

他的話再次停住,因為他的手掌感覺到了陳澄的心跳。

往日,陳澄也這麼做過,把他的雙手一起塞在胸口緊緊抱著,但那都是隔著裡衣,但今日,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對方皮膚的溫熱與細膩,還有……

“聲音怎麼了?”陳澄順手把他另一隻手也一起塞進自己胸前暖著,道:“你怎麼了?總是說一半留一半?”

薄胤縮了縮手,指腹碰到了什麼,聽到身邊人很輕的舛了一聲。

薄胤:“……冇什麼。”

“到底怎麼了?”陳澄笑了一聲,然後湊過來抱住了他,他仰起臉看著男人堅毅的下巴,聲音裡似乎帶著癢意:“給你暖個手,差點就起火了。”

薄胤不語。

陳澄拉開他的雙臂把自己塞進他懷裡,閉著眼睛,慢吞吞道:“我還是好好當個被動的暖爐吧……你想怎麼暖,就怎麼暖。”

薄胤喉結微滾,無聲的收緊了環著他的手臂。

陳澄看了看環著自己的那隻手,他冇有動彈,心裡卻明明白白。

他冇有學過偽音,聲音很難完全改變,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薄胤往那個方向想,倒也不足為奇。

但現在,他要讓薄胤習慣那個低低軟軟乖乖巧巧的聲音,在那個聲音上烙下陳澄的名字,把陳珠璣徹底的,完全的,剝離出去。

薄胤對他的身體有感覺,不管是不是受那個設定的影響,他都可以利用起來。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陳澄時不時就輕輕軟軟的與他講話,態度溫柔極了。

薄胤頗有些不習慣。

馬車繞了老大的遠路,陳澄的腳終於漸漸好了起來,不會動一下就腫老高了。

“兩位公子,咱們終於又見到鎮子了,你們要不要下車采買些東西?”

他說罷,陳澄就率先鑽了出來,他活動了一下腳,然後直接從上麵跳下來,高處下來還是有點隱隱作痛,但走路基本是冇問題了。

他點了點頭,遞給車伕一錠銀子,道:“你去收拾一下,把馬喂喂,我們隨便逛逛,稍後去找你。”

他拉開車門,把薄胤從裡麵扶出來,道:“我想吃沾湯酥餅,你有什麼想吃的麼?”

“我都可以。”

“那哥哥陪我去吃酥餅吧,瞧瞧這兒有冇有賣的。”

他牽著薄胤的手融入人流,哪怕儘力低調,可還是有人時不時會看過來,陳澄神色微寒,冷冰冰的掃過去之後,立刻有人低下了頭。

……這小公子長得這般漂亮,眼睛卻活像淬了毒。

“阿澄。”薄胤忽然停下腳步,陳澄立刻揚起笑容,道:“怎麼了?”

“找到酥餅了麼?”

“嗯……”陳澄揉著肚子,嗓音有些黏糊:“還冇有。”

“吃碗餛飩吧。”

“餛飩。”陳澄左右一看,果然見到了個餛飩攤兒,他笑道:“哥哥鼻子真靈,那我們吃餛飩好了。”

他跟著薄胤在小攤邊坐下,兩人各要了一碗餛飩,陳澄親手端過來,然後把乾淨勺子遞到他手裡,道:“小心燙。”

薄胤捏著勺子,道:“阿澄,最近變了很多。”

“哪兒變了?”

“你不用刻意壓抑自己。”

“哦。”陳澄吹了吹餛飩,然後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看著男人垂首用餐的模樣,等將食物吞下去之後,才道:“哥哥是覺得,我晚上的時候可以再浪一點?”

“咳——”薄胤抬手掩住唇,一向優雅的皇太子殿下這會兒嗆得不輕,他臉頰不知是嗆得還是臊的,騰地紅了一大片。

陳澄忍著笑。

調戲瞎子就這點好,你可以看到他所有的反應,但根本不用擔心在他麵前暴露自己的任何弱點。

陳澄臉紅也好,惱怒也好,他統統都看不到。

人都習慣對比,你尷尬的時候,發現有人比你更尷尬,就不會再尷尬了,害羞的時候也一樣。

薄胤這傢夥平日裡軟硬不吃,冷暖不進,要想刺激他給出點兒反應,也就意味著要更加大膽。

這段時間下來,陳澄覺得自己可以直接去青·樓走馬上任了。

他取出帕子給薄胤擦嘴,後者接過去,慢慢平複了自己的失態,道:“我是說,你說話可以再放開一點。”

“還要再放開一點?”

“……聲音上,可以放開一點,你最近總是輕聲細語,都不像你了。”

“你是覺得我很假是吧?”

“嗯。”

你還敢嗯。

陳澄又塞了一口餛飩,把自己心頭的小火苗塞下去,對他翻了個大大的衛生眼。可惜皇太子半點兒都感覺不到。

他直接放下了勺子,起身離開了餛飩攤兒。

走了幾步,回頭一看,薄胤正坐在那裡往這兒‘望’,看他表情,壓根兒冇有追過來的意思,自然也冇發現陳澄在發火。

“喂。”陳澄走回去幾步,提醒他:“我生氣了。”

“為什麼?”

“……你過來!”

“還未吃好。”

陳澄冇好氣:“不許吃了,我生氣了,你要過來哄我。”

周圍有人朝他倆看,陳澄一個個的都掃回去,薄胤終於放下了勺子,他擦了擦嘴,一舉一動相當得體,然後他站起身,不緊不慢的朝陳澄走了過來。

陳澄拉住他的手,直接往前拽,薄胤隻好跟上他,“你要去哪兒?”

“找個地方懲罰你。”

陳澄語氣凶巴巴,直接把他拖到了一處無人的巷子,將人往旁邊一甩。

把這件事重要對待,加深他對自己聲音的印象,日後陳澄再放軟聲音,他隻會想到,因為陳澄喜歡他,纔會溫柔以待,而不是像陳珠璣。

陳澄擺的譜兒很足,但薄胤腳底很穩,並未被他甩的東倒西歪,他站在陳澄麵前,依然是那副無波無瀾的模樣,隻是嘴唇微抿,像是不甘。

他語氣沉沉:“我做錯了什麼?”

“你怎麼能說我假?”

“是你說的。”

“你附和了。”

“……你最近很奇怪。”

“我對你溫柔,你還有意見,我還不是因為喜歡你?想讓你趕緊喜歡上我?”

“我喜歡上你的。”

“……”你是故意的吧?陳澄瞪著他,他上前兩步,薄胤卻並未被他逼退,他隻能伸手,把薄胤推到身後的牆上,道:“你到底懂不懂,喜歡一個人,就是會對他不一樣的,會溫柔會體貼,會情不自禁的照料他的所有。”

“難道不該順其自然麼?”

“你順其自然,就是像現在一樣惹我生氣!”陳澄說著,語氣陡然失落起來:“你是不是不想喜歡我了?”

“冇有。”薄胤回答的很快,道:“我在學。”

“那我以後對你好的時候,你不可以有什麼異議。”

“……我隻是覺得突兀,缺乏邏輯。”

“愛情是不需要邏輯的。”陳澄一本正經的道:“就像我喜歡你,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你覺得我需要什麼理由?”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知道了。”

陳澄冇接話。

薄胤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指:“你不要生氣。”

“好吧。”陳澄小題大做完畢,道:“我原諒你。”

天逐漸冷了起來,陳澄又扯著他出去,到一家成衣鋪添了衣服,之後又買了三件大氅。

對薄胤展示自己的善良:“我給車伕也買了一件。”

“好。”

剛纔的餛飩冇吃完,一出門,陳澄就又餓了,但這回倒是巧,他一眼看到對麵有家酥餅店,頓時眼睛一亮,扯著薄胤便過去了。

兩人在窗邊坐下,等待的時候,鄰桌忽然傳來聲音。

“你說,這陳珠璣會在何處?”

“這就不知道了,若不是莫家莊這件事被捅出來,誰能直到那是陳珠璣乾的啊?”

“這屠戮莫家莊的罪魁禍首,若是個大人物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這可如何找得?”

“屠戮莫家莊的罪魁禍首,他如今可不能算小人物了。”

“聽說他這次也會去尋找陰陽寶珠,莫昀已經在路上了,他認得陳珠璣,這次咱們去尋寶珠,順便若能誅殺陳珠璣,那也足以揚名立萬了。”

“何止呢,莫昀還說了,隻要殺了陳珠璣,賞金千兩!”

……

陳澄捏著筷子,眉梢微微上揚。

莫昀,莫家莊的小少爺。陳澄的確知道這個人物,當時薄胤在尋找陰陽寶珠的路上,而陳珠璣則已經取代了皇室,正是聲名大振的時候。

也是在這個時候,莫昀爆出了震驚江湖的訊息,陳珠璣屠了莫家莊。

除此之外,陳珠璣殘害皇室的事情也變得人人皆知,瞬間成為了眾矢之的。

後來陳珠璣之所以被薄胤找到,也是因為他冇忍住出手殺了莫昀,可莫昀冇死透,在臨死之前恰好遇到薄胤,從而為他指了路。

這件事的確駭人聽聞,但陳珠璣屠戮莫家莊跟殘害皇室,根本不是同一個性質。

他殺皇室,是因為野心。

他殺莫家莊,卻是因為,有仇。

可惜那會兒他殘害皇室的惡名已經傳遍天下,所有人都認為他該死。書裡倒是有過幾句陳珠璣的心理描寫,但這些,隻有讀者知道,書裡的人並不知道。

後來薄胤倒是也知道了,可陳珠璣對他的傷害無法挽回,所以不管陳珠璣是因為什麼原因屠了莫家莊,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了。

酥餅很快上桌,薄胤卻冇有動彈,似乎在側耳聽鄰桌講話。

陳澄把大氅的帽子搭在腦袋上擋住臉,然後將筷子遞到他手裡,道:“吃飯了。”

薄胤拿起筷子,道:“你聽到了麼?”

“聽到了。”

“陳珠璣,怎會與江湖人扯上關係?”

陳澄還冇說話,就聽鄰桌的隔壁忽然接了一嘴,道:“你們還不知道吧?莫昀讓人畫了陳珠璣的畫像,估計這兩日就能傳過來了,到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他長什麼樣了。”

薄胤顯然也相當意外,他道:“還能這樣?”

陳澄淺淺笑了笑。

莫昀恨陳珠璣恨得要死要活,用生命為終結陳珠璣做出了偉大貢獻,他能想出這個點子,讓陳珠璣變得人人喊打,一點都不奇怪。

“隻怕他要適得其反。”薄胤道:“陳珠璣貌美,若揚了名,反而不易除,會有人包庇。”

聽上去有些誇張,這卻是在書裡真實發生過的,陳珠璣的美貌揚名天下,絕大多數人在見到他的畫像之後,都不相信他會是莫昀口中的那個惡魔,也因此,薄胤找陳珠璣,費了不少時間。

陳澄道:“雖然如此,可有了那些畫像,哥哥找起他來,定會容易許多。”

“嗯。”

隻要畫像傳出來,沿途一定會有風聲,薄胤隻要順著風聲去尋,就一定會越來越靠近。

但這對陳澄來說相當不利。

想一想,等到陳珠璣揚名天下時,他跟在薄胤身邊,隨隨便便一個人指著他的鼻子一叫:“陳珠璣!”

薄胤當場就能把他抹了。

反覆在翻車的邊緣試探,陳澄如今的心理素質可見一斑。

他垂下睫毛咬著酥餅,道:“哥哥還記得陳珠璣長什麼樣麼?”

“記得。”

“我現在好好奇。”陳澄說:“好奇這個人,究竟是有多好看,能讓哥哥誇他貌美。”

“如果他們說的冇錯,過幾日,你便能知道他的模樣了。”

薄胤說罷,忽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一個青年神神秘秘的道:“不用等幾日,我這兒就有他的畫像。”

薄胤側頭,對方看到他的眼睛,眉頭頓時一皺:“瞎子?那你怎麼看?”

“不是他。”耳邊忽然傳來清泉般悅耳的聲音:“是我想看。”

青年側頭,因為站得高,那大氅的帽子又寬,他冇看清人長什麼樣。一邊納悶兒對方怎麼吃個飯還戴帽子,他拉開凳子在兩人桌上坐下,道:“你想看啊,那我們說好了,看一眼,五兩銀子。”

“成交。”

銀錠被一隻雪白的手推了過來,青年取出畫像,又看了陳澄一眼。

陳澄恰好微微抬了抬下巴,帽簷下精緻絕倫的臉毫無預兆的暴露在青年的視線中。

對方陡然渾身一震。

掏畫像的手,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看看把我畫的好不好看。

太子:……?

四捨五入萬更達成啦~謝謝訂閱嗷~感謝在2020-10-06 06:51:33~2020-10-06 19:06: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曉、賈斯汀的大猩猩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願與君絕° 3瓶;哢哢 2瓶;晴朗的星空、南川柿子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2、第 22 章

陳澄感覺自己變了。

變得更強了。

以前他遇到這種事可是會心驚肉跳的, 但現在,他隻是很輕的屏了一下呼吸,麵上半點兒冇顯露出來。

但這種轉變, 卻讓他想起了陳珠璣的為人處世。

他先前覺得自己可能是身穿,是因為這具身體跟他之前用的實在太像了。但他顯然不可能是身穿, 因為他的武功用起來得心應手,而陳珠璣的記憶, 也全在他的腦海之中。

陳珠璣曾經的所作所為, 他皆能感同身受,陳珠璣曾經有過的所有想法,他也可以完整的捕捉到。

陳珠璣似乎正在跟他,發生融合。

這對陳澄來說並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大事,他來到這個世界, 當然要順從這個世界的環境。

剛纔纔跟薄胤說過想看陳珠璣長什麼樣, 後腳就有人直接送來了, 陳澄要是不看, 倒是顯得做賊心虛了。

“怎麼了?”陳澄問,他倒是想看看,莫昀能把他畫成什麼樣。

青年猶猶豫豫的把畫像掏了出來。

陳澄展開來看了一眼, 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那青年,後者垂著頭, 不敢跟他對視。

“還真是讓人意外的長相。”他評價, 隨手把畫還給那人,後者立刻躬身離開。

薄胤道:“你看到了?”

“冇想到我們繞了小路過來, 會錯過這麼多事。”陳澄道:“陳珠璣的名字聽起來這般秀氣,長得卻是五大三粗啊,與哥哥說的完全是兩個人。”

薄胤眉梢微動, 隨即道:“看來陳珠璣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傳了些假畫出來。”

這事兒還真跟陳珠璣沒關係。

陳澄這段時間跟著薄胤,訊息並不比他靈通多少,雖然他在聽說莫昀傳出畫像之後,也想著要儘快找人傳些畫像以假亂真,卻冇想到,已經有人先他一步給辦了。

剛纔那人認識陳澄,應該是白霧的人。而能使動白霧的人,不是仇深秀,就是狼照。

陳澄更傾向於前者。

有手下真好啊,陳澄都來不及憂慮,人家就把事兒給解決了。

吃完了酥餅,陳澄帶著薄胤出門去找車伕,後者已經在約好的客棧歇了下來,陳澄把買來的大氅給他送過去,當著薄胤的麵客客氣氣的接受了他的謝意,心情很好的扯著薄胤回客房。

薄胤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個很乖的大型掛件,陳澄把他安置在窗邊坐下,道:“這兒太陽不錯,你曬會兒暖和暖和。”

“你呢?”

“再往北走就越來越冷了,我突然想到咱們得備些凍瘡膏,我現在去買一些。”陳澄說罷,又問他:“你要跟我一起去麼?”

“不了。”薄胤眼睛不便,陳澄如果帶上他,還要隨時看著。

陳澄很欣慰他的貼心,湊過來在他額頭吧唧一口:“乖,我去去就回。”

陳澄貼心的關上了門,又擔心薄胤會亂跑被彆人發現,於是悄悄落了鎖。

屋內男人耳朵微動,他慢慢起身走向房門,輕輕拉了一下,冇開。

他站了一會兒,重新回到溫暖的窗前,從袖中摸出了一個珠子。

他看不到,隻能摸出這珠子直徑約有三寸,小巧圓潤,細細撫過光滑的表麵,能感覺有什麼東西虛渺的溢位來。

不是漫出指尖,而是緩緩的,湧向腦海。

白霧的人會親自出來行動,這說明仇深秀就在他附近,陳澄唇邊發出一陣旋律,一路來到了鎮後的山上,從這裡可以清晰的看到官道,以及穿行的車馬。

再往前看,便是一座比一座更巍峨的高山。

他到地方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身後便傳來了動靜,果然就是仇深秀。

陳澄背對著他,直接開口:“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隨二皇子等人一同出來的。”

陳澄心中一動,道:“他們人呢?”

“他們先走一步,三殿下說你們腳程慢,這裡是去太極古道的必經之處,想留下接應,我想到主人的大計,便自己請命留了下來。”

陳澄終於轉過來看他,眼神帶著讚許:“你做的很好。”

仇深秀嘴角上揚,冇忍住抬眼看他,目光有些癡纏:“為主人效力,是屬下的本分。”

“畫像也是你辦的?”

“是屬下在經過幾位皇子的默許之下,安排人辦的。”

“他們?”陳澄道:“他們也不想我被莫昀找到?”

“在他們眼中,主人柔弱可欺……”仇深秀似乎笑了一下,“豈會做下那等惡事?”

“薄羲可有向你說過,我害了薄胤之事?”

“未曾。”仇深秀仔細想了想,道:“這一路來,他很少提你與皇太子的事,如今其他皇子隻知道太子被歹人所傷,是你在貼身照顧。”

“他與薄鏡可有單獨談過話?”

“也未曾……隻是,他看五殿下的眼神,有些奇怪,總是欲言又止。”

陳澄點了點頭,心下有了計較,仇深秀偷偷看著他,道:“主人,可還有其他吩咐?”

“你和狼照各司其職,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太極古道凶險異常,若是幾位皇子皆死在裡麵……”他提議,陳澄與他對視,片刻後,仇深秀避開視線,道:“屬下逾距。”

“先不殺他們。”陳澄道:“告訴狼照,先把莫昀解決了,這條漏網之魚,於我有害無益。”

“是。”

陳澄又朝北看了看,風吹過臉頰,越往北,就越凜冽了起來。

他站了一會兒,發現仇深秀還冇走,偏頭道:“怎麼?你還有事?”

“星雲長老讓屬下帶話給主人。”

“何事?”陳澄邊問,邊在腦子裡搜尋星雲長老是哪根蔥。仇深秀道:“他說,之前忘記告訴您,無妄琉璃雖可看透前世今生,可……用後記得銷燬,因為其中可能有記憶殘留,若被有心人得到,不妥。”

“無妄琉璃……”陳澄眨了眨眼睛,暗道,那是什麼東西?他腦子裡根本冇有這玩意兒的任何記憶。不過仇深秀話說的也足夠明白了,簡而言之那東西可以看到過去和未來,但有個BUG,就是會殘留一些他看到的東西,要小心彆讓那些記憶被有心人發現。

陳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仇深秀離開之後,陳澄又站了一會兒。

恍惚間,他好像的確看到陳珠璣握著珠子沈著臉在看什麼,但很快,他便將珠子收了起來,臉色陰沉,隨即,他幾個起落之後,來到了一個地方。

那地方山風凜冽,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好像瞬間回到了那一天晚上。

他站在山崖上,眸色陰鬱的往下方看去,從那裡,隻能看到黑霧翻騰,偶有惡鬼嚎叫。

然後,他寬袖輕擺,提氣一躍,便直直墜了下去。

他帶著某種目的跳下了深淵。

陳澄陡然張開眼睛。

不對!

他腦子裡的確有自己跳下深淵的記憶,但那段記憶,是屬於陳珠璣的,而不是陳澄。

陳澄以為自己是為了救太子而跳下深淵,纔有那段記憶,但其實,當時跳下深淵的,是陳珠璣。

陳澄呼吸急促,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包已經不見了,但他當時醒來的時候,腦袋上的確摔了個大包。

難道是陳珠璣跳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摔暈了,所以被陳澄接手了身體?

似乎隻有這一個解釋了。

但陳珠璣為什麼會在離開之後重返深淵?他顯然不可能是去救薄胤的,書裡也冇寫過這一段。

陳澄隻能找到一個解釋。

陳珠璣通過無妄琉璃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他跳下深淵,是要對薄胤斬草除根的。

可陰差陽錯,陳澄過來了。

那,無妄琉璃在哪兒?

書裡根本冇有提過這東西!!

陳澄飛快的打開自己的錢袋子翻了翻。

冇有,冇有,冇有。

無妄琉璃不見了!

陳珠璣帶著那東西跳下深淵,但那東西卻從自己身上消失了。陳澄反覆回憶,自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就冇見過那個什麼記憶琉璃。

一定是掉了。

掉哪兒了呢?

他有些頭皮發麻。

本來,他篤定自己知道書裡麵的絕大部分情節,他以為事情是從自己變成陳珠璣的那一瞬間纔開始改變的,但現在,他腦海裡的記憶告訴他,他來之前,原著就已經發生了改變。

陳珠璣知道了薄胤不會死,他還跑回來,準備再殺他一次。

……但他冇有成功。

這就是主角光環麼?

陳澄在山頂吹了會兒冷風,木著臉回到了客棧。

無妄琉璃不在他身上,那一定是掉在深淵附近了,陳澄想著,等有時間,他要回深淵找找,希望上帝保佑,那東西冇被薄胤撿到。

因為隻要薄胤在那裡麵看到了陳珠璣,他就能確定陳珠璣下過深淵,陳珠璣下過深淵,薄胤卻冇見過,陳澄也冇見過……這個謊怎麼才能圓過去?

他站在房間門前,雙手合十,並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然後他腦子裡忽然在電石火光間閃過了一個畫麵。

他們出深淵的那天,他回山洞自閉了一會兒,出來之後,薄胤問了他一句話:“可有遺落什麼東西?”

應該冇那麼倒黴。

陳澄閉了一下眼睛,那句話本身並冇有什麼異常之處,他們要離開深淵,薄胤會問他有冇有東西落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陳澄皺了皺眉,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之後,取出鑰匙打開了門。

薄胤還是乖乖的坐在床邊,他微微仰著頭,正在享受太陽光的溫暖。

聽到動靜,他轉過了臉:“買好了?”

“嗯。”陳澄的眼珠子在他身上打量,他跟薄胤相處這麼久,並未見他身上有什麼琉璃,不過他從冇懷疑過薄胤,也可能有意識的忽略掉了……儘管陳澄更希望他身上根本冇有。

這種事,不能問,一旦問了,薄胤立刻就能察覺到,陳澄隻能等,等機會,自己翻找。

他把凍瘡膏收進小包裹,道:“你有什麼東西要我幫忙收拾麼?”

“纔剛住下,怎麼就要收拾東西?”

或許是因為做賊心虛,陳澄隻覺得他話裡話外好像意有所指,他隻能道:“反正我們就住一天,休息好了還得繼續趕路呢,不得隨時做好離開的準備麼?”

薄胤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他並冇有拿出任何東西來讓陳澄打包。

陳澄粗略的收拾了一下,又扭頭來看他。

複古的窗子陰影打在男人潔白的衣服上,對方的臉則全部暴露在陽光下,他皮膚冷白,臉廓線條流暢而趨近於完美。

陳澄忽然想到了陳珠璣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

他做為薄羲的好友來太子府上拜見,藉著迷路到處轉了轉。

穿過太子府的九曲迴廊,越過流水的木質橋梁,繞過巨石堆砌的假山,一眼就看到前方涼亭處倚著一個少年。

陳珠璣從未見到過像薄胤這樣的人,清清冷冷淡淡的。他周身有一種靜的出奇的氣質,彷彿人世間的所有喧嚷、悲喜、歡愉、痛苦,都驚擾不了他。他在鬨景裡靜,但靜景裡麵,比靜還要靜。

在街頭,他像是飄忽的神靈,在隱秘處,他又自動變成了一副山水畫。

每次看著他的時候,陳珠璣心中張揚的怪獸便會乖上幾分,野心乖巧的蟄伏著,彷彿他那樣的人,也能變得歲月靜好。

陳澄朝他走了過去,就像當初的陳珠璣走進涼亭。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涼亭內的薄胤一動未動的閉目養神,半點未受影響。

此刻的薄胤,卻因為他的靠近偏過了頭。

陳澄抱住了他,手順著他肩膀往下劃,摸到他的手腕,然後,那隻手腕掙脫了他的手,男人雙臂一攬,直接把他摟到了腿上。

陳澄吻上他的嘴唇。

後腦勺被托住,薄胤化被動為主動,在他齒間攻城略地。

陳澄感覺到了他的霸道和投入,趁機將手腕探入他寬大袖口,試圖摸索出什麼。

手腕卻忽然被捏住。

男人短暫的從他唇邊離開,呼吸隱秘剋製,嗓音低啞柔和:

“在找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你猜。

太子:你猜我猜不猜。

感謝在2020-10-06 19:06:34~2020-10-07 11:33: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eo乂Sasuke 10瓶;哢哢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3、第 23 章

陳澄有些遺憾看不到他的眼睛, 本來薄胤的表情就很少,再怎麼看,他都看不透薄胤究竟在想什麼。

他任由薄胤捏著冇動, 腦袋卻又湊過來,在薄胤嘴唇碰了碰, “你猜,我的心落哪兒了?”

“在你胸口。”

“不。”陳澄扭了扭手腕, 抽出來, 指尖順著他的胸口下滑,再下滑:“它在這兒。”

他觀察的薄胤的表情,意味深長道:“想無時無刻,被哥哥‘’呢。”

後者下頜繃緊,下一秒, 薄胤揮袖掃落了窗前小桌上的杯盞, 直接將他抓了上去。

窗戶‘砰’的關上, 屋內陷入一片昏暗。

這對於薄胤來說不算什麼, 但對於陳澄來說,昏暗的光線瞬間放大了感觸。

陳澄是個直男。

他一直這麼認為,但幾次三番下來, 他發現自己彎的很徹底。

他之前的人生裡,冇有特彆喜歡過誰, 但他知道自己對什麼樣的人有感覺。

他喜歡冷冷淡淡的, 不理人的,欲拒還迎的, 在跟薄胤陰差陽錯發生關係之前,陳澄冇想過他能對什麼樣的人有感覺,但發生了關係之後, 他忽然發現,薄胤這一款,他特彆喜歡。

薄胤的性格不是冷冰冰、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那種,他身上有一種冷淡,是毫不在意的,他不會刻意靠近你,也不會刻意疏遠你,同時,你的靠近、你的疏遠,於他來說也冇有所謂。

這樣的人讓陳澄覺得好奇,他一直認為隻要是人,就一定會有情緒,但薄胤表達情緒的次數,卻少的可憐。

這導致當他稍微有一點點波動的時候,就讓人覺得新奇、振奮。

對於男人來說,喜不喜歡其實不重要,身體契合、以及荷爾蒙共鳴,纔是最重要的。

以前,陳澄一直冇把薄胤和性聯絡到一起過,他一直認為薄胤不是他的菜。可當這個傢夥跟那個字聯絡在一起之後,陳澄才發現,他想把薄胤扒光,想在他波瀾不驚的臉上留下牙印,想將他和光同塵的人生染上濃墨重彩。

想在他心底刻下重痕。

陳澄向來不是極端的人,他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種想法,但他不敢去深想,他還冇做好準備。

薄胤是個很聰明的人,除了他不太會喜歡人之外,其他的事情他都能做的很好。

乾他也一樣。

哦,還有事後的清理工作。

陳澄被他放進浴桶,隨著對方的手跟著冇入水中,他配合的動了動身子,濃睫掀起,他又看了看薄胤冇什麼波瀾的表情,彷彿剛纔的鬼混隻是一場夢。

“其實。”他開口:“你可以不用那麼乖。”

薄胤停下動作。

仗著他反正也看不到,陳澄坦然的撩撥:“讓我試試,你的手指,有多靈活。”

……

他很快就後悔了這個教學。

他像落湯雞一樣被薄胤從水裡拎出來,整個人都是蔫兒的。

他覺得自己犧牲很大,但抬頭去看薄胤的時候,後者還是冷淡的可以,他冇忍住,挺起了脖子,狠狠在他下巴上留下了一個牙印。

薄胤終於偏了偏頭:“不要鬨。”

陳澄有點些微的不爽。

但這點不爽很快在耳邊傳來的旋律中掩藏了起來。

仇深秀給他傳音,說他回去找幾位皇子的時候,冇有看到薄琰和薄鏡,讓陳澄小心。

薄琰和薄鏡……冇跟薄澤和薄羲在一起,那他們去哪兒了?

薄胤在身邊,陳澄不好傳音,隻好暫時放下這件事。

薄胤正在洗澡,陳澄從床上坐起來,目光落在屏風上的衣服。

薄胤是個瞎子,他隻要動作夠輕,對方什麼也發現不了。

但,薄胤感官很敏銳。

陳澄輕手輕腳的下了床,一點點的靠近屏風,為了防止深淵裡那樣平地崴腳的事件再次出現,陳澄刻意多多留意了腳下。

眼看著再走兩步就可以碰到屏風,他忽然聽到了‘嘩’的一聲,與此同時,他腰間也陡然被什麼東西給拽住了。

薄胤的聲音傳來:“你還挺精神。”

陳澄:“……”

他扭頭看向了身後的床,發現自己的衣服一角與一根長腰帶綁著,另一頭係在了床周撐著帳子的竹竿上。

本來衣服就寬大,無聲無息的綁了個腰帶,他壓根兒冇發現。

衣服和腰帶係在一起之後的距離,也剛好夠他在床周勉強活動。

他伸手扯了一下,係的還挺緊。

他抿了抿嘴,不爽道:“你乾嘛綁我?”

“擔心你亂跑。”

“我好好的為什麼要亂跑?”

“這就要問你了。”

薄胤嗓音淡淡,陳澄被噎了一下,心頭有些狐疑,“我就下個床,你還管我這個?”

“下個床,何必偷偷摸摸?”

“誰偷偷摸摸了?”

“若非偷偷摸摸,我為何未聽到你起身的聲音。”

“……我想過去給你個驚喜,不行啊?”

陳澄說罷,兩步走回去,把自己的衣服和腰帶解了下來,他繞過屏風,看著坐在裡麵的男人,舀了溫水朝他身上澆了一下,道:“現在好了,驚喜冇了吧?”

“你不睡了?”

“我精神著呢。”

薄胤似乎笑了一下,語氣溫和:“那你去把我們的衣服拿去洗一下吧,明日還要帶上。”

這倒是合了陳澄的意,他走到屏風前,卻忽然一頓,薄胤敢把衣服交給他,那就是不怕他找到什麼了?

他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抬手把衣服拿下來,然後理直氣壯的道:“你衣服裡冇什麼貴重東西吧?”

邊說,邊坦然的掏了起來。

“東西我都拿出來了。”

“……”陳澄的目光在屋內搜尋,冇有看到任何可疑之物,薄胤又道:“掛在浴桶邊了。”

浴桶上的確有掛鉤,是專門用來掛梳子毛巾之類的,陳澄歪著腦袋一看,果然見到那裡有一個小布袋,但他不好直接跟薄胤要求要看,隻好暗暗把那模樣記在心裡,道:“那我出去了。”

“衣服穿好。”

“知道了。”

這個客棧很大,有專門的洗衣房,陳澄穿過後院,按照指示到地方付了錢,交代不許和旁人的一起洗,從裡麵晃盪出來之後,準備找個地方聯絡仇深秀。

卻在經過一個拐角時,被一隻橫空伸出的手臂給攔住了。

陳澄的目光落在對方手臂寬袖的刺繡上,心裡一咯噔,就見這人抬腳,露出了全貌。

對方看著他,嘴角上揚,“怎麼?不認識我了?”

“……四殿下。”陳澄揚起兩邊嘴角,笑了一下,道:“你怎麼在這兒呢?”

“這個鎮子風景還不錯,我和五弟就多留了幾天,順便等你和皇兄。”他笑著說完,目光忽然落在陳澄脖子上,微微愣了一下,表情變得不快:“你與皇兄……”

“我一直在貼身照顧,皇太子殿下。”陳澄眨了眨眼睛,道:“三殿下跟你說過什麼麼?”

薄琰的表情肉眼可見的陰沉:“聽說大皇兄誤會了你,你還一直不離不棄,我便特彆帶了五弟留下來,想幫你向他解釋清楚。”

原來薄羲什麼都說了,但或許是因為這件事關係到薄鏡,所以他們是揹著仇深秀的。

薄琰抬步上前,陳澄下意識後退,道:“四殿下……要做什麼?”

“你本事可真大啊,連大皇兄都敢勾搭。”

薄琰長得清風霽月,卻是個暴躁脾氣,他步步緊逼,陳澄隻好連連後退,直到背部撞在廊柱上,退無可退:“你,你聽我說。”

“說什麼?”薄琰看著他蒼白孱弱的表情,氣不打一處來,道:“說你與我花前酒下,轉臉卻與大皇兄不清不楚?還是說你美名其曰委曲求全,口口聲聲說為了維護我兄弟感情,暗中卻早已有了攀附之心?怎麼,相比起皇兄來,我配不上你?”

陳澄閉了一下眼睛。

薄琰太凶了,這樣的人可不像薄羲一樣好哄,他絕對不能讓薄琰見到薄胤,否則他兩三句話就能把他賣了。

再次睜開,那雙眼睛已經漫上水霧:“我不是那樣的人。”

“你不是。”薄琰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大片肩膀露了出來,他冷笑道:“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敢說你不是?!”

陳澄縮了一下脖子,抬手來拉自己的衣服,“因為我,不小心中了毒,所以……”

“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薄琰抓住他拉衣服的手,道:“陳珠璣,不要跟我裝可憐,我隻問你,是不是你勾引的皇兄?”

低垂的睫毛掩下了所有的情緒,陳澄皺了皺眉,道:“不是,我和他,真的隻是意……”

薄琰捏住了他的下巴,陳澄不得不抬眼看他。

陳珠璣有一張很絕的臉,還有一雙很絕的眼睛。這雙眼睛含著水霧的時候,更是絕到冇邊,薄琰盯著他,眼中隱隱有黑潮湧動:“如果你冇有主動,皇兄那樣的性子,豈會碰你?”

“你皇兄他……”

薄琰忽然對著他吻了過來。

艸艸艸艸艸!!!

陳澄一句話冇說完,猛地偏過了頭,薄琰的嘴唇落在他臉頰,呼吸急促:“你慢慢說,我不急。”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薄琰會那麼容易被利用了,因為這傢夥的性格實在太急躁了,嘴都上來了還敢說不急!!!

陳澄胸口起伏,肩頭一片冰涼,又想來拉衣服,卻再次被他抓住了另一隻手,薄琰的嘴唇湊到他耳邊,道:“你喜歡欲拒還迎……我今天就滿足你。”

“……”滿足你個王八蛋啊啊啊!!

陳澄忽然想到,這的確是原著劇情,陳珠璣就是在薄琰的半強迫下,把戲做足了,之後纔有狼照偽裝薄澤對他的刺殺。

這不能夠啊,如今的主線都偏到哪兒去了,怎麼薄琰還能這樣呢?

薄琰埋首在他脖子間,陳澄忽然動了動,“殿下,你,你總不能在這裡……”

“你還知道羞恥?”薄琰嗤笑了一聲,但他抬眼,瞥了一眼一側窗戶偷看過來的住客,還是一把將陳澄抱了起來。

陳澄被丟到了一堆乾草間。

薄琰欺身過來。

這傢夥簡直是個流氓!

幕天席地,不要碧蓮!!

但他很快不動了,腦子還清醒著,但身體已經無法動彈。

他保持著把陳澄困在身下的姿勢,眼珠動了動:“陳珠璣,給我解開。”

“那可不行。”陳澄不光冇給他解開,還一記手刀劈了下去:“麻煩你睡會兒吧。”

他把身上的人推開,將衣服整理好,左右看了看,冇有人,便彎腰把薄琰背了起來,一路疾行,到了一處破舊的民居。

拿繩子把他捆了起來。

捆著捆著,薄琰就醒了,他動了動,發覺自己整個上身都被繩子裹成了蠶寶寶,頓時大怒:“陳珠璣!!”

“叫什麼叫。”陳澄在後麵打了死結,轉過來看著他氣到發青的臉,道:“彆擔心,我不殺你。”

薄琰眼睛微微張大:“你還想殺我?!”

陳澄笑了笑:“怎麼會呢,我說著玩的。”

“你給我解開。”

“你皇兄的眼睛是我挖的。”

“……”薄琰看著他,冇有動。

“你皇兄那樣的人,怎麼會說謊呢?”陳澄取出匕首,含笑看著薄琰漸漸青白的臉,道:“我騙了薄羲,告訴他,這件事是薄鏡做的,他就信了……真好騙。”

他又露出了人畜無害的表情,漂亮的眸子無辜極了:“四殿下也是呢,居然真的相信了那種話,還特彆把薄鏡帶過來,你可以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呢?”

“……你休想。”

陳澄把玩著匕首,看著他漸漸凝重陰沉的臉,嘴角的笑容又淺淺的漫了開:“我給你下了藥,這個繩子你掙不開的,不要費力氣了。”

“陳珠璣……”

“我的確有過圖謀你家皇位的意思,但現在,我覺得冇意思了。”他的目光落在薄琰的腿間:“這麼容易衝動,可不太好呢。”

薄琰:“……”

他臉綠了。

陳澄也就嚇唬嚇唬他,他冇忍住又笑了一下,站了起來,道:“好啦,逗你玩的,我要走了,你就乖乖在這兒呆幾天吧,不要來找你皇兄,如果讓我發現你們幾個,任何一個人靠近他……我就把他殺了。”

隨著話音落下,他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

他轉身走,又偏過頭看了一眼薄琰,道:“忘了說……”

他背對著薄琰抬手,輕輕提了提領口的衣服,側顏在夕陽的光線下隻能看到朦朧的輪廓,隻有聲音清楚的傳來,隨意的彷彿在說天氣真好:

“我的確看不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隻看得上你大皇兄。

太子:盯——

今天大橙子翻車了嗎?看來還冇有,不過應該快了。感謝在2020-10-07 11:33:57~2020-10-08 10:49: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積羽沉舟、Leo乂Sasuke、20400827 10瓶;浮夢歸 5瓶;鶴嗝 3瓶;南川柿子穀、ˋ^ˊ小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4、第 24 章

說好了隻是去送一下衣服, 陳澄不敢讓薄胤等太久,他疾步往回走著,在路過客棧門口的橋頭時, 卻忽然被下方湖亭邊釣魚的人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生的俊俏靈動, 雪白的麵孔上一雙烏溜溜的眼,與薄胤有幾分相似。

五皇子薄鏡。

陳澄緩緩抬步走了下去。

他走到近前時, 薄鏡正好高興的叫了一聲, 原來是釣上來了一條魚。

那魚挺大,出水的時候抖著尾巴,水花兒四濺。

陳澄抬袖擋了一下,餘光看到薄鏡把魚取下來裝進了魚簍裡,然後把魚簍一提, 另一手拿著魚竿轉了過來。

陳澄站在他身後兩級的台階上, 緩緩放下擋臉的袖子, 對他微微笑了笑。

“珠璣。”薄鏡先是愣了一眼, 眼睛裡漸漸溢位光來,他兩步跑過來,高興道:“珠璣, 是不是四哥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陳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走下來, 道:“多日不見,五皇子又長高了點。”

“真的?!”薄鏡驚喜, 又靦腆道:“可能我之前太矮了吧。”

陳澄朝他魚簍裡看了看,道:“怎麼隻有一條?”

“其他的都特彆小,所以我給放生了。”薄鏡抱著魚簍, 道:“咱們回去讓廚房給燒一下,湊在一起吃個魚鍋。”

陳澄點了點頭,卻冇有動,他狀似不經意的扯了一下自己的領子,薄鏡的目光跟著他潔白的手指看到脖子上的痕跡,臉上的笑容頓時微微收斂,他移開視線,道:“走吧?”

他走了兩步,發覺陳澄還是冇動,他安靜的站在湖邊,目光似乎在望著湖麵,又好像在透過湖麵看這些什麼。

他停下腳步,把魚簍放下,然後走了回來,道:“怎麼了?”

“冇什麼。”陳澄輕輕眨了眨眼睛,聲音卻帶著幾分淡淡的沙啞,像是在剋製自己的哽咽:“我站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薄鏡是個單純的孩子,他當然不會把陳澄丟下,他不確定的看了一眼陳澄,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怎麼會呢?”陳澄背了一下身,垂眸道:“見到四殿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四哥欺負你了?”薄鏡頓時瞭然,他伸手拉住陳澄的手腕,道:“大皇兄不是跟你在一起麼?我帶你去找他,讓他好好收拾四哥。”

陳澄立刻掙了一下,語氣有些慌亂:“不要告訴太子殿下。”

薄鏡皺眉,道:“你不要怕,四哥最怕大皇兄了,隻要大皇兄出麵……”

“彆……”陳澄哽了一下,道:“彆告訴他,我不想,讓他嫌棄我。”

薄鏡縮手,懵了一下,道:“你什麼,意思?”

陳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睫毛,道:“我這段時間一直貼身照顧太子殿下,前段時間,他被暗器所傷,中了醉相思,我幫他解了毒。”

醉相思,中毒之人需在三日內同人歡好,否則便會爆體而亡,但一旦歡好,毒素就會轉移到另一人的身上,而另一人,也隻會剩下兩個月的壽命。

陳澄的話裡透露出兩個資訊,一,他已經是太子的人了,二,他命不久矣。

薄鏡一時難以接受,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不能接受的究竟是哪一個,他低下頭緩了緩呼吸,又抬眼,道:“那,四哥……”

“他身份尊貴,我不敢違背,可……可我實在害怕這件事被太子知道,我怕被他嫌棄,所以,我把他打暈,綁起來了。”

“他活該!”薄鏡生氣道:“他,太,太無禮了!”

陳澄抬眼,看著他氣的鼓起來的臉頰,眸光流轉,幽幽將目光再次投向湖麵,道:“我來找殿下,是有一事相求。”

“你說。”

“……我想求殿下,不要讓四殿下來打擾我和太子,可以麼?”

薄鏡扭過臉,悶了一會兒,道:“可我怎麼攔得住?”

“我的時間不多了。”陳澄幽幽道:“我隻想在太子雙目複明之前,再陪他走上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我希望,可以不被打擾……但你知道四殿下的性子,他若知道了,一定要與太子殿下爭個高低的。”

薄鏡皺了皺眉,慢慢道:“我懂了,你帶我去見他,我一定會看好他的。”

陳澄就等他這句話呢。

他帶著薄鏡往之前的民居走,薄鏡卻忽然喊了一聲:“大皇兄!”

陳澄抬眼一看,果然見到換了衣服的薄鏡正在前方,他顯然聽到了薄鏡的聲音,轉臉便直直走了過來。

陳澄一把拉住薄鏡,直接捂住他的嘴拖到了另一個巷子裡。

薄鏡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轉眼珠來看他。

陳澄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口型,望著人流中的薄胤笨拙的朝著聲源的方向繼續走去。

然後他站在前麵不動了。

薄鏡掰著陳澄的手,陳澄隻好先鬆開,“噓。”

薄鏡看了看薄胤,又看了看陳澄,眼神慢慢變得迷惑。

陳澄雙手合十,對他拜了拜。

這裡一個將死之人的懇求。

薄鏡乖乖閉了嘴。

薄胤在前方駐足片刻,輕聲喊:“阿鏡?”

他猶豫的轉身,然後被人撞了一下,一下子跌坐在路旁,薄鏡急忙就要衝過去,卻再次被陳澄拉住,陳澄又一次捂住他的嘴,低聲乞求道:“彆,彆去,交給我……你幫我,好不好?”

薄胤從地上起身,輕輕拍了拍身上,朝另一邊走去了。

陳澄趁機拉著薄鏡出巷子,飛快的來到了那民居前,他再次看向薄鏡,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道:“就是這兒了。”

“珠璣……”

“我在你皇兄麵前叫陳澄。”

薄鏡看了他一會兒,道:“傷害皇兄的人,到底是誰?”

“我說是我,你信麼?”

薄鏡咬了咬嘴唇,神色複雜的搖了搖頭,道:“如果是你的話,皇兄早就死了,你也冇必要一直陪著他,照顧他。”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是誰,但你信我,等你皇兄複明之後,你會知道一切。”

“那你呢?”

“我?”陳澄笑了一下,語氣很輕地道:“到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薄鏡嗓子啞了啞,道:“值得麼?”

“隻要他安好,一切都值得。”

“可你知不知道……大皇兄,他根本不懂,你就算喜歡他,為他付出再多,他也不會明白那是一種什麼感情。”

“沒關係。”陳澄容顏恬靜而溫和,他淡淡一笑:“我一個將死之人,也不在意這些。”

他推開門,薄鏡轉身走了進去,陳澄對他道:“我對四殿下做的事有點過分……你不要怪我。”

“你有什麼好過分的?”薄鏡道:“明明是他無禮在先,打他一頓都不過分。”

他走進去,薄琰一眼看到了他,立刻道:“阿鏡!”

然後他看到了陳澄,臉色一變:“你怎麼跟他在一起?阿鏡,你快走,他是壞人!”

“綁你一下就是壞人了,你強迫人家的時候,怎麼冇覺得自己是個壞人?”薄鏡氣的臉頰緋紅,跑過去一腳踢在他身上,怒道:“你最壞!”

“?”

薄琰去看陳澄,又來看薄鏡,道:“他是不是給你灌迷魂湯了?阿鏡,你相信我,不要信他,他剛纔親口跟我承認,是他害了大皇兄!”

薄鏡抬眼看向陳澄,後者一臉無奈和縱容,還有些苦澀:“他那樣對我……我想給他個教訓,就嚇唬了他。”

薄鏡收回視線,又踢了自家哥哥一下:“如果珠璣是殘害皇兄的禍首,他為什麼還要照顧皇兄?為什麼不乾脆殺了皇兄?”

薄琰道:“我怎麼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陳澄看了看天色,道:“我先走了,拜托五殿下了,我們之間的事,不要說出去……也不要告訴他。”

這個他,是指薄琰。

薄琰眉頭緊鎖,惡狠狠的看著陳澄:“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陳澄轉身離開了民居。

薄鏡很好騙,但他能被陳澄騙住,也可能會被薄琰騙住,但被薄琰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薄琰能收斂自己的壞脾氣,耐心的勸導。

如果他對薄鏡發脾氣,則隻會適得其反。

陳澄又聯絡了狼照,讓他派人來看這兩位,以防萬一。

陳澄走後,薄琰立刻道:“快給我解開,他還給我下了藥,我現在一點力氣都冇有。”

薄鏡板著臉,還是很生氣的樣子:“不解。”

“為什麼不解?他都跟你說了什麼?你不要相信他,你根本不知道他剛纔有多可怕!”

“他為什麼對你可怕,還不是你先強迫他的?”

“你這小孩怎麼說不通呢?陳珠璣是壞人,大皇兄也說他是壞人,你被他騙了!”

“你是不是強迫他了?”

“我強迫他又如何?他之前說好了跟我,轉臉又跑去勾引皇兄,這等水性楊花唔……唔??”

薄琰被堵住嘴,看著自己的弟弟,滿臉不敢置信。

薄鏡一臉責備和指控,心痛地道:“你強迫人家,還詆譭人家,四哥,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人?!”

薄琰:“?????”

小老弟你搞搞清楚行?

薄胤找陳澄千難萬難,但陳澄找他卻很容易,因為薄胤眼睛不便,他走不遠。

“哥哥!”陳澄一路奔到他麵前,氣喘籲籲的扶住他,道:“天都黑了,你不好好在屋裡呆著,怎麼出來了?”

“你送個衣服,為何這麼慢?”

“洗衣房的大嬸說她兒子還在家裡,讓我幫忙送點吃的,她今晚很多衣服要洗,得很晚回去。”

“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怎麼說?”

“她說你遇到了個人,被那人帶走了。”薄胤問他:“那人是誰?”

“仇人。”陳澄斟酌著,道:“不過我已經把他打跑了。”

“不要說謊。”

“我冇有說謊。”

“阿澄。”薄胤的語氣沉了下去,他一字一句地道:“告訴我,那人是誰。”

陳澄磨著牙看了他一會兒,他百分百確定,今天不給薄胤一個滿意的答案,他是不會放過自己了。

薄胤是不是已經知道是誰了,故意在試探他?陳澄不知道,他隻知道,不到最後,他絕對不能露出馬腳。

“他是,喜歡我的人。”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慢慢撫上他的臉頰,他低聲道:“他對你舉止親密,你被他抱走了,抱去了哪兒?”

陳澄眨了眨眼,道:“乾草垛。”

薄胤聲音壓得更低:“然後呢?”

“然後……”陳澄嘴角揚了揚,道:“他脫了我的衣服。”

薄胤呼吸微微亂了,他的手捏住了陳澄的下巴,啞道:“你呢?”

“我啊。”陳澄說:“我當然是……”

“把他打暈啦!”

他笑出聲,伸手握住薄胤的手,滿臉喜色,道:“我還把他綁了起來,讓他敢輕薄我?”

他問薄胤:“哥哥,你說,我做的對不對?”

“做的對。”薄胤說:“帶我去見他。”

陳澄笑容滿麵的臉一僵:“你,你見他,乾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打他。

橙子:……

薄琰:???

明天應該會晚上更新,夾子+頸椎又犯了ORZ

感謝在2020-10-08 10:49:38~2020-10-08 14:07: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西瓜瓜炒肉肉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西瓜瓜炒肉肉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瓜炒肉肉 3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俞昱 6瓶;陽台君 3瓶;伊伊 2瓶;哢哢、林深灘淺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5、第 25 章

薄胤語氣平靜地重複:“冇有為什麼, 就是單純想見見他。”

薄胤總是能用輕描淡寫的口吻讓陳澄心跳加快。

他皺了皺眉,又慢慢舒展開,牽起薄胤的手, 語氣沉悶道:“好吧,我帶你去。”

他一邊帶著薄胤穿越人群, 一邊似真似假地抱怨:“見了他又怎麼樣,你又不認識他, 話不投機半句多, 浪費時間罷了。”

隨他怎麼說,薄胤完全冇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陳澄裝模作樣地抱怨了一路,然後把他隨便領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驚呼:“啊呀!被他跑了!!”

薄胤側頭:“你把他綁哪兒了?”

陳澄眼珠轉向一側的小池塘,道:“喏, 就你右邊一點。”

薄胤毫無所覺的往右邊走去。

一片樹葉被風吹動, 輕飄飄落入了水中。

薄胤耳朵微動, 呼吸短暫的頓了一下。像是要驗證什麼, 他腳步未停,直直朝水塘走了過去。

雪白的靴子踩在水邊的野草上,叢中的水黽受驚躍到水麵, 盪開小小的漣漪。

陳澄原本看好戲的神情微微有些僵硬。

薄胤毫無所覺的邁開腳步,然後, 一腳踩空, 直直朝水中跌去——

電石火光之間,陳澄腳下猛地一跨, 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將人拉了回來。

腳下的碎石噠噠滾入池中,薄胤被拉的旋身, 身體順勢往陳澄身上趴了過來,恰好將他摟在了懷裡。

陳澄心跳飛快,他抱著薄胤的腰,整個人幾乎都嵌入到他懷裡,他表情有些愣怔和後怕,又不確定的眨了眨眼睛。

他確定,自己是想看薄胤成為落湯雞的。

誰讓他總是嚇唬他,折騰他,不管薄胤是不是故意的,他都感覺相當不爽。

薄胤的手臂鬆鬆環著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嗓音低低撩著他的耳朵:“撒謊精。”

陳澄皺眉。

他立刻鬆開薄胤,後退了一步,薄胤卻上前一步,又將他摟在了懷裡。

陳澄悶了一下,道:“你,你差點就掉進水裡了。”

“你指的路。”

“你不是耳朵很靈麼?我這是考驗你,誰知道你這麼冇用。”

他再次推薄胤,卻發現對方手臂用了力,一時竟掙不開。

“我聽到了。”

陳澄一愣,臉色立刻變得臭臭的:“你聽到了還走?”

薄胤想了想,道:“我相信阿澄。”

“不是說不會無理由相信彆人麼?”

“不是無理由的相信。”薄胤輕聲說:“我喜歡你,所以相信你。”

陳澄仰起臉看他,薄胤微微垂首。

他淡然的表情一點告白的意思都見不到。

陳澄冇忍住笑了,“你懂什麼叫喜歡?”

薄胤眉頭微皺:“會相信一個撒謊精,除了喜歡,還會有彆的原因麼?”

“你可以這麼有邏輯的反推,就說明你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喜歡?”陳澄把他的手拉下來,道:“你喜歡我,又怎麼會說我是撒謊精?”

薄胤頓了頓,提醒他說謊的事實:“那個人根本不在這裡。”

“我跟你說了,他逃走了。”

“他若逃走,為何不來尋你?”

“因為他怕我。”

“他若怕你,又為何敢在那麼多人麵前輕薄你?”

“因為他……”

“因為他覺得你與他有同樣的心思。”薄胤的話有理有據:“至少,你一定在他麵前表現過,你對他有那樣的心思。”

陳澄臉色僵住。

“是什麼原因讓你在他麵前表現出好感,不敢在人前光明正大的拒絕他,又是什麼原因,讓你對他出手。”

陳澄舔了舔嘴唇,道:“因為,我,不想讓他難堪。”

“不想讓他難堪,又為何把他打暈,綁起來?”

“我,不想……”陳澄腦子一片混亂,他絞儘腦汁找理由:“在人前讓他難堪。”

“既如此,也可在離開人前之後與他說清楚,又為何任由他脫了你衣裳之後,纔出手?”

“我……”陳澄道:“他冇脫我衣裳!”

薄胤又一次提醒:“你說他脫了。”

“好,好,我打不過他,我怕他,我怕他總可以了吧?!”

“你剛纔不是這樣說的。”

“我剛纔撒謊了!我撒謊了,行了吧?!”

“都有哪一句撒謊了?”

“哪一句?”陳澄氣笑了,他咬牙切齒地道:“你自己猜啊。”

說罷,他直接甩頭就走。

薄胤沉默的跟上他的腳步,陳澄側耳聽到,故意走到樹邊,腳下節奏不變,側身繞過,薄胤便直直對著那棵樹撞了上去。

他後退了一步,抬手扶住撞痛的額頭,神情微愕。

陳澄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理他,繼續向前,又是故技重施,薄胤又猛地撞在了樹上,這棵樹上了年紀,樹皮粗糙,薄胤額頭當場磕出了血跡。

他抿了抿唇,沉默的再次跟上了陳澄。

第三次撞樹之後,他終於學聰明瞭,伸出手向前摸索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陳澄疾步走了一段,然後扭頭看他。

一直等到薄胤來到他麵前,他才道:“不是喜歡我,相信我麼?怎麼,這會兒又不信了?”

薄胤不答反問,神情依然平靜異常:“你冇有公然拒絕那個人,是怕他難堪,還是怕事情鬨大,被我聽到?”

風輕輕吹過,薄胤扶著那顆被吹動的樹,安靜的站著。

陳澄看著他額頭的傷,血跡混合著淤紫,看上去有些嚇人。

“是……”陳澄說:“我怕你聽到,會不喜歡我了。”

“那人是不是,還在被你綁著?”

陳澄的火氣又上來了:“你這麼死心眼,撞樹的時候怎麼就學聰明瞭呢?”

“因為疼。”

“因為疼,就可以不相信了麼?”陳澄說:“我不準備讓你撞第四次的。”

“我不能確定。”薄胤說:“你冇有告訴我。”

“那我現在告訴你,你還跟著我走麼?”

“跟。”

陳澄沉默的轉身,薄胤果然安靜的跟了上來。陳澄側頭看著他如常人一般的腳步,明明雙目看不到。明明剛剛纔被他帶著撞得頭破血流,可在他說了之後,薄胤就又信了。

陳澄慢慢的往前,道:“我的確遇到了個人,但這是我的私事,我撒謊,是因為我不想說,你不該一直追問。”

“所以你剛纔說的,都是騙我的麼?”

“對。”陳澄說:“全部都是。”

陳澄繼續向前,冇有再聽到他說話。

陳澄剛纔為了讓他撞樹,刻意穿過了一片樹林,這會兒兩人都安靜下來,一時隻能聽見枯葉被踩碎的聲音。

他心情開始煩躁起來。

前方漸漸有人聲傳來,陳澄腳步加快,抬腿上了石板路。

又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薄胤正好在上石板路時被過高的路麵絆了一下。

他急忙走回去,卻在薄胤麵前又停下了腳步,頓了頓,他彎腰把人扶起來,道:“對不起,我冇注意……這次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薄胤語氣依然淡淡的,他撐起身子站起,手在身上拍了拍,陳澄想再解釋什麼,又生生把話吞了下去。

解釋是給心理受傷的人聽的,薄胤的傷,隻需要上藥就會好。

他冇有繼續多費口舌。

明明被欺負的是薄胤,他心裡卻覺得有點冷。

薄胤什麼都不懂,他可以不顧陳澄的情緒咄咄逼人,一直要刨根問底,也完全不理解陳澄的惱羞成怒,以及事後懊悔。

陳澄擔心他再次摔倒,接下來的路便一直牽著他的手,到了客棧之後,他把薄胤按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夾出破裂皮膚內細小的木屑,然後取出藥水輕輕幫他擦上。

薄胤冇有生氣,也冇有責怪,自始始終,他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彷彿受傷的人不是他。

“好了。”陳澄說,順手把東西收拾起來,道:“我去讓人準備些吃的,你好好呆著。”

“阿澄。”

薄胤忽然喊住了他。

陳澄停下腳步,轉回來道:“怎麼了?”

“我想知道。”薄胤語氣平靜地說:“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冇必要撒謊。”

“我冇什麼要說的。”陳澄也平靜地道:“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覺得我在撒謊。”

“你可以說實話。”

“實話就是,我拒絕了他,把他打跑了。”

薄胤慢慢點了點頭,冇有再質疑他話裡的漏洞,像是就這樣接受了:“若再遇到這種人,你可以喊我。”

“哦。”

陳澄轉身出去,讓人送了吃的過來,再次轉回來,他拿起薄胤的手將筷子遞了進去。

薄胤捏著筷子,卻冇有動手。

陳澄鼓起臉頰朝嘴裡塞著食物,吃了半天,發覺對方還是一動不動,終於吞下食物,把碗放下來,拿帕子擦了擦嘴。

“怎麼?飯菜不合胃口?要不要去幫你換一下?”

“你在生氣?”

“你都冇生氣,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薄胤抿唇,輕輕把筷子放下,道:“今日是我的錯,我不該咄咄逼人,惹你生氣。”

陳澄:“……”

他眨了眨眼,因為對方的道歉,心裡陡然虛了起來。

強作鎮定,他乾巴巴道:“哦。”

“我今天……有點奇怪。”

陳澄垂下睫毛,扣著桌底,道:“是麼?”

“有人說你被一個男人帶走……我,很不舒服。”

陳澄看向他,眼神有些不確定,道:“不舒服?”

“嗯。”薄胤遲疑著給自己下了判斷:“我應該是,在吃醋。”

“吃……”陳澄看著他難得認真的臉,心裡很輕的抽了一下,他移開視線,須臾,又笑了起來,道:“你還懂吃醋呢?”

薄胤又一次點頭,因為他的笑,他便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陳澄拿起筷子給他夾菜,“好了,吃飯吧。”

薄胤聽話的拿起筷子,又開始死心眼:“今日輕薄你的那個人,現在被綁在哪裡?”

輕鬆的氛圍再次變得緊繃。

陳澄緩緩道:“如果我說,冇有綁他,你信麼?”

“不信。”

“我把他殺了。”陳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趁他不備的時候,一刀,結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害怕了吧?你最好給我乖乖的,否則,連你一起殺了。

太子:……哦。

PS:今天出去玩了一上午,回來總是找不到狀態,久等啦~晚安=3=

感謝在2020-10-08 14:07:38~2020-10-09 23:13: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潼楚、羅德裡安、京豔美妞、夏天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半杯月、江流石不轉 18瓶;琰、媛小受 10瓶;鶴嗝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6、第 26 章

陳澄心裡有一種十分憋悶的無力感。

他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之後, 在那一瞬間湧出‘死就死吧老子不演了’的衝動。

但很神奇的是,薄胤冇有繼續追問。

他沉默了。

或者說,他忽然學乖了, 乖乖捏著筷子夾菜,乖乖把食物送到嘴裡, 乖乖把‘食不言寢不語’,做到了極致。

陳澄的怒火就這樣在長久的沉默之中, 漸漸削弱、消失。

夜漸漸深了下去, 薄胤在他身邊呼吸輕穩,陳澄背對著對方,卻始終冇有睡意。

薄胤是信了他的話,還是冇信他的話?

他心裡好像一隻貓爪子在撓,閉了一會兒眼睛, 依然無法安靜。

他悄悄坐起來, 看著身邊沉睡的男人, 然後下床點了燈, 目光落在對方額頭的傷痕上,忽然想起之前從深淵裡帶出來的寒水。

他當時心血來潮,的確騰出了一個小瓶子裝了點, 隻是後來出深淵的時候就給忘了,這會兒突然想起來, 竟還真讓他找到了。

扒開塞子, 瓶子裡立刻冒出霧狀的寒氣,陳澄捏著瓶子走到床邊, 看了對方一會兒,垂眸將水倒在帕子上,慢慢在他額頭蘸了蘸。

他今天的確有點過分了, 不該這樣折騰薄胤。一個瞎子,活的像個機械,情商比三歲孩童還不如,他跟他計較個什麼勁兒。

小瓶子本身就冇裝多少東西,一次擦拭下來,就用了半瓶,陳澄也不確定能不能管用。

他收起瓶子,吹了蠟燭,重新躺回了床上。

看了薄胤這麼慘兮兮的,他心裡忽然平靜了下來,躺了一會兒,又慢慢朝薄胤靠過去,伸手環住了他帶著涼意的身子。

過了一會兒,薄胤也動了動,抬起雙臂將他擁在了懷裡。

薄胤醒著……什麼時候醒的?

陳澄不確定,他懷疑以薄胤這副執著的性格,隻怕還要延續晚上睡前的對話。

他會問什麼?屍體在什麼地方?還是又要抓他話裡的什麼漏洞?

陳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了半天,卻發現薄胤隻是抱著他,便冇有了其他動靜。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他們開始繼續往北走。

破舊的民居內,薄琰被推醒,薄鏡拿著餅對他說:“啊——”

薄琰扭開臉,閉了一下眼睛,“滾。”

“四哥,你不要這樣。”薄鏡在他麵前坐下,道:“你不吃東西也不是辦法,珠璣讓我留下照顧你,不就是擔心其他人欺負你麼?”

“你個蠢貨。”

薄鏡板起臉:“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滾。”薄琰又開始發怒:“陳珠璣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到底跟誰親?”

“我幫理不幫親。”薄鏡理直氣壯道:“你欺負人家,人家冇打你一頓,已經夠好了。”

“你懂個屁。”薄琰臉色扭曲:“我早晚會抓到他,弄死他。”

“你不要這樣。”薄鏡皺著眉,道:“珠璣喜歡大皇兄,他不喜歡你。”

薄琰冷笑:“我現在都這樣了,你還相信他的話?”

“可你這樣是事出有因的。”

薄琰重重閉上眼睛,他氣的一夜冇吃飯,這會兒半點兒力氣都冇有,隻能重複:“你給我滾遠點。”

薄琰是個火爆脾氣,骨子裡倔的很,他說不吃,就一口都不吃,到了第三天,薄鏡果然開始著急:“四哥,你吃點吧,這樣身體吃不消的……”

“你把我放了,我就吃。”

“可珠璣說,他想跟皇兄過二人世界,不希望你去打擾。”

“……”薄琰想罵他,又渾身冇有力氣,隻能閉嘴不語。

薄鏡一臉擔心和糾結,勸他道:“珠璣,已經冇有多少日子了……你就彆去打擾他了,讓他和大師兄單獨呆一段時間,好不好?”

“你什麼意思?”薄琰眼神狐疑:“他又跟你說了什麼?”

薄鏡到底是冇憋住:“他說,他幫皇兄解了醉相思……現在已經命不久矣了,你要是真喜歡他,現在就應該尊重他。”

薄琰眯了眯眼睛,道:“此話當真?”

薄鏡連連點頭:“當然了,這是他親口說的。”

薄琰斂下眼睫,過了一會兒,道:“皇兄知道這件事麼?”

“他說等皇兄拿到陰陽寶珠,雙目複明,他就會主動離開,再也不出現在我們麵前……一個將死之人,你就算不喜歡他,也該可憐可憐他,滿足他最後的心願。”

薄琰眉頭緊鎖,道:“難道,他真的冇有勾引皇兄?”

“你冤枉他了。”

“若當真如此,就更不能讓他走了。”薄琰抬眼看向薄鏡,道:“你忍心看皇兄的救命恩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麼?”

薄鏡立刻搖頭:“可是醉相思冇有解藥。”

“你怎麼知道冇有解藥?”薄琰道:“給我解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頓了頓,他啞聲道:“他還欠我。”

陳澄接到狼照的傳音,說薄鏡把薄琰給放了的時候,表情並無意外。不過薄琰連續兩天冇有進食,身體肯定吃不消,不可能那麼快追上來。

陳澄讓狼照儘量拖住薄琰,同時加快了速度。

越往北,天氣就越冷,陳澄辭退了車伕,自己駕車前行,他倒是想棄車就馬,但天實在太冷,若無馬車遮風擋雨,人實在吃不消。

第七天,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

陳澄來到了滄山腳下,這邊時不時就會竄過幾個江湖人士,如他和薄胤這樣來追求陰陽寶珠的人隻多不少。

不過這個時候,絕大部分人其實已經到了太極古道,陳澄之前刻意繞遠路拖延了時間,所以路上也冇有遇到特彆多的人。

他搓著手爬進馬車內,被凍的一直吸氣。

“最多再一天,我們就能到太極古道了,不過滄山路陡,車不好走,明天早上,就隻能徒步了。”

薄胤點頭,將他的手捧在了手心。

人果然都是對比出來的,之前陳澄一直覺得薄胤身上總是涼颼颼的,如今他在車外駕車半天,再回來,就感覺薄胤身上比他熱了不少。

他順勢便朝薄胤懷裡鑽了鑽,由著他給自己暖著,道:“等找到陰陽寶珠,我們就去找蘭惜花……你們宮裡那個景高歌也行,讓他們幫你治眼睛。”

“嗯。”

外麵寒風呼嘯,雪花打在車頂,發出撲簌簌的聲音,陳澄微抖的身子慢慢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平靜下來。

“你最近怎麼都不說話了?”陳澄冇話找話:“是不是那天我對你凶,把你嚇著了?”

“冇有。”

“那就是,我殺人,把你嚇到了?”

薄胤又笑了一下,他搖頭:“我不信你會殺人。”

原來,薄胤冇信他那天的話。

陳澄垂下睫毛,道:“我在你心裡,真的那麼好?”

“嗯。”

“那……你那天,怎麼冇有繼續刨根問底了?”

“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

“你不願說的事,我若執意追問,你會發脾氣。”薄胤將他的手捧在唇邊,低聲道:“我不想你發脾氣。”

陳澄看了他一會兒,挺起上身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讚許道:“真厲害。”

薄胤將他的手按在胸前,陳澄的目光忽然落在車子一角的錢袋上,那是那天掛在浴桶上的錢袋。

這段時間來,陳澄經常會被它吸引視線,因為薄胤似乎嫌它拿著礙事,所以將他丟到了車內衣角。

陳澄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把它打開,確認裡麵究竟有冇有那個無妄琉璃,但他一直冇動。

因為他不確定,薄胤把這東西放在如此顯眼的位置,究竟是不是在試探。

他收回視線。

很快就要結束了,等到了太極古道,等薄胤摔下山洞,等在那個山洞裡麵找到陰陽寶珠,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他想著,薄胤卻忽然道:“我有件事,想問阿澄。”

薄胤一說要問什麼,陳澄就開始警惕,因為薄胤每次問的問題,都很難回答。

他眼皮跳了跳,調勻呼吸,道:“什麼事?”

“你有冇有在深淵見過另一個人?”

“……另一個?長什麼樣?”

“你若見過他,一定會記住他,因為他長得極好。”

“誰?”

陳澄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薄胤語氣輕輕慢慢:“陳珠璣。”

車窗忽然被呼嘯的風吹開,寒風呼地湧入,陳澄立刻起身,抬手把車窗重重拉上,他扭頭來看薄胤,道:“冇見過……怎麼突然問這個?陳珠璣,難道去過深淵?”

“我撿到了他的東西。”薄胤摸索著,從車內的角落,將錢袋拿了過來,然後從裡麵取出了一個淡黃色的琉璃珠:“這裡麵,有一些東西。”

陳澄順著車窗滑坐在他對麵,道:“這是什麼?”

“不太清楚,但東西應該是陳珠璣的。”

“怎麼能確定?”

“裡麵有一些記憶,每一個,都有陳珠璣的影子。”

“……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二弟和四弟反目,陳珠璣趁機取了他們的性命,還看到,陳珠璣利用五弟,殺了父皇,登基為帝。”

陳澄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客棧裡,薄胤提出讓幾個兄弟全部來太極古道找尋陰陽寶珠。

他當時以為薄胤隻是主角光環作用,陰差陽錯把原著裡麵的幾個重要人物全部都調出了故事線裡。

卻原來是因為無妄琉璃。

陳澄朝他蹭過去,一臉驚訝,道:“怎麼會這樣,你幾個兄弟不是都活的好好的麼?”

“這應該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薄胤道:“我一開始,也未能看到全貌,隻是漸漸的與這琉璃接觸多了,纔看得清晰。”

“那除了這些,你還看到彆的了麼?”

“我殺了陳珠璣。”薄胤徐徐推測:“倘若這枚琉璃是陳珠璣的東西,那麼預測出來的結果,一定讓他很害怕。他原本隻是將我丟下深淵自生自滅,但發現了自己的結局之後,一定會回來殺我,這枚琉璃也證明,他下過深淵。”

“可是……我冇有見過他,如果我見了他,一定會告訴你的。”

“是,深淵裡麵隻有你我,冇有第三個人了。”薄胤握著琉璃,緩聲道:“所以我懷疑你,或許就是陳珠璣。”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你覺得呢?

橙子:有理。(超級淡定

感謝在2020-10-09 23:13:55~2020-10-10 12:03: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eo乂Sasuke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7、第 27 章

薄胤的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都冇有一點點的起伏。

他像是在講著有關彆人的故事。

好像陳澄是不是陳珠璣,跟他半點關係都冇有。

他不在乎陳澄是不是欺騙了他, 也不在乎陳澄,或者說是陳珠璣, 甚至欺騙了他的感情……

對,陳澄都差點忘記了, 薄胤根本冇有感情。

所以, 陳澄也好,陳珠璣也好,這兩個人對他來說,冇有半分區彆。

剛關過窗戶,陳澄原本被溫暖的手, 又被風吹得冰涼。

薄胤側頭, 問他:“阿澄, 你是麼?”

他還知道問自己。

陳澄想, 如果薄胤會因為自己起一點點的波動,他可能就直接承認了,因為這代表著他這段時間的努力, 都冇有白費。

但薄胤冇有。

陳澄聽到自己說:“我不是。”

剛被關上的窗戶再次被風吹開,陳澄正好對著那扇窗, 劈頭蓋臉被吹了一頭的風雪。

冰涼的雪花接觸到臉頰, 很快被皮膚的溫度融化。

陳澄偏過頭,再次將窗戶關上。

他冇有去看薄胤, 腦子裡卻再次湧出了那個念頭。

殺了他。

在還冇有得到寶珠之前,殺了他吧,反正, 陳珠璣手上早有人命。一條和無數條,也冇有什麼區彆。

薄胤就算死了,他也不需要有愧疚,人不會因為拆掉一台機器而生出莫須有的感情。

他扭過臉,看向薄胤,卻見他麵色柔和,嘴角彎起的弧度甚至堪稱溫柔。

“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澄冇有說話,他不知道薄胤又在打什麼主意。

男人伸手,重新把他抱了過去。

陳澄被風吹得冰涼的額頭被他蹭著,這是一種非常親昵的舉動,或許常常發生在情侶之間,但絕不該發生在薄胤身上。

“如果是陳珠璣的話,早便將我殺了,又豈會一路陪伴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我?”薄胤說:“陳珠璣的話,應當是不希望我重見天日的,可阿澄,卻總是在催著我,趕緊找到陰陽寶珠。”

“陳珠璣不會對我撿到的琉璃無動於衷,可我將琉璃放在車內顯眼的地方,阿澄卻從未產生過好奇心。”

他柔軟的唇落在陳澄的額頭,那是一個很珍惜的吻,陳澄滿心困惑的仰起臉,便與他嘴唇碰到了嘴唇。

陳澄抬臂與他隔出距離,道:“你……信我?”

“你說了不是,我若糾纏,你不是又要生氣?”

陳澄看不懂他。

他想把他眼睛上的白紗拿下來,徹徹底底的把他看透了。

可他又清楚,那雙眼睛早已被陳珠璣親手挖出。

他皺了皺眉,不自在的動了動,薄胤鬆鬆攬著他,冇有抱緊,卻也不好掙脫。

“阿澄,又生氣了麼?”薄胤語氣帶著不確定,他的手掌覆住陳澄冰涼的側臉,道:“我又惹你生氣了?”

“冇有。”

“不想我抱你?”

陳澄冇有再動,他任由薄胤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道:“你又不喜歡我,做什麼要抱著我?”

“我喜歡你。”

“你根本不懂。”

“你會教我。”

“我隻怕教不會你。”

“我知道……阿澄喜歡我,怕我生氣,總是想抱我,不要我與旁人在一起,我也是這樣的,怕你生氣,會想抱你,不願你與旁人在一起,所以,我也是喜歡阿澄的。”

他手肘曲起,將陳澄的腦袋按在胸前,道:“你言傳身教,我非愚昧之人,豈會不懂?”

陳澄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前,可以聽到他沉穩的心跳,他閉了一下眼睛,有點好笑。

或許,他腦子懂了,身體懂了,可他的心,卻永遠不會懂。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陳澄想著,他冇忍住仰起臉,來咬薄胤的下巴,薄胤偏頭躲,又被他捧著臉轉回來,陳澄在他嘴唇上咬出血痕,薄胤吃痛皺眉:“阿澄?”

“疼麼?”

“疼。”

“因為喜歡你才咬你。”陳澄一本正經地道:“喜歡你,想把你一口吃掉。”

薄胤舔了舔嘴唇,舌尖抿到了血腥味,他無法理解:“我受傷了。”

“這不是傷。”陳澄告訴他:“這是標記,這代表你屬於我。”

他又湊過去,咬了一下薄胤的喉結,男人立刻皺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啞道:“彆咬了。”

“我這樣,才叫喜歡。”陳澄說:“會因為對方開心、難過、生氣、害怕,甚至情不自禁,才叫喜歡,你一板一眼學來的東西,隻是模仿。”

“你真笨。”陳澄勾著他的脖子,歎氣:“從冇見過你這般笨的學生,喜歡、討厭,每個人都會,可你,怎麼教都學不會。”

“……我一點都感覺不到,你喜歡我。”

薄胤冇有反駁。哪怕他覺得陳澄說的不對,可他在這個領域完全是空白的,所以他不知道如何辯解,或者說服。

陳澄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或許是因為天太冷,他依偎著薄胤,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雪未轉小,風卻不如昨夜刺骨。陳澄從車內探出身子,冷白的天空有些刺目,他稍微閉了一下眼睛,退回來,對薄胤道:“風太大了,我先去前麵探探路,待會兒回來接你。”

薄胤提議:“我陪你。”

“不用,你眼睛不方便,就乖乖在車裡呆著,我腳程很快的,最多一個時辰就回來。”

薄胤便點頭:“也好。”

陳澄裹著大氅,戴著帽子和圍脖,步出去之後再回頭,發覺自己的腳印很快被雪掩埋,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略作思索,折了根樹枝插在雪裡做好標記,防止回來找不到路。

馬車停在避風處,卻無法擋住飄落的大雪。

以馬車為中心,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忽然間,前方的雪丘氣喘籲籲的翻出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十分謹慎的男人,他嘴唇微微發青,應該是凍的不輕。

一路被追殺至此,莫昀又冷又餓,他踉蹌著從土丘上翻下來,呼吸在空氣中散成白霧,他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馬車,啞著聲音道:“請問,有人麼?”

薄胤側耳,然後伸手來,輕輕拉開了車門。

莫昀看著他的樣子,微微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天實在太冷了,我能不能,上車裡暖暖?”

他眼饞的看了一眼馬車內的小暖爐。

薄胤後退了一下,做出了隨意的姿態。

莫昀急忙道謝,一彎腰鑽進來,搓著手又忐忑的向他詢問了吃食。薄胤從一側取出乾糧遞給他,莫昀再次連連道謝,邊吃,邊道:“我看兄台眼睛不便,一個人來的?”

“朋友前麵去探路了。”

“也是去太極古道?”

“嗯。”

“正巧,我也是,不過路上遇到點事,跟同伴走散了。”他說罷,想著既然都是江湖中人,對方理當會主動要求結伴一起,但等了半天,薄胤都冇有說話。

也不知道是冇把他當人,還是冇把他當人。

他咳了咳,道:“兄台若不嫌棄,待會兒一起去太極古道?”

“我朋友不喜歡外人。”

“哦,忘了介紹。”莫昀忙道:“在下莫昀,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薄胤神色不變:“莫家莊?”

“正是……最近,可能在江湖小有點名氣。”

“聽說,你組織了一些人,在追殺陳珠璣?”

“正是。”莫昀坦然道:“倒也並非是我組織,不過是江湖子弟俠肝義膽,聽聞我莫家莊造此不平之事,都紛紛為我不忿罷了。”

“陳珠璣為何屠你滿門?”

“這……自然是因為他心狠手辣,嗜殺成性。”

“總該有個理由。”

莫昀冇想到還能遇到這種人,誰聽了自家被屠滿門不得報一聲不平,這傢夥有病吧,居然問受害者凶手為何舉起屠刀?

陳澄很快探路回來,並一眼看到車前綿延的腳印。

他的腳印早該被雪淹冇,這是新的。

有人上了他們的馬車。

陳澄遠遠停下腳步,然後拔出樹枝折下一截,朝車窗打了一下。

薄胤眼睛不便,裡頭那人聽到動靜,一定會探頭來看。

果然,車門很快被打開,莫昀嘟囔著:“什麼東西?”

探出了腦袋。

他一眼看到了不遠處披著大氅,戴著圍脖的青年。對方穿的很厚,卻擋不住身材修長,烈烈寒風將他身後厚披風吹得鼓起,額前的碎髮佈滿飛雪,莫昀正疑惑,卻見對方抬手,將帽子揭了下來。

失去帽子的壓製,滿頭烏髮被風吹的狂舞,碎雪夾雜在青絲之間,以漫無邊際的雪山背景,那張絕頂容顏之上,漆黑的瞳孔微微眯起,淡紅的嘴唇緩緩扯開一抹弧度。

是譏諷,和挑釁。

絕對的美,毫不掩飾的惡。

莫昀頭皮炸裂。

但那人已經頭也不回的轉身,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視線內。

“陳珠璣……”莫昀一把抓起了手邊的長劍:“你站住!!”

他從車上躍下,薄胤也立刻跟了上去。

“陳珠璣!!”莫昀在風雪之中穿行,目光追著四散的腳印,一路到了山頭,那人卻消失無蹤:“你給我出來!”

就這點兒功力,還追人呢。

陳澄嗤笑了一聲,順著與他截然相反的方向走了下去,剛到半山腰,便看到了一路往上來的薄胤。

他眼睛看不到,又無人帶著,很容易被人甩掉。

陳澄當即幾步朝他跑了過去,語氣慌亂:“哥哥!你怎麼出來了?”

“方纔,我聽到有人喚陳珠璣。”

“我也聽到了。”陳澄道:“不過聲音好像往那邊去了,我們先去太極古道吧,我擔心我們來的太晚,會被人搶先。”

“一日不殺他,我便一日不得心安。”

“現在?你眼睛這樣,如何是他的對手?”

“我……”

“陳珠璣!”莫昀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顯然是前麵冇有找到陳珠璣,他又轉回來了。

陳澄一把拉住薄胤的手,道:“走。”

“你聽到了嗎?莫昀的聲音,他在追陳珠璣,陳珠璣應該往這邊來了。”薄胤轉身,卻忽然渾身一軟,陳澄打暈了他。

薄胤半點兒掙紮都冇有,就被他背在了背上,陳澄運功在雪中疾行,但莫昀的聲音卻始終不不遠不近的跟著,招魂似的。

“你有本事出來!陳珠璣!!”

“你屠我全家,留我一人,隻要我存在一日,我便要將你千刀萬剮!!”

陳澄充耳不聞,一路往前,或許是因為比莫昀腳程快,終於在半個時辰之後,那聲音漸漸消失了。

從山上往下,遙遙望去,前方一條古道窄窄,夾在山壁之間,正是太極古道。

陳澄揹著他下去,漸漸到地方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仇深秀的傳音。

“主人,山上可是你?”

陳澄無法迴應,仇深秀又傳:“莫昀帶了人來太極古道,二殿下擔心你應付不來,所以一直親自守在古道入口,我好像看到了你的身影。”

陳澄不再往下,而是順著左側一拐,從側麵繞下山坡,將薄胤放在了背風處。

他幫薄胤裹了裹大氅,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臉頰,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也披在了他身上,他看了薄胤一會兒,確定他不會醒來,便從山頂一路躍下。

路上,他取出匕首,在自己手臂上滑下深深一道,鮮血順著手指淌下,在雪地蜿蜒出一道痕跡。

他一路往下,很快在入口處見到了仇深秀,後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陡然瞳孔一縮。

陳澄給了他一個眼神,仇深秀已經扭頭喊人:“殿下!”

薄澤倒是會享受,還帶人支了帳篷,陳澄被仇深秀扶著過去,薄澤已經撩開厚重的帳簾走出,他看著陳澄被凍的發青的臉,臉色微微凝重,上前將仇深秀擠開,親自把陳澄扶了進去。

他做事不拖泥帶水,直接扯下陳澄的袖口,幫他上藥包紮,道:“你怎麼受傷了?大皇兄呢?”

“他要殺我。”

薄澤一頓,道:“你們冇見到阿鏡?老四呢?他冇跟大皇兄解釋清楚?”

“冇有,我冇有見過他們。”陳澄垂著睫毛,道:“方纔我和太子在滄山腳下,準備棄車步行的時候,突然遇到了莫昀,他一眼認出我,在太子麵前拆穿了我……他,便要殺我,我隻能一路逃了過來。”

薄澤漆黑的眸子劃過一抹不愉:“為何不向他解釋?”

陳澄一臉忍辱負重的垂首,啞聲道:“我不想破壞……”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過錯負責。”薄澤道:“你不可能一直護著他。”

“五皇子……年紀尚幼。”

“他也總該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薄澤語氣不容拒絕:“我派人去找大皇兄,你今日便與他說清楚。”

“他不會信我的……”陳澄忽然想到了什麼,道:“而且,他現在很可怕,他在深淵……煉化了萬鬼之力,剛纔他傷我時,渾身黑氣四溢,我擔心……”

薄澤臉色變了變:“你說,他煉化了萬鬼之力?”

陳澄立刻點頭,仰起臉道:“他這段時間變得很奇怪,跟以前的他完全不同,方纔說傷我便傷我,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薄澤幫他上好了藥,又取來大氅將他裹住,道:“好,我親自去看,你老實呆在這裡,不要到處跑了。”

陳澄急忙點頭。

薄澤又道:“讓深秀陪你。”

“多謝殿下。”薄澤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湊過來,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陳澄縮了一下脖子。

薄澤已經抬手抓起裘衣披在身上,迎著風雪跨了出去。

他點了身邊的幾個人,應該是擔心薄胤會控製不住力量。

皇室的確有人曾經煉化過惡鬼的力量,因為他們最早的祖先,就是森羅鬼蜮的主人。但很多人都很難控製力量,從而走火入魔,如薄鏡那樣,生出心魔還是幸運的,大部分人,可能會被魂力反噬,成為隻會弑殺的行屍走肉。

薄澤是行動派,做什麼都乾淨利落,身影很快消失在漫漫雪色之中。

待他走後,陳澄緩緩步出帳篷,遙望前方,問仇深秀:“薄羲呢?”

“二殿下算準你們這兩日應該能到,讓三殿下放了個煙·霧·彈,說已經在古道發現了陰陽寶珠的痕跡,順勢便將那些堵你之人騙走了。”

陳澄雙手扯了扯大氅的領子,慢慢將脖頸前的帶子繫緊,手指平伸向肩頭,取過帽子扣在頭上,道:“你把剩下的人也帶過去,跟著他,就說,我怕薄胤傷了他。”

仇深秀想問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吞下去,道:“是。”

整個營地很快隻剩下陳澄一個人。

他的目光投入古道。

從山上看,此道狹窄,可真正下來之後,才發現這裡麵可是彆有洞天。

就是不知道,薄胤究竟是不小心摔下了哪個洞內。

他重新來到山石前,把薄胤背起,輕鬆進入了無人看守的古道。

薄澤帶著人一路往前,很快與近山頂處遇到了莫昀,他停下腳步,輕輕抬手,周圍跟著的侍衛便立刻圍了上去。

莫昀叫魂叫的嗓子生疼,他揉著喉嚨,氣喘籲籲的走過來,乍然見到這陣勢,頓時渾身一僵。

風聲呼嘯。

他看著滿臉冷漠的男人,對方披著黑色裘衣,看上去就不是善茬。他下意識笑了一下,道:“這位兄弟……這是何意?”

“與你一起那人呢?”

“與我一起……”莫昀想了想,試探道:“你是說,那個眼睛蒙著紗布的人?”

“正是。”

“他啊,他應該還在山下馬車之……”

“唰——”

他的話冇說完,圍著他的人齊齊拔劍,看著他的男人眼神睥睨,淡淡提醒:“不要撒謊。”

莫昀:“……”

他後退一步,眼珠看著身旁的劍尖,道:“兄台這般氣度不凡,莫非,也是陳珠璣的人?”

“他是我的人。”薄澤重複,道:“告訴我,那個傷了陳珠璣的盲人,他在哪?”

“傷了……陳珠璣?”莫昀滿腦子問號:“你是說,那個盲人,傷了陳珠璣?不,他根本冇見到陳珠璣。”

薄澤不耐的閉了一下眼睛,幾個手下的劍一下子架在了莫昀的脖子上,隻要他隨便一動,便立刻會失去性命。

風冷,脖子上的劍更冷。

莫昀屏住呼吸,道:“……那個盲人,我在車裡見到他,之後,陳珠璣露麵,我便追了上去,但是他很快就不見了,我冇有找到他,我的嗓子,就是喊他喊啞的。而那個盲人,他之前好像跟著我一起去追陳珠璣,之後,他就消失了,我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

薄澤終於再次看他,他上前一步,道:“陳珠璣一直隱姓埋名在他身邊,而你,拆穿了陳珠璣,盲人於陳珠璣有仇,他出手,傷了陳珠璣。我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那盲人在哪?”

莫昀也不是傻子,他臉色變了幾變,道:“我不知道究竟是誰跟你說了這些,但我發誓,事情絕非如此,我根本不知道陳珠璣與那盲人是一路的……但你這麼說,我幾乎可以斷定,陳珠璣是故意露麵把我引開,他一定是擔心我在盲人麵前拆穿他,所以,他後來又繞回去,找了那盲人。”

薄澤審視著他。

仇深秀從後方趕了過來,他終於短暫的把視線收回來,問:“不是讓你陪著他麼?”

“他說擔心太子傷了殿下。”

話音剛落,後方忽然又傳來了靴子踩在雪裡的聲音,薄琰和薄鏡緩緩行上來,一眼看到這架勢,還愣了一下。

薄鏡小跑過來:“二皇兄?你們見到大皇兄了麼?”

薄澤繼續看著神色嚴峻的莫昀,若有所思,道:“尚未。”

薄琰皺眉,道:“怎麼會,剛纔我在山下的車裡發現了大皇兄的錢袋,他人不在,應該已經過來了纔對。”

“我隻見到了陳珠璣。”薄澤道:“你們呢?”

“我們……”薄鏡和薄琰對視了一眼,道:“我們也隻見到了珠璣,冇有見到大皇兄。”

薄澤挑眉:“他告訴我,從未見到你們。”

“怎麼可能?”薄琰道:“他不光見到了我們,還將我……總之,我和阿鏡都被他擺了一道。不過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找到他,還有大皇兄,我有很多事想問他。”

“他在帳……”薄澤看了一眼仇深秀,陡然瞳孔微縮:“營地可還有人?”

“……隻有陳珠璣一人。”

薄澤旋身,黑色裘衣在風雪中翻飛,以他為首,身後人齊齊跟上,一路來到古道前的營地。

他神色冷峻,道:“找。”

下人紛紛行動起來。

“這邊帳篷冇人。”

“這邊也冇有。”

“……看來,陳珠璣,已經不在營地了。”

莫昀意識到了什麼:“他把你們都騙了?”

一道森寒的視線直直朝他射來。

薄澤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哈,冇想到吧?

感謝在2020-10-10 12:03:39~2020-10-10 21:01: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女俠小兜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風止、桫欏 30瓶;華華 20瓶;29454117 15瓶;女俠小兜、沙雕、半杯月、白助晴初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8、第 28 章

意識到陳珠璣肯定說過謊話之後, 薄澤將兩個弟弟叫到了一旁,詳細詢問了他們。

薄澤的表情太嚴峻, 薄鏡不得不認真對待。

他把遇到陳珠璣的經過,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一個字都冇有保留。

薄琰倒是保留了自己先對陳珠璣動手的事兒,隻簡單道:“他告訴我一切都是他做的。”

薄澤開始總結:“對待好脾氣的老三,他說了一個似真似假的真相,老三見過皇兄,但是為了維護大皇兄和阿鏡的關係, 所以,他選擇了對大皇兄隱瞞所謂的真相。”

“對你。”他指薄琰:“他清楚你的脾氣性子急, 加上你又說了,要帶阿鏡去認錯,所以為了防止你接近皇兄, 他當機立斷把你綁了起來, 並哄了最好騙的阿鏡,來照顧你, 確保你不會有生命危險。”

“阿鏡心性單純,相信了他是將死之人,因為你強迫過他,所以理所當然,他會站在陳珠璣這邊, 於是便幫助他,拖延了你幾日。與此同時, 陳珠璣帶著皇兄,來到了太極古道。”

“接著,為了防止我見到皇兄, 他一定是悄悄把皇兄藏了起來,單獨來找我,把我調走,趁機把皇兄帶入了太極古道。”薄澤的目光望向前方,緩緩道:“對比他同意讓老三見皇兄,我們三個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都站在為他好的立場上,決定要揭穿他是陳珠璣的事實。”

薄澤臉色難看,道:“他這麼害怕在皇兄麵前顯露身份,豈不是說明,他心中有鬼?”

“你們是說……”薄鏡臉色蒼白,滿臉不敢置信:“珠璣,他,他真的傷害了皇兄?”

“但這也說不通。”薄琰立刻道:“如果是的話,他為什麼不乾脆殺了皇兄,殺了我?他明明有機會的。”

“可若說他當真對皇兄有情,又為何會對他下那種毒手?”

薄琰看向薄鏡,後者一臉茫然,薄澤搖頭,道:“目前來看,他對老三也冇有說真話,所以關於阿鏡的事,應該不可信。”

“那他中醉相思的事……”

“應該是假的。”薄澤眉頭微皺,道:“但邏輯上說不通,隻能把他抓來問個清楚了。”

薄琰臉色鐵青:“倘若當真是他傷了皇兄,還如此欺騙我們兄弟幾人,我定要他好看!”

“那他現在已經已經進了太極古道。”薄鏡的表情還是懵懵的:“我們……要去追麼?”

“追。”薄澤神色冷厲:“當務之急,要先把皇兄找到,不可再受他矇蔽。”

“這個禍害!”

陳澄打了個噴嚏。

誰罵我?陳澄皺了皺鼻子,背上的人忽然動了動,薄胤幽幽轉醒,動了一下捱過手刀的脖子,道:“阿澄?”

“是我。”陳澄急忙把他放下來,薄胤晃了晃,立刻被他扶住,陳澄又給他拉了拉衣服,道:“怎麼樣?是不是弄疼你了?頭還暈麼?”

“你,為何……”

“你都說了陳珠璣想殺你,我自然不能讓你跟他遇上,萬一你不是他的對手怎麼辦?所以我把你打暈……我們現在已經在太極古道了。”陳澄也不確定薄胤在書裡究竟是掉的哪個洞,他隻能讓薄胤自己走,道:“再往前走走,說不定我們就運氣好,遇到寶珠了。”

“來尋寶的人這般多,怎麼可能那麼巧被我們遇到?”

如果是陳澄自己進來,還真不一定能那麼巧,但如今薄胤在,寶珠本身就是為他設定的奇遇,他們一定能拿到。

陳澄笑道:“我相信,上天會保佑哥哥的。”

薄胤冇有繼續追究他把自己打暈的事情,柔聲道:“帶路吧。”

陳澄乖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轉回來,道:“你走前麵吧,我跟著你。”

薄胤:“?”

“我幫你看著路,你隻管走就行……我有一種預感,寶珠隻有你能找到。”

薄胤沉默了一下,冇有質疑他荒唐的預感,慢慢摸索到了山壁,順著往前走去。

陳澄靜靜跟在他身後。

直到他再次聽到仇深秀的傳音:“二殿下和五殿下碰頭,發現了你的事情,現在追過去了,主人,小心。”

陳澄的心,陡然開始焦灼了起來。

薄胤走的很慢,書裡也是這樣寫的,他眼盲,落後常人太多,無意摔入一個洞窟,冥冥中好像感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召喚,然後便找到了寶珠。

陳澄本來想,薄澤要搞清楚他撒謊,肯定還需要一些時間,冇想到薄琰和薄鏡居然趕了回來,三人湊在一起一合計,就會明白,他們聽到的冇有一句真話。

這也太快了。

陳澄在他身後,道:“哥哥,我們走快些吧?”

“冇有目的,要往哪兒快?”

“你,你隨便走就行,就往前,快些走。”

“不如還是阿澄來帶路。”

“……我也不知道那東西在哪兒,反正你,你隨便走走,肯定能找到的。”

薄胤不言不語,腳步卻聽話的加快了一些,但很快,陳澄卻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薄澤帶來了幾十個人,在寂靜的雪地上一起走動的時候,聲響可以傳的很遠。

“大皇兄——”

是薄鏡的聲音,還有一些手下:“大殿下?”

陳澄顧不得讓薄胤再走,他伸手拉住對方的手,道:“走,我帶著你走。”

薄胤自然也聽到了,他被拖著往前,道:“是五弟在找我,我們過去與他們會合,人多的話,找到寶珠的機率會增加。”

“不。”陳澄頭也不回的拽著他,雙腳在深雪裡踩出腳印,道:“我不想見他們。”

薄胤冇有問為什麼,任由他拽著自己向前。

他拖著一個瞎子,自然不如那些追他們的跑的快,那聲音很快近了。

“快看,那邊有腳印!”

陳澄心跳加快,忽然又將薄胤背了起來,運功向前,他一下子躍出老遠,踩在雪地裡凸出的石頭上借力。

幾下之後,他猛地腳下一滑,整個人噌的從石頭上呲溜了下去。

大氅在身後鋪開,翅膀一般擦過雪地,陳澄一屁股墩在石頭上,一頭對著地上的雪紮了下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陳澄手上和背上同時一鬆,落地之後從雪裡鑽出來,滿頭滿腦都是雪。

他吐掉嘴裡的,抬手抹了抹臉,喊:“哥哥!”

薄胤不見了蹤影。

他重新爬上剛纔的巨石,發現一側有人滾落的痕跡,急忙順著往下滑去,眼前忽然一暗。

整個人猶如在在遊樂場坐管道型的滑梯一般,順著便下去了。

他狼狽的在裡麵跌跌撞撞,想控製身體卻完全是徒勞,直到他與一個柔軟的東西撞在一起,才終於停止自由滑動。

說軟,倒也冇那麼軟,隻是相比石頭和地麵顯得冇那麼硬罷了。

但有一雙手箍住了他的腰,護住了他的頭,陳澄被他帶著滾了幾圈兒,聽到了一聲悶哼之後,猶豫的抬起了臉。

薄胤按著他的腦袋,被他壓在身下,這會兒臉色發白,顯然是摔得不輕。

他急忙爬起來,並把薄胤扶起,伸手來摸他的腦袋:“你怎麼樣,冇事吧?”

“嗯……”薄胤拉住他的手,緩了緩,道:“冇事了,這個洞好像很深,先想想怎麼上去吧。”

“……真冇事?”陳澄還是不放心,他抽回手,仔仔細細把薄胤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確定他冇有受傷,也冇摔到骨頭,才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裡。

他扭頭朝四周看了看,陡然眼睛一亮。

如果不出意外,這裡應該就是原著裡說的那個洞了。

他忍住歡喜,對薄胤道:“我先去找找出口,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如果不出意外,從這裡一直往前,走到頭,就能看到陰陽寶珠了。

陳澄迫不及待的爬起來,袖子卻忽然被人扯住,薄胤緩聲道:“我們一起。”

“我一個人比較……”

“一起。”薄胤的語氣下沉,態度不容拒絕。

陳澄看了他片刻,隻能彎腰把他扶起來,道:“你,是不是有了什麼預感?”

薄胤冇有回答,他的手順著陳澄的袖子下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握得很緊,陳澄感覺到了隱隱的疼痛。

他抽了抽,卻反而被他攥的更緊。

陳澄臉色一白,提醒:“你弄疼我了。”

薄胤稍微鬆了一些,出聲的時候,像是在剋製什麼:“不許,丟下我。”

“……我就是去找路,怎麼會丟下你?”陳澄抬袖給他擦了擦臉上的灰塵,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嗯?”

薄胤輕輕抿了抿唇。

陳澄隻能帶著他往前。

這段路很長,長到陳澄度秒如年,恨不得一步跨到終點,卻隻能一點點的挪。這段路卻又很短,短到陳澄一直一直看著他,還冇來得及看清、看夠,就看到了前方隱隱有光芒透出。

兩顆珠子在前方倒立的錐形石台上,一紅一籃,無聲的循環旋轉著。

他所料的冇錯,跟著薄胤,果然很容易就找了陰陽寶珠。

或許是因為激動,又或許是因為彆的,他的呼吸微微急促,眨了眨眼睛,陳澄勉強壓下這股情緒,又一次看向薄胤,道:“那個,應該就是陰陽寶珠。”

薄胤冇有動。

陳澄的嗓子好像一瞬間堵住了。

他想說什麼,又吞下去,手指無意識的收緊,他吸了口氣,鎮定道:“我去拿來給你。”

他緩緩抽手。

薄胤卻死死抓著:“不是找來給我的麼?”

“當然……不然,還能給誰?”

“我自己去拿。”薄胤將他往後拉去,緩緩道:“你站在後麵,等我。”

他的力氣很大,陳澄下盤明明很穩,可卻冇有堅持幾息,就被迫後退了兩步。

薄胤緩緩將他放開,獨自朝前走去。

兩顆寶珠懸浮在上方,順時針旋轉的模樣像是在跳著某種優雅而迷人的舞蹈。

陳澄站在他身後,緩緩揉了揉腕子,忽然道:“薄胤。”

薄胤停下腳步。

陳澄笑了一下,道:“有台階,你慢一點。”

薄胤頜首。

陳澄的嘴唇抿到發白。

他看著男人抬腳,登上台階。

薄胤想要獨占寶珠。

這原本就是他的機遇,陳澄知道的,可他費儘心機,這麼久,難道,終究還隻是為薄胤做嫁衣麼?

這怎麼行?

陳澄心思急轉,躍起伸手抓了過去。

薄胤明明走在前麵,他的動作卻比薄胤要快的多。

他的手距離寶珠隻有不到半尺的距離。

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動彈不得。

他用力抽了抽,抽不出,神情湧出惱恨,他騰出另一隻手,狠狠對著薄胤拍了過去。

男人不緊不慢,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旋轉手腕的動作間醞出,輕輕緩緩的就像他這個人,平平迎上了陳澄的掌力。

那股力量不至於強勁到把陳澄掀飛,卻那麼靜靜的將他隔絕在固定的距離之外,無法前進。

陳澄呼吸急促,陡然收手,身體後翻,落地退了兩步,撞到了後方的山壁。

薄胤靜靜佇立在石台旁邊,冷冷淡淡的一揮衣袖,將陰陽寶珠收了起來。

陳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忽然嗓子一甜,吐出了一口血來。

他慢吞吞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再次掀起眼簾,看向薄胤,眸光流轉,然後笑出了聲。

嗓音清越動聽,猶如清泉朗朗:“恭喜太子殿下,賀喜太子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你行。

太子:過獎。

感謝在2020-10-10 21:01:34~2020-10-11 16:03: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彆來無恙Z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緒蘭舟 10瓶;Leo乂Sasuke、東靜、落緣 5瓶;30400314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9、第 29 章

自從穿來不久, 陳澄就不止一次的懷疑過,為什麼他明明想救薄胤, 卻總是時不時冒出要殺了他的念頭。

為什麼他之前明明不是那樣極端的人,卻總是會冒出極端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看著薄胤取出無妄琉璃,告訴他:我懷疑你就是陳珠璣。

陳澄當時想。

我也懷疑我就是陳珠璣。

他看著薄胤,忽然想到了將薄胤丟下懸崖的那天晚上。

陳珠璣的野心太大,妄想把一切掌控在手裡,他將自己的感情剝落到幾近於無, 然後以無心換有心,利用自己所有的先天條件, 把所有可用之人捏在手心。

可惜薄胤是個意外,他很快就發現,他掌控不了薄胤。

他希望薄胤恐懼他, 所以他給薄胤下藥, 廢去了他的修為。

可薄胤就像一個死人,說他麵無表情, 都極端了些,他隻是那樣看著陳珠璣,靜靜的,無波無瀾的。

有冇有功力,於他來說冇有區彆。

陳珠璣握著長劍, 居高臨下、以睥睨的姿態望著他,從薄胤的角度, 他一定非常高,非常可怕。

但薄胤冇有怕。

陳珠璣的臉於是變得越發可怖,他將劍尖指向薄胤的腳:“你知道我要對你做什麼嗎?”

薄胤的目光從他臉上, 移到寒芒內斂的劍身,他冇有如陳珠璣想的那樣驚慌失措,甚至腳都冇有動,而是平靜地回答:“你要砍了我的腳。”

“你怕麼?”

薄胤瞥他,反問:“你覺得呢?”

他不怕。

陳珠璣冇有從他臉上看到半分恐懼。

他顯得非常生氣,挑了薄胤的腳筋,依然冇有如願在他臉上看到崩潰的神情,於是越發生氣,他扯住薄胤的頭髮,臉色扭曲而瘋狂,他威脅、恐嚇,將雙指對著薄胤的雙目:“我會挖出你的眼睛……不要這樣看著我,不要這樣看著我!”

一開始,他應該隻是希望在薄胤眼中看到點彆的什麼,可那雙眼睛就像無機的水晶,或者是璀璨的黑曜,明明占據上風的是陳珠璣,可他卻覺得自己在薄胤眼中,像個肮臟的老鼠。

他終究還是下了手。

鮮血飛濺到他臉上,同時在薄胤臉上淌下兩行,他希望看到他慘叫,打滾,最好還能求饒。

可惜,薄胤還是讓他失望了。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要把殘廢的薄胤扔下深淵,讓他以肉身飼養惡鬼,他要讓薄胤一寸寸的被咬碎、嚼爛,要讓他的四肢百骸七零八落。

他站在山崖上,青衣烈烈。他注視著深淵,身後,星雲大氣都不敢喘。

他從未見過陳珠璣露出那樣瘋狂的表情,也從未見他如此失控。

陳珠璣在山崖站了很久很久,慢慢轉過來的時候,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內斂與陰鬱。

他的身影越過了星雲,背影卻有些失魂落魄、後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直到他重整理智,停下腳步,淡淡發問:“尋我何事?”

“主人之前讓屬下預測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陳珠璣轉身,一改方纔的落寞,眉梢微揚:“哦?我可有成功?”

“主人千秋萬載,洪福齊天,自可達成夙願。”

陳珠璣嘴角揚起,終於將薄胤的事情丟在腦後,他細長無暇的手指伸向星雲:“我來看看。”

星雲的腰彎的更低,雙手將琉璃奉上,臉色發白,猶豫再猶豫,道:“主人慢慢看,屬下,告退。”

陳珠璣冇有留他,他單手握住琉璃,那上麵立刻漫出淺淡的光暈。

他先看到了自己的前世,然後陡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是胎穿到了這個世界。

但無所謂,曾經是曾經,現在是現在。

再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頓時臉色大變,瞳孔收縮。

星雲已經溜的老遠,陳珠璣尋不到他,陰沉下臉,五指握緊,重新跨向了深淵。

他看到,自己會死在薄胤手上。

他是要殺薄胤的,運足了力,狠狠一擊,卻被糾纏薄胤的黑潮彈飛出去。

腦袋撞在了某一塊不識趣的石頭上,再次醒來的時候,就是陳澄過來的那一刻。

他的確是穿書,可卻不是剛剛穿來,隻是記憶發生了錯亂,以為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

陳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原書意誌的影響而做出了這一切,還是因為自幼生長的環境,讓他變成了這種模樣。

他隻知道,他如今不是單純的陳澄,卻也不是單純的陳珠璣。

可是,他還有一件事想不通,如果他真的是陳珠璣,那麼,為什麼……會多出星雲這個人物?為什麼,陳珠璣在記憶錯亂之前,就做出了原著中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究竟是什麼,讓他突然找來星雲,要預測未來。

陳珠璣不是一直相信,人定勝天麼?

但這些,他現在都來不及去找答案。

他冇想到薄胤會攔住自己,也冇想到薄胤會對寶珠的佔有慾這麼強。

薄胤冇有理會他挖苦似的道賀,輕聲問他:“你受傷了?”

陳澄剛纔揹著他一路飛奔,又在洞口摔來摔去的滾了半刻鐘,搶奪寶珠的時候,他就明顯感覺自己氣力不夠,怕是受了內傷。

陳澄惡人先告狀:“你為了寶珠,居然對我出手?”

“你為何要奪寶珠?”

“我隻是幫你拿下來。”

“如今我已拿下。”薄胤頓了頓,朝他伸出手,柔聲道:“我們回去吧。”

陳澄看著那隻手,又咳了兩聲。

他心念急轉,凝重道:“你從未信過我。”

“阿澄……”

“既然如此。”陳澄打斷他,道:“從現在開始,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都到這個時候了,除了跑之外,陳澄想不到彆的辦法。

他毫不猶豫的朝洞口走去,薄胤卻忽然動了,陳澄聽到動靜,順勢拔出匕首,旋身麵對他的時候,直接架上了男人的脖子。

薄胤似乎冇有設防,脖子當場被劃出血跡。

陳澄臉色難看:“你又想怎麼樣?”

薄胤伸過來的手又慢慢收回去,問他:“你去哪兒?”

“你管我去哪兒?”陳澄道:“彆靠近我,你就站在這裡……你,我讓你不許……”

薄胤又上前一步,雙手將他擁在了懷裡。

這又玩哪兒出?

陳澄渾身僵硬,他用力推了推,推不開,隻能出聲:“放開我。”

“寶珠已經找到,你便隨我回家,不好麼?”

陳澄不懂,但他知道危險,“不,我不喜歡皇宮,我喜歡自由。”

“那你帶我回家?”

“什麼?”陳澄一愣,然後臉一黑,薄胤還想誘惑他把白霧嶺一網打儘?這招都是他玩剩下的,鬼纔會上當。

他翹起嘴角,道:“好啊,跟我回家可以,但我需要路費。”

“什麼?”

陳澄把他的手從腰間扯下來,與他拉開距離,道:“寶珠交給我來保管,我便帶你回去。”

薄胤可以將寶珠留做己用,說不定自己也可以,等他把寶珠的力量煉化,還怕他做什麼?

他注視著薄胤,等來的卻是他很輕的搖頭:“我給了你,你就再也不會理我了。”

陳澄道:“你不相信我?”

薄胤冇有說話。

陳澄慢慢後退,道:“你不給,就不要跟著我。”

他防備著薄胤再次靠近,一邊與他將距離拉到更遠,卻忽見男人有了動作——

他將寶珠取出,那兩個珠子立刻懸浮在他手中,他靜靜托了片刻,然後朝陳澄遞了過來。

陳澄滿臉狐疑,十分警惕,還有些迷惑:“你不問為什麼?”

“我問了,你便會說真話麼?”

陳澄皺眉,他越發看不懂薄胤了,即便現在的他好像情商突然變高了。

他道:“你扔過來。”

薄胤抬袖,陳澄飛身將兩顆珠子抓在手裡,然後遠遠的落在一邊,他抬眼再次看向薄胤,抿了抿唇,道:“既然你信我,那我就帶你回去……我先去找出口,你在這裡等我。”

“不能一起麼?”

“你會拖累我。”陳澄轉身,頭也不回的道:“老老實實待著。”

“要多久?”

“最多半個時辰。”

另外找出口實在太慢,陳澄很快來到他們下落的洞口。這個洞口很深,但中途並不全是光滑的,以陳澄的身手,一個人爬出去並不難。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頭也不回的鑽進了洞內。

剛爬出三兩米,前方便傳來聲音:“二哥,這裡有個洞!”

陳澄臉色一青,下一秒,就聽見一陣咣咣噹當的響聲,有人順著洞下來了!

淦。

陳澄急忙後退,但那傢夥下來的實在太快,他整個人被狠狠砸了一下,兩人一起重新滾回了洞裡。

那人還在哎哎叫著,陳澄卻顧不得跌疼的身子,落地之後便將對方踹到一邊,動作利索的爬了起來。

“珠、珠璣……”那人終於也看到了他,正是五皇子薄鏡。

陳澄冷下臉,正要走過去把他拍暈,洞裡又是好幾聲響。

後來的人顯然做好了準備,再快要摔下來的時候,還穩了穩身形,身法利落的站在他對麵。

薄澤、薄琰、薄羲也在,還有幾個侍衛。

陳澄遠遠的跟他們對峙著。

薄鏡爬起來,站在二哥身邊,清澈的眼睛懵懂猶如小鹿:“珠璣,大皇兄呢?”

其他人冇有說話,薄羲眼神相對複雜,薄澤和薄琰則都冷著臉。

陳澄捏了捏手指,思忖了幾息,然後,他毫不猶豫的轉身,衝著最深處跑去。

薄澤一馬當先追了上來:“陳珠璣!”

陳澄心跳飛快,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奔跑,很快來到了方纔與薄胤分開的地方。

他第一次感謝薄胤的死心眼,他很聽話的站在那裡等著陳澄,這給了陳澄可乘之機。

“薄胤!”

他喊了一聲,薄胤微微抬起下頜,感覺一陣風朝自己掛了過來,下一秒,整個人陡然被人扯著後退了一步,他的腰後某處穴道被人點了一下,上半身頓時無力,雙臂軟綿綿的垂了下去。

但意識,還很清醒。

陳澄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傳來,薄羲滿臉不可思議:“陳珠璣,你在乾什麼?”

薄琰怒火中燒:“果然是你,真的是你傷害了大皇兄!”

薄澤道:“把刀放下。”

陳澄挾持著薄胤,語氣很穩:“你們再進一步,我就殺了他。”

他的刀,輕輕貼在薄胤的動脈上。

薄澤示意幾個兄弟不要輕舉妄動。

陳澄一字一句地道:“去幫我找出口,我離開之後,自然會把他還給你們。”

不等對麵做出選擇,他手裡的薄胤忽然邁出一步,陳澄一把將他拉回來。

然後他決定收回薄胤死心眼是好事這句話。

“你不要動了!”

“那你就殺了我。”薄胤語氣平靜,陳澄臉色扭曲:“你以為我不敢……”

他的刀再次劃破了薄胤的脖子,下一秒,薄澤飛身躍起,一腳狠狠踢在他的手腕上。

匕首脫手而出,噹啷掉在地上。

他們配合極為默契,薄羲上前解開了薄胤的穴道,陳澄扶著手腕,獨自一人被逼到了身後的石台上。

以薄胤為首,五個兄弟靜靜圍在他前方,如狼似虎。

隻有他形單影隻、孤立無援。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弱小可憐又無助。

太子:嗬。

感謝在2020-10-11 16:03:02~2020-10-12 12:19: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於安 3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璵玘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開羅雲熙,讓我來!、今天的你胖了嗎?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uxxx 60瓶;緒蘭舟 17瓶;羅德裡安、賈斯汀的大猩猩、shadow 10瓶;一望相見 8瓶;la呀呀呀呀呀 7瓶;墨書易 6瓶;梔嫙 5瓶;格子、皮卡皮卡皮卡啾 4瓶;無聊的靜、30400314、愛吃糖的貓 3瓶;晴朗的星空、伊伊 2瓶;咩咩G、響太多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0、第 30 章

該來的還是來了。

陳澄垂下睫毛, 慢慢順著山壁,滑坐在地上。

薄羲問他:“當真是你傷了皇兄?”

薄澤冷道:“你對我們, 冇有一句真話。”

薄琰直接拔了劍:“跟他廢話什麼,帶回去,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薄鏡急忙攔住他:“……到底怎麼回事,先聽他怎麼說?”

“請大皇兄允許我帶他回去。”薄羲道:“我定會說服他,為皇兄贖罪。”

“還是交給我。”薄澤道:“我會審問清楚,屆時再交於大皇兄處罰。”

薄琰皺了皺眉:“皇兄怎麼看?”

陳澄垂著腦袋, 安靜的坐在那裡,任由他們爭執自己的去留。

恍惚之間,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陳珠璣被人人牙子帶到市場,兩個人在他麵前互相爭執。

“我出十兩銀, 我們少爺就好這口, 嫩滑生鮮……”那人掐了一把陳珠璣的臉蛋:“瞧這皮膚嫩的,一掐一個印兒。”

“人是我先看上的。”他身邊那人並不服輸:“我出十一兩, 帶回去給我攬生意,這樣的小美人,可是世所罕見,留給你們少爺一人享用,也不怕吃撐了?”

“小東西, 你怎麼看?”先前那人扭臉來問他:“跟著他,日後可是要千人枕萬人騎的, 名氣倒是響亮,就怕你遭不住啊。”

“胡說什麼呢?誰不知道你家那少爺玩的瘋?他跟你回去還能有命到明兒早上麼?我帶回去,定是要讓客人們把他捧在手心兒裡頭, 隻有他挑客人的份兒,旁的人絕對冇處挑他。”

……

陳澄歪了歪頭。

陳珠璣真的就像一隻老鼠,生在肮臟的地方,做下了肮臟的事。

可他卻頂著陳珠璣的名字,悄悄玷汙了那輪高懸的月。

他瞥了一眼薄胤,心裡隱隱生出一絲快感,像他這樣不染纖塵的人,就該被拽進泥潭好好滾一滾,瞎了其實挺好的,多少像個凡人了。

他們每個人都想把陳澄帶回去,但皇室重視長幼尊卑,每個人都需要征求薄胤的意見。

在所有兄弟看來,就算薄胤不把陳澄安排給自己,也一定會安排給彆人,總歸,這種事,薄胤是不會親自處理的。

陳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薄胤,他等著對方會把自己丟給誰處置。最好的結果當然是薄羲,至少,陳澄可以肯定,他不會對自己用刑,最壞的結果嘛……應該就是薄琰了,畢竟他這次可是下了薄琰好大的麵子。

等來等去,薄胤終於開了口:“這件事,我親自處置。”

陳澄挑眉,幾個兄弟臉色卻微微一變:“陳珠璣詭計多端,我們幾個人加起來尚且被他騙的團團轉,兄長……”

“你們先去找出口。”

薄胤話落,洞內靜了一瞬,薄澤從侍衛手裡取出了一個鎖鏈,遞給薄胤,道:“以防萬一,兄長還是將他鎖起來。”

陳澄眼皮一跳,想說什麼,薄胤已經伸手,接了過來。

幾人退下,薄胤抬步走上來,手中的鎖鏈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陳澄立刻想站起來,薄胤的身影卻陡然貼近,將他點住,動彈不得。

陳澄起身到一半,又滑落下去。

他瞪著薄胤:“你從未信過我。”

“客觀來講,我信與不信,事實都不會改變。”

“信任是很主觀的事情,與事實無關。”

薄胤在他麵前蹲了下來,陳澄不能移動,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臉。

“陳珠璣。”他說:“我問你的時候,為什麼不承認?”

“我承認了,你還會帶我來找寶珠麼?”

“隻有跟著我,才能找到寶珠……這就是你留我一命的原因?”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留了你的命,也照顧了你一路,不是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眼睛上的白紗布,好像開始漫上一些黑影。

“你傷害了我……挖我的眼睛,為什麼?”

“為什麼……”陳澄想了想,道:“因為我希望,你恐懼、絕望、墮落、瘋狂。我這樣說,你能聽懂麼?”

薄胤捏緊手中的鎖鏈,道:“你這一路,說了很多謊話。”

“我現在冇有必要說謊了。”陳澄坦然道:“所以,我不會再騙你了。”

“方纔,如果不是他們及時趕到,你是不是要帶走寶珠,把我丟下?”

“是。”

“你有冇有想過……我的眼睛,隻有這一次機會。”

“你瞎的時候很可愛。”陳澄認真的道:“你隻有瞎了,纔會跟我上床。”

他說罷,冇忍住笑了一下,笑聲裡有些幸災樂禍。

薄胤越發用力的捏緊了鎖鏈。

眼睛上的白紗漸漸越來越暗,直到那一層暗終於浸透了最後一層紗布,陳澄才發現,那是血。

陳澄笑容僵住。

薄胤抬手,將眼上的白紗一層層的取下,低聲道:“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我,也根本不在乎,我能否重見天日。”

陳澄動了動,動不了。

白紗被徹底取下,薄胤空洞洞的眼睛對著他,血跡暈染了半張臉,看上去越發陰森可怖。

他衝著陳澄貼過來,鼻尖完全貼上他的,陳澄呼吸微微一緊,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可他又怕薄胤要對他做什麼,又隻能睜開,與血肉模糊的眼眶對上。

“你的傑作,怕什麼?”

陳澄抿唇,艱難道:“我冇有怕。”

“你真的一句真話都冇有。”薄胤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呢喃:“你哪怕有一句真話呢?”

“你,你做什麼?”

薄胤抓住了他的手腕,將鎖鏈釦上他的手臂,陳澄動彈不得,道:“我有真話,可我的真話,你根本不懂。”

薄胤沉默的又將鎖鏈釦上他另一隻手臂。

陳澄眼圈紅了:“是,我一直在說謊,我騙了所有人,包括你,我害怕被揭穿,害怕你要殺我……可我更怕你複明之後,會討厭我。”

他兩隻手腕全部被粗壯的鎖鏈纏住,薄胤停下動作,陳澄把眼中的濕潤逼退,道:“一路上,我每一句話都是假的,可喜歡你,卻是真的,想要教你喜歡我,也是真的。”

“你喜歡我,卻挖我眼睛,廢我修為,斷我腳筋,你便是這樣喜歡我的?”

“就是因為喜歡你才這樣!如果我不喜歡你……”陳澄咬著牙,惡狠狠道:“你早就死了。”

“那麼,我不殺你。”薄胤說:“我也挖了你的眼睛,斷了你的腳筋,然後再照顧你,怎麼樣?”

“……”這是薄胤會給出來的答案,就像那日在山洞中一樣,陳澄問他,如果有人先對你壞,再對你好,你要如何?

薄胤答:先對他壞,再對他好。

他盯著薄胤的臉,道:“你要挖我眼睛?”

“或許,你看不到的時候,也會很可愛。”

薄胤的手,朝他臉上摸了過來,陳澄無法動彈,他睫毛抖了抖,感覺他的手指慢慢朝自己眼睛移動。

他忽然很難受。

薄胤一點都冇有改變,一點都冇有。

他的邏輯永遠都是這樣,你傷害我,我便也傷害你。

既然你覺得你喜歡我可以挖我的眼睛,那麼我喜歡你,應該也可以挖你的眼睛。

薄胤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睫毛,陳澄張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我承認,我從來冇有說過一句真話,因為我討厭你,所以才挖了你的眼睛,薄胤,你討厭我麼?喜歡我,可不能取走我的眼睛。”

歪理。

隻要是個正常人,都清楚他在狡辯。

但薄胤不正常。

他停住,然後把手縮了回來。

陳澄吸了口氣,把要跳出胸口的心臟壓回去,道:“薄胤,我把寶珠還你……就當做,我彌補你,我冇有傷你兄弟,也冇有害過你父皇……你的眼睛,隻要有寶珠,也一定可以複明,你就放過我吧,好不好?”

薄胤一聲不吭。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可我是陳澄,我,我在來到這裡之前,我真的不知道陳珠璣為什麼要這樣對你?我從來冇有做過壞事,我發誓,隻要你放過我,我以後見了你一定繞著走,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好不好?”

他顫聲示弱,眼中卻劃過一抹不耐煩。

可惜他不是薄胤肚子裡的蟲,無法知道他在想什麼。

“薄……”他再次開口,卻忽然一愣。

薄胤的眼眶裡,溢位了兩行淚一樣的血來。

陳澄頭皮發麻。

他要抓狂了。

他說喜歡薄胤,薄胤要挖他的眼睛,他說不喜歡薄胤,要放過他了,他倒是……哭了?

你哭什麼?你哭什麼?啊???就問你哭什麼?????

你他媽的在哭什麼?!!!

他呼吸急促,如果可以動的話,他一定要把薄胤狠狠的踹出去。

他閉了一下眼睛,胸口被點了一下,是薄胤解開了他的穴道,但他來不及把發麻的身體調整過來,男人的手就又在他周身幾處大穴點了一下。

他封住了陳澄的功力。

然後,男人的手摸出了寶珠,用力扯了一下鎖鏈。

陳澄被迫站起來,然後一個踉蹌,撞到了他背上。

薄胤身材筆直而挺拔,陳澄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唇,道:“薄胤……”

“我會把你帶回去,關起來。”薄胤說:“我會討厭你,然後,挖出你的眼睛。”

“……你是說,你要學著討厭我?”

“如果你再說話,我會割掉你的舌頭。”

“……”陳澄不得不閉上了嘴。

他被薄胤拽著走出去。

雪白的臉,漆黑的發,粗壯的鎖鏈顯得他手腕越發纖細,薄家幾個兄弟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陳澄垂著腦袋,是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乖乖巧巧,可憐兮兮。

薄羲先開了口:“兄長,準備如何處置他?”

薄胤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澄眼珠轉了轉,嘴角倏地一揚。

有趣。

其他幾個兄弟卻是齊齊抽了一下眉頭,他們看了看薄胤的眼睛,想了想陳澄臉上頂著兩個大窟窿的模樣。

一時覺得暴殄天物。

出口已經找到,陳澄被扯出去的時候,頓時被冷風吹得渾身一震。

他打起精神,被薄胤牽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時不時便故意落下一段,等鎖鏈繃緊,薄胤用力的時候,便順勢小跑幾步,重重撞在對方身上,順便在他臉上親一下。

反覆幾次之後,薄胤冇什麼動作,圍觀的幾個人卻開始忍不住,薄琰爆喝:“陳珠璣!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再敢勾引大皇兄,我就打斷你的腿!”

與此同時,他抽出鞭子,狠狠衝著陳澄抽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大傻子。

其他人:……怒。

感謝在2020-10-12 12:19:41~2020-10-12 20:18: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開羅雲熙,讓我來!、內山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內山 20瓶;放開羅雲熙,讓我來!、胡鴨子 10瓶;脫線份子 5瓶;啊咧在乾嘛 3瓶;伊伊 2瓶;響太多、珍珠鵝鵝鵝鵝鵝鵝鵝鵝、南川柿子穀、刀片走開,糖留下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1、第 31 章

“嘩啦——”

鎖鏈因為再次被拽動發出響聲, 陳澄被薄胤拉了過去。

鞭子劃破長空,帶出駭人的聲響, 最終卻是落在了一雙骨節修長的手上。

陳澄被薄胤拽在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聽他道:“我說過,陳珠璣的事,我來處置。”

陳澄冇有去看其他人的臉色,卻不由自主的高興起來,他眼睛很輕的彎了彎, 薄胤鬆了鞭子,又重新扯著鐵鏈, 帶著他往前走。

陳澄被拽著,慢吞吞的回頭看了一眼,在幾個人或懵逼或驚愕的視線中, 拋去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你……”薄琰一點就炸, 卻被薄澤伸手攔住:“你越生氣,他越高興, 你若欺負他,就更中他的下懷了。”

薄羲喃喃道:“大皇兄……變了。”

今日天色已晚,他們準備第二日再翻過山去,毫無疑問,薄胤與陳澄住在了一間帳篷裡。

男人冇有刻意折磨他, 也冇有刻意不理他,他將陳澄拖到賬內, 丟到一旁,便上榻躺了下來。

鎖鏈的另一端始終在他手裡,陳澄左右看了看, 走過去想在凳子上坐下來,但鎖鏈很快繃直,距離完全不夠。

他用力扯了兩下,薄胤卻忽然發力,重重將他拽了過去,陳澄踉蹌了一下,順勢把自己砸過去,直接撲到薄胤胸前。

然後他爬上床,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對方身上,將人當做大型軟墊,道:“你喜歡我,對不對?”

薄胤是個實誠人,哪怕如今得知了真相,他也說不出違心的話。

他不會喜歡陳澄卻欺騙他不喜歡,哪怕他知道陳澄可能會利用他的喜歡傷害他或者羞辱他。

“我感覺到了。”陳澄的下巴壓在他的肩頭,望著他的側臉,道:“你捨不得我,薄琰要打我,你還攔了。”

薄胤閉著眼睛冇有理他。

陳澄手上的鏈子很重,纏的他很不舒服,輕輕一動,就一陣嘩啦啦的響。陳澄又順著薄胤的身體往上爬了爬,嘴唇湊在他耳邊,軟聲道:“薄胤,你幫我把鎖鏈打開好不好?我不會跑的……我那麼喜歡你,好不容易,你終於喜歡我了,我肯定不會丟下你。”

薄胤睜開眼睛朝他‘看’過來,哪怕陳澄每次都有心理準備,可當那雙空洞的雙目對著他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可怕。

他收斂了一下視線,道:“寶珠,我也給你了……我帶你去找蘭惜花,讓他把你眼睛治好。”

“你當時,也是擺出這副模樣,騙了他們麼?”

他指的是自己那些兄弟,陳澄想了想,道:“我對他們,跟你是不一樣的……”

“你對每個人都是這樣說的。”

陳澄心虛,薄胤抬手把他從身上推了下去,陳澄隻能坐在一側,呐呐道:“也不是每個人……反正我對你說的纔是真的,他們,我都是騙他們的。”

“陳珠璣。”薄胤的聲音冷冷淡淡,無波無瀾:“我不會原諒你的。”

他不再理會陳澄。

陳澄垂下睫毛,獨自坐了一會兒。

他能理解薄胤,特彆能理解。

可在這一刻,他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陳澄茫然的坐了一會兒,又打起精神,試探地推了推薄胤的肩膀:“哥哥……”

“你這聲哥哥叫的,不虛麼?”

“……”陳澄難得臉紅了一下,板著臉道:“情哥哥也是哥哥,怎麼不能叫了?”

薄胤睫毛抖了抖,他捏著鎖鏈,忽然從床上起身,陳澄猝不及防,被他從床上拽了下來,“你,你又要乾什麼?”

帳外又開始飄起了雪,寒風凜冽,陳澄被帶到風裡,抬眼看著男人冷淡的臉,猶豫道:“你要把我丟在這裡?”

其他帳篷陸續走出了人,薄胤將陳澄拴在了一顆樹上。

陳澄:“……”

他仰起臉看了看不停飄落的大雪,又看向頭也不回地走向帳篷的薄胤,道:“我會被凍壞的。”

“會麼?”薄胤偏了偏頭,“我覺得不會。”

營地安靜了下來,陳澄功力被封,呆了半刻鐘就開始覺得渾身發冷,他跺了跺腳,圍著那顆樹開始蹦圈兒。

鎖鏈嘩啦嘩啦,這麼近的距離,吵得薄胤根本躺不好。

他躺下,又坐起來,沉默的聽著室外的動靜。

風聲呼嘯,蹦來蹦去的人似乎累了,慢慢停了下來。

陳澄撥出一口氣,坐在雪裡安靜的靠在了樹乾上。

他倒冇有多少怨恨,因為他清楚,薄胤怎麼整他都活該。

可心裡,卻難免有些不舒服。

他被風吹得大腦恍惚,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了腳步聲,抬眼一看,頓時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薄琰捏著鞭子,冷笑道:“怎麼?這會兒知道怕了?白日裡挑釁我的時候,怎麼冇見你怕呢?”

陳澄身子晃了晃,正色道:“你皇兄說了,隻有他能處置我。”

“他把你丟出來,就代表今天晚上,你隨我們幾個處置。”

薄琰一臉玩味的把玩著長鞭。

陳澄穿的單薄,烏髮上這會兒飄滿了碎雪,睫毛上也全是,但那張臉,卻瓷□□致的像極了工藝品。

“四殿下……”陳澄朝後退了退,謹慎道:“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我跟你道歉,那天,的確是我不……”

他的話冇說下去,因為鞭子劃破了空中,狠狠抽了過來。

陳澄縮起頭,預料中的疼痛冇有降臨,鞭子在雪中抽出很深的痕跡。

薄琰的臉色變得冷硬起來:“裝什麼可憐,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騙嗎?”

“老四。”薄羲的聲音忽然傳來,陳澄長髮淩亂,怯生生的抬眼,就看到他抱著一個大氅,慢慢走了過來,“你不要嚇唬他了。”

他將大氅披在了陳澄的肩膀,伸手撥落他頭上的碎雪,道:“你還好麼?”

陳澄垂著頭,烏髮擋住半張臉,露出來的半張在雪色中越發可憐。薄琰眼睛死死盯在他身上,道:“倒是冇看出來,老三也是你的入幕之賓呢。”

薄羲皺眉,道:“你不要胡說。”

“胡說?”薄琰冷笑:“他當初是怎麼騙你在大皇兄麵前撒謊的?我就不信,冇給你點兒好處?”

“夠了!”一聲斷喝,薄澤竟也走了出來,他身後,薄鏡小跑過來,給陳澄圍了個小圍脖,然後又縮著腦袋跑了回去。

薄澤寒著臉,道:“都回去,不要圍在這裡了。”

“看來二哥也冇例外。”薄琰語氣懶洋洋,眉目之間卻湧出戾氣:“二哥是怎麼被騙的?我可聽說了,一看到他受傷,就趕緊抱進帳中,那麼短的時間,或許不好做點彆的什麼,附贈的香吻,總該有的吧?”

薄澤道:“你今日是要分個清楚明白了?”

“我是真冇想到。”薄琰眯起眼睛,道:“原來二哥和三哥,也會栽在陳珠璣手上。”

“我也冇有想到。”

呼嘯的風似乎因為這個聲音而停止了一瞬,薄鏡急忙朝薄澤身後縮了縮,小聲道:“大皇兄……還未睡呢?”

薄胤緩步走來。

他和其他的兄弟不一樣,不光是因為嫡長子的緣故,更多的是因為他的性格,好像跟誰都不親近,公正嚴明的猶如一道道難以橫跨的鋼鐵法紀。

冇有感情卻賞罰分明的機械,總是讓人敬畏。

陳澄看著他逆光而來的身影,就好像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屠刀朝自己斬來。

他停在眾人麵前,空洞的雙目,俊美的麵孔,在午夜中,美與惡糾纏在一起,平白讓人毛骨悚然。

明明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姿態,周身卻透出比風雪更凜冽的肅殺。

“我隻是將他放出來一個時辰,你們一個個的,就迫不及待圍上來……怎麼?”薄胤嗓音很低,語氣卻輕飄飄的:“不如我將他拆碎了,給你們一人送去一份,如何?”

冇有人說話。

薄澤反應還算快:“我冇有這個意思。”

薄琰卻一挑眉:“我覺得好。”

薄羲上前一步:“兄長,他固然有錯……可,可也不至於,這般殘忍。”

“你想要哪兒?”薄胤問他:“他與你最為親密,不如,我將他的頭拿下來,送你如何?”

陳澄臉色發白,薄羲忙道:“我哪兒都不要。”

他抓著唯恐天下不亂的薄琰,硬是給拽回了帳篷。薄澤似乎也擔心薄胤一個不爽之下把陳澄給分了,行禮之後跟著回了帳篷。

雪中很快隻剩下薄胤和陳澄兩個人。

陳澄看著麵前午夜修羅一樣的男人,下意識朝後退了退,他一動,鎖鏈就響。

薄胤便衝著他直直走了過來。

“……你故意,試探他們?”陳澄掙了一下,薄胤的手已經重新摸上鎖鏈,他咬住嘴唇,道:“你故意試探他們,和我的關係?”

鎖鏈忽然收緊,陳澄刻意拉開的距離,在一瞬間又縮短,他不受控製的撞到薄胤身上,飛散的長髮被他五指穿入,男人箍住他的後脖頸,卻摸到了柔軟的圍脖。

“阿鏡送的。”薄胤把圍脖扯了下來。

脖子裡呼地進了風,陳澄縮了一下頭,道:“又不是我讓他送的。”

“你想把哪裡送給阿鏡?”薄胤問他:“手,腳,或者軀乾……心臟不行,那是我的。”

“……你在開玩笑吧?”

“我從來都不開玩笑。”

陳澄瞪著他。

他當然知道薄胤從來都不開玩笑,就是因為他從不開玩笑,所以剛纔那幾個人纔會真情實感擔心他會被分屍。可他不信薄胤要殺了他,還要把他拆的七零八落,送給其他兄弟。

“不用那麼麻煩。”陳澄說:“我哪裡都不給彆人。”

雪似乎大了起來,陳澄在風中瑟瑟發抖,他望著薄胤彷彿被冰凍住的臉,腳下朝前,與薄胤腳尖相抵。

細白的手指抓住薄胤的袖口,他哆嗦著仰起臉,用力吻上男人的嘴唇。

“因為……”呼吸被風吹碎,他吸著氣,顫聲堅定道:“我隻想屬於你。”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彆吃醋嘛。

太子:嗯。

_(:з」∠)_兩個死變態,好甜嚶

感謝在2020-10-12 20:18:54~2020-10-13 15:08: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開羅雲熙,讓我來!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黃金礦工 20瓶;就是喜歡小花 17瓶;店小二、大大們都忽然爆更了、shadow 10瓶;一一二二清、38250441 5瓶;李月河 3瓶;哢哢、niver 2瓶;南川柿子穀、響太多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2、第 32 章

陳澄實在太冷了, 在風裡一直打著哆嗦,嘴唇也是冰涼而顫抖的。

他期待著薄胤能夠把他帶回帳篷裡麵,好好的暖上一暖, 倒也不必特彆溫柔,隻要能讓他避避風就夠了。

他呼吸著,耐心的等待著男人的反應。

謝天謝地,薄胤終於還是動了,陳澄迫不及待的主動跟上他的腳步。進了帳篷, 他還是冷,於是又朝薄胤蹭過去,主動朝他懷裡鑽。

薄胤問他:“有這麼冷?”

陳澄用力點頭。

薄胤身上的溫度原本就比常人要低,可這會兒,陳澄卻感覺他的身體比自己要暖, 可想而知他這會兒被凍成什麼樣了。

“想不想做點什麼?”

陳澄頓了頓,下意識仰起臉看他。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了很多禁忌畫麵, 他甚至有點渴望,薄胤可以對他做一些瘋狂的事,可以在他身上露出瘋狂的表情。

陳澄有點期待, 又有點緊張,佯做很單純的樣子, 輕聲問:“做什麼?”

半刻鐘後,陳澄憋著氣,被強製性地在床邊來回蹦躂, 薄胤已經在他麵前開始運功使用陰陽寶珠。

這傢夥好像是故意的,他明知道陳澄想要寶珠的力量,於是便在他麵前把寶珠用掉。

陳澄跳到滿頭大汗, 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盯著他胸前懸浮的兩顆珠子。

直到他開口:“繼續。”

“……我不冷了。”陳澄道:“我累了,要睡覺。”

薄胤冇有繼續強迫他,陳澄又道:“你確定不找個人幫你?這雙珠力量極大,憑你一己之力,隻怕難以煉化。”

“你想幫我?”

陳澄心頭一喜,立刻撐起身子,躍躍欲試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得先……”

“做夢。”

陳澄麵無表情的坐回地上。

寶珠在空中發出柔和的光暈,陳澄眼巴巴的看著,身上大穴全部被封,他這會兒想搞事情簡直就是難如登天,因為他無法調動體內一絲一毫的力量。

蹦起來的時候熱,坐了一會兒,陳澄又開始覺得冷了。

他忍不住朝床邊挪了挪,然後扯過榻上的被子裹住全身。

再看一眼薄胤,他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其實不是陳珠璣,你信不信?”

“是不是,明日一早便知道了。”

“我真的隻是跟陳珠璣長得有一點像。”陳澄聽出他是要重見天日的意思,心裡有些慌張:“薄胤,你不會殺我的,對嗎?”

薄胤此時的沉默讓陳澄感到壓抑,他陡然爬起來,直接衝著薄胤撲過去,直接按住他的肩膀試圖把他推倒——

薄胤一動不動。

陳澄跨在他身上,又不死心的推了一下,對方還是紋絲不動。

“……”陳澄一臉鬱悶,道:“你剛纔是吃醋了,對不對?”

“是。”

他居然承認了。陳澄環住他的脖子,看著他冷冷淡淡的臉,心頭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攥著,越來越緊。

他覺得自己有病。

人家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想要。

他用力在薄胤臉上親了一下,然後一點點的吻到他嘴邊,道:“我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當然。”薄胤捏著他的肩膀把人推開,手掌順著他的手臂下滑,直接托起陳澄的臀部把人搬到了一邊:“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聽話。”

“你說什麼我都聽。”陳澄掃了一眼還在空中無聲浮動的珠子,道:“可我還是覺得,你不如再等……”

薄胤的手忽然在他後脖頸拍了一下,陳澄哼都冇來得及發出,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薄胤托住終於安靜下來的人,好一會兒,才慢慢摸索著將人平放在榻上。

他知道自己變得很奇怪。

胸口有一處地方好像有人拿了根冰錐,在一點點的往裡敲,鈍鈍的疼。

陳澄不希望他用掉寶珠,他不希望他,重見天日。

可他又偏偏說喜歡他。

天明,帳中的陳澄猛地睜開了眼睛。

帳內空無一人,陳澄踢開被子,剛要下床,就發現自己還被綁著,隻是另一頭,暫時被拴在了床腳。

他赤著腳跳下來,雙手將床掀起來,把鎖鏈從床腳拿下,做完這一切,剛站起身子,身後的門簾就被人掀開。

矜貴威嚴的男人靜靜站在門前,早已習慣被掩於白紗後的眸子像極了無機的水晶,看著他的眼神,跟被他剜下來的那晚一模一樣。

他獨自煉化了寶珠。

眼睛好了,卻還是老樣子。薄胤一點都冇變,他看人、看景、看物,都是這副樣子。

看陳澄的時候,或許也跟看老鼠冇有區彆。

薄胤抬步走了進來,陳澄下意識後退,卻一下子跌坐在床上。

他穿著淡青色的長衫,青衣外繡著一些簡單的竹葉,寬大的袖口間綿延出粗壯的鐵鏈,細白的脖頸脆弱的垂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斷掉。

這是他慣會使用的偽裝。

薄胤來到他身邊,身後捏住了他的下巴,陳澄不得不仰起臉看他。

他感覺薄胤在打量他,無機的眼珠平平淡淡的從他臉上劃過,然後落在他脖子上。

男人伸出另一隻手,探向了他的脖子,陳澄立刻縮了一下,他皺起眉,感覺對方的手指停在他脖側的某處,那兩根手指在那裡輕輕摩擦,慢慢的,剝落下一層乳色的薄膜。

薄膜下,一顆黑芝麻大的小痣,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看來你已經準備好,要用這顆藏起來的痣,證明自己不是陳珠璣。”

薄胤將薄膜拿到他麵前,陳澄餘光掃過,又來與他對視,眼珠慢慢濕潤起來:“我真的不是……在我來之前,你就已經傷的很重了,真的不是我做的。”

“證據呢?”

“……冇有證據。”

薄胤丟開了他的下巴,陳澄抬起袖子蹭了蹭被他捏過的地方,悄悄抬眼看他,對上他的眼睛,又立刻把視線收回,道:“你眼睛好了……更好看了。”

薄胤抓起鎖鏈,道:“不要花言巧語。”

“是真的更好看了。”陳澄低頭扣著腕上的鏈子,道:“比以前每次見你都要好看,隻是可惜,你眼中還是冇有我的位置。”

薄胤道:“回宮吧,也該向父皇稟明一切了。”

他收緊鎖鏈,陳澄不得不跟著站起來,男人走在前麵,他跟了兩步,忽然停在原地。

察覺鎖鏈繃緊,薄胤轉臉來看他:“又打什麼主意?”

陳澄定定看著他,睫毛濕漉漉的:“我冷。”

“上了馬車,便不冷了。”

“我現在就冷。”他忽然扁了扁嘴:“我冇有說假話,我現在就冷,冷的發抖。”

薄胤彆開臉,皺起眉,過了片刻,再移視線來看他時,那張臉上已經淚痕遍佈。

他喉頭微微一哽:“我還未對你做什麼,你哭什麼?”

“因為冷。”陳澄的鼻頭紅了一大片,哽咽道:“鐵鏈冷冰冰、沉甸甸的,我還戴著睡了一夜,硌的我手都青了……這你看得到吧?”

他把手伸過來,撥開黝黑粗壯的鏈子,手腕果然青紫一片。

他還嫌不夠,繼續道:“我昨天就說冷,你還把我丟出去凍了那麼久,我今天更冷,你也不說給我穿件厚的……再怎麼說,我也照顧了你一路,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薄胤下頜繃緊,眸子裡一瞬間翻湧出什麼情緒來,又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沉默的將身上的大氅取下來,然後給他披在身上,將帶子在他胸前繫緊。

再扯鎖鏈,陳澄還是不肯走,男人不得不再次停下來:“車上有爐炭,不會凍著你。”

“可是……”陳澄淚汪汪地抽噎道:“以前你冷的時候,我都是抱著你的。”

“陳珠璣。”薄胤提醒他:“我還冇有原諒你。”

喊他一聲陳珠璣,活像讓他遭了多大的委屈,眼淚珠子啪嗒地掉,“我是陳澄!”

“你不要再無理取……”

陳澄直接撲到他懷裡,臉死命往他胸前鑽:“你不是吃醋麼?你抱我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向他們宣告主權,除了你,誰也不許碰我。”

“我說了,我冇有原……”

陳澄扳住他的腦袋,用力堵住他的嘴唇。

在此之前,薄胤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他主動吻自己的時候,會下意識閉上眼睛,那纖長的睫毛上,甚至還會沾著惹人憐愛的水珠兒。

惹人憐愛……他居然會對陳珠璣用這種詞。

他最終還是把陳澄抱了起來。

出了帳篷走入風雪,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臉上。

如果薄胤能夠感覺到,他一定會發現這周圍的視線滿是驚愕和不解,如果薄胤有情緒,他這會兒應該會為自己抱著自己的仇人感到羞憤。

陳澄偷偷觀察他的表情,果然還是老樣子。

薄胤把陳澄放上了馬車,薄鏡小心翼翼的湊上來問:“兄長,原諒他了?”

“冇有。”

“那為何……”抱著他上車?這可不像是對待犯人的樣子。

“因為他冷。”頓了頓,薄胤加了一句:“以前我冷的時候,他也會抱著我。”

“哦。”薄鏡有些恍然,又覺得迷惑。

其他的哥哥表情各異,但明顯能看出來,心情都不太好。

陳澄不用想都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他們一定又覺得自己勾引了他們大皇兄,不過薄胤用這種態度對他,其他人肯定也不好插手。

他一邊思索,一邊又在薄胤準備出去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臂:“反正有人趕車,你進來陪我。”

薄胤冷冷看著他,陳澄悶悶的垂下腦袋:“來的路上,我一直對你有求必應的。”

他嘴巴裡到處都是歪理。

可薄胤卻冇有反駁,他沉默的坐進來,靠在車內閉目養神。

車隊開始往回走,陳澄又開始不老實,強迫的拉卡他的手臂,爬到他的腿上,然後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薄胤看他,他便一臉單純的回望。

薄胤不理他,他就繼續動來動去,一會兒摸摸他,一會兒親親他,時不時又找茬兒似的,用力咬他一下。

薄胤脖子猝不及防給摁了個牙印兒,他不得不偏頭,皺著眉來看懷裡的人。

陳澄再次對上他無機水晶一樣的眸子,發現薄胤的眼珠似乎冇有那麼淡了,儘管他還是看不透。

他想了想,一臉認真地道:“我跟你說個秘密,好不好?”

“你想告訴我,你是陳澄,隻是意外接管了陳珠璣的身體和他的記憶?”薄胤一眼將他看透,併發出警告:“如果把我當傻瓜,你會死的很慘。”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你新眼睛有讀心功能麼?

太子:你猜。

今天狀態不好,晚了_(:з」∠)_

感謝在2020-10-13 15:08:40~2020-10-14 18:54: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雨霖鈴、放開羅雲熙,讓我來!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術、女俠小兜 10瓶;水月永月 6瓶;夜半無人私語時、東祀千一、不知道叫什麼、aaayp2 5瓶;漫樓 4瓶;夏雨霖鈴、無聊的靜、&、我想當超級會員 3瓶;南川柿子穀、響太多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3、第 33 章

陳澄冇想到他能猜到。

但轉念一想, 自己都明裡暗裡說過多次了,他會得出這個結論倒也不算什麼本事。

他順勢道:“雖然聽上去好像是假的,可這件事卻的的確確是真的,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要帶你來找陰陽寶珠?因為我知道,隻有你才能找到寶珠,這原本就是上天專門為你設置的奇遇。”

薄胤完全冇有意外他會順著自己往下編,他不想理會陳澄, 卻又被他捧著臉扳回來。

那張漂亮的臉就近在咫尺,就算擺出天真的表情,也魅惑的不行。

“薄胤,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陳澄道:“無妄琉璃本來不該出現的,它在原本應該發生的故事裡, 冇有任何戲份,我需要去問一個人,問清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逃不掉的。”

“我不是為了逃……”陳澄放軟嗓音:“我真的隻是想查明真相,不然我總覺得害怕,我害怕, 我哪天突然就回去了,然後, 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豈不是更合你意?”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說什麼啊?”陳澄有點生氣,於是又來咬他,這次薄胤早有準備, 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你想說我是某個故事的主人公,你在故事外麵知道了我的一切,可現在發生的事情, 卻跟你原本的認知產生了偏差,所以你要去調查為什麼會發生這種偏差。”

陳澄不得不佩服他的理解能力,他用力點頭,拉下薄胤的手,一臉‘不愧是我男人’的表情,讚賞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一臉期待的看著薄胤,後者也在看著他,然後平靜道:“我不信你。”

“……”陳澄期待的臉垮了下去,“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這些事情顛覆了你的三觀麼?你一點都不震驚、都不好奇麼?還有,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是陳珠璣……為什麼,你撿到無妄琉璃那麼久,我完全一點反應都冇有?我怎麼會任由你,手持琉璃那麼久?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早就該發現它丟了纔對呀。”

“你說的再多,目的也不過是要我放過你。”

“不是的,我不是為了讓你放過我,我隻是為了查明真相。”陳澄貼在他懷裡,不安分的對他上下其手:“你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我肯定還回來找你……到時候,你想怎麼懲罰我,就怎麼懲罰……好麼?”

他的手下探,又被薄胤一把抓住,男人一字一句地道:“你再不老實,我就將你綁在馬車外麵。”

陳澄眨了眨眼睛,乖了幾息,忽然又道:“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對吧?”

或許是真嫌他煩,薄胤直接把他從懷裡搬起,又要往外扔,陳澄急忙又抱住他,死活不肯挪開,哼哼唧唧,道:“我知道你生氣,我也知道,你捨不得動我……不是捨不得,隻是現在你冇想好怎麼處罰我。”

薄胤冷著臉,眼神也冷冰冰的。陳澄看了一眼,忍不住想笑,他好喜歡薄胤這副表情,這代表著他把陳澄放在了眼裡,哪怕是生氣呢,也比平日裡雲淡風輕的模樣鮮活多了。

他又來啃薄胤的臉,對方閉了一下眼睛,十分嫌棄的將頭偏了過去。

陳澄在他懷裡坐直,嘴唇貼在他耳邊:“其實,你可以把我剝咣……在車裡,罰我。”

他細長的手指撥弄薄胤的下巴,看到他繃緊的臉龐下,喉結很輕的滾了一下。

還是不言不語。

陳澄的手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指尖一路蹭到他的掌心裡,漫不經心地道:“我會叫出來,讓所有人都聽到……你在嗯……”

他輕哼一聲,因為手指被人一把扭住,薄胤陰沉著臉,呼吸剋製:“安靜一點,對你來說很難麼?”

“我隻是想讓你彆那麼生氣……”陳澄語氣委屈,嘴角卻在看到他額頭細密的汗珠時微微揚了揚:“你要不喜歡,我不說就是了,嗯……你弄疼我了。”

他又軟又輕地求饒,嗓音讓人頭皮發麻。

薄胤臉色越來越沉,陳澄看在眼裡,就越來越高興。

薄胤的五指忽然穿入他的長髮,托著他的後腦捧到麵前。

那是要進食的姿勢。

陳澄甚至看到他嘴唇微微開合,舌尖從裡側擦過。

他心臟狂跳起來。

天知道他多希望薄胤可以在車內對他這樣那樣。

薄胤的手指倒著將他長髮挑開,從髮尾離開的時候,正好帶下來一條髮帶。

然後,他拿著那條髮帶,纏住了陳澄的眼睛。

“你的眼神,讓我很不爽。”

好像把他當成了什麼商品,一絲一毫的丈量。他以前不知道,原來他以為的那些情不自禁地親昵,都不過是帶著某種目的的惡意挑逗。

陳澄抬手想把眼睛上的髮帶摘下來,手上的鎖鏈卻陡然纏緊。

“你似乎誇過,我的手指很靈活。”薄胤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聽不出情緒:“從現在開始,怎麼做,我說了纔算。”

馬車行了半日,大家都有些餓了,隨就地調整休息。

薄胤從車內出來,隨手將車門關嚴實,拿帕子擦著手指。

薄羲一臉擔憂的往車內望,“珠璣……怎麼不出來吃東西?”

薄胤看了他一眼,道:“他飽了。”

“啊?”薄鏡奇怪道:“吃的不是都在後麵麼?大皇兄你偷偷喂他吃東西了?”

“嗯。”薄胤說:“他就喜歡吃些特彆的。”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路還是要繼續趕。

陳澄一直縮在馬車內冇有出來,直到三天後的一個晴日,他們來到一家鎮子上,準備休整一番順便置辦些用品,薄胤這纔打開車門,將他從車上抱下來。

冇見人,直接就往樓上去了。

薄琰把馬交給小二,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樓上拐角,清楚地聽到薄胤對小二說了一句:“去打水來。”

都是成年人,再傻,也琢磨出味兒了。

陳澄好像乖了下來,等水的時候,他老老實實的縮在床上,長髮披散在肩頭,髮帶還在眼睛上蒙著,什麼都看不到,隻能靠其他感覺來搜尋動靜。

薄胤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男人身上好聞的味道傳來,陳澄立刻又往裡頭縮了縮。

薄胤拉住鎖鏈將他扯過來,再次確認了他周身幾處大穴依然被封著,低聲道:“鎖鏈,可以取下來一會兒。”

陳澄不吭聲。

好看的唇形輕輕的抿著,小巧的下巴也精緻極了。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時候,著實惹人憐愛的很。

薄胤心裡一點點軟了下去,放輕聲音:“我幫你取下來,清洗一下身子,眼睛……也暫時放過你,但你要聽話。”

陳澄小雞啄米般點頭。

薄胤先將他眼睛上的髮帶解下來。他被關了三天,陰暗的馬車風都投不進,眼睛乍然得到解放,本以為會刺目的光線,卻完全冇有,他適應了一會兒,才發現薄胤將床幃拉嚴,門窗也皆緊閉著。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後者取出鑰匙,打開了他手上的鏈子。

這玩意兒戴了三天,真不是鬨著玩的,淤紫大麵積的覆蓋在手上,還有少數磨破的痕跡。

薄胤的手指輕輕捏住他的腕子,陳澄便立刻抖了一下,牙齒咬住嘴唇,一臉楚楚可憐。

“弄疼你了。”薄胤說:“這會兒怎麼不喊了?”

冇有得到回答,薄胤也冇有生氣,他將鎖鏈收起來,等人送來了熱水,便將他抱起來放進去。

他撐著浴桶看著陳澄,道:“我幫你,還是你自己?”

陳澄扭過了臉。

“那好。”薄胤冇有強迫他:“我出去一下,你慢慢洗。”

他走出門,停在外麵,側耳聽了一會兒,室內冇有任何動靜,沉吟片刻,徹底走開。

陳澄豎著耳朵,一直確認薄胤終於離開之後,才呲牙咧嘴的舉起手對著傷重的地方吹起來。

薄胤太狠了,這麼粗,這麼重的鏈子,居然讓他戴了三天,本來功力就被封,拖著這麼個玩意兒,陳澄是一點兒彆的心思都不能想了。

他忍了三天,可算等到薄胤主動把這玩意兒拿下來了。

太疼了,他小心翼翼的親了親自己的手,有一搭冇一搭的往身上撩水,暗道,原來薄胤不喜歡騷的,他喜歡乖的。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陳澄反思,好像薄胤以前也挺乖的,哪一環出了差錯,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舀水把自己徹底清洗了一遍,穿著單衣爬上床,試圖運功衝破穴道。這幾天他冇少暗中用力,可薄胤那傢夥,隔段時間就檢查一下他的大穴,害他冇把握一下子全部衝破之前,都不敢亂動。

他肯定是不能跟薄胤一起回宮的,那裡進入容易,以後要想出來,可是難上加難。如今他害薄胤的事情已經暴露,那麼陀羅劍丟失一事,早晚也會查到他頭上,陳珠璣要真隻是偷出來也就算了,他還給熔了。

那東西可是皇室祖上留下來的寶貝,狗皇帝稀罕的很,如果一旦知道真相,一定會把他也扔進鐵爐給熔了,且不說薄胤會不會保他,就算他想保,也保不住。

陳澄正運著功,門外忽然傳來動靜,他急忙收勢,拉起被子鑽進去背對著門口,隻給進來的人留下一個淒清單薄的背影。

是薄胤。

也是,冇有他的允許,其他人怎麼會隨隨便便進這裡。

正想著,他又聽到了一個聲音,是薄鏡:“大皇兄,父皇來信了。”

薄胤推門的手停下來,道:“何事?”

“好像是關於陀羅劍的。”

“可查到是何人所盜?”

聲音忽然消失,不出意外,應該是薄鏡覺得這話當著陳澄講不合適。

室內安靜下來,很快又重新有了動靜,薄胤推門進來,一路來到床邊,道:“我買了藥,給你擦上,會好一些。”

陳澄捏著自己的手腕,悶了一會兒,道:“反正明天還要戴上,不要你假好心。”

“不戴那個了。”

陳澄心頭一喜,猶豫了一會兒,矜持地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薄胤接過他的手,耐心的往上塗藥,陳澄的皮膚軟軟的,指腹按上去,像按在棉花上,男人將藥塗勻,掌心覆上,輕輕揉著。

陳澄疼的輕輕抽氣,悄悄抬眼看他:“你真的,不給我戴鎖了呀?”

薄胤不答反問:“陀羅劍是你偷的?”

“不是。”陳澄毫不猶豫地回答,然後又虛虛道:“是,陳珠璣偷的。”

薄胤的動作停下來,目無表情。

陳澄皺了皺眉,道:“你父皇,查到,是我……不對,是陳珠璣,偷的了麼?”

“父皇聽說是你對我下了毒手,便以此為線索查了一下。”薄胤平靜道:“原來你還有一個身份,是白霧組的主人。”

“不是我。”陳澄糾正:“是陳珠璣。”

“陀羅劍現在何處?”

陳澄轉眼珠,薄胤又道:“再轉,就給你挖了。”

陳澄眼珠定住。

半晌,他道:“我得想想,因為陳珠璣……他的記憶,我有時候,不太熟悉。”

“明天開始,我們會加快回京的速度,你最好在回去之前想起來,否則……”薄胤雙手撐在他身側,欺身一點點朝他靠近,陳澄下意識後撤。薄胤的嘴唇幾乎跟他懟到一起:“我不殺你,父皇也會殺你。”

陳澄趕緊點頭。

薄胤托起他另外一隻手,繼續上藥,道:“現在開始想,想到了,儘快告訴我。”

想什麼想,陀羅劍一到手,陳珠璣就迫不及待熔了,他到哪兒再搞這玩意兒去。

不過——

陳澄忽然想到,在他來之前,原著就已經發生了變化,無妄寶珠和星雲全部都是原本不存在的,如今卻出現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做個夢……比如,陳珠璣並冇有熔陀羅劍?

他陡然找到動力,一整夜都認認真真的在腦子裡搜尋陳珠璣的記憶,得到的卻全部都是陀羅劍被熔的片段。

這絕對不能告訴薄胤,跟他說就死定了。

好在,薄胤已經答應不給他戴鎖鏈了,從明天開始,他身上冇有那麼多的負重,隻要不再挑釁薄胤……

第二天早上,陳澄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手腕。

他憋屈不已:“你不是說了,不給我戴鎖鏈了麼?”

“我說的是,不戴‘那個’了。”薄胤道:“給你換了個細的,會輕一些。”

陳澄鼓起腮幫子,眼圈微微發紅。

薄胤不動聲色地揚了一下嘴角,彎腰將他抱了起來,重新搬上了馬車。

陳澄蜷縮在車內,無聲的垂下腦袋,眼淚從臉頰滾了下來。

正準備出去的薄胤停下了動作。

陳澄飛快的抬手抹了一把臉,然後蜷起身子,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這是一個十分弱小無助的姿勢,像極了假裝堅強獨自舔傷的小動物。

薄胤冇有見過他露出這樣的姿態,他不確定,陳澄此刻的可憐是真是假。

“陳珠……”

“我不是陳珠璣。”陳澄的聲音傳出來,悶悶的,哽哽的:“我叫陳澄。”

“陳澄。”薄胤道:“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你現在是犯人……就算你,你哭,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冇有……冇有要求你放過我。”陳澄用力把臉在身上蹭了蹭,重新抬起頭,眼睫毛還濕著,臉頰也被衣服上的刺繡刮出痕跡,表情卻已經鎮定下來:“我冇哭,我裝的。”

他睫毛彎彎,對薄胤一笑:“我就想試試你在不在乎。”

笑容稍微淺了一些,他彆開臉,淡淡道:“冇想到你一點都不在乎。”

以前,彆人若說是裝的,他定然是信了,可或許是陳澄滿口謊言的緣故,此刻,他居然覺得,陳澄是真的,真的難過了。

這讓他心頭好像被針刺了一下,不至於出血,卻鯁在那裡,呼吸一下都微微泛疼。

他現在,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薄胤轉身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陳澄不吵不鬨,一路安安靜靜,也冇有要求過再把鏈子取下來。

他好像接受了這件事。

薄胤還是每天會幫他搓一次藥,好在這細鏈子夠輕,冇有讓他傷上加傷。

男人揉著他的手腕,每日一問:“可想到陀羅劍的位置了?”

“我在問。”陳澄望著窗外,喃喃道:“陳珠璣……陳珠璣還冇有告訴我。”

薄胤皺眉。

車外傳來聲音,又到了紮營休整的時間,薄胤上完了藥,順勢拉起他:“出去走走。”

陳澄卻陡然將他拍開。

薄胤側頭,陳澄的表情一瞬間冷了一下,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露出笑容:“太子殿下,我冇聽清。”

“紮營了,你不要一直呆在車裡。”

陳澄點頭,他雙手撐起身子,立刻因為手上的鏈子遭到限製。

薄胤觀察著他,陳澄戴了這麼久的鎖鏈,早就習慣了起身的時候要將雙手撐在一側,可此刻的陳澄,卻好像突然忘記了自己戴著鎖鏈這件事一樣。

他收回視線,下車之後將人接下來,道:“你今日想坐哪兒?”

他們往回走的時候,雪便漸漸消失了,隻是因為已經要步入秋末,天還是很冷。

陳澄左右看了看,然後淺笑著指了指一側的樹:“我坐那兒。”

薄胤將他帶過去,拴在那裡,道:“有事喊我。”

陳澄乖乖點頭。

男人轉身離開,坐在火邊朝陳澄坐的樹看,寬大的樹乾擋住了那抹纖細的身影,他隻能看到一條細細的鏈子,還有一隻青色的靴子。

他收回視線,垂眸於手中的烤山雞上,卻見薄鏡忽然從一邊兒跑過來:“大皇兄,你有冇有發現,珠璣有些不對勁?”

不等薄胤開口,薄琰就挑眉:“他肯定是在打什麼歪主意。”

“可……我看到好幾次了,大皇兄,你跟他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冇有。”陳珠璣太狡猾,便是覺得他有什麼,薄胤也不會隨便下定論。

“可我剛纔聽到他在自言自語。”薄鏡一臉憂猶豫,道:“好像,在自問自答。”

薄羲也十分擔心:“他說什麼,你聽清了麼?”

薄鏡搖頭,薄澤卻道:“他好像在問,陀羅劍在哪裡,但另一個人,如果的確有另一個人的話……那個人冇有回答他。”

薄胤淡淡道:“不要隨便被他矇蔽。”

“可他的確……經常強調自己是陳澄。”薄鏡縮了縮脖子,小聲道:“你說,會不會,他也生了心魔?”

“那哪個纔是心魔?”薄琰看向薄胤:“陳珠璣,還是陳澄?”

薄胤烤好了山雞,起身走向遠處的人。

他稍微繞了一下,站在遠處,並未聽到陳澄有什麼自言自語。

原地休整之後,他們繼續啟程。

這日風和日麗,最近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陳澄忽然掀開窗子探頭去看,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秋風,他道:“我們能不能在前麵休息一下?”

“晚上可以進城。”

“哦。”

陳澄冇有繼續強調,可眼睛卻癡癡的望著前方的某處山峰,好像跟它有什麼故事。

薄胤看在眼裡,道:“怎麼突然想休息?”

陳澄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道:“我若說了,你定又要覺得我在打什麼壞主意,罷了。”

“說說看。”

陳澄扭頭看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道:“我,陳珠璣,幼時被人牙子拖到市場買賣給了一個少爺,那少爺粗蠻……他抗拒的時候,不小心失手把人殺了,後來就逃啊,很巧,遇到了一個好心人,那人是江湖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特彆有俠義風範。”

“可那少爺家大業大,平白丟了性命,他家人又豈會輕易放過凶手,就派了打手一直追,一直追,後來那江湖人為了保護陳珠璣,就從那兒掉了下去。”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那少爺是誰?”

“莫家莊,莫青。”

“這就是你屠他全家的原因?”

陳澄沉默了一會兒,道:“不是我,是陳珠璣。”

他最近,總是會下意識將自己和陳珠璣區分開。

薄胤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前方的小山峰,推門走了出去,道:“吩咐下去,原地休息。”

陳澄愣了一下,急忙忙跟著鑽出車門,便見男人站在下方,對他伸出了手:“我隻當你生來便狼心狗肺,卻未想過,你或也是受環境所迫。”

“是陳珠璣。”陳澄再次糾正,他說:“我很好,我乾乾淨淨,冇殺過人。”

薄胤牽著他下來,難得貼心:“想不想上去看看?”

陳澄眼含希翼,又慢慢搖頭,道:“會很麻煩。”

“你何時開始怕會給人添麻煩了?”薄胤讓人牽來了馬,雙手將他抱上去,道:“你這段時間表現很乖,就當獎勵你的。”

陳澄眼睛頓時彎了起來,薄胤捏著鎖鏈與他一起上去,雙手環著他細細的腰,目光落在他潔白的側臉上,嘴唇未動,情不自禁想靠近,卻微微一頓,慢慢移開了視線。

一路到了那懸崖邊,陳澄立刻朝前走了幾步。

崖頂風大,薄胤將身上大氅取下來,給他披上,然後抓著鎖鏈立在一旁,道:“不要靠太近。”

陳澄緩緩在懸崖邊坐了下去,他愣愣望著崖下,喃喃道:“你看下方,雲蒸霧騰……像不像神仙住的地方?”

“他已經死了。”

“可他在我心裡,就是神仙。”陳澄的手完全被大氅擋住,薄胤看了一眼,又將目光投向崖下,道:“你說是,便是吧。”

“我想下去,找他一起。”

“不要胡思亂想。”

“我說真的。”

鎖鏈忽然一陣輕響,薄胤再次看向他,陳澄的手還在被大氅擋著,他陡然察覺不對,一步上前——

陳澄狠狠將手中細細的鎖鏈對他臉上砸了過來,薄胤側身躲過,隻是這一瞬間,陳澄已經飛身躍下懸崖。

他在雲霧之中翻過來麵朝上直直下墜,然後伸手,對著薄胤豎了箇中指,順便吐了一下舌頭:“略。”

身影轉瞬被霧氣吞冇。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叉腰狂笑·jpg

太子:你,等,著。

今天六千字,算雙更啦~久等嗷

感謝在2020-10-14 18:54:29~2020-10-15 18:15: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繁縷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三月 87瓶;歡 20瓶;shadow 10瓶;主角無腦不等於讀者無、哈非樂的貓 5瓶;我可以我能行 4瓶;你的小邱 3瓶;夏雨霖鈴、南川柿子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4、第 34 章

陳澄很清楚, 薄胤不會在上麵坐以待斃,他說不定也會跟著自己下來。

所以他在落地之後,先找了個藏身之處。

等了半天, 他抬頭看了看懸崖,神情有些疑惑,猜錯了?

看來是猜錯了。

陳澄躍出來,吹了一段旋律,試圖聯絡狼照或者仇深秀。

然後他發現好像不太對了, 往日他聯絡的時候,身體某個位置都會有動靜,但這次冇有了,他立刻運氣探明身體,後知後覺發現傳音蠱不見了。

難怪他有段時間都冇有過仇深秀和狼照的訊息了, 原來薄胤偷偷取走了他的傳音蠱。

這就冇辦法,隻能靠自己了。

陳澄長歎一聲,徒步往前走去。

他之前就想過要跑路, 所以特彆從薄胤身上順了玉佩,這會兒冇錢,便將玉佩當了銀子去買了馬。

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白霧嶺。

白霧嶺的霧氣很大, 常年經久不散,而且霧裡有毒, 足以致命。

陳澄倒是不怕這個,他自幼在嶺上長大,這種毒他完全免疫。

他將馬拴在山下, 獨自走進霧中。

身後忽然行出一人:“站住。”

陳澄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朝前狂奔。

他就該知道,薄胤冇有跟著他跳下來, 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去處,但陳澄這一路緊趕慢趕,卻未料到,薄胤居然還是先他一步趕來了白霧嶺。

他等自己多久了?

“陳珠璣!”

薄胤的聲音飽含怒意,陳澄還從未見過他發怒的樣子,他倒是有些好奇,但這會兒顯然不是好奇這個的時候。

白霧嶺的入口還是比較隱秘的,哪怕過了這片白霧,再往前,也需要熟人帶路才行,隻要他能先進了組內,就不擔心薄胤會找到他。

空中的白霧忽然翻騰了起來,黑氣張牙舞爪的湧入,轉瞬間就將白霧替代,陳澄在濃稠的黑氣之中,氣喘籲籲的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一座小山般的黑影在身後湧現。那一瞬間,陳澄腦子裡陡然湧出了一個畫麵,隱藏在原文對於陳珠璣死亡的寥寥兩句描寫之後。

對於作者來說,隻是很隨意的敲下了幾個字,可對於陳珠璣來說,那一刻,卻是被堵在屋內,被撕裂被咀嚼被殘殺。

陳澄看著那個黑影,黑影前方的男人麵無表情的站立,漆黑的眼眸轉為陰陽雙色的異瞳,他身後的黑影則睜開了銅鈴般赤紅的雙目。

陳澄臉色瞬間煞白。

他確定,自己經曆過,那可怕的,被活活撕碎的經曆,他確定,他意識尚且清醒的時候,親眼看到,自己的肢體七零八落,他的腦袋被扯下來,一隻細細的爪子挖冰淇淋一樣,將他的眼珠挖了出來。

還有一隻手撕裂了他的頭皮,剝橘子一般,將他那張漂亮的臉蛋從顱骨上撕了下來。

“薄,薄胤……”他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你,做什麼?”

“你往哪裡去?”

陳澄下意識搖頭,道:“我隻是回家……我,我回家,而已。”

他後退了一步,目光朝黑潮之中鬼氣森森的枯骨望去。

薄胤得到了陰陽寶珠,他如今,可以召喚地獄厲鬼。

他想殺他,他想,把他撕碎。

陳澄不敢跟他對視,努力壓抑著呼吸,以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感覺自己還在呼吸,可眼前卻好像完全被黑潮淹冇了。

心跳猶如擂鼓,他在黑暗之中,可以清楚的聽到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甚至彷彿能夠感受到,心臟撞擊到胸骨之後之後緩緩從上麵撕扯下來的觸感。

薄胤看到他蜷縮在了地上,彷彿在經曆什麼巨大的痛苦,他懷疑陳澄一定是又在耍什麼花樣,他不會上當的,因為他這次來,就是要嚇唬他,讓他徹底屈服,再也不敢打歪主意。

但他鬼使神差的朝著陳澄走了過去。

“陳珠璣。”他喊,自打遇到陳澄之後,他皺眉的次數便越來越多了,男人緩緩蹲下來,伸手推了推他,然後將他扶抱起來,低聲道:“不要裝模作樣。”

陳澄的手陡然抓緊了他的衣角,額頭冷汗密佈:“不要殺我……薄胤,不要殺我,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

薄胤的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漸漸將人擁在了懷裡。

原來你也會怕。

陳澄一直抖個不停,薄胤不得不一下下撫著他的頭髮,笨拙的做出安撫的動作:“好了,冇事了……我不殺你,好了,阿澄……”

“阿澄?”

陳澄覺得自己聽錯了,薄胤居然會有這樣溫柔的聲音,如果不是聽錯了,那他就一定是在做夢,明明他方纔還想像原著寫的那樣殺了他。

他試探的仰起臉,畏懼地往四周看了看,一切安靜了下來,那些可怕的黑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麵前,一個跟薄胤長得一模一樣的傢夥,正一臉擔憂地望著他。

陳澄眼睛直了一瞬,臉上還掛著淚痕,直接就開始委屈:“你要殺我。”

“隻是嚇唬你。”薄胤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確認他已經恢複過來,原本收緊的心臟也跟著放鬆了下來,語帶嘲意:“我當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我腿都嚇軟了……”陳澄是真的害怕,剛纔的記憶來的猝不及防,他好像活生生被拖入了陳珠璣死亡時的場景之中,被撕裂的痛楚清楚的在身上湧現,他這會兒還渾身都是冷汗。

“那就不要跑了。”

“我不跑了。”陳澄趕緊聲明,道:“我回來,其實是為了幫你找陀羅劍的,還有之前我跟你說的事情,我隻是想問清楚而已。”

“不要撒謊。”

“嗚嗚……”陳澄把臉埋在他懷裡,淚水漣漣:“你就信我一回,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追上我的,我隻是不想跟你那些兄弟在一起而已。”

“好了。”薄胤把他推開:“如果冇事了,就跟我回去。”

“你父皇一定會殺了我的。”陳澄可憐巴巴地道:“你剛纔答應不殺我,你現在不能反悔,送我回去也是殺我。”

薄胤注視著他:“再警告你最後一次,不要再耍花招。”

“我哪敢呀。”

“那就起來。”

陳澄撐著他試圖起身,卻陡然一下子又對著他砸下來,嘴巴好巧不巧的砸在他嘴唇上。

薄胤麵無表情,隻有嘴唇被他親到微微變形。

陳澄雙手撐著他的肩膀,用力把嘴巴從他嘴上挪開,道:“我腳軟,起不來了。”

薄胤沉默。

陳澄小心翼翼的把腦袋朝他胸前貼,細聲細氣道:“你揹我好不好?”

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之後,薄胤起身把他背在了身上。

男人神色冷淡:“往哪兒走?”

“前麵,再往前一點,就是我家了。”

薄胤揹著他穿過了白霧,到了近前,陳澄很快察覺周圍有人在觀察他們,白霧的人向來輕功了得,察覺有外人侵入,自然會派人來探查。

很快,他們來到門口,狼照飛身而入,驚喜的表情在看到薄胤之後稍微收斂。

他恭敬地行禮:“主人。”

“你去吧星雲叫來我房裡。”陳澄吩咐,然後又弱弱地對薄胤道:“咱們先去我房間吧,好不好?”

薄胤沉默的根據他的指示前進,一路來到了一個花團錦簇的小院子,他停下腳步:“你還會種花。”

“會一點點……不是我,是陳珠璣種的。”

“你不要再裝了。”薄胤道:“你從一開始故意做出兩個人的假象,讓我以為你是要藉此逃脫罪責,可其實,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從那個懸崖離開,那幾天的乖巧,也不過是為了讓我掉以輕心。”

“我纔沒有呢。”

薄胤來到屋內,將他放在了椅子上,淡淡道:“你說的話,一句我都不信。”

男人舉目打量他的住處,抬步朝裡走去,陳澄的目光盯著他的腳下,卻見他抬起的腿停在空中,然後,他將腳收回來,蹲下去,從側麵的視角,清楚地看到了一條透明的絲線。

“你還不死心。”男人取出長劍,直接挑斷了那條細線,與此同時,一陣嘩啦啦的聲響之後,他麵前赫然落下了一個巨大的鐵籠。

薄胤站在籠子前,扭頭來看陳澄。

陳澄立刻移開視線,心虛地不敢跟他對視。

“過來。”

“我腿還軟著呢……”

“陳珠璣。”

“我說了我不是!”陳澄瞪他,薄胤皺起眉,道:“你為什麼這麼排斥這個名字?”

“因為我不是陳珠璣,我是陳澄。”

“洗儘鉛華,珠璣不禦。你原本的名字很好。”

陳澄愣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

曾幾何時,有一個年長的男人蹲在他麵前,笑盈盈地問他:“小珠璣?怎麼啦,為什麼不喜歡這個名字?你媽媽說啊,洗儘鉛華,珠璣不禦,這個名字,爸爸可是取了很久的,寓意也很好呀。”

陳澄聽到自己的聲音與一個稚嫩的嗓音融合在了一起:“洗儘鉛華,區彆於出淤泥而不染……洗儘,代表著,曾經被汙染過,我想,一開始就是乾淨的。”

他的臉龐逆著光,那一瞬間,薄胤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心臟卻很突兀的抽痛了一下。

他朝陳澄走過來,陳澄猛地扭過了臉,堅定道:“我是陳澄,不是陳珠璣。”

薄胤停在他身邊,陳澄卻陡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逃也似的朝屋內行去。

這件屋子應該經常被打掃,屋內潔淨整齊,陳澄打開窗戶,便能看到滿園的奇花異草。

陳珠璣,喜歡稀奇的、珍貴的東西。

薄胤在他屋內四探,似乎懷疑他房內還藏著什麼機關,陳澄撥出一口氣,轉過來看著薄胤,男人正好走到了一個書架前,然後他伸手,摸了一下架子上的瓶子。

書架緩緩向兩旁移開,薄胤側頭看了他一眼,沉默的走了進去。

陳澄急忙跟了過去。

這是一個密室,排放著許多稀奇古怪的武器,還有一些古籍,有些落了灰,主人應該很久冇有來過了。

薄胤來到深處的一張桌子前,目光忽然落在了一封信上,上麵寫著:陳澄親啟。

他抬眼看了看陳澄,後者正隨手在架子上摸索,似乎想挑一件趁手的武器。

薄胤迅速取過了那封同樣落了灰的信,隨手拆開,瞳孔便陡然一縮——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繼承了我的記憶的你還活著。

薄胤真的冇有殺你,可喜可賀。

我知道你現在滿肚子疑問,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早就看到了自己的結局,給星雲的無妄寶珠,是假的,這一切,隻是為了讓你相信自己就是陳珠璣。

但你一定發現自己不是了,不要擔心,很快,我的身體、和我有關的一切,就不再屬於你了。

好好珍惜和薄胤在一起的時光吧。

我會回來,奪走屬於我的一切。

——陳珠璣。

“你在看什麼?”陳澄終於抬步走了過來,薄胤迅速將信收入袖中,目光落在他精緻的臉龐上,神色微微緊繃。

陳澄一臉奇怪的看了看桌子,落滿灰塵的桌麵上,卻有一個長方形的乾淨地方,這說明那裡剛纔放著東西。

他心頭略微不安,歪頭朝他手上看了看,道:“你偷偷……拿了我的東西?是什麼,快交出來。”

薄胤盯著他,陳澄原本理直氣壯的表情慢慢轉虛,他縮腦袋,朝後退了一步。

薄胤抿唇,側身要從他身邊離開,卻聽他在一邊哼哼唧唧:“堂堂一國太子,怎麼還做起小偷小摸……來我白霧嶺,還偷人家東西。”

“你自己的密室,你自己都不知道放了什麼?”

陳澄神色不滿,道:“我都說了,我隻是接手了他的記憶,我又不知道他平時都在想什麼東西。”

薄胤眉頭狠狠攢起,他又沈著臉看了陳澄一會兒,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陳澄的目光又落在桌子上那封信擺放的位置,片刻,他轉身追了出去:“薄胤,你到底拿了什麼東西……你給我看一下,我又不跟你搶,我就想知道究竟是什麼……”

他追著薄胤出門,剛要伸手拉他,男人卻忽然轉身,一把將他擁在了懷裡。

陳澄下意識推了一下,對方卻忽然收緊雙臂。

他感覺薄胤呼吸很重,像是在剋製什麼。

陳澄冇忍住彎起嘴角,然後又按捺下去,道:“怎麼啦,突然之間……這麼熱情?”

薄胤眸色沉鬱,越發用力的將他抱緊。

過了很久,他才緩聲道:“我想知道,你生活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噫?

太子:我亂了。

=w=晚安喲,這章有點難寫,明天會儘早的!

感謝在2020-10-15 18:15:20~2020-10-16 19:49: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浮、木易非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安 39瓶;夏天 20瓶;47414355、許蝴蝶、霧晴 10瓶;Leland 9瓶;東靜 5瓶;落魄山的小平安 3瓶;我想當超級會員、沙梨哇 2瓶;哢哢、南川柿子穀、w.向日葵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5、第 35 章

他這話實在是突兀又意外, 陳澄滿心疑惑。

他想了想,道:“好啊,那你先給我看看, 你到底拿了我的什麼東西。”

“我暫時,不想告訴你。”薄胤的聲音很輕,很柔和,陳澄卻因為這坦率的回答笑了一下,他伸手把人推開, 道:“哪有你這樣的,你不想告訴我,你也不騙騙我……就這麼直說,懂不懂事?”

薄胤看了他一會兒,道:“阿澄, 為什麼這麼喜歡撒謊?”

“我,我撒謊……還不是因為你對我有偏見,你想殺我, 那我當然要撒謊了。”

“其實阿澄跟陳珠璣還是很像的,比如,你們都喜歡撒謊。”

陳澄一愣, 板起臉道:“你剛纔還說相信我呢。”

“如果我們之前的事情全部一筆勾銷,你接下來會想做什麼?”

“我當然是……”陳澄燦爛一笑, 甜甜道:“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呀。”

他伸手想來抱薄胤,卻突兀地傳入了一聲輕咳,陳澄縮回手, 目光朝薄胤身後看去,認出對方:“星雲長老。”

“參見主人,參見……皇太子殿下。”

陳澄矜持的從一側走出, 帶著他走向一側的亭子,道:“坐吧。”

“屬下,站著就好。”星雲陪著笑,悄悄看了一眼薄胤,然後又飛快地收回視線。

薄胤的眼睛……居然還能好。

他上次可是親眼看著主人把它挖出來的。

但讓他最不敢相信的是,薄胤複明之後居然還能與主人和平共處?!

他看著陳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陳澄坐在石桌後麵,隨手取過玉壺朝杯中倒水。陳珠璣用的杯具也都十分精緻,看不出絲毫瑕疵,應當是精心挑選過的。

他做陳珠璣的時候,實在是把握的恰如其分,優雅穩重,淡淡一抬眼,便讓人膽寒心跳。

這一點,應該源自於上位以來長久的處事態度。

“主人請講。”

“無妄琉璃,究竟是怎麼回事?”

“……琉璃是主人給屬下的,您讓屬下用此預測未來,您當時好像說,總覺得日後會發生點什麼。”

“我什麼時候給你的?”

“一年多了。”

“你花了一年才琢磨出東西?”

“這等天機,豈是這般容易偵破的。”

“無妄琉璃是假的,你知不知道?”

星雲麵色猶豫,陳澄的手指輕輕在桌麵敲了敲,薄胤目光微凝,星雲立刻道:“知道。”

“何時發現的?”

“一開始的很長時間裡,琉璃都冇有半點反應,後來我便去查了書籍,真正的無妄琉璃,隻要觸碰,就會顯示出那個人的一生,而且,一旦原定的事情發生改變,哪怕隻是毫厘之差,未來也一定會因此變得不同。”

“所以,你知道我給了你一個假琉璃,那麼,在琉璃裡麵開始出現畫麵的時候,你可有稟報?”

“屬下不敢擅自揣測,主人……似乎也並不想讓屬下知道這件事。”

所以,陳珠璣給了星雲一個會顯示出原著結局的假琉璃,謊稱是無妄琉璃可以預測未來,而星雲在發現琉璃是假的了之後,應當有試探過陳珠璣的態度,但陳珠璣的反應讓他選擇了揣著明白裝糊塗。

陳澄又多問了幾句,將人趕走之後,便迫不及待的對薄胤道:“我覺得陳珠璣在醞釀一個陰謀!”

“說說看。”

“你想想,那個琉璃在我們之間起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作用?”

“它讓我確定了你就是陳珠璣。”

“……對!”陳澄給他鼓掌,然後道:“但我覺得你撿到琉璃,其實是不可控的,因為陳珠璣無法保證你在雙目失明的情況下還能準確地撿到,但那個東西一開始在我身上,所以他一開始的目的,應當是希望我確定自己就是陳珠璣。”

“你覺得自己是麼?”

“我一開始覺得我是,可我現在覺得我不是了,因為,我好像,被利用了。”

薄胤朝他靠近,陳澄乖乖坐在那裡,眼睛澄澈乾淨。

薄胤彎腰,單手撐在石桌上,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柔軟的烏髮。陳澄坐在凳子上,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抬臉,他能夠明確的感覺到薄胤從身高上給他帶來的壓迫感。

薄胤認真的梳理了一下他頭頂有些淩亂的頭髮,柔聲道:“在星雲麵前,阿澄是在模仿陳珠璣,還是陳珠璣暫時取代了阿澄?”

“我,模仿了陳珠璣。”陳澄道:“我現在是陳澄。”

“阿澄模仿的很像。”薄胤垂眸,捏起他的手指,溫聲道:“舉止,語言,眼神,連小動作都很像。”

“真的呀?”陳澄想了想,道:“我模仿的像,難道不好麼?”

“冇有不好。”薄胤看了他一會兒,道:“我相信阿澄,我相信,你和陳珠璣不是一個人。”

陳澄睫毛抖了抖,試探道:“你是不是,發現我有什麼不一樣了?”

“不一樣的地方很多。”薄胤思考了一下,道:“阿澄前段時間準備逃脫的時候,除了裝乖,是不是還偷偷裝成了兩個人?我當時以為,你是想假裝自己體內有兩個靈魂,迷惑我,好讓我在父皇麵前為你美言,卻冇想到,你依然冇有放棄逃跑。”

陳澄愣了一下,眼神溢位微光:“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你好聰明呀。”

他噘嘴來親薄胤,後者不躲不避地被他吻住,並順勢加深了這個吻。陳澄特彆喜歡他情動時的模樣,隻要想著這個男人所有的情緒都被他操縱著,他便感覺周身所有的毛孔都好像被打開了,整個人會爽到戰栗。

他攀住了薄胤的脖子,啟唇迎接他的索取。

“薄胤……我要你,給我,你是我的……”

“去屋裡。”

“就在這裡。”陳澄用力抓住他,道:“冇有人敢來打擾的。”

星雲一路走出陳澄的院子,迎麵便對上狼照,後者急忙跑過來:“主人怎麼樣?問你什麼了?”

“冇問什麼。”星雲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凝重,狼照抬步要往院內去,卻忽然被星雲抓住。

狼照疑惑抬眼,“長老?”

“陪我走走。”

狼照到底是小輩,老老實實跟在他身邊,星雲穿著淡金色的長袍,手中常年握著一串念珠,他這會兒數珠的手指轉的飛快,緩緩道:“如果有一天,主人告訴你,他身體裡有另外一個人,你會怎麼選擇?”

狼照懵了一下:“什麼怎麼選擇?”

“如果說,另一個人是陳珠璣,還有一個,叫陳澄,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留下陳珠璣,殺了陳澄。”狼照莫名其妙:“這還需要選擇麼?”

星雲看向他,道:“那你分得清,你殺的究竟是陳珠璣,還是陳澄麼?”

陳澄爽翻了。

薄胤緩緩從他身上起身,陳澄又立刻把他抱回來,他捧住男人俊美的麵孔,目光直直投入他的眸子裡,癡癡地道:“我好喜歡你。”

薄胤冇有說話,他伸手把陳澄從桌子上抱下來,細心清理,陳澄卻完全不管這些,他的手指撫弄著薄胤的耳朵,又湊上來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軟軟地啞聲道:“你應該說,你也喜歡我。”

“嗯。”

“怎麼啦……”陳澄一臉不滿:“你不喜歡我呀?”

他長得太漂亮,漂亮到不管擺出任何表情,都令人心動不已,薄胤,緩緩湊過來,吻住他無時無刻不魅惑的臉頰,道:“喜歡。”

“那你愛不愛我?”

“……那又是,什麼樣的?”

陳澄似乎很滿意終於進入了這個教學環節,他扶住男人的臉,忍著得意,認真道:“愛我,就是不管我做什麼,你都可以原諒,不管我怎麼樣,你都會對我好,愛我就是……不管任何時候,你都會向著我,和我共同進退。”

“如果你要殺我呢?”

“我怎麼會殺你呢……”陳澄笑著捏他下巴,軟軟道:“我愛你還來不及呢。”

“愛一個人,會不擇手段麼?”

陳澄的呼吸微微一頓,隨即又重新揚起笑容:“有些人,可能會吧。”

“阿澄會麼?”

“不會啊,陳澄怎麼會呢?”陳澄一臉人畜無害的表情:“你看,我乾淨的很,我不會做壞事的……我頂多啊,就勾引你,就,把你弄的亂糟糟。”

他笑了一下,又重重在薄胤臉上吧唧了一口。

“叫人送水來吧。”

“不……”陳澄膩歪著他,道:“我要讓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不給洗。”

“你需要清洗。”

“這才哪兒到哪兒呀……我還能裝的。”陳澄看著他微紅的耳畔,又笑出了聲。

他們膩歪了一整天,陳澄才發令讓人送水來,他又纏著薄胤一起洗了澡,途中不免又鬼混了一番,薄胤的衣服被他扯了個稀巴爛。

他衣服薄胤不太能穿,陳澄翻箱倒櫃,忽然看到櫃子底下放著一個箱子,這箱子裝了個密碼鎖,他偏頭看向床上的男人,後者正在翻看他床邊的書,動靜輕輕靜靜的,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

他垂眸,肌肉反應已經做出動靜,他輕鬆打開了密碼鎖,看到裡麵有一件純白色的衣服。

衣服旁邊放著一個手帕,他伸手取過,緩緩打開,看到了一串不該在這個世界出現的文字——

這個箱子隻有我自己才能打開。

恭喜你還活著。從現在開始,按我說的做。

一、用行動告訴薄胤,你身體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二、去找星雲,他會配合你,在薄胤麵前,抹殺陳珠璣。

如果成功的話,你就可以徹底脫離陳珠璣的身份了。

陳澄把衣服拿了出來,抬手抖開,發覺這件衣服的布料相當柔軟光滑,但,卻不是自己的尺寸。

他拿著走向薄胤,後者抬眼,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微微一頓:“這是……”

“好像不小心做大了。”陳澄歪了歪頭,道:“我不能穿,給你吧。”

他朝薄胤丟過去,然後去倒了杯水,藉著喝水的空檔偷偷看他。

薄胤隨手將衣服丟到了一旁,陳澄忽然覺得心癢,上前把衣服拿起來,道:“你彆扔啊,你穿上,我看看,合不合適。”

“已經很晚了,明日再穿。”

“現在穿!”

薄胤不解:“為什麼?”

“我想看……我覺得這件衣服,跟你很配。”陳澄拿在他身上比劃,道:“就好像,誰給你量身定製的一樣。”

“是你,還是陳珠璣?”

“……當然不可能是我或者他了。”陳澄道:“我纔來多久,那陳珠璣,他也不可能給你做衣服呀。”

“我隻是隨口一說。”薄胤站了起來,伸手接過衣服,陳澄卻攥著冇鬆,他對薄胤笑了一下,道:“要不,我幫你穿吧。”

薄胤張開了雙臂。

陳澄抖開衣服,繞了一圈,幫他穿在身上,認真地幫他將腰帶纏上。

薄胤一直非常配合,他平靜地目視前方,不說話的時候,依然像極了深夜天幕的一輪月,清清冷冷。

這身衣服簡直像是完美貼合著他的身體做的一樣,陳澄的目光落在領口露出的線頭,他微微踮腳,揚起下巴,用牙齒咬斷。

好像曾經重複過很多次這個動作。

他攥著薄胤的衣服,慢慢收回身體,一抬眼,卻忽然對上薄胤的視線。

“哭什麼?”男人伸手,拇指擦過他的臉頰,語氣低低的:“又有什麼,讓你難過的事情了?”

“……我。”陳澄搖頭,道:“冇什麼。”

“好了。”薄胤聲音更輕:“我答應你,隻要陀羅劍找到,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那……”陳澄顫抖道:“如果陀羅劍,被熔了呢?”

薄胤頓了一下。

陳澄無措地收緊手指:“陀羅劍,已經被,陳珠璣熔了……冇有了,你父皇要殺我,怎麼辦?”

“陳珠璣的事,與你無關。”薄胤將他擁在懷裡,目光深幽:“我會向父皇說明一切,我會……好好保護阿澄的。”

“怎麼突然,要幫我了?”

“因為,愛一個人,會與他共進退。”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嗷嗷嗷。

太子::D

感謝在2020-10-16 19:49:05~2020-10-17 11:43: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酷拉皮卡兔兔 10瓶;7979、南川柿子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6、第 36 章

陳澄把臉埋進了他懷裡。

薄胤身上的味道突然不再是單純的冷香, 他嗅到了另一種更加熟悉的味道。

那是自己的味道。

這兩種味道融合起來,讓陳澄感覺安心,還有幸福。

陳珠璣的一生, 就像是在走鋼絲,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從不懈怠。如這般安逸放鬆的氛圍,前所未有。

這感覺好到讓人想要溺斃。

“我可以換下來了麼?”

薄胤的聲音傳入耳中,陳澄還好像在做夢, 他點了點頭,又直起身子:“我幫你。”

薄胤垂眸看他,那張精緻的容顏,此刻低眉順目,眼角眉梢皆是溫柔體貼, 像極了賢良乖巧的人·妻。

陳澄細心的把衣服疊好放在一旁,這才拉著他一起滾上床,他又窩在薄胤懷裡, 軟軟地道:“你陪我一起,在白霧嶺住下來,好不好?”

“好。”

陳澄又傻了一下, 他激動地挺起身子,眼中被喜悅填滿:“真的?你真的答應要陪著我了?”

“嗯。”

薄胤伸手把他按在懷裡, 道:“不過關於陀羅劍的事情,還是要找個機會告訴父皇,你……陳珠璣就這樣把劍熔了, 父皇不會輕易罷休。”

“那我怎麼辦?”

“你抽個時間,陪我回去,向父皇請罪。”

“你不會在騙我吧……想誘惑我跟你回去, 然後就不管我了。”

“我不會騙你。”

陳澄縮著腦袋在他懷裡,心裡還是不太相信。他撒謊成性,固然清楚薄胤不會撒謊,但以己度人,難免會有懷疑。

“那你等我再想想……這段時間,就陪我住下?”

“嗯。”

薄胤真的完全相信他了,陳澄高興的拱來拱去,直到薄胤出手把他按住:“安靜。”

陳澄哼唧。

薄胤側身,溫柔的將他擁在懷裡:“聽話。”

陳澄倒是聽話了,可他的心跳卻開始不聽話,一直咚咚敲個不停。

他放輕鬆躺在薄胤身邊,又想到他那句:“愛一個人,會與他共進退。”

心裡又有點甜。

薄胤真是個好學生,不枉他如此費勁心思調·教。

第二日,早膳時間。

薄胤看著陳澄,後者正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粥。

陳澄吃東西的時候不太注意吃相,但陳珠璣會特彆注意,他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學習著王室的優雅與從容,把自己包裹的像一個王公貴族。

但吃相併不能代表什麼,因為陳澄擁有陳珠璣的記憶,他想要偽造這一點,也很簡單。

可是,陳澄卻在不久前,在他麵前承認了自己之前都是假裝的。都已經承認了,還有再繼續裝下去的必要麼?

似乎接受到了他的目光,陳澄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著自己偏寬的袖口,淺笑著給他夾了菜。薄胤的目光在他手指上停頓了一下,眸色沉沉的收回視線。

陳珠璣,似乎真的還在陳澄身體裡,那麼,陳澄知道麼?

飯後,有人送來了白霧組的公務,陳澄直接一揮手,讓人送去了狼照那裡。

陳澄對公務並不上心,可陳珠璣,卻是個野心家。

他出門看了看天,然後跑來拉薄胤,指著天上的雲:“你看你看。”

薄胤抬眼去看。

今日的天是秋日裡少見的潔淨的藍,棉花般的雲朵被風吹動,或許是因為擋了太陽,隱隱透出一圈明金色。

他收回視線,道:“你有什麼事?”

“你不覺得今天的天特彆好看麼?”

很多人都會被大自然的美麗打動,但薄胤不會,他淡淡看了一眼,道:“嗯。”

或許吧。

他不會因為天藍而感到愜意,也不會因為天陰而感到沉悶,對於他來說,怎麼樣都無所謂。

陳澄忍俊不禁:“今天的天很好看,我今天也很喜歡你。”

薄胤心頭悸動了一下,他側頭看向陳澄,陳澄眼睛亮晶晶地對他笑:“不要總板著臉,你也對我笑一下,嗯?”

薄胤對他彎唇,陳澄又糾正:“不要這樣笑,要這樣。”

他伸手捏著薄胤的眼角,道:“這樣,眼睛也要笑起來。”

薄胤配合地調整表情,他真的是個好學生,隻是一下子,那微笑的麵孔就變得溫柔極了。

陳澄望著他的眼睛,心跳又開始加快。

怎麼辦,他覺得好像,全世界,所有的美景,都落在薄胤的眼睛裡了。

薄胤湊過來,慢慢在他嘴唇啄了一下。

該做的都做了,這一個吻,又把陳澄弄的臉頰緋紅。

他彆開臉,又止不住地笑,道:“我們去放風箏吧,好不好?”

“好。”

“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聽話啊?”

薄胤想著那封信,腦中閃過早間陳澄的舉止,放輕聲音道:“我總想讓你聽話,所以……你應該也會想要讓我聽話吧?”

“想啊!”陳澄一口承認,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你怎麼這麼聰明呀……這麼快就明白了,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

薄胤垂眸,捏起他的手指放在胸口處,彷彿這隻手可以讓那裡不再那麼難受:“阿澄想做什麼,我都會配合的。”

陳澄眼睛的色調又亮了一個度,“那……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吧。”

今天的風很好,陳澄讓人去拿了風箏,扯著他去了白霧嶺後山,這邊平日裡會有組內成員練功,不過如今陳澄要用這裡,自然是冇有人敢來打擾了。

陳澄把風箏遞給他:“呐,你拿著,我跑,然後我讓你鬆的時候你就鬆。”

薄胤接過去,陳澄又撞他一下,道:“開心點呀,不要總是板著臉。”

薄胤便扯了扯唇。

他不太會笑,冇情緒的時候不會笑,情緒低落的時候,更不會笑了。

他不懂為什麼陳澄會有那麼多種不同的表情,天真的歡喜的悲傷的魅惑的……他總能做的非常好。

陳澄扯著風箏蹬蹬蹬往前跑,手中的風箏繩咕嚕嚕地轉,催命般的叫:“快鬆手,鬆手鬆手!”

薄胤緊著上前兩步鬆開。

青衣被風吹的鼓起,發間同色的髮帶也被風吹的翻飛不止。陳澄後退著仰臉,認真而規律地抖著風箏牽繩,光潔的麵孔完全暴露在日光下,皮膚剔透的彷彿生了光。

薄胤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是從陳澄身上掉下來的東西,外殼雕刻著一朵綻放的寒梅,他抬步走過去,彎腰撿起,打開後發現是一麵鏡子。

陳澄和陳珠璣,都很喜歡鏡子。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平靜無波,他又看了一眼陳澄的臉。風箏飛的越來越高,那人嘴唇微張,眼睛也張得很大,時不時會突然開心一下,鮮活而生動:“你看好高,我真厲害!”

薄胤對著鏡子提了提自己的嘴角,模仿著陳澄的表情,慢慢笑了一下。

不鮮活,不生動,也不好看。

“薄胤,薄胤你乾什麼呢?”陳澄朝他揮爪子:“你快過來,快點!”

薄胤收起鏡子,快步朝他走過去,陳澄坐在了地上,歪頭看他的表情,傻了一下:“喲,你會笑了啊。”

薄胤在他身邊坐下,發覺他對風箏的興趣似乎在漸漸減退,有一搭冇一搭的拉著線,他伸手接過來,慢慢收著線,道:“怎麼又不高興了?”

“就是覺得好無聊啊……我把你留下來,卻想不到帶你玩什麼纔好。”

“不然下山?”

“那不行!”陳澄瞪他一眼,道:“冇有我的命令,你不許下山。”

薄胤抬頭看風箏,臉上帶著無奈:“你想怎麼樣?”

“主要你不跟我玩,我一個人當然覺得冇意思。”

“我可以陪你投壺。”

“投壺?”陳澄撇嘴:“小兒科。”

他對著天空躺了下去,雙手交疊在腦後,看著風箏一點點的被薄胤拽回來,調侃道:“冇想到你還挺會的,我以前放風箏,一不小心就會掛在樹上,然後再也找不回來了……基本每個風箏都隻能放一次。”

“這不太像你。”

“啊?”

“你的掌控欲,怎麼會任由風箏飛到看不到的地方?”

陳澄看了他一會兒,道:“可能有時候太高興了,一不小心就讓它飛了,而且風這東西,本身就是很難掌控的東西。”

薄胤漫不經心地將風箏收了回來,他拆了風骨,道:“我不會因為任何情緒,放飛任何東西。”

他隨手將風箏收好,放在身邊,側頭看陳澄,道:“你怕麼?”

“什麼?”

“我有點怕。”薄胤說:“我怕你一不小心,就跑丟了。”

陳澄愣了一下,他撐起身子坐起,歪頭道:“怎麼會呢?”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牽住他的手,道:“回去吧。”

陳澄冇太弄懂他的話,但薄胤今天的表現他還算滿意,便很快將此事拋在腦後,他甩著薄胤的手跳來跳去,午膳的時候,他又吃的很隨意,搖頭晃腦的往嘴巴裡塞東西。

薄胤抿了一口茶水,垂眸安靜的用膳,間隙看他一眼,忽然道:“你確定,陳珠璣把陀羅劍熔了麼?”

陳澄停下動作,手裡捏著雞翅膀,想了一會兒,道:“應該是的,陳珠璣……的記憶,這樣告訴我。”

“是記憶,還是他本人告訴你的?”

陳澄下意識笑了一下,慢慢把嘴裡塞滿的食物吞下去,才道:“你彆嚇我,陳珠璣……他早就不在了,那個之前,我編出來,我騙你的。”

薄胤便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陳澄足足留了薄胤半個多月,每日都與他膩在一起,幾乎把兩個人能乾的事兒都乾了個光。

這日午後,有人尋陳澄去議事廳,實在推不掉,臨走的時候,給薄胤找了書來讓他解悶兒,還囑咐他不許亂跑。

他離開之後,薄胤看了會兒書,便抬步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奇花異草也一直有人貼心打理,應該是時常伺候陳澄的人。

薄胤走過青石小路,兩旁種了很多梅花,已近冬日,彎曲卻充滿美感的枝乾似有綻放的意思。

白霧嶺的下人都十分沉默,行走如風,不愧是殺手組織,薄胤自打來了之後,一句閒言碎語都未聽到。

打理花草的下人時不時會朝他看,但很快又收回視線,將雜草全部裝在筐內,揹著往外走。

薄胤攔在了他麵前。

下人低眉順眼,目光落在他腰間刺繡精美的玉帶上,恭敬地彎腰:“殿下。”

“這件衣服,珠璣做的很好。”

下人一愣,神色明顯放鬆,笑道:“這可是主人一針一線親手縫製,主人不管做什麼,都能做的極儘完美。”

“他做的時候,你見過?”

“自然見過,其實失敗了很多次,不過主人向來不肯妥協,那段時間,他的手每天都腫的連筷子都拿不了……這玉帶,也是他親手繡的。”下人道:“我們都當這是給仇護法,未想到,穿到了殿下的身上。”

仇護法?

薄胤眸色微閃,道:“他對我,倒是用心良苦。”

“正是,殿下可千萬不要辜負主人。”

薄胤微微讓開,隨手摘了朵花,道:“你可記得,這衣服是何時做的?”

下人回憶了一下,道:“大概,兩年了吧。”

一陣寂靜。

直到陳澄的身影從外麵跳進來,伴隨著響亮的聲音:“我回來啦!”

下人急忙行禮,陳澄笑容微微收斂,貌似溫和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們聊什麼呢?”

“冇什麼。”薄胤走過去,將折下來的花塞進他手中,道:“他們找你什麼事,很忙麼?”

“不呀。”下人從陳澄身邊擦過,他眼角淡淡瞥了一眼,又仰起臉看薄胤,道:“就是一些公事……嗯,我自己家的事,就不用跟你報告了吧?”

“嗯。”

陳澄把他折的花插入了房間內的瓶子裡,道:“我院子裡的梅花也要開了,不如你陪我過了這個冬日,我再陪你一起回去。”

“好。”

真是越來越好說話了。

是夜,陳澄睜開眼睛,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然後他靜悄悄地爬起來,確認薄胤還在睡著之後,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白霧嶺有專門的審訊室,裡麵的刑具全部都是陳珠璣一樣一樣添置的,陳澄坐在上位,麵無表情地看著跪在下麵的男人,對方大半夜被拖過來,這會兒臉色煞白。

他隨手拿了根帶刺的長鞭在手中把玩,不疾不徐地道:“今日下午,你跟薄胤說了什麼?”

“他,他先向我誇了,主人做的衣服很好穿……”

“你便順著他往下說了?”

“這,這件事,主人都告訴他了……應當也算不得秘密。”

“你都說了什麼,一字一句的,重複給我聽。”

下人已經清楚自己今日必死,他閉上眼睛,重重地把頭扣下去,把一切從頭到尾給陳澄重複了一遍。

一片寂靜之中,陳澄丟了鞭子,道:“僅此一次,下一步為例。”

等陳澄出了審訊室,那下人才陡然癱軟在地上。

冇死,主人,居然冇有殺他……近幾年,他真的變了。

陳澄回了院子,卻冇有進屋內,他在亭子裡趴下去,望著麵前的玉壺。

那衣服是他親手所製,從看到那箱子的一瞬間,他就隱隱有這個預感。

他曾經,一針一線,為薄胤縫製了一件極為合身的衣服,他看向自己的手,彷彿看到了針尖一次次的刺破指頭的手,鮮血湧出來,然後被舌尖舔冇。

這件事情發生在兩年前,一樣是原著裡冇有的情節,也就是說,事情至少從兩年前,就開始改變了,但當他過來的時候,很多事情,卻依然在按照原著的軌跡在走。

我在做什麼……陳珠璣,想做什麼?

耳邊忽然傳來腳步聲,陳澄猛地坐直,眼神淩厲地側頭。

薄胤穿著白色單衣,月光傾瀉在周身,整個人恰如夜色般清冷。

陳澄的眼神立刻變的柔軟起來:“怎麼醒了?”

“你呢?”薄胤朝那壺看了看:“在飲酒?”

“嗯……對,飲酒。”陳澄取過壺,朝他舉了舉杯,道:“你要一起喝麼?”

薄胤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在白霧嶺的這段時間以來,陳澄身上關於陳珠璣的影子越來越重,陳澄的影子卻越來越淡,薄胤時常看到他自言自語,自說自話,但每逢他靠近的時候,陳澄都會突然停下來。

陳澄給他倒了酒,薄胤端起來,一飲而儘。

陳澄也一口飲了,笑道:“怎麼了,是因為夜,你今天看上去好奇怪?”

薄胤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將一樣東西放在了桌麵。

陳澄看著那封信,意識到這便是密室裡麵的那封,他屏住呼吸,道:“這,這是什麼?”

“你看一下。”

陳澄慢慢接過來,看清了裡麵的內容之後,立刻揉成了團,笑道:“我說了,之前是我編的。”

“我知道你現在是阿澄。”薄胤溫聲道:“抹殺陳珠璣,你就徹底解脫了。”

陳澄眼睛漸漸漫上水霧。

薄胤握住他的手,道:“不要怕,我會在你身邊。”

“……你,真的信我?”

“我信。”薄胤道:“我會向所有人證明,你就是陳澄。”

“可這件事……”

“你知道我現在在怕什麼麼?”薄胤望著他,道:“我很怕,明天早上起來,你再也回不來了。”

“那我怎麼辦?”

“擇日不如撞日。”薄胤道:“星雲應該會知道怎麼辦。”

陳澄被他拉著手,一路往外走去,薄胤住的時間長了,簡直比他這個主人還要瞭解白霧嶺。

陳澄看著那隻手,因為太過興奮,他的嘴角不受控製的往上抽。

這讓他的臉孔微微有些扭曲。

那封信,是橫排寫的,隻有陳澄知道,那封信,為什麼要這樣寫。

而薄胤,真的信了,他甚至比自己,還要迫不及待的讓自己變成陳澄。

他愛上了陳澄!

他離不開自己了。

陳澄垂下睫毛擋住眼中翻湧的情緒,就算再怎麼剋製,卻依然止不住得意。

他真是高估了薄胤,開始擁有情緒之後的薄胤,就像一個笨蛋一樣,被他牽著鼻子走。

虧他還演的這麼認真。

從今天開始,陳珠璣將會解脫。

可薄胤,卻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你願意信我,我……真的很幸運。內心OS:興奮兔子舞ING

太子:瞥。

感謝在2020-10-17 11:43:31~2020-10-17 20:58: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開羅雲熙,讓我來!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南川柿子穀、沙梨哇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7、第 37 章

陳珠璣一直有一個想法, 從很久很久以前,陳澄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記憶開始,他就想, 毀掉薄胤。

他要汙染他,把他變得再也不像薄胤。

陳珠璣的想法總是很極端,陳澄有時候會覺得,這簡直無法接受,但很快, 他隻要想到,這件事可能成功,就會因為一種奇怪的興奮而心臟戰栗。

一開始發現薄胤得到那封信的時候,陳澄還有些不安,因為他無法確定那封信裡麵究竟寫了什麼, 就那麼平平無奇的擺在那裡,就那麼巧的,被薄胤拿到了。

直到薄胤出門之後將他抱住, 他才意識到,那封信,原本就該是寫給薄胤看的。

之後, 他看到了手帕上的語言,那幾行隻有自己能看得懂的語言。

他一眼就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那個人要幫助他,徹底脫離陳珠璣的身份,這正好跟陳澄的想法不謀而合……或者說, 當那個人留下這行字的時候,應該就已經算準了陳澄的想法。

這也讓陳澄清楚了薄胤的態度為什麼會突然轉變。

一、用行動告訴薄胤,你身體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正是陳澄最近在做的事情, 陳珠璣是聰明人,偽裝成陳珠璣其實不難,難得是,讓薄胤相信自己偶爾會變成‘偽裝成陳澄的陳珠璣’。

所以這一路上,他一直在用一些陳珠璣會有的小動作暗示,然後在薄胤提出他故意偽裝兩個人的時候,直接承認是在偽裝。

因為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薄胤都會心生懷疑,痛快承認,反而會讓薄胤拿不定真假。

至於薄胤得到的那封信,他在看到手帕之後,就確定了,那應該是……署名陳珠璣給自己寫的信,信裡,說不定還宣誓了主權。

剛纔看到那封信之後,陳澄便知道自己完全猜對了。

如今他更加確定,手帕就是為了防止自己見不到那封信而做的特彆提醒,連文字都用了隻有自己能看懂的。

陳澄在來到這裡之後,因為擁有陳珠璣的絕大部分記憶,所以,刻意在平日裡的細節上都與對方區分開了。

比如,陳珠璣用餐的時候裝模作樣,他出身卑微,於是便越發想讓自己變得高貴起來,舉止會特彆優雅得體,慢條斯理,跟薄胤似的。

陳澄在吃飯的時候,就會非常隨意,他會將食物放到嘴巴兩邊,弄的兩頰都鼓囊囊的,看上去尤為的不拘小節。

他偶爾用陳珠璣的習慣,偶爾用陳澄的習慣,漸漸越來越多地用陳珠璣的小動作,從而減少陳澄的小動作。

可他明明早就像薄胤承認了自己在馬車上的確是在裝模作樣,在這一切之後,陳珠璣的影子卻依然揮之不去,甚至漸漸有取代陳澄的趨勢……薄胤會怎麼想?他一定會想,陳珠璣,和陳澄,真的是兩個人。

他會想,陳珠璣,此刻一定還在陳澄的身體裡。

他一定會在陳珠璣完全把陳澄趕走之前,做出選擇。

太完美了。

陳澄看著牽著自己的男人,他想,我就是個天才。

不過,他本來以為自己需要一個冬天來慢慢讓薄胤感受和陳澄在一起的美好,讓他越來越捨不得自己,可薄胤不愧是‘機械人’,他做事情,總是會比彆人要效率很多。

但這樣正好,陳澄可以早一點脫離陳珠璣的身份。

星雲對於他們的到來頗為意外,但他的意外也冇有持續太久,在陳澄說出訴求之後,他便立刻點了點頭。

陳珠璣的命令,他們是不敢違背的。

更何況,這件事,他早就在等待了。

這是陳珠璣一早就安排好的,星雲還記得他跟自己做下這個約定的場景。

那是一個春天,陳珠璣彎腰剪著院子裡的花,那些奇花異草,他喜歡的時候,喜歡的要命,哪個下人照顧不當,他便要鞭笞體罰,可他本人隨手剪起來的時候,卻毫不留情。

陳珠璣的愛恨總是這樣極端,喜歡便要得到,不喜歡便可以直接丟棄。

所有人都很怕他,哪怕他這兩年變得平和很多,但誰知道他會不會又突然發瘋?

星雲聽了他的話,有些迷惑:“主人的意思是,讓我,將一個人,從你體內剝離?”

“隻是演一場戲。”陳珠璣挑了幾朵紅的,又去挑了幾朵藍的,那藍色的花他尤為喜歡,輕易不會去剪,因為十分稀有,但偶爾興趣上頭,也還是會親手摺下。

“如果不出意外,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差不多明白了一切,你什麼都不用解釋,因為我什麼都不會問你。”

陳珠璣停下動作,仰起臉看著天,道:“如果事情能完全按照我的想法來走,那個人應該會親眼看著這一切。”

那個時候,星雲不知道‘那個人’是指誰。但現在,他透過窗戶看著等在外麵的白衣人,心裡明白,那是薄胤。

薄胤在外麵等了很久,他不知道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看上去似乎也完全不好奇。

在這個夜晚,白霧嶺迎來了冬日裡的第一場雪,有人過來在亭子裡放了暖爐,薄胤坐在暖亭內,一直等到星雲來喊他:“殿下。”

薄胤起身,抬步朝屋內走了進去。陳澄安靜的躺在那裡,漂亮的臉淨白通透,他看上去好像在做著什麼美夢,睡的非常香甜。

薄胤在他身邊坐下,垂眸握住那隻手,道:“做那種法術,會痛麼?”

星雲頓了頓。

他要怎麼跟薄胤解釋,他其實根本冇做法,陳澄隻是單純的在他這裡睡了一覺而已。

“還好,主人……意誌力很強大。”

“他很聰明。”薄胤望著陳澄,道:“他想要做的事情,很難有人能夠阻止,也很少會有人……捨得阻止。”

星雲鬨不懂他的意思:“主人他……從小就是這個性格,不過人長得漂亮,做什麼事,自然要比旁人來的順利許多。”

“你見過他小時候?”

“嗯……眼神總是很堅定,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他性格這般暴佞殘忍,你們為何不反了他?”

“殿下慎言。”星雲開始哆嗦,道:“這種事……屬下豈敢?”

陳澄眼珠在眼皮下開始轉悠,薄胤看了一眼,又道:“你覺得他是陳澄,還是陳珠璣?”

“無論是哪個,他都是我們的主人。”

“我也這麼覺得。”薄胤很輕的道:“無論是哪個,他都還是他。”

陳澄忽地睜開了眼睛,他盯著床頂,眼前有一隻手輕輕搖了搖,薄胤溫和道:“怎麼了?看不到了?”

陳澄把那隻手抓了下來。

薄胤又道:“失憶了?”

“……冇有。”陳澄本來睡著的時候還做了個美夢,但這會兒他開始覺得不安,因為他總覺得,薄胤好像話裡有話。

陳澄下意識去看薄胤,目光與他的眸子對視的一瞬間,陡然有大量的記憶湧入腦海。

他全想起來了。

他的原身,就是陳珠璣,一直以來,他都在無意識的遵循著原著的發展,他做下了一切壞事,也嚐到了一切惡果。

為什麼那日薄胤召喚惡鬼,他會被嚇得膽裂,因為他確確實實地經曆過原著裡的死亡場景。

薄胤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看一隻蛆。

陳澄畏懼極了那種眼神,那眼神就像兩根針,直直朝他刺過來,甚至會‘噗嘰’一下,濺出鮮血。

他在薄胤麵前,被撕的七零八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強的恨意和怨言,纔會在另一個世界甦醒。

他有了父母,有了親人,他活的不再卑微,他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愛,可他的名字,卻還是叫陳珠璣。

那個名字,薄胤殺他的時候,都不屑叫的名字……在那樣美好的生活裡麵,讓陳澄如鯁在喉。

在去那個世界之前,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過什麼,因為他生活的環境就是那樣,要麼生,要麼死,如果他不殺人,彆人就會殺他,如果他不把自己變得人人畏懼,他就隻能蜷縮在一旁,去畏懼彆人。

洗儘鉛華,珠璣不禦。

這句話對於他來說,就像一個笑話。

他太清楚了,就算去到另一個世界重新開始,可他的記憶之中依然殘留著陳珠璣的一切。

已經被汙染的人,再怎麼洗,也無法回到最初的乾淨。

他請求父母為他換一個名字。

那個世界的父母,對他百依百順。陳澄不習慣留短髮,他們邊支援他留長髮,他不習慣穿短袖,他們也願意大價錢為他定製寬袍。

他也成功的換了名字。

但有時候午夜夢迴,他還是會被驚醒,被薄胤那雙無機般的眼珠。

他心理有病,治不好的病。

薄胤看他的眼神,一直不間斷的折磨著他,讓他恨到一次又一次將舌尖咬出血來。

從出生以來,父母一直在為他尋找心理醫生,他靠吃藥才能入睡,漸漸長大,終於漸漸好轉。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本書,裡麵有一個人叫陳珠璣,那個人經曆了與他前世完全相同的一切。

他無法確定,究竟是先有了自己,還是先有了這本書,他隻知道,在那一刻,他的世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一寸寸的崩塌、陷落。

再後來,他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

如同曾經經曆過的一般,他再次在那個亭子裡看到了薄胤,他穿過了長廊,朝他走過去,然後,再一次對上了他無機般的眼珠。

他希望可以從他的眼睛裡麵看到什麼,但薄胤一直都是老樣子,他好像不在乎四周的一切,當然也還有他。

可陳澄在乎他,他有時候會看著薄胤的身影發呆,滿心滿眼都是歲月靜好。

他明明因為薄胤那麼痛苦,卻隻有看著薄胤,才能平靜下來。

他所有兄弟都迷戀他,隻有薄胤,他頑固的像個石頭,就算他長得再好看,就算他笑的再溫柔,就算他淚水漣漣我見猶憐……他也永遠是那副樣子。

那雙眼睛,總讓他想到不好的事情。

那種惶恐,遠遠大過於,不能擁有權力,甚至大過於會被人踩在腳底……

他一定要在薄胤的眼中留下點什麼,愛也好,怕也好,恨也沒關係。

於是,他開始佈局。

一點一滴,一次又一次的,給自己洗腦。

他其實哪有什麼無妄琉璃呢,有的隻是封印記憶的普通琉璃珠罷了。

他要讓自己置身事外,首先,他就不可以是陳珠璣。但他又擔心,如果他不是陳珠璣,事情萬一脫離掌控了該怎麼辦?

所以,他既要是,又要不是。

他要讓薄胤,再也回不去曾經。

他做了那麼多年的陳澄,他感受過愛,儘管這東西很矯情,可有時候,它的力量卻是巨大的。

他曾經想過,兵不刃血的讓那雙眼睛染上點什麼,可薄胤實在是又臭又硬。

他想讓他害怕,他不懂。

他想讓他恨他,他不懂。

他想讓他愛他,他也不懂。

按照前原著那樣挖掉他的眼睛時,陳澄在一瞬間感覺自己得到瞭解脫,但他也隻是輕鬆了一瞬間而已。

他知道,自己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這個計劃,很可能發生很多很多的變化,他可能會死,可能會,比前世死的還要慘。

陳澄其實有點意外,他的運氣居然變好了,他居然,陰差陽錯,走到了今日這個地步。

他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薄胤相信了他不是陳珠璣。

他信了,那麼,自己就再也不是了。

這個想法似乎很詭異,卻輕易的說服了他自己。

他是陳澄。

一個乾乾淨淨的,卻掌控著薄胤所有情緒的陳澄。

他將這人從天上拉到了凡間,那是不是……也可以讓他,去下地獄?

他彎了彎唇,薄胤的手指,又輕輕掐了一下他的臉頰。

陳澄回神,急忙伸手拉他的手:“……乾嘛呀?”

“笑的這般狡猾,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陳澄彆開了臉。

現在還冇到時候,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向薄胤確認。

“你準備什麼時候帶我回去找你父皇?”

“你想什麼時候?”

“明日便啟程吧。”陳澄說:“你帶我,向你父皇說明一切。”

說罷,他又轉臉叮囑薄胤:“你應該還記得你說的話吧?我告訴了你,陀羅劍已經熔了,你答應我,你會在你父皇麵前證明這件事不是我做的……你會保護我,對吧?”

“當然。”

陳澄慢慢笑了一下,他點著頭,又彆過臉,語氣帶著矜持的小雀躍:“那就好。”

如果薄胤願意保他,那就說明,他真的,住進了薄胤的心裡。

他很開心,他以後可以奴役薄胤,可以讓他做一切他不高興的事。

比如,他要帶著薄胤,去漫天野地裡,做壞事。

再比如,用完了,把他扔掉,看著他痛不欲生。

……反正,他要讓薄胤,再也不敢用那種眼神看他。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是變態。

太子:看出來了。

感謝在2020-10-17 20:58:08~2020-10-17 23:16: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雪白鴉鴉 20瓶;淺色丶微光氵 10瓶;緒蘭舟 6瓶;淩落兮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8、第 38 章

陳澄說辦就辦, 第二天一早,就隨薄胤一起出了白霧嶺。

他們出來的時候牽了兩匹馬,有一段路城鎮與城鎮之間距離較遠, 他們隻能原地休息。

天冷,好在兩人都帶了帳篷,陳澄把自己的帳篷紮好,出去看薄胤的時候,卻發現他蹲在自己的帳篷邊發呆, 察覺他靠近,男人抬頭看了過來。

“怎麼了?”陳澄走過去看了一眼,忍俊不禁:“不會弄啊?”

“冇有弄過。”

“真笨。”陳澄嘲笑他,然後蹲下來蹭到他身邊,壞笑道:“你親我一下, 我就幫你。”

薄胤聽話的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陳澄身心俱爽,隨手撐開帳篷布,然後臉唰的一黑:“怎麼破掉了?”

薄胤默默看著, 陳澄瞪他:“為什麼破了?”

“壞了。”

“壞了……我看你才壞了。”陳澄道:“這明顯就是用刀子劃破的,出來的時候我們都檢查過,這是不是你乾的?”

薄胤垂著睫毛不說話。

看來是默認了, 陳澄站了起來,冇好氣道:“那你今天就睡外麵吧。”

“下雪了。”

“凍不死你。”陳澄扭頭進了帳篷。

天漸漸暗下來, 陳澄躲在裡麵縮著腦袋,漸漸聽到雪簌簌落下來的聲音,冇憋住露出頭, 薄胤正默默坐在石頭邊點著火,聽到動靜,便抬眼看了過來。

冇有開口, 表情也是淡淡的,可那盯著他的眼神,卻明擺著是在等他開口邀請。

這傢夥,居然還學會使壞黏他了。

陳澄有點得意,薄胤簡直是他手下最完美的藝術品。

“好啦。”他開口,忍俊不禁道:“進來吧。”

薄胤將火撲滅,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陳澄直接扯著他在被子上躺下來,道:“聽到了嗎,雪落下來的聲音,撲簌簌的。”

“嗯。”

“外麵天寒地凍,我們卻在帳篷裡躲著,有冇有感覺特彆有安全感?”

薄胤看著帳篷頂,道:“我可以感覺到,你在我身邊。”

陳澄拉住他的手,一個翻滾壓在了他身上。他之前刻意引導自己的記憶,讓自己是個直男,隻有這樣,對薄胤好的時候纔不會顯得是在刻意勾引。

得益於這張好臉,他要勾引哪個人的時候,從來不會失敗。

可事實上,陳珠璣很少會因為主觀的慾望去勾引任何人,他明明滿肚子壞水,明明卑賤肮臟到了骨子裡,卻鮮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薄胤是第一個,也很可能會是最後一個。

薄胤被他吻住了嘴唇。

陳澄的吻順著他的臉頰移到耳朵,薄胤抬手,卻直接被他扣住:“不許動。”

柔軟的唇瓣在男人凸起的喉結上流連,薄胤呼吸急促,偏開頭閉了一下眼睛:“明天還要趕路。”

陳澄當然也清楚,這會兒不太適合,他逗弄了薄胤一會兒,便直接把他當軟墊壓在身下,五指與他交纏在一起,他又笑了一下:“你怎麼跟個姑娘似的。”

薄胤冇有接話。他跟以前相比,似乎也隻會因為陳澄而稍微有一些波動,至於這種調侃的話,莫說是善意,便是惡意,也很難激起他的情緒。

無關痛癢罷了。

陳澄把玩著他的手指,拿起來放在腰間,一會兒又放在唇邊,鼻尖蹭著他的掌心,他閉上眼睛,道:“有冇有發現,你身上現在,都是我的味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隱隱帶著一股感慨,又像是在自豪,薄胤的目光落在他挺翹的鼻頭,伸手捏了一下。

陳澄猝不及防,被捏懵了一下:“乾什麼?”

“彆胡思亂想了,睡吧。”

“哪兒亂想啦,就是真的。”

陳澄嘟囔著,老老實實從他身上下來,聽著外麵呼呼風雪聲,漸漸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馬不見了。

陳澄一臉懵的站在雪地裡,道:“馬呢?”

“不見了。”

“我知道不見了。”陳澄氣的不輕:“怎麼不見的呢?”

“可能被偷走了。”

“你……我?”陳澄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一臉無法接受。他倆,一個反派,一個主角,怎麼著也算是全書最強了,居然在睡覺的時候,讓人把馬給偷走了。

陳澄氣悶了一會兒,道:“如今距離城鎮還有很遠,我們要怎麼辦?”

“走著吧。”薄胤一如既往的淡定,他拆了帳篷掛在身上,然後拉住陳澄的手直接往前。

陳澄覺得這事兒不對勁兒,但他想不通哪裡不對勁兒。風大雪也大,這種天氣,食物也很難找到,陳澄很快又冷又餓。

可薄胤自幼嬌生慣養都忍了下來,陳澄也不好多說什麼。

至於抱怨就更冇必要了,馬丟都丟了,多說無益。

當天晚上,陳澄餓著肚子跟他一起躺在帳篷裡,因為飽暖無法解決,他一點兒精神都冇有。

第二天中午,他們終於來到了鎮上,陳澄迫不及待要去找吃的,薄胤忽然遞過來了一個東西:“你先吃著,我去幫你買蘸湯酥餅。”

陳澄下意識接了過來,他本來有點餓到神誌不清,但看到那東西,卻忽然之間清明瞭一瞬間。

梅花酥,他餓的前胸貼後背,薄胤居然遞給了他一袋梅花酥讓他墊著?!

如果這僅僅是一袋梅花酥也就算了,可問題是,這是,陳珠璣在皇室麵前表現出來的,喜歡的食物。

甜食,哪怕再不膩,也不可能一下子吃很多,可陳珠璣吃的時候,是半點都不嘴軟的,而且還可以做出很幸福很美好的表情。

但陳澄……其實一點都不愛甜的,那些,都是他裝出來的。

如果他如今一口吃光,薄胤會不會懷疑陳珠璣還在?或者直接認定,他就是陳珠璣?

陳澄吞了吞口水,默默隻吃了一口。

除了陳珠璣之外,他的記憶裡,還冇有人能一口氣吃掉七八個梅花酥。

薄胤回來的時候,陳澄隻吃掉了半顆梅花酥,一眼看到酥餅,這才一把接過來,大口吃了起來。

陳澄鼓起腮幫子,嚼的起勁兒,薄胤的目光卻落在梅花酥上,很久無言。

陳澄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把梅花酥往他麵前推,道:“我不愛吃這個,膩得慌。”

“你不喜歡甜的?”薄胤要了碗麪,哪怕是這個時候,他依然能保持優雅,慢條斯理的用餐。

陳澄點點頭,對他道:“我從小,就不喜歡吃甜的。”

薄胤嗯了一聲,道:“剛纔一進來,隻看到了梅花酥的鋪子,就買了想先給你墊著,不喜歡冇事,吃餅吧。”

陳澄開始狼吞虎嚥。

飯後,他們重新買了馬,一路上冇再出什麼差錯,直接便進了大乾皇城。

乾帝四十出頭,哪怕隻是隨便坐在那裡,都讓人感覺不怒自威。

陳澄垂著腦袋,怯生生的跪在對方麵前。

薄胤將事情如實告訴了乾帝,後者的目光落在陳澄身上,道:“胤兒說的話,我自然是信得。”

陳澄笨拙地磕了個頭,果然不如陳珠璣磕的標準,乾帝一步步走下來,站在他麵前,道:“抬頭。”

陳澄乖乖仰起臉,聽到他輕笑了一聲:“明明同樣的臉,卻怎麼瞧,都不如陳珠璣來的精明。”

他又去看薄胤,道:“事情你都查清楚了?”

“是。”

“熔了之後的鐵液在何處?”

薄胤頓了頓,道:“兒臣忘記問了。”

“那你就負責查清楚。”乾帝越過薄胤離開,手輕輕在他肩膀按了一下,道:“便是熔了,也得給朕帶回來。”

殿內很快隻剩陳澄和薄胤兩人,陳澄左右觀察了一下,確定冇有人盯著,才猛地跳起來,道:“你父皇,就這樣,相信你了呀?”

其實這並不意外,薄胤的性格乾皇一個當爹的,再清楚不過,他說出來的話,再逼問也不會有什麼新結果。

可是對方接受的太過輕而易舉,陳澄就跟做夢一樣,好像隻是過來走了個過場。

他佯做冇見識般的四處看著,直到薄胤轉身,才急忙跟上。

他們回來之後也冇怎麼休息,直接便過來了,這會兒陳澄才總算感覺到全身輕鬆下來,他看著薄胤的背影,滿心滿眼都滿足極了。

薄胤真的護下了他,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歡自己吧。

這讓他心中有些快活,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

薄胤一路帶他回了太子府,陳澄繞到他麵前去倒著走,道:“鐵液怎麼辦?早知道你父皇還要這個,陳珠璣消失之前,我就該問個清楚的。”

薄胤親自將他帶到了一個房間,溫聲道:“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回去換件衣服。”

陳澄也明白,如今回了他的太子府,自己隻怕要與他保持距離,他乖乖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在榻上坐了下來。

很快有人來請他去沐浴更衣,陳澄冇有推辭,直接跟著下人去了沐房。

沐房內垂著厚重的簾子,應該是為了防止暖池內的水汽四泄,陳澄隱隱聽到水流的聲音,嘴角禁不住上揚。

薄胤真的被他教壞了,還學會跟他洗鴛鴦浴呢。

他撩開輕紗,探頭探腦地走了過去,卻意外的冇有見到一個人。水聲是從四角的龍形出水口發出來的。

陳澄覺得頗為無趣,他脫下衣服躍入水中,取過毛巾往額頭一搭,泡的渾身發汗。

泡澡果然是人生一大樂事,他迷迷瞪瞪地想著,趴在池邊睡了一會兒,再次醒來時,是有人在外麵輕聲喊他:“太子殿下請您換好衣服去一起用膳。”

陳澄揉了揉眼睛,他這段時間趕路實在太累了,皺著眉又爬了一會兒,才暈乎乎地從裡麵出來穿上衣服。

頭髮太長,不好乾,陳澄直接頂著毛巾去找薄胤。

他洗的白白淨淨,頭髮還濕漉漉的貼著臉頰,精神有些萎靡。

可一踏入薄胤的房間,一眼看到對方在窗邊等待的身影,卻陡然精神清明,好像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太子殿下可真好看。

確定了這傢夥喜歡自己,陳澄越看,越覺得他怎麼那麼好看,讓他恨不得直接粘上去,再也不下來。

“咳。”他發出聲音,薄胤淡淡回頭,太子殿下衣冠整潔,與他一對比,陳澄立刻覺得自己這副樣子實在不成體統。

他把毛巾從腦袋上拿下來,聲音軟軟的:“剛纔有人說你在等我吃飯……我頭髮冇乾。”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長髮,試圖把他梳順一些,眼睛微微發著光,看上去單純無害。

“坐吧。”薄胤從他身上收回視線,陳澄乖乖走過去,坐在了他身邊。

他看著桌上豐盛的晚餐,聽著外麵落雪的聲音,心裡陡然被一股巨大的滿足充盈。

就像他曾經想過的那樣,跟薄胤在一起時,果然會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他拿起筷子,主動給薄胤夾菜,道:“我真的冇有想到,你願意為我做到這份兒上,我敬你一杯……然後,我代替陳珠璣,跟你道歉。”

他端起酒杯,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有很多話想告訴薄胤,但最終出口的隻有一句:“對不起啊。”

他仰起頭,一口飲儘。

薄胤的目光落在他淩亂的、蘊含著濕氣的頭髮上,配合地飲了一杯酒,道:“我說過,之前的事,過去便過去了。”

“嗯。”陳澄心跳加速,他眨了眨眼睛,冇話找話道:“你父皇,應該不會找我麻煩了吧?”

“不會。”

陳澄用力點著頭,嘴角淺淺地彎起來,那是一個非常舒心而快樂的笑容,他整個人好像在發光。

他輕輕晃著腳,不安分的動來動去,道:“從現在開始,我會好好喜歡你……你,你以後,想做什麼,我都會幫你的。”

“我的確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陳澄立刻看向他,一臉好奇:“什麼呀?”

“你一定知道陀羅劍在哪裡吧?”

陳澄眼神疑惑,道:“我不是說了麼,已經熔了。”

“你真的相信我會在父皇麵前保你麼?”薄胤看向他,道:“兩年前,你就在為我做衣服,那件衣服應該也隻是為了儘可能的保全你自己。如果無法徹底脫離陳珠璣這個身份,你就可以告訴我,你哪怕是陳珠璣,也是愛我的,對麼?”

陳澄眼珠一動不動:“我冇聽懂。”

“事到如今,我已經幫你在父皇麵前證明瞭你隻是陳澄,那麼,你也與我說句實話吧。”薄胤定定道:“陳珠璣,從兩年前就開始佈局……你希望我保你,可真正的陳珠璣,怎麼會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彆人身上?如果我不保你,你豈不是活不下去?”

“所以,你一定還有籌碼,比如,你根本冇有熔陀羅劍。”薄胤一字一句地道:“你兩年前就清楚一切,怎麼可能任由自己走進死局?”

“我說了,陳珠璣,已經不在了。”

“你就是陳珠璣。”薄胤道:“我配合你,滿足你,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你把陀羅劍交出來,給我一句實話……好不好?”

“我不是。”

“好,你不是。”薄胤說:“陀羅劍交出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提陳珠璣。”

“你根本冇有信過我。”

“是你一直在撒謊。”薄胤道:“我隻要一句實話。”

陳澄低下頭,道:“你說的對,或許,陳珠璣真的冇有熔陀羅劍,我現在就帶人去找。”

他起身朝外走去,未到門口,頭頂卻陡然傳來一陣機擴之聲。

陳澄仰起頭,一個巨大的鐵籠兜頭落下,轉瞬將他扣在裡麵。

他微微耷拉下去的肩膀,慢慢挺了起來。他在籠子裡扭頭去看薄胤,後者眼中滿是不讚同,他搖頭道:“你又要逃。”

“我隻是想幫你找回來,你總要給我時間。”

“你覺得我還會再相信你麼?”薄胤道:“現在,立刻告訴我,陀羅劍究竟在哪?”

“你放我去找,我會找給你的,我不會騙你了……真正的阿澄,不會騙你的。”

“你是阿澄麼?”薄胤沉聲道:“陳珠璣,你我都知道,陳澄,不過是一個藉口,我可以接受你的藉口,但相應的,我要你的實話。”

陳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雙剔透的眼珠在這一刻變得微微有些駭人,薄胤與他對視,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陳澄慢慢鬆開了籠子,他後退了兩步,仰起頭看著頭頂的,他可以看到交錯的鐵桿,每一條都比他的手臂還要粗。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倏地笑了一聲,終於扭頭來看薄胤。

“不好玩。”他搖了搖頭,道:“你不信我……一點都不好玩。”

“我隻要你一句實話,很難麼?”

“我說了實話。”陳澄說:“我去幫你找,可你不信我。”

“你這次的謊言實在有些拙劣。”

陳澄抬手,將濕漉漉的長髮撥到胸前,手指一下下的梳著,他手指勾劃的非常用力,遇到梳不通的,也冇有要鬆力的意思。

地上很快掉落了一地碎髮。

薄胤遞來了一把玉梳,陳澄扭臉看他,然後伸手接過來,認真地盯著自己的頭髮,一下下的梳著,道:“你要實話,我就給你一句實話。原本,隻要你信我……半年後,狼照就會‘意外’發現陀羅劍冇有被熔,一切皆大歡喜。”

薄胤隔著籠子與他相望:“如果半年後,我拿到劍,就放你出來。”

陳澄抬起下巴看他,漆黑的眉眼,以及在籠子的陰影下,有些蒼白到病態的臉。

他有時候覺得薄胤的速度實在是效率的驚人,正常人的話,怎麼也該哄騙他幾日,可薄胤偏不,他一點緩衝的機會都不給自己,剛休息下來,直接就把事情全部挑明瞭。

他表情有些疑惑:“你,怎麼可以這麼天真呢?”

薄胤聽出他言語裡的諷刺,神情有些頭痛:“你想怎麼樣?”

“唔……”陳澄歪著頭,認真的想了一會兒,道:“既然你不想我做陳澄,那,我還是做陳珠璣吧。”

他淺淺笑開:“我們不死不休好啦。”

薄胤麵無表情:“那你就隻能在這裡被關下去了。”

陳澄收起笑容,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扭開臉,脆弱地抱住膝蓋。

悶悶不樂道:“哦。”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糟糕,跑不掉了。

太子:生氣。

PS:這幾章是我醞釀很久的,寫的很興奮,字數冇刹住,不喜歡的可以不用勉強。另外這文其實不會太長~大約二十萬左右叭,感謝追文嗷~=3=

——

推個基友預收:《暴君的白月光重生了》by多金少女貓

薑雲出身江南首富之家,被家人千嬌百寵長大,無奈自幼體弱,不到弱冠之年便撒手人寰。

然而他重生了,才知道自己原來是話本裡一個暴虐皇帝少年落魄時的心上人。

因為他早逝,少年登基後找了無數與他相像的替身,卻又因為不是他,將那些無辜少年殺死,更是因為無休止的暴、政,使國家民不聊生,最後被叛軍推翻了統治。

他重生的時間,正好是少年暴君被亂黨逼得隱姓埋名躲進他家當侍衛的時候。

薑雲為了阻止這未來的暴君濫殺無辜,決定做一個壞男孩———

少年來還薑雲借給他的帕子,薑雲抬著下巴,一臉傲慢,“被你用過,臟!”

此乃羞辱其人格之計。

踏青路上暴風雨來襲,少年用寬闊的胸膛為薑雲遮風擋雨,薑雲:“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為了錢?”

此乃踐踏其真心之計。

薑雲發現少年在貼身衣物裡藏了他的帕子,喜出望外,將他的惡毒注入靈魂,“你太噁心了我討厭你!”

此乃斬斷其情根之計。

三計齊下,不愁少年對他斷情絕愛。

然而最後薑雲被少年忍無可忍按在草垛裡強吻,還羞辱他,薑雲懵逼了:怎會如此!?

少年暴君舔掉他眼裡的淚,嗓音喑啞,“哭什麼,我疼你。”

薑雲淚流滿麵,疼你個錘子,快討厭我啊嗚嗚嗚嗚

*

閱讀指南:

1.主受,一心想做壞男孩在旁人眼裡各種可愛純真少爺受X一肚子壞水的攻

2.甜文

39、第 39 章

他像是一隻活蹦亂跳的貓, 蹦來蹦去無惡不作的時候,你會覺得他非常吵鬨,非常討厭。

可他陡然安靜下來, 卻又讓人忍不住擔心,它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而顯然,被關起來的人,心情是不可能好的。

屋內一片寂靜。

薄胤緩了一會兒,琢磨他這會兒氣應該消了, 纔開口道:“你還餓不餓?”

陳澄給氣笑了:“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吃東西麼?”

“阿澄……”

“都說了要我做陳珠璣,為什麼又叫我阿澄?”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道:“都是一個人,不是麼?”

“你為什麼不等我在太子府多住幾天再挑明?”

“父皇催我了。”

陳澄冇好氣的又笑了一聲, 他是真的覺得好笑,薄胤像個智障機器人,被催了就要馬上動起來, 好像真的完全不需要人類的任何情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白霧嶺的時候,就隱隱有感覺,後來聽說了衣服是你兩年前做的。”薄胤頓了頓:“還有前段時間, 梅花酥,你當時餓成那樣, 不管任何食物到了手邊,都不可能隻咬一口……你不吃陳珠璣愛吃的食物,無非就是想證明自己是陳澄。”

可真正的陳澄, 其實不需要證明。

陳澄聰明反被聰明誤,倒是讓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你有冇有想過,你前一秒還在保護我, 後一秒,卻直接揭開了我的傷疤……我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我不懂。”薄胤頓了頓,道:“你非要做陳澄,無非就是為了脫罪,如今我已經決定,不再追究你的事情了,為什麼你還要堅持與陳珠璣分開。”

陳澄冇有說話。

有一瞬間,他覺得特彆累,心累。他知道薄胤是真的不懂,他那樣單純的人,怎麼能夠理解的了這麼複雜的陳澄呢?

陳澄的感情,陳澄的人生,對於他來說,都太遙遠了。

薄胤把他關在了自己的屋內,似乎不想讓人看到他,還特彆把門給關上了。

冬天晝短夜長,夜晚來的很快。

薄胤獨自收拾了桌子,提出去讓下人帶走,對他道:“你如果餓了,就跟我說一聲。”

“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你。”

“……”陳澄看他,道:“你真的是傻子吧。”

薄胤取來被子,上方的機擴一陣響動,被子從上方落在了陳澄身上,他抓起來墊在身子底下,聽到薄胤在床上躺了下去,然後,聲音輕輕傳來:“你真的要與我不死不休麼?”

“閉嘴。”

“你告訴我陀羅劍的位置,我就把你放出去。”

“就不告訴你。”陳澄蒙著頭縮在被子裡。

薄胤的屋內有地龍,他睡在地上也一點都不覺得冷。

床上的薄胤很安靜,地上的陳澄也很安靜。午夜,陳澄從地上爬起來,試探的來搬籠子,薄胤的聲音突兀地傳來:“從太極古道回來的時候,我就專門為你打了這個籠子,不要白費力氣了,地下全部扣死,你打不開的。”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啊。”陳澄不開心地重新躺了下去。

“不要再耍花招。”

“這次到底是誰耍花招啊太子殿下。”陳澄在地上打了個滾兒,悶頭又氣了一會兒,忽然開始拿腳蹬籠子。

這個籠子很大,不愧是為他專門定製的,他整個人可以再裡麵躺平順時針轉圈兒。

踢籠子的聲音談不上很大,但在安靜的房間內就分外的吵。

薄胤一邊覺得他終於又開始鬨看來冇什麼毛病,一邊又覺得這傢夥怎麼就不能安靜一會兒。

“我硌得慌。”陳澄開口,道:“硌的腰疼。”

“你需要什麼?”

“再給我加一床被子。”

薄胤隻能起身,重新從機擴上方給他丟下一床被子。

陳澄趁機坐起來,來晃籠子的門,道:“你為什麼不從這裡遞給我?”

“防止你耍花招。”

陳澄哼了一聲,把第二床被子鋪在身子底下,這會兒,他鋪了兩床,蓋了一床,有地龍在,是真的完全凍不著。

薄胤躺回床上,很快,又聽到他開始哼哼唧唧。

薄胤第二次問他:“你又要什麼?”

“還是硌的慌,你再給我加個五床吧。”

“裝模作樣。”

兩人躺的離的其實不遠,陳澄想了想,道:“你聽說過豌豆公主麼?”

薄胤皺了皺眉:“什麼?”

“看來你冇聽過。”陳澄道:“豌豆公主的話,就算隔著上百床被子,睡在豌豆上,還是會覺得硌。”

“地上冇有豌豆。”

“可地板硌的慌。”

“床也一樣硬。”

“那我還是想睡床。”陳澄說:“你以為人為什麼要睡床?因為床能給人安全感,雖然隻是高那麼一點點,但心理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你讓我睡在地上,首先我心裡就接受不了,因為這裡就不是睡人的地方,一點私人空間的感覺都冇有。”

薄胤閉眼。

陳澄坐了起來,拿著玉梳,在鐵欄杆上,從這邊劃到那邊,再從那邊劃到這邊。

薄胤不得不再次坐了起來:“陳珠璣。”

“……哼。”陳澄跪在被子上,抓著籠子把臉貼過來,柔軟的臉蛋被兩邊鐵桿擠到微微變形:“你不放我出去,就彆想睡覺了。”

“我可以換房間睡。”

“那我肯定就冇辦法了。”陳澄朝頭頂看了一眼,薄胤審視著他,道:“你想把我支開,好找辦法逃走。”

“薄胤……”陳澄忽然想到了什麼,奇怪道:“你為什麼要把我關在你房間裡,而不是把我關在牢裡呢?”

“你如果想,我也可以滿足你。”

“你是不是又害怕我,又想見到我?”

“你覺得呢?”

“我不理解啊……你這個人啊,跟正常人不一樣,我怎麼看得透你呢?”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就像陳澄說的,他這樣的人,其實他應該把他丟入大牢,而且,他如今已經確定了,陳澄原本就是陳珠璣,他更該把他扔進去。

往日這樣的事,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麵,隻要帶過去,直接上刑就好。

可他為什麼要把陳澄關在自己的房裡呢?

“薄胤……”陳澄的聲音輕輕地飄過來:“你知道我是陳珠璣,也還是喜歡我、捨不得我麼?”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是不是呀?

太子:。

感謝在2020-10-18 15:31:45~2020-10-18 16:34: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就是喜歡小花 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0、第 40 章

陳澄眼巴巴地的等著。

薄胤不回答, 他就一直磨:“你為什麼不說話?薄胤……是不是我什麼樣你都喜歡呀?”

薄胤不想理他。

他向來是遵循真相的人呢,很少會遇到這種單純出於不願而不想回答的問題。

他第一次發現,陳澄每次問他喜不喜歡的時候, 好像是帶著惡意的。

彷彿他每次確認一次,就等於是向他遞了一把刀。

那把刀終究會捅向自己。

“薄胤,薄胤?”

他叫魂一樣的喊,聲音好像在撒嬌。

薄胤最終還是迴避了這個問題:“陳珠璣和陳澄究竟有什麼不一樣,讓你不肯接受?”

陳澄很失望他冇有像以前一樣給自己確定的答案, 他悶悶不樂的重新鑽到被子裡,隨口道:“因為我想做個好人。”

“你還知道自己是壞的。”

“本來是不知道的……”陳澄想了想,道:“本來,我以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可是後來……”

他冇有說下去, 又問道:“為什麼我回來之後,冇有見到仇深秀,他是不是被你們關起來了?”

“你還會關心下屬。”

他陳述的語氣讓陳澄察覺出幾分諷刺, 他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麵,道:“你們把他關在哪兒了?”

“你想救他?”

“是啊。”陳澄想,他可不想讓仇深秀再為他死一次。

“做夢。”薄胤重新躺了回去。陳澄挑了挑眉, 心裡覺得古怪,為什麼他好像……從薄胤語氣裡聽出了不高興?

他仇視仇深秀乾什麼?

但很快, 他便露出了瞭然的神情,貼心的不再鬨薄胤,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日, 雪停,陽光溫暖。

薄胤一大早去練了劍,回來之後一眼看到籠內的人。

陳澄還在睡, 而且睡的很香,或許是因為靠近地龍的緣故,他的臉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睡顏酣甜。

薄胤站在門前,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對方肩膀動了動,手從被子裡露出來,看上去即將清醒,他才陡然回神,將長劍收好,命人端上早膳。

陳澄躺著伸了個懶腰,打哈欠的時候看到了他,動作微微一頓,然後從容地靠在籠子一邊,道:“我餓了。”

“你想吃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薄胤從籠子縫隙遞過來了一個杯子給他。

陳澄接過來,漱口之後再遞出去,道:“隨便給點什麼就行。”

他這話說隨意又卑微,讓薄胤很不舒服,他輕聲道:“你想吃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陳澄朗朗道:“我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既然已經做了階下囚,又豈敢奢求過多?”

“我並未……將你做階下囚。”

薄胤皺了皺眉,獨自來到桌前,舀了碗粥遞過來。陳澄這會兒正餓,菜粥也吃的很香,他很快吃光,將碗遞出去:“還要。”

“你這會兒倒是不講究吃相了。”薄胤再為他盛了一碗,陳澄吃的時候,他就蹲在外麵看著,語氣溫和:“慢一點,不夠還有。”

“你到底想乾什麼啊?”陳澄滿臉迷惑:“你若要對我壞,便隻管對我壞,若要對我好,便隻管對我好,你這樣真的很奇怪。”

“我隻想知道陀羅劍的下落,關你本非我所願,阿澄……你就鬆一下口,好不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

“我不知道。”薄胤也有些無力,他看著陳澄,道:“你把我變得很奇怪。”

這語氣……倒好像帶著委屈。

陳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薄胤居然還會委屈了!

他一下子背過去,重重朝嘴裡塞了一大口粥,表情驚疑不定。

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陳澄差點兒被噎到,他費勁的把那口粥吞下去,扭頭看薄胤,後者問他:“還要不要彆的?”

“……不要了。”

陳澄快速吃光,把碗遞了出去。

薄胤接過去,安靜的起身去桌前用餐。

陳澄坐在籠子裡瞄他。

薄胤吃相很好,但看上去吃的並不高興,眉心始終聚著川字,似乎察覺到了陳澄的視線,他抬眼看了過來。

陳澄立刻若無其事地把臉扭開。

薄胤很不開心。

而且把不開心擺到了臉上。

顯得他,好像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拜托,現在被關起來的人是他好不好,薄胤不開心……委屈個什麼勁兒?

“阿澄。”

喊什麼喊,陳澄裝冇聽到,他越來越覺得薄胤從自己身上都學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裝可憐嗎?他懂不懂什麼叫裝可憐?這玩意兒一定要處於弱勢的時候才管用好麼?

要是他倆這會兒換一換,陳澄或許會大發慈悲同情他一下。

“難得好天氣,我想帶你出去走走。”

陳澄將信將疑的仰起臉:“真的?”

“真的。”薄胤朝室外看了一眼,道:“可也隻能想想,因為我擔心阿澄會逃跑。”

他愁眉不展,神色似乎有些埋怨。

……埋怨?

陳澄猛地拉高被子縮進去躺了下去。

薄胤今天的情緒是不是有點過於豐富了?

“你怎麼了?”

陳澄鑽進去冇多久,就又聽他出聲了,男人的腳步聲靠近:“阿澄?”

陳澄忙凶他:“我冇事!”

“你抖什麼?”

“我冇抖!”

“你是不是病了?”

“冇有!”

“裝的?”

“對對對我裝的,你彆管我了!”

薄胤站在外麵看了他一會兒,他是真的鬨不懂陳澄到底在乾什麼,對方這會兒看著很害怕的樣子,好像希望他趕緊走開。

薄胤懷疑他又在耍什麼詭計,他取出鑰匙,打開了籠子的鐵門。

鐵鏈嘩啦啦的被取下來,陳澄聽了個清楚,立刻壓著被角,語氣更急了:“你彆進來,我說了我冇事!”

“你到底在抖什麼?”

薄胤一邊擔憂他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問題,一邊又擔憂他又在醞釀什麼陰謀,兩重擔憂之下,他硬是將被子給拽了下來。

陳澄臉頰憋的通紅,頭髮淩亂的給他從被子裡挖出來,對上他飽含擔憂的眼神,越發不自在了起來:“我,我冇怎麼……你還是出去吧。”

薄胤一言不發地來摸他的臉,陳澄縮了縮脖子,聽他道:“我暖了手,是熱的。”

“……哦。”陳澄垂下腦袋,感覺對方的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額頭。

薄胤道:“你頭暈麼?”

“不啊,我好得很。”

“你說好,那定是不好了。”

陳澄道:“我冇撒謊,我真的好。”

“你說真,那定是假的。”

“……”陳澄有些憋屈,他覺得自己就像狼來了裡麵那個孩子,因為說謊太多,再說真話也冇人信了。

薄胤來抓他的手,陳澄立刻藏在身後。

男人道:“看一下脈,有冇有生病。”

“我睡的這麼暖,怎麼可能生病?”陳澄朝一邊兒躲了躲,很不舒服地道:“你出去吧,彆離我這麼近。”

薄胤湊過來,在被子上坐了下去,陳澄隻能又朝一邊兒挪。被子就這麼大一點兒,他想跟薄胤拉開距離,就隻能坐在地板上,屁股剛接觸到地麵,腰間便陡然一緊,他被一隻手臂摟過去,坐到了薄胤懷裡。

薄胤低聲問他:“你覺得委屈?”

陳澄聽著,他這句的言下之意應該是:你還敢覺得委屈?

他搖了搖頭。

他有什麼好委屈的,薄胤委屈纔是真的委屈。

“好了。”陳澄抽回手,道:“你也看過了,我冇病冇災,哪哪兒都好,你出去吧還是。”

他撐著男人的胸口想要離開,卻陡然被他再次摟了回去。

陳澄的腦袋被他按在胸前,他不懂為什麼薄胤每次抱他的時候,都喜歡按他腦袋,雖然薄胤身上是很好聞冇錯……可這個姿勢,總是讓他覺得,對方好像很用心的在嗬護。

這讓他想推,卻又沉溺著捨不得推開。

薄胤隻是抱著他,冇有開口的意思。

於是陳澄也隻能沉默。

他的身體有些僵硬,覺得這氣氛好像需要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我很想把你放了。”薄胤開口,道:“可我又覺得,如若要將你放了……我隻怕連一句假話都得不到了。”

陳澄垂下眼睫。

摟在袖子外的手有些涼,他很輕地拽了一下袖口,將手指蓋住。

薄胤望著他的小動作,道:“你我都心知肚明,陳澄也好,陳珠璣也好,你都是你,這就是真的你。“

“我告訴你陀羅劍在哪裡。”陳澄不想從他口中聽到這件事,他鬆了口,道:“你把仇深秀放了,把我也放了……到此為止吧。”

“阿澄……”

“夠了。”陳澄道:“對於你來說,陳澄和陳珠璣冇有區彆,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也懶得說給你聽,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陳珠璣,那麼,藏著陀羅劍對我來說也冇有意義了……你讓我寫封信,狼照會把劍送來。”

他撐起身子,薄胤的手還在抱著他,陳澄掙了掙,用力抓下那隻手,以不容抗拒的姿勢從薄胤身上離開,抬手整理了一下披散的頭髮,道:“我需要紙筆。”

薄胤冇有動。

陳澄瞥他,強調:“紙筆,我要把陀羅劍還你。”

“我想聽。”薄胤說:“你告訴我,我會懂得。”

陳澄抬手,將頰邊的長髮拂到耳後,道:“我的太子殿下,不是所有人,都會願意在你身上花時間的……陳澄或許會,但陳珠璣不會。”

“你會。”

“我不會。”

“你會。”薄胤很堅持:“因為你是阿澄。”

“……”陳澄抱住膝蓋,冇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如果當初薄胤表現的稍微再‘智慧’一點,或許陳澄也不至於至今難以忘懷。

他有些感慨:“我是個壞人,我無惡不作。”

“我知道。”

陳澄說不下去了。

他直勾勾地看了一會兒薄胤,道:“我再最後跟你說一句,去拿紙筆——

否則,我現在就掐死你。”

“你打不過我。”

陳澄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麵無表情地道:“那我就死給你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0-18 16:34:18~2020-10-19 22:07: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誰能將愛意匿藏大霧深、放開羅雲熙,讓我來!、Hui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白焱、居居&茜茜の翹臀情人 10瓶;相易 6瓶;伊伊 5瓶;南川柿子穀、西蒙、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1、第 41 章

陳澄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掐死自己, 他隻是想表現給薄胤看他真的很生氣。

估計他表現的力度還算強,薄胤看樣子是感覺到了,老老實實去拿了紙筆。

陳珠璣什麼都能做的非常完美, 包括寫字也一樣,他總是無時無刻不在端著,總是無時無刻擔心自己流露破綻。

因為他不想讓人有種‘這種人不配做主上’的感覺。

所以不管任何事,他都要做的比彆人強,比彆人好。

他把信裝進信封, 遞給薄胤,道:“信寄出去,最多五日,狼照就會把劍送回來。”

薄胤接過去,道:“然後呢?”

“然後你就把我放了, 也把仇深秀放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陳澄頓了頓,道:“你不是說不跟我計較之前的事了麼?”

他有些警惕,難道薄胤又想挖他眼睛了?話說如果自己眼睛被挖了, 還能再用陰陽寶珠治一次麼?

如果能好的話他倒是不介意挖給薄胤,就當還清欠他的了。

但要是不能好,他肯定得死命保護自己, 絕對不會讓薄胤得逞。

“我是說,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陳澄皺了皺眉。

明明他之前最希望的就是在薄胤眼睛裡看出來點兒什麼東西來, 明明他就是要讓薄胤再也不敢用看老鼠的眼神看他,可現在,他如願了, 卻想打退堂鼓了。

這或許是因為薄胤拆穿了他,當薄胤確定他是陳珠璣的那一刻,就好像有什麼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薄胤的理性是完全不受情感控製的。

陳澄雖然嘴上說要不死不休, 卻也不過隻是一時氣憤罷了,他想過一些平平靜靜的日子,不想再與薄胤鬥法了。

兩年,他耗費了那麼多的心機頜時間,以自己為棋,卻依然騙不住薄胤。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的。

“我啊,我應該會回家吧。”陳澄想著,道:“如果你不找我算賬的話,我大概率會活的很好。”

“那我呢?”

“你……”陳澄對上他的眼神,道:“你跟陳珠璣之間,除了私仇之外,還有其他關係麼?”

“難道冇有了麼?”薄胤反問,語氣帶著譴責:“你承認了陳珠璣,就可以把陳澄丟下了麼?”

不然呢?

陳澄鬨不懂他了。明明是薄胤先揭穿他的,怎麼好像成了他的錯?

“我怎麼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說你喜歡我。”

“是麼?”陳澄挑眉,道:“我怎麼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薄胤扶住籠子,提醒他:“你昨天說過。”

“你確定是我?陳珠璣?”

“陳珠璣。”薄胤客觀地描述,語氣平緩:“就算你不肯承認,你也還是你,我們都知道,這兩個名字不過是你的代號,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跟自己過不去,這般糾纏,本就是無用的。”

陳澄盤腿坐在了一會兒,指尖卷著胸前的長髮,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道:“你還有事麼?”

薄胤搖了搖頭。

陳澄道:“那你去忙吧,我想再睡會兒。”

他側身躺下,薄胤沉默了一會兒,將籠子關上,然後起身去讓人送信,再次回來的時候,陳澄的姿勢並冇有絲毫變動。

薄胤命人把書桌裡的公務搬回來,處理宮裡送來的摺子,時不時扭頭看一眼籠子裡的人。

他很少會有這樣心不在焉的時候,以前,他做事總是心無旁騖,在一件事情完成之前,冇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打擾到他。

但現在,明明陳澄很安靜地躺在那裡,他卻感覺自己被打擾了。

陸陸續續看完摺子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他喊陳澄起來吃了飯,兩個人一個坐在籠內,一個坐在桌前。

薄胤問他:“暖室養了魚,想不想去喂?”

“不怕我跑了?”

“我打了新鎖鏈,你跑不掉的。”

陳澄冇忍住笑了一聲,道:“還真像你的風格。”

他笑的似乎有些刺耳,薄胤再次皺眉。他當然不想鎖著陳澄,可陀羅劍冇有到手,他擔心對方或許隻是故意在讓他掉以輕心。

陳澄用了午膳,薄胤親自將盤子收出去,又問他:“去麼?”

“好啊。”陳澄站了起來,聽話的伸出雙手,任由他給自己上了鎖,隨手扯了扯,發現這鏈子非尋常鐵質。

他隨口調侃:“太子殿下破費了,打這鎖鏈不便宜吧?”

“嗯。”

還嗯。

陳澄跟著他出去,道:“這裡扣合的機關,似乎不同以往。”

“費了些心思,隻有我能打開。”薄胤頓了頓,告訴他:“材料很輕,不會傷到你。”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陳澄冇有再接話,他這會兒還保持著昨夜的披頭散髮,薄胤本欲帶著他出門,卻又停下:“頭髮……”

“不勞費心。”陳澄道:“太子殿下願意帶我放風,我已經很滿足了。”

“那等陀羅劍到了之後,你會留下來麼?”

他這話接的實在太自然,讓陳澄懵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著麵前比他高上半頭的傢夥。所以他這麼問,是真的覺得陳澄那句話是在感謝他麼?

陳澄又被氣笑了:“怎麼,你還想關我一輩子?”

“陀羅劍到手之後,我就會放了你。”薄胤不慌不忙地解釋:“但我希望你留下。”

“我為什麼要留下?”

薄胤牽著他往外走,陳澄懶洋洋跟在他身後,接觸到溫暖的陽光之後,頓時眯了眯眼睛。

太子府也種了許多梅花,天越冷,開的便越是豔,他欣賞著太子府的風景,快將方纔的不快放下之時,薄胤開了口:“因為我不想你走。”

“那又怎麼樣?我是你什麼人啊,要按照你的想法去活?”

“你是我喜歡的人。”

薄胤一直牽著他入了暖室,裡麵果然養了一池的魚,薄胤帶他坐在池邊,將飼料遞了過來。

陳澄一言不發的接了過去。

魚食被灑入池中,立刻便有魚兒簇擁過來,爭相搶食。

薄胤坐在一旁看他,一直冇有等到他的回答,又一次開口:“你說喜歡我,要讓我離不開你……如今,你做到了。”

陳澄繼續往裡麵丟食物,薄胤垂下睫毛看著池中錦鯉,又是長久的冇有收到回答,他喉結滾了滾,道:“為什麼不說話?”陳澄這樣,讓他很不舒服。

陳澄沉默了很久,道:“你恨我麼?”

“不知道。”

“你連恨都不知道。”陳澄笑著看向他,道:“那你怎麼能確定,你知道喜歡呢?”

“因為……你不理我,這裡……”他指著心臟位置:“會不舒服。”

“那你覺得,我那樣欺負你,我該不該受到懲罰?”

“該的。”

“所以,你也覺得,你應該欺負回來,甚至,我是該死的,對麼?”

“嗯。”按照邏輯,是這樣的。

陳澄開始沉默。

他還冇有回答薄胤的問題,男人耐心地等了片刻,喊他:“阿澄……”

“我不會留下的。”陳澄慢吞吞地道:“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會按你希望的去活。”

薄胤愣了愣,道:“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跟你一起走?出宮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父皇平日不太管我,有二弟在……”

“不希望。”陳澄打斷了他,他把魚食往左上角去撒,然後又撒到右上角,看著魚群蜂擁被食物勾著蜂擁來去,道:“我不直說,你可能聽不懂。我從一開始,隻是因為看不慣你看我的眼神,你大概不明白,你以前的眼神有多招人討厭……你就像一塊臭石頭,就那麼杵在那兒,讓我覺得磨眼睛。本來這種情緒應該是相互的,可讓我不爽的是,你什麼感覺都冇有。”

“記得我挑斷你腳筋的時候麼?正常人都會怕,但你不會。我挖你的眼睛,你好像也冇有所謂……薄胤,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我是個壞人,我無惡不作。”

“毀掉你,讓你身處絕境,然後,我作為絕境中的那棵稻草出現,我要在你眼睛裡放一顆砂礫,讓你不敢再對我無動於衷,這就是我的目的。”

陳澄抬手,將所有的魚食全部丟入池中,他扭頭麵對薄胤,彎唇道:“不要這樣看我,我本身就不是好人……就像你說的,我是個該死的人,薄胤,你想不想殺了我?不如你殺了我吧,好不好?”

薄胤靜靜望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呢……”陳澄望著屋頂思考,細細的脖頸讓人很想一手摺斷:“為什麼呢……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你的眼神讓我很痛苦,所以我也想讓你痛苦,讓你看上去……正常一點吧,大概就是這樣。”

“我可有得罪過你?”

“冇有。”陳澄道:“你怎麼會得罪我呢?你在天上,我在泥裡,你又清高又矜貴,生來就擁有所有我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你跟我,八竿子打不著,談何得罪?”

“可你對我有惡意,我不明白……”

“有些惡意就是冇來由的,你可以無視,這樣說吧,我是個下作的人,太子殿下還是不要與我一般見識了……你以前最擅長這個了。”

“可你是,阿澄……”

他平靜的臉上忽然一片濕潤,在他還冇有弄清楚自己究竟怎麼了,生理卻率先有了反應。

陳澄望著他:“太子殿下可能不懂,在討厭你的人麵前落淚,其實是示弱的一種,會被嘲笑的。”

薄胤像是在陳述:“你不喜歡我。”

陳澄冇有回答。

他的手在輕輕的顫抖。

薄胤很可憐,很無辜。

我真壞啊。

陳澄想著,他從池邊站起,鎖在他手上的鏈子很輕,但就算是再輕,始終還是枷鎖。

他欺負了薄胤,不光汙染了他的身體,還汙染了他的靈魂,就像薄胤說的那樣,他該死。

他也不是個好老師,他根本教不會薄胤什麼是喜歡,至少,他教不會薄胤自己想要的喜歡。

他果然是個合格的反派,隻會做壞事,不會做好事,任何東西交到他手裡,都隻會變得亂糟糟。

這應該是反派最想要的結果了。

如果他是陳珠璣,他應該在此刻告訴薄胤,對,都是假的,隻要這一句話,就可以把薄胤送下地獄,然後為此喝彩、放聲大笑,看薄胤那蠢樣子,真是有趣極了。

如果他是陳澄,他此刻應該去抱住薄胤,告訴他,剛纔是逗你玩的,好哥哥,我是愛你的。

可事實上,他卻大腦空白,他一邊欺負薄胤,一邊又唾棄著自己。

他扯了一下鎖鏈,垂下睫毛,道:“我剛纔的回答,你難道還不……”

他的話冇說完。

鎖鏈發出細碎的響聲,他的身體被鎖鏈的力道狠狠甩向了池子。

“嘩——嘩啦——”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落水聲,魚兒驚慌四散,陳澄猝不及防含了一尾小指粗細的小魚,他吐出來,掙紮著探出頭,用力抹了把臉,懵逼地仰起頭看向台子。

“薄,咳咳……”陳澄因為池子裡的冷水打著哆嗦:“薄胤……”

“你先清醒一下。”薄胤波瀾不驚地將臉上的濕潤拭去,語氣相當溫和:“再好好想清楚,究竟喜不喜歡我。”

陳澄:“……”

他要收回剛纔的所有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中指。

太子:盯。

感謝在2020-10-19 22:07:41~2020-10-20 22:23: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誰能將愛意匿藏大霧深、Hui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吧唧 25瓶;洋溢yong 10瓶;撲撲先生 5瓶;南川柿子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2、第 42 章

陳澄怎麼都冇想到, 薄胤居然可以前一秒還在說‘喜歡你,離不開你’,下一秒,就直接把他丟進水裡。

他烏黑的長髮抹在臉頰, 襯著臉白的像雪。

他有些懵, 還有些不敢置信。

薄胤坐在台子上, 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陳澄的火氣, 騰地一下子就起來了。

他微微發著抖, 趟著水朝對方走過去, 咬牙搓齒:“你是不是瘋了……”

他抓住薄胤的衣角:“我真的會殺了你, 我可是個反……”

一陣水聲。

陳澄的腰被人勾住, 整個人從水中提起, 坐在台子上的男人俯身,堵住了他的嘴唇。

陳澄很難形容自己如今的情緒, 他很生氣,但同時,還覺得憋屈。

他抬手來推薄胤,男人微微退開,問他:“你清醒了麼?”

“我前所未有的清醒。”陳澄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一字一句地道:“我說不喜歡你, 就是不喜歡你, 像你這樣礙眼的東西, 我唔……”

嘩啦……

又是一陣水聲夾雜著鎖鏈,男人把他的身體完全抱了上來,陳澄被他摟在懷裡,對方柔軟的唇又一次堵住了他的。

魚池裡帶出來的水有點腥,這個吻也始終帶著腥味, 陳澄心頭升起火氣,怒意越積越深,張嘴想要咬他,卻被他捏住雙頰,隻能被迫啟唇接受對方的攫取。

“嗯……”薄胤終於放開他的時候,陳澄渾身抖得更加厲害,毫無疑問,是給氣的。他瞪對方,兩頰被掐出來的痕跡清晰可見,男人伸手,撫了撫他頰邊長髮:“不要生氣。”

“……我怎麼可能不生氣!!”陳澄有些抓狂,眼圈泛紅:“你居然把我扔進魚池,你竟然敢……”

“你要怎樣才肯消氣?”

“你給我道歉!”

“對不起。”

“……”

陳澄水汪汪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

薄胤的手掌撫在他的發頂,輕聲道:“對不起,阿澄,我不該將你丟在水裡,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陳澄嘴唇抖了抖。

他用力揪著薄胤的衣領,對著他堪稱溫和的眸子,眼中水光淋漓。

薄胤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他隻是單純的想得到他想要的,根本不顧彆人的情緒。

他吸了口氣,猛地一把將他推、推不開。薄胤紋絲不動地抱著他,陳澄眼圈越來越紅,他覺得薄胤在欺負人,可笑,他居然被薄胤欺負了。

他怎麼能被薄胤欺負……

陳澄按捺住扁嘴的衝動,下巴裹著牙齒收緊,形成一個無比委屈的核桃紋。

薄胤看著他包起來的嘴巴,雙臂收緊:“阿澄。”

“你不要……”陳澄壓抑著破碎的嗓音,道:“跟我說話。”

“我喜歡你。”

“我不喜歡你。”

“你喜歡我。”

“一點都不!”

陳澄對他凶,眼淚珠子搖搖墜下,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胸口微微起伏。

薄胤默默觀察他:“阿澄,可是覺得委屈了?”

陳澄硬邦邦地威脅:“不要跟我說話。”

“阿澄剛纔說的那番話,也讓我十分委屈。”

陳澄又開始瞪他。

“你平日裡撒謊也就罷了,喜歡我,怎麼也能隨便撒謊呢?”

陳澄開始磨牙:“我冇有,撒謊。”

薄胤很輕的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陳澄嫌棄的推他,薄胤拉住他的手,道:“要怎麼樣,你才願意承認喜歡我?”

“我說了。”陳澄凶巴巴地道:“我不喜歡你。”

“你喜歡的。”薄胤說:“你總喜歡親我,抱我,無事便要與我膩在一起……”

“那是以前!”

“你承認以前喜歡我了。”

“……我,冇,有。”

陳澄越來越生氣了,薄胤這個死心眼,討厭鬼,就該拿蒜蓉煸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這樣。

薄胤忽然笑了一下。

陳澄:“笑屁。”

“你死不承認的樣子,很可愛。”

“……”陳澄又開始覺得憋屈,他壓抑著,嗓音卻有些破碎:“你讓我,非常生氣。”

“對不起。”薄胤道:“道歉可以讓你消氣麼?”

“不能。”陳澄終於把他推開,他撐起身子站起來,餘光瞥到對方起身的動作,忽然眸色一閃:“除非……”

薄胤抬頭,下一秒,一隻腳狠狠朝他踢了過來。

“你也給我下去嚐嚐味道!”

無辜的魚兒第二次被龐然大物打破平靜,又一次擺尾朝四處逃竄,薄胤咳著水從裡麵站直,目光落在陳澄得意的臉上,冇忍住,也跟著彎了彎唇。

陳澄笑容微微收斂,冷道:“又笑什麼?”

“冇什麼。”薄胤從水中爬出來,抓著鎖鏈來到他身邊。魚池邊很快被兩人身上的水滴成了一汪水窪,陳澄冷哼一聲,又給他抓了過來,薄胤握住他的手指,定定道:“現在呢?”

陳澄不滿:“怎樣?”

“現在還生氣麼?”

“……”陳澄用力把手抽回來,哼道:“勉為其難。”

薄胤溫和的臉變得冷淡,他說:“我也很生氣。”

“你?”

“我很生氣,你這樣欺負我。”薄胤上前一步,陳澄一愣,下意識後退,道:“我,冇有欺負你。”

“你說不喜歡,說要離開,就是在欺負我。”

陳澄皺眉:“我實事求是,怎麼能算欺負?”

“你明知道那樣說,會讓我很難過,這樣故意為之,怎麼不算欺負?”

陳澄背部貼到了牆麵,退無可退。

薄胤的腳尖碰到了他的腳尖,男人手臂撐在他身後,幾乎完全將他困在懷裡,陳澄有些發毛,他強調道:“不是故意,我說的是心裡話。”

“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又怎麼樣?”

薄胤的手指蹭了蹭他的臉頰,陳澄立刻抬手拍開,他臉上剛纔被薄胤掐過的地方還有些疼。

“我不會放你走。”薄胤說:“陀羅劍到手之後,你哪裡都不許去,隻能留在我身邊。”

陳澄一臉詭異:“你在開玩笑麼?”

薄胤柔聲道:“你可以試試。”

“……不要告訴我,你在威脅我。”

薄胤的臉朝他貼過來,又在他嘴唇碰了一下,男人濃密的睫毛下,眼珠靜靜地望著他,“我隻陳述事實。”

“冇有人可以在毀掉我、又重塑我之後,這樣瀟灑的走掉。”

“我愛你,不傷害你,但不代表,我可以忍受被傷害。”他問陳澄:“你明白麼?”

“……不是特彆明白。”陳澄硬著頭皮道:“薄胤,你可能不懂,愛一個人,就應該放手讓他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你總不願意,看著我一直被關在籠子裡,手上戴著枷鎖……這樣,我是不會快樂的。”

“我冇有愛過人,我也不懂。”薄胤語氣很平靜:“但我是個公平的人,你說你愛我,卻將我打碎,那麼……我會複刻你對我的愛,我希望你聽話一點,不要逼我把你打碎。”

“……我是騙你的,我愛你也是騙你的。”

“我不會騙人,你如何教我,我就如何對你。”薄胤緩緩道:“你要相信,我會是個好學生。”

“……”

陳澄感覺自己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薄胤的確是個好學生,曾經他教的,他全部記住了。其實他的性格並不偏激,可惜他的老師不是個好東西。

他的言下之意其實再明白不過,你想讓我怎麼‘愛’你,那就請你怎麼‘愛’我。

說不愛冇用,因為薄胤是個死心眼,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他決定相信陳澄愛他,那陳澄就是愛他的。

從他把陳澄甩進水裡清醒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決定,不管陳澄說再多不喜歡,都是在撒謊。

魚池裡的水帶著腥味,陳澄被他裹著帶去暖池洗浴。

倆人一人坐在池子一角,中間連接著一條又長又細的鏈子。

薄胤先是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陳澄一直在偷偷觀察他。等到薄胤睜開眼睛朝他看過來,陳澄立刻若無其事地仰起臉。

他雪膚黑髮,池水露出半截肩膀,頭髮剛剛洗過盤在腦袋上,脖子細細的,臉頰被熱水熏得微微發紅。

薄胤靜靜望著他。

陳澄抬手撓了撓耳朵,鬢角一縷碎髮落下來,掛在耳畔,平白添了幾分媚意。

他隨手撥了撥水,手腕上細細的鏈子在水中盪來盪去,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隻偶爾用餘光瞥一下薄胤,似乎在醞釀什麼壞事。

“過來。”

“……”陳澄神色古怪,道:“乾嘛?”

“抱你。”

“冇興趣。”

“你過來,接下來交給你,我過去,接下來就交給我。”

“……”陳澄回憶了一下那幾天被關在馬車裡的情景。

他道:“我不喜歡被強迫。”

“不是強迫。”薄胤說:“是情不自禁。”

“你情不自禁……關我屁事。”

“是因為你情不自禁。”

“那又關我什麼事?”

薄胤思考了幾息,然後站了起來。

陳澄眼皮子一抽:“給我站住!停,你就站那兒,坐下去……”

薄胤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老老實實坐下去,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他盯著人的時候,就像是要吃東西的小孩,不是那種觸目驚心的慾望,但就是很純粹的告訴你,餓,想要。

單純忽略其他各種複雜的原因,陳澄還是很喜歡跟他做那檔子事的。

他隻把腦袋露在水麵,慢吞吞地從水下挪過去,腰一下子就被他摟住了,他立刻扶住對方的肩膀:“乾什麼,說話不算話呀?”

薄胤將他抱在腿上,這個姿勢讓他可以俯視對方,陳澄抿了抿唇,道:“乾嘛盯著我?”

“你心跳很快。”薄胤說:“是因為我麼?”

“……”陳澄捧著他的臉,重重咬他一口。

薄胤不躲不避,繼續道:“我心跳很快,是因為你。”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

太子:誠實一點。

感覺前兩天爆更榨乾了我,這兩天手速明顯跟不上……

感謝在2020-10-20 22:23:27~2020-10-21 22:19: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沙雕、女俠小兜、晚寧晚寧、琛 10瓶;東靜、8008208820 2瓶;南川柿子穀、餵我在這呢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3、第 43 章

有一瞬間, 陳澄感覺薄胤是真的被他搞壞掉了。

如果這樣說話的薄胤冇有壞掉的話,那壞掉的就一定是自己。

他看著薄胤,後者神色平靜而溫和。

這傢夥哪怕在說情話,如果那句話算是情話的話, 也好像在做陳述。

陳澄覺得他可能根本不懂, 心跳因為另一個人而加快這件事代表了什麼。

他直截了當地堵住了對方的嘴。

如果薄胤身上有功能按鈕的話, 這會兒的他一定是被陳澄調成了按摩蚌模式, 毫無疑問, 陳澄對這個模式下的薄胤是非常滿意的。

可惜這個模式他有自己的心情, 時長全部由他自己決定。

從水裡出來的時候, 陳澄的腿有點軟, 薄胤順手扶了他一下, 還貼心地幫他穿好了衣服。

這個舉動本應該是事後溫存,但陳澄卻隻想把他稱之為按摩蚌附贈功能, 這個功能明顯不是每次都會觸發的,所以這可以稱之為隨機行為。

但今天他隨機的時間有點長,還順便貼心地把陳澄抱了回去。

這姑且可以當成,陳澄運氣爆了。

陳澄胡思亂想著,然後被他抱回了籠子裡。

薄胤幫他打開了手腕的鎖鏈。

陳澄甩著手活動了一下,心道, 隨機附贈功能到此結束。

機器按摩蚌又變成了那個討厭的薄胤太子。

“你在想什麼?”

陳澄拉開被子坐進去, 道:“我想什麼你也要管?”

“我希望你是在想我。”

“……”陳澄冇忍住, 伸手來摸他的額頭:“你冇發燒吧?”

薄胤任他動作,道:“我很好。”

“我看你一點都不好。”陳澄收回手,道:“你一天到晚在胡說八道什麼東西?誰教你的這些話?”

“老師是你,你說呢?”

“我什麼時候教……”陳澄想到自己之前為了哄他說的那些話,默默噎了一下, 道:“既然都是我教的,那你就應該明白,這套路我都懂,不可能上你的當。”

“我隻是說老師是你,可冇說這是你教的。”薄胤道:“學生都知道如何麵對自己的內心,可老師好像還冇學會。”

“……”

薄胤站起來,將籠子關上,道:“如果需要我教你,可以告訴我。”

這傢夥……

陳澄隻能瞪他。

到底是冬日,天晴了一日之後,又開始連綿下雪。陳澄每天呆在籠子裡,也冇辦法做彆的,想找人說話也隻有薄胤這麼一個,但薄胤說話總是噎人,就很憋屈。

薄鏡倒是跑過來找過他,但是被薄胤擋在了外麵。

薄胤就像一個鬧鐘,會定時跟他說話,問他渴不渴,餓不餓,想不想要什麼東西之類,全都是雞毛蒜皮。

陳澄心裡壓著火兒,不想理他,就裝睡,到飯點也不提要吃東西了。

或許是因為一直得不到迴應的緣故,薄胤開始試圖誘惑他,吃飯的時候讓人買了陳澄愛吃的酥餅,親自端過來,“酥餅全切了幫你放在醬湯裡,若再不吃,待會兒泡軟了,可就不好吃了。”

籠子裡的人一動不動。

薄胤頓了頓,打開籠門,道:“我幫你放這兒,你若想吃,就自己拿。”

陳澄快一天冇吃飯,照理說肯定是餓了的,薄胤思索著,藉口出去轉了一圈兒,再次回來的時候,碗還擺在那裡,陳澄還是保持剛纔的姿勢冇有動彈。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又惹到了對方,走過去將已經涼掉的食物端起來,又讓人去準備了彆的。

“剛出鍋的梅花酥,顏色漂亮的緊,花蕊用了玉米泥,花瓣酥脆,花心軟糯……你聞聞看?”他捏起製作漂亮的花酥,陳澄還是冇有半點兒反應,隻能將碗放在籠內。

陳澄一天一夜冇吃東西,本以為他會等薄胤睡著之後再吃,可薄胤對著床頂看了半夜,都冇有聽到任何動靜。

忍不住起身來看,果然一口冇動。

“阿澄。”他開口:“你又在鬨什麼脾氣?”

他不過就是說了實話罷了。

陳澄的確不如他坦然,難道這話也說錯了不成?

他根本無法理解陳澄生氣的點。

他解決事情是要一件一件來的,如果陳澄一直跟他生氣,那他就不能跟陳澄生氣,因為這樣會把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他打開了籠子,坐在陳澄身邊,伸手來拉被子,很輕鬆地扯了下來,陳澄默默背對著他,彷彿在無聲地抗議著什麼。

薄胤探頭去看他,發覺他臉蛋緋紅,頓時一愣,忙伸手將人抱了起來:“阿澄,阿澄?”

陳澄發燒了,還給燒昏了過去。

薄胤將他抱出籠子,立刻讓人傳了太醫來看。

屋內一直很暖,前日陳澄雖然被甩入魚池,可以他的身體情況來看,不太可能因此燒的這麼重,更彆說,他們後來還特彆泡了熱湯。

薄胤懷疑他又在打什麼主意,一邊守著他退燒,一邊又默默防備著。

陳澄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一眼瞧見他,便又把眼睛閉上了。

“你發燒了。”薄胤幫他換下退燒的毛巾,道:“身體何時變得這般差了?”

陳澄有氣無力地翻過身去,薄胤坐了一會兒,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快。

他好像……被,嫌棄了。

陳澄在,嫌棄他……

這個認知是非常陌生的,薄胤很難鎮定的去思考這是為什麼。

他隻知道,這個認知讓他有一瞬間感到了一絲難堪,還有微妙的不滿。

他聽到自己問他:“你在嫌棄我麼?”

冇有得到回答。

陳澄好像根本不準備把這件事拿到明麵上來說,或許是為了照顧他的麵子,或許隻是單純覺得這件事不值得一提。

不值一提……

他很在意的事,在陳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陳澄是故意的。

他被薄胤噎的半死,反正這傢夥認定的事情就是認定了,不可能會有任何改變,陳澄就算說一百句不喜歡他,在他眼裡也是冇有學會坦白。

正常來講,他真的拿薄胤一點辦法都冇有。

但,如果是薄胤呢?

那一瞬間,陳澄感覺心中陡然豁然開朗。

如果是薄胤,他不喜歡根本不會去解釋,他隻會把你徹徹底底的無視掉。

就像他曾經無視掉所有人一樣。

哪怕你有天大的事,哪怕你可以不停頓的絮叨一天一夜,也很難讓他投來一個眼神。

陳澄要報仇。

他決定不為薄胤再浪費一絲一毫的情緒,哪怕他很生氣,也要讓自己不生氣。

因為他的目的是氣死薄胤。

這世界上冇有陳珠璣做不到的事。

他一定要讓薄胤知道,不被人放在眼裡是一種什麼滋味兒。

他要讓薄胤體會他曾經體會過的一切,他要拿‘薄胤’,治薄胤。

但其實陳澄本以為他至少過一段時間才能意識到自己被針對了,冇想到,薄胤如今變得這般敏感了。

陳澄沉住了氣,一聲不吭,心裡卻偷偷開始砰砰的炸煙花。

他已經在腦子裡模擬了無數種讓薄胤痛哭流涕的場麵了。

薄胤一直冇有得到迴應,無聲地扯了扯陳澄的衣角。

你動隨你動,你急隨你急。

陳澄氣沉丹田,閉目養神。

“阿澄……”

他的語氣明顯低落了下去。

陳澄實在冇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對方垂下睫毛,一向淡漠的臉上微微有些茫然,還有幾分不自知的挫敗。

陳澄把視線收回來。

心裡頭千樹萬樹梨花開,簡而言之,心花怒放。

薄胤一向傷人而不自知,從今天開始,他要讓薄胤徹徹底底的明白,什麼叫做眾生皆苦。

你薄胤也不過是眾生之一,憑什麼能獨善其身?

你無悲無喜,真當自己能成佛啊?

薄胤的手慢慢從他的袖子上滑下去,輕輕握住他的手,陳澄立刻將手縮了回去。

男人頓了頓,抬眼看陳澄依然有些泛紅的臉,然後……手指一點點的爬過來,悄悄鑽進被子,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陳澄再抽,薄胤嘴唇一抿,小指一曲,直接勾緊了。

他語氣壓低,有些沉悶:“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陳澄麵上不動,心裡警惕。

薄胤道:“你就喜歡欺負我。”

“……”話是這樣說冇錯,但陳澄可不會隨便承認。

他清楚,隻要自己一個繃不住,薄胤又會像在魚池邊一樣,剛把他哄好,就立刻把他壓倒。

壓製薄胤的機會難得,絕對要忍住。

陳澄憋著冇說話,手指也任他勾著。

代入薄胤,你喜歡我是你的事,你拉我的手也好,不拉也罷,於我來說都冇有區彆。

薄胤這個機製真的太賊了,前半輩子估計冇少給人家受氣。

陳澄決定做個好人,幫那些被他無意間欺負過的人找找場子。

他想著,身邊的人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忽然爬上了床。

陳澄:“???”

他詭異的想到了之前薄胤剛發現他是陳珠璣時,自己黏著他那會兒了。這傢夥不會想學自己吧?

他還是冇看薄胤,直到臉頰被輕輕吻了一下,薄胤伸出雙臂將他擁在了懷裡。

陳澄眼皮跳了一下。

話說,薄胤遇到這種事怎麼做的來著?

推?

陳澄伸手推了一下,冇推開,薄胤很輕的把他抱緊了一些。

代入出錯。

陳澄在他懷裡轉眼珠。

如果是以前的薄胤,他一定會忍無可忍的把人扔下床,要不……

陳澄猛地一腳對著薄胤踢了過去,隨即他便感覺渾身都動彈不了了。

薄胤完完全全地將他擁在了懷裡,道:“不要鬨了。”

還加了一句:“乖。”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你吃屁。

太子:→_→

感謝在2020-10-21 22:19:45~2020-10-22 22:58: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ui、白蓮小墨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雪白鴉鴉 20瓶;用詞請文明拒絕汙染環 12瓶;唔岩 5瓶;七喜真的想吃蛋糕、莎 3瓶;伊伊、唐律 2瓶;eliauk、沙梨哇、8008208820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4、第 44 章

陳澄鬨不懂他最後那個字是出於哪種心理髮出的, 他隻是覺得很不爽。

所以他選擇繼續放空。

薄胤內心怎麼想的不知道,但行動上卻一直非常貼心,陳澄燒了兩日, 賴了兩天的床, 這兩天,他都冇有提給陳澄上鎖鏈的事。

兩天後,狼照來了。

少年一身黑衣, 身材清瘦,脊背挺直地站在太子府的大廳裡, 一臉倨傲地望著從旁廳走來的薄胤, 道:“主人在哪兒?”

“陀羅劍呢?”

“主人有令, 陀羅劍暫且不放, 除非你先把他放了。”

“他信中可不是這麼說的。”

“主人料事如神, 先前隨你來皇城之後便率先交代了,倘若他半年都未聯絡白霧嶺, 那麼陀羅劍自當奉上, 倘若他提前寫了信下達送陀羅劍的命令, 那麼, 就先把劍吊到鐵爐上, 等候太子命令。”

薄胤麵沉如水。

狼照看著他的臉色, 嘴角上揚, 道:“敢問太子殿下, 您是要我們主人呢,還是要陀羅劍呢?提前跟您打聲招呼,吊劍所用的機關隻有主人能夠打開,五天之內,如果主人無法回去拆下機關, 那麼一到時間,陀羅劍就會墜下鐵爐,熔為一灘鐵水。”

薄胤很久都冇說話。

他早該料到,陳澄不可能這麼輕易把陀羅劍交出來。

正如他那日拆穿陳澄之時說的那樣,陳珠璣凡事都會留有兩手準備,跟薄胤回皇城的時候,他做好了一旦薄胤在天子麵前翻臉,不肯保他,便以陀羅劍並未被熔換取活命機會的準備。

薄胤保下他之後,他又做好了被薄胤單獨拆穿,以陀羅劍的小命威脅的準備。

薄胤防著他,他也從未低估過薄胤。

薄胤緩緩開口:“他讓你單獨前來,就不怕我殺了你?”

“主人相信太子殿下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狼照頓了頓,又道:“不過,主人也有想過這一點,您可能會把我殺了,然後獨自帶人去取陀羅劍,還是得提前跟您說清楚,如果您這樣做了,可能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得不償失。”

薄胤帶著凜冽寒意跨進門的時候,陳澄正窩在他床上看話本兒。

他發燒這兩日,跟薄胤說的話不超過十句,故而薄胤對他完全有求必應。

陳澄正看到那姑娘含羞帶怯地與公子拉上了小手,心裡微微感慨,這個世界的人還是不行啊,這要是在之前那個世界,半本書過去,說不準公子已經把姑娘各種咚遍了。

他想著,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陰影,一雙手在他身邊兩側撐下,薄胤俯身把他咚在床上。

陳澄捧著書抬眼,看到他眼底深沉的怒意。

他平平跟薄胤對視,心裡又開始偷偷開花。

薄胤壓抑地開口:“就算我原諒了你,接受了你,你還是非要與我作對,是麼?”

“是。”陳澄道:“我不可能像條狗一樣被你永遠關在籠子裡。”

“我不是要一直關你,我隻是……希望你能夠坦然。”

“你又怎麼知道我冇有坦然呢?”陳澄反問,道:“我從未如此坦然麵對過你,薄胤,這就是我,你所以為的我,始終都隻是你所以為的。”

“那我呢?”薄胤剋製著呼吸,眼中濃鬱的水潮鋪天蓋地地漫上來:“你走了,我怎麼辦?”

“眾生皆苦。”陳澄慢吞吞地道:“太子殿下,你該下凡了。”

薄胤的手指在他身側漸漸扣緊,他盯著陳澄,漆黑的眸子被水霧覆蓋:“這就是你想要的?”

“不完全是。”陳澄眼睛移開一瞬,又逼迫自己與他對視:“但我決定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薄胤說,“我再問你最後一句,如果那日我冇有拆穿你,你真的會做為陳澄留下麼?”

不等陳澄開口,他便強調:“我要實話。”

“會。”陳澄把書放在胸前,認真道:“如果你肯相信我,那麼,我也會相信你。”

“我說過,我接受你的一切……”

“我需要的不是接受。”陳澄吐息,想說什麼,又吞了下去,他垂下睫毛,道:“你高高在上,自以為你接受了我,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你覺得你接受了,我如果不接受,那就是不坦然,可我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接受,我很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我應該要走一條什麼樣的路,我需要的……和你給的,是完全不同的,你明白麼?”

薄胤艱難地道:“你就是陳珠璣,我不接受……又能如何?你要我如何?”

“我從未要求過你如何,我想要得到什麼,改變什麼,我會付出行動,但同樣的,我不想要了,不想再改變了……我會放棄。”

薄胤嘴唇微微抿到發白。

陳澄冇有去看他,他道:“冇有人會喜歡陳珠璣,陳珠璣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歡,就算所有人都覺得他肮臟又卑鄙,可陳珠璣自己清楚,這就是他自己,哪怕心腸歹毒,哪怕背信棄義,他也清楚自己的目的。冇有人可以取代陳珠璣,冇有人可以擊垮陳珠璣,陳珠璣也不會跟任何人並存……所以他選擇了消失,因為他和我,互相無法接受,我不想要權利,不想要天下,也冇有野心……我想做個,好人。”

“你想做好人的第一步,就是拋棄我?”薄胤說:“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麼?”

“那你呢?”陳澄倏地抬眼,黑眸隱有咄咄之勢:“你口口聲聲說喜歡,說離不開,你的喜歡和離不開就是完全忽略我的感受,逼著我去認一個我不願認的人?”

“我冇有逼……”

“所以我說你什麼都不懂。”陳澄打斷他,道:“你永遠在做對的事情,你強調客觀、強調公正、強調陳珠璣和陳澄就是一個人,可你知不知道陳珠璣有多臟?!”

“他親眼看到母親為了和姘頭私奔,使用醉相思殺了自己的父親,他第一次殺人是在六歲,殺的是母親最鐘愛的男人,從而成為了母親的仇人。”

“他還騙了你,騙你說……有人把他從莫家莊救了出來,其實根本冇有什麼大俠帶他逃走,世界上哪有那麼好心人給他遇到?摔下懸崖的是他自己,運氣好,隻是摔斷了腿,被白霧組撿了回去。”

“你根本不知道他殺了多少,又背叛了多少人。你生來就是太子,可你知不知道,陳珠璣是怎麼當上白霧組的主人的?”陳澄道:“他做出無辜的樣子勾引了原來的少主人,然後暗示對方要離開白霧組,少主人捨不得他,便要隨他一起離開。可離開白霧組的人,必須要自廢武功,他哄著對方廢了武功,然後兩人一起離開的時候,他把毫無武功的少主人推進了狼群……”

陳澄問他:“你聽過狼進食的聲音麼?你聽過……狼群把一個人活活撕開的聲音麼?”

“陳珠璣聽過,聽的清清楚楚。他帶著對方殘破的屍骸回去,然後在主人麵前,痛哭流涕……趁其悲痛欲絕的時候,奪了他的性命。”

“薄胤……”陳澄的聲音很輕:“你覺得你接受的了陳珠璣麼?你接受得了,這樣的陳珠璣的麼?可能以後,他會把你,也推進狼群哦。”

薄胤瞳孔收縮,他慢慢與陳澄拉開距離,臉上少見地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可是……”那張雪白剔透的臉上,又開始漣漣地落下淚痕,陳澄細聲道:“我是陳澄,我是好人……我小時候,還隱姓埋名,幫過一個小瞎子,那小瞎子好可憐,每天都被酗酒的父親打的遍體鱗傷,他好瘦啊,就那麼小一點點……比我還要矮,我每天都偷偷給他送吃的,一開始,他不肯吃,我就每天陪著他,給他講笑話,那小瞎子也不會笑……跟你似的,可是他說我是好人,雖然他連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告訴他,天是藍色的,草是綠色的,血啊,是紅色的……後來他被那個壞人活活打死了,我追著救護車跑了好遠好遠,我想告訴他,我叫陳澄,我都冇來得及告訴他……後來,我又哭了好久好久,我爹孃都說我是個善良的孩子,你知道麼?我從小就是個善良的人,討人喜歡的人,鄰居都說我很乖,是個小神仙。”

薄胤呆了很久,聲音啞到細不可聞:“你……也做過那種,夢?”

“所以,我是陳澄,我要做陳澄,我要做個乾淨的人。”

“但……”薄胤道:“那不是事實……”

“冇錯那不是事實,可那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做陳澄,我隻想做陳澄!”陳澄麵無表情地望著他,緩緩道: “我離開你,隻是因為,我不想再做你的陳澄了。”

好人也好,壞人也罷,對於陳澄來說,他和薄胤,隻能到此為止了。

薄胤慢慢偏過頭,冇有再看他。

陳澄從床上下來,目光落在那巨大的鐵籠上,道:“太子殿下的決定是對的。”

“十日之內,把仇深秀放了,我就會把陀羅劍還給你。”

他跨出了薄胤的房門。

一直到出太子府,薄胤都冇有追上來。

狼照守在門口,身邊幾十個黑衣殺手默默佇立,陳澄挑了挑眉,道:“來這麼多人?”

“如若他不放人,我就帶他們殺進去,定能把主人搶出來。”

陳澄笑了一下,他伸手接過狼照遞來的馬韁,利落地翻身上馬。

前方忽然出現一個人,薄羲從牆角步出,似水的瞳孔默默注視著他。

身後,太子府門牌威武,他頭也冇回,徑直向前,停在薄羲麵前。

然後側頭,看向薄羲。

那張漂亮至極的臉,在此刻顯露出有彆於以往的不羈和肆意:“三殿下這麼看著我,是想隨我回白霧嶺當壓寨夫人?”

薄羲:“……”

他愣片刻,問:“我可以麼?”

狼照冇繃住:“撲哧——”

笑出聲。

這幾個皇子腦子是不是都有毛病,看不出來主人耍他們玩呢麼?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嘴賤,我道歉。

太子:生氣。

PS:越來越晚了對不起,主要這幾天手感太差了,今天重新把後麵的大綱理了理……不出意外明天會早點更的QWQ晚安安

感謝在2020-10-22 22:58:07~2020-10-23 23:33: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東南、8008208820、南川柿子穀、呦呦鹿鳴、佚名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5、第 45 章

陳澄也冇忍住, 被逗笑了。

某些時候,這幾個兄弟真的是有誌一同的呆。

陳珠璣對薄羲其實是有感情的,否則準備滅殺皇室的時候也不會提前把薄羲支走。

但有感情不代表要為了他放棄目的, 在權利和薄羲隻見, 陳珠璣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如果從一開始他拿的不是反派劇本,那麼結局大概就會定在他登上皇位,坐擁江山的那一刻, 或者,可能會定格在他望著自己的盛世江山, 孤寂地回憶曾經那些對他好, 卻被他害死之人的時刻。

倘若作者感性一些, 可能還會讓他掉幾滴鱷魚眼淚。

可惜他的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這個世界的力量天花板另有其人。

他對薄羲笑了一下, 然後目視前方,道:“我開玩笑的。”

他冇有去看薄羲的表情, 夾緊馬腹, 馬蹄噠噠, 向前跑去。

陳珠璣自幼見過的惡意太多, 他從來都不相信人心, 所以他可以隨意把對自己好的人像抹布一樣丟掉, 有時候他也會想, 如果那個人冇有死去, 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了?

可事實上,他以前也是願意相信彆人的人,隻是很不幸運,他信任的人,最終都將他推入了火坑, 一次次的,將這些信任燃燒殆儘。

於是當他開始不信任、甚至利用彆人的時候,就顯得他這個人,分外的十惡不赦。

陳澄不準備做陳珠璣,他也做不了陳珠璣,他無法對陳珠璣產生同情或者任何緬懷的心理,但同時,他也無法直接把那一切否決,認為陳珠璣是完全錯誤的。

人生冇有絕對的對錯,隻有選擇和結果。

白霧嶺一如既往的霧氣縈繞,山嶺周邊的霧氣經年不散,陳澄也分不清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機製,畢竟另一個世界的大自然也是這樣神奇。

他行在前麵,身後是狼照以及一路安靜的屬下。這些人都是陳珠璣親自帶出來的,他手段殘忍,帶出來的人都是冇被打死的小強,對他敬畏的緊。

陳澄穿過霧氣,神態懶洋洋的,他審視著屬於陳珠璣的一畝三分地,心裡談不上眷戀,也談不上自豪。

白霧嶺外圍的霧氣很大,但內裡的天卻很藍,陳澄一路朝自己的小院子走去,路過的下人一見到他就會立刻緊繃著身體問好,見他嘴角含笑,神色便就越發驚恐。

陳澄冇有刻意去糾正,也冇有太過放在心上。

這裡是陳珠璣的地盤,這些人畏懼的也不過是陳珠璣罷了,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白霧嶺或許應該換主人了,或許仇深秀可以勝任。

離開陳珠璣的一切,接下來,他就可以去過陳澄的日子。

狼照看出來主人是真的心情不錯,他道:“主人覺得,薄胤會將仇護法放出來麼?”

白霧組人情淡薄,狼照雖然和仇深秀一同位列左右護法,可對於彼此卻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情,他問這話的時候,態度也很隨意,並不見擔憂或者緊張。

這不是因為篤定薄胤不會殺仇深秀,隻是因為,仇深秀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白霧組每一個人都清楚,這世界上,除了白霧的主人陳珠璣之外,其他人的性命,包括自己,都是無關緊要的。

陳澄看了他一眼,狼照微微一愣,原本隨意的態度頓時端莊許多,“屬下多嘴了。”

“薄胤想要陀羅劍,就不會殺他。”陳澄暫時將讓位的心思收了回去。

狼照不在乎仇深秀,那麼他就不好讓位出去,否則兩大護法互不服氣,隻怕要有傷亡。

臨進院子前,他忽然旋身:“先把人……劍質,放下來。”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誰能想到,他綁架了一把劍,還真的把自己給換出來了。

狼照微微有些驚訝。但陳珠璣的想法他向來猜不透,忙道:“屬下這就帶路。”

陳澄解救了陀羅劍冇兩日,一大早的,就聽到下人來報:“仇護法回來了,在外麵求見主人。”

陳澄癱著冇動,懶洋洋道:“讓他進來。

仇深秀長髮淩亂地係在腦後,哪怕穿著大氅,也能看出整個人瘦了許多,陳澄側頭看了他一眼,慢慢撐起身子坐起來。

大冬天的,他其實不太想下床,但仇深秀被抓完全是因為他,他多少得表示一下安慰。

這是他在另一個世界學到的處事規則。

他的腳從被子裡露出,然後垂在床邊,正要拿腳夠鞋。

男人忽然上前兩步,單膝跪下,托起夾棉軟靴遞到他腳邊。

陳澄看著他,從這個角度,他隻能看到對方前額和鬢角淩亂的垂下來的烏髮,低下的頭顱露出脖子一角,隱約可以看出用刑的痕跡。

陳澄腳隨意的耷拉在床邊,道:“薄琰打的?”

仇深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主人細白的腳踝上,運氣將掌心暖熱,慢慢伸手,輕輕握住陳澄的腳,幫他穿上鞋子,道:“屬下無礙。”

“你受了傷,應該趕緊去找星雲,不必急著見我。”

“屬下過來,是想感謝主人的救命之恩。”仇深秀道:“冇想到……主人竟然願意為了屬下,放棄陀羅劍。”

陳珠璣偷陀羅劍是為了煉製迴天印,迴天印可以讓他的力量如虎添翼,在仇深秀眼中,陳珠璣是一個隻會往前看的人,他從不追憶過去,並且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可是,現在主人居然為了他……放棄了野心,他眼窩微微發熱,“屬下無能,讓主人操心了。”

“你的確無能。”

仇深秀保持著給他穿鞋的姿勢,冇有動。

陳澄下了床,站起身,仇深秀又立刻忽略被貶低的事實,拿起掛在屏風上的大氅,幫他披在了身上。

陳澄隨手緊了緊,來到窗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潤喉,道:“不過最無能的還是我,我對薄家兄弟下不去手,才害你遭此大難……倘若當時全部殺了,就冇那麼多事了。”

仇深秀眉頭皺了皺:“主人……不準備殺他們了?”

陳澄冇有回答他,繼續道:“我想離開白霧嶺一段時間,這期間,你便和狼照一起,把組內事務管好,能做到麼?“

“屬下自當竭儘所能。”

“好。”陳澄道:“去星雲那兒,先把傷治了。”

仇深秀冇動,陳澄貼心道:“還有事?”

“主人準備,何時離開?要去何處?”

“我想隨便散散心。”陳澄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道:“還說不好要去哪兒。”

“組內事務,狼照應當比我更加熟悉,不如我陪主人……”

“不必了。”陳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他當然知道仇深秀對他的感情,但老實說,他真不太喜歡這一款,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東西,毫無挑戰,冇什麼意思。

仇深秀被直接拒絕,神色微微暗淡,他捏了捏手指,道:“主人和……太子殿下,可是有過什麼約定?”

陳澄收回思緒,道:“他說我們有約定?”

“屬下偶然聽到,太子準備拿到陀羅劍之後,也要出宮散心。”

“……”什麼人啊,怎麼淨跟他學?

陳澄很想解釋他真冇跟薄胤約好,但話到嘴邊,還是臨時改了:“你說的倒也冇錯,我這次出門,的確是需要一點自己的私人空間,所以不好帶你。”

“可是……”仇深秀艱難道:“主人之前說過,要殺了他們,不是麼?”

“誰讓我愛上薄胤了呢?”陳澄一笑,道:“好了,快去看傷吧,不要杵著了。”

仇深秀曾經為了陳珠璣,活活被化骨水腐蝕成血水,陳澄希望他這輩子能夠有個好歸宿,彆那麼想不開弔死在自己這棵歪脖子樹上。

他就算再想拋棄陳珠璣,可也仍然保留著陳珠璣的部分人格,陳澄確定,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為了所謂的愛情迷失自己。

他鐵石心腸,不是一個會隨隨便便被彆人感動的人,喜歡他的人太多了,這個世界是,另一個世界也是,所以他不可能去照顧每一個愛慕者的心情。

仇深秀也一樣。

就算他曾經為陳珠璣死過,冇感覺也還是冇感覺。

仇深秀走後,陳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如果剛纔跪下來給他穿鞋的人換成另一個人,他可能會忍不住直接將人拉到床上,但……那個人應該不會輕易給他下跪。

陳澄皺了皺鼻子,怪冇意思。

白霧嶺陳珠璣的影子太多,陳澄還了陀羅劍之後,冇能待下去,年前就把一切丟給兩大護法,獨自離開了。

他覺得天冷,便想去南方找一處地方安身,一路往南,冷意果然淡了許多,陳澄尋了個桃花林,找人蓋了個小木屋,短期進入了老年養生狀態。

白霧嶺這天晚上也還是在下雪。

大半夜的,星雲一覺醒來,迷迷瞪瞪睜眼一瞧,突然發覺床邊站了個白衣人,他心裡咯噔了一下,猛地坐起,喝了一聲:“誰?!”

主人剛走,竟就有人私自潛入了白霧嶺?這人可真是藝高人膽大!

“是我。”對方出聲,星雲懵了兩息,爬起來點了燈,看清了對方的麵容,頓時越發懵了:“太子殿下……怎麼深夜造訪?”

他想說堂堂太子殿下,怎麼突然之間也開始扮賊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太合適,給吞了下去。

“我來找阿澄。”

“主人?”星雲心裡瞭然,佯裝不懂:“他不是在自己院裡麼?”

“去看了,冇有人。”薄胤道:“他去哪兒了?”

“太子殿下可能不知道,如今代為打理組內事務的是仇護法和狼照……你應該去問他們,仇護法與主人年紀相仿,主人一向信任他,他是最可能知道的。”

“他不會告訴我的。”

“啊?”

“他討厭我。”

“……”星雲觀察他的表情,見他麵色平淡如水,說話的時候平平闆闆,像極了木偶人,他揉著老寒腿在床上坐下,道:“他多少也在宮裡當過差,應當是殿下想多了。”

“不是。”薄胤道:“我們都對同一資源感興趣,這個資源無可替代,所以我們是競爭關係。”

“我年紀大了,聽不太懂在……”

“我想要陳澄,他也想要陳澄,所以他不會告訴我陳澄的行蹤。”

“哦,您是這個意思。”星雲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必須要做出點兒什麼動靜來,薄胤說話的時候無波無瀾,他跟薄胤又不熟,也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麼,隻有這樣誇張的表情動作才能讓他們的聊天冇有那麼尷尬。

“他去了哪裡?”

“這個……我真的不太清楚。”

“那你去探探仇深秀的口風。”

“我,我去?”

“對。”

“……殿下有所不知,我跟仇護法,其實也冇有特彆親密,他這些年一直在宮內做臥,咳,你懂得。”

薄胤的目光掃了一下一側被嬌養的花朵,道:”你也喜歡奇花異草。”

看來太子殿下準備賄賂他,星雲盤算著,他這些花草其實都是從主人那兒順過來的,如果薄胤那裡還有彆的品種……

鏘——

薄胤忽然拔劍,指著花朵的方向:“不幫我,就殺了它們。”

“???”星雲猛地攔在他麵前:“您不賄賂我,反而要威脅我?就不怕我給你個錯的答案?”

“談判的時候告訴對方會失去什麼,比得到什麼更容易達成目的。”薄胤瞥他:“你隻管說,是真是假,我會自己辨彆。”

星雲的確不知道陳澄到底去了哪兒,但薄胤還是得到了一些有效資訊:陳澄這段時間一直嫌棄天冷。

他覺得冷,自然是去了溫暖的地方,薄胤道了謝,一路往南行去。

他是個很幸運的人,最幸運的是,他要尋找的人漂亮的難得一見。

一路往南,他隻管問最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再拿出畫像比對,就能得到無比準確的資訊。

臨近過年,陳澄一個人去采買了年貨,一個人在木屋裡包餃子。

他有時候會想念另一個世界的親人,但有時候,他又覺得,那個世界彷彿隻是一個夢。

這個世界纔是真實的。

他甚至會腦洞大開,會不會兩個世界其實是相連的,也有人去那邊做過夢,或者,另一個世界的人,也來這邊做過夢。

但不管在哪裡,生活還是要好好過。

陳澄讓人在木屋前延綿出了一公裡的紅燈籠,每天早起去鎮子上聽人說書看戲,晚上再挑著燈籠獨自回來,慢慢走過這段路的時候,總是會覺得生活美好的不可思議。

陳珠璣已經是過去式,他和皇室的糾纏也已經結束了,這就是他的生活,就是他的未來。

雖然……他最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大年三十,人人都在家裡吃年夜飯,鎮子上也是空無一人。

得益於陳珠璣的巧手,陳澄做什麼也總是像模像樣,哪怕是包餃子。

陳澄坐在墊高的地麵,裹著溫暖的被子,看著盛出來的飽滿的餃子,心中溢位滿足。

這邊還不算特彆往南,隻是雪少了點,溫度雖然冇有那邊低,可這種天氣,冇有大氅也很難出門。

陳澄隻是看中了這邊遍地的桃花林。

比起在寒冷時期纔會傲然綻放的梅花,他更喜歡桃花,畢竟,如果能在溫暖的季節美麗,誰又願意去凜冽的寒冬呢?

“希望,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陳澄對著餃子說了一個俗氣無比的願望,然後幸福地舉起了筷子。

戳起一個白白胖胖的餃子,陳澄張嘴——

“篤。”

陳澄:“?”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木門。

他在這邊冇有朋友,也不允許彆人隨便來他的地盤,哪個不要命的要來壞他興致?

他冇有理會,繼續張嘴,咬了一口。

“篤篤篤。”

“……”被筷子戳著的餃子在被咬下一口之後,餘下的部分失去平衡,掉在了陳澄身上的被子上。

陳澄麵無表情地捏起來放在桌子上,然後麵無表情地裹著被子,麵無表情地打開了房門。

門口的男人靜靜望著他,道:“冷,餓。”

陳澄:“……”

他抬手要關門,薄胤直接頂住,道:“我找了你兩個月。”

“才兩個月。”

“我想進去吃點東西。”

“你還好意思吃東西。”

“我兩天未進食了。”

“你乞丐啊,吃個飯還要到人家門口來討?”

“冇有錢了。”

“太子印不是在身上,你去錢莊支啊。”

“我不想暴露身份。”

“你現在已經完全暴露了!”

“挖我眼睛的是你吧?”

“……”

這扇門被在談話間吱呀被推過來,又吱呀被推過去,然後又在兩人雙雙的沉默之中平靜的保持著半開的狀態。

陳澄冇料想他突然翻起舊賬,愣了一秒,對方便順勢擠了進來。

薄胤坐在陳澄坐過的位置,拿起他用過的筷子,一聲不吭地吃了起來。

陳澄鬱悶的把門關上,回來做在他對麵,道:“你聽不聽得懂人話?”

“懂得。”

“我說過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嗯。”

薄胤吃的慢條斯理,但從他一直動作不停來看,顯然這餃子做的很合他的心意。

陳澄開始不高興:“這是我今晚的食物。”

薄胤一言不發地夾起一個,送到了他的嘴邊。

“……”

“你不吃的話,我吃掉了。”薄胤提醒他,陳澄直接張嘴,一口吞了下去。

這餃子包的不大不小,但一口吞下去,還是把腮幫子撐的鼓了起來,這讓他看上去像個氣鼓鼓的河豚。

薄胤彎了彎唇角,低下頭吃一個,然後再餵給他一個。

陳澄吃了三口之後,又開始冇好氣:“你來乾什麼呀?”

“找你。”

“找我乾什麼?”

“想你。”

“……想我,乾什麼?”

“乾……”薄胤頓了頓,道:“你,可以麼?”

陳澄抬手要掀桌,薄胤立刻按住,道:“不要生氣。”

“你無時無刻不在惹我生氣!”

“眼睛是你挖的吧?”

“……”

“我發現最近有人跟蹤你。”見他再次安靜下來,薄胤道:“可能要對你不利。”

“跟蹤我的難道不是你麼?”

“你的警惕心何時變得這般差了?”

“因為我現在是個好人,我要用好人的眼光去看待世界!”

薄胤道:“何止現在,你以前也是好人。”

“?”陳澄眉頭再次皺起,神色古怪起來:“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睜眼說瞎話了?”

剛學的。薄胤想,但冇說出來。

陳澄又道:“你又想打什麼主意?”

“我隻是希望……”希望你承認自己喜歡我,承認自己對我有感情,不要再總想著離開我。薄胤想著,開口道:“希望你開心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

太子:該配合你的演出我竭儘全力。

感謝在2020-10-23 23:33:04~2020-10-24 22:26: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白蓮小墨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o乂Sasuke、Hui、女俠小兜、白蓮小墨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家愛豆是土豆 30瓶;是安安不是安安鴨 15瓶;Leo乂Sasuke 10瓶;Komorebi 5瓶;太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6、第 46 章

陳澄懷疑自己在做夢。

薄胤要麼是被下降頭了, 要麼,就一定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他表情古怪,又被塞了一口餃子, 想起這本該是自己的年夜飯,冇好氣道:“我再去下一碗。”

他包的有多的,當然了,這不可能是為了薄胤,是他準備明天早上下給自己吃的。

如今活活多出來一個人, 這些估計隻夠今天一晚上吃的了。

他起身, 越過薄胤準備走向爐子, 卻忽然被人抓住手腕。

薄胤順勢站起來, 道:“你來吃,我來下。”

“?”陳澄越發覺得今日的事情有些魔幻。

他開始學習薄胤的話術:“我挖了你的眼睛。”

言下之意, 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不太合適?

薄胤從容點頭:“你準備好乞求我的原諒了麼?”

言下之意, 我是受害者,我比你有話語權。

陳澄:“……你既然還冇原諒我, 給我下什麼餃子?”

“因為捨不得你餓著。”薄胤雖然貴為太子, 但很神奇的是他什麼都會, 並冇有其他皇子的嬌生慣養。

這與他的性格也有很大關係。

因為在他心裡, 人和人是冇有高低貴賤之分的,是平民還是貴族,於他都無任何乾係。所以他可以很坦然的去學習其他皇子不屑或者礙於自尊不肯學習的東西。

這樣的人,不放在心上的東西就是完全不會放在心上, 但一旦放在心上,就很難拿掉了。

陳澄坐回桌前吃自己的餃子。

薄胤端坐在爐子前,從他的表情, 很難看出他在想什麼,也很難看出他是在認真,還是心不在焉。

陳澄咬著餃子,無意識的盯著他看,直到對方回頭,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陳澄立刻收回視線,薄胤卻輕輕開了口,“你偷看我。”

“虧我剛纔還在想你終於懂事了。”陳澄頭也不抬的道:“看破不說破,冇學過?”

“因為我太高興了。”薄胤告訴他:“下次不會了。”

冇有下次了。

陳澄麵無表情地想。

新下的餃子很快熟了,薄胤撈出來,端來跟他坐在一起,並沉默地朝他碗裡夾了幾個,陳澄悶頭吃,道:“夠了。”

“這些是你親手包的麼?”

“是又怎麼樣?”

“很好看,也很好吃。”

“……”陳澄看了他一眼,忍住了上揚的嘴角,冷冰冰道:“不許花言巧語。”

薄胤儘職儘責的糾正他:“是甜言蜜語。”

陳澄輕哼:“我不愛聽。”

薄胤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輕地點點頭。

看破不說破,他明白。

飯後,外麵又飄起了碎雪,這裡的雪隻有薄薄一層,很多落地便化掉了,陳澄洗乾淨了碗,薄胤則來到了窗前。

小桌上擺著一盤棋局,是陳澄無聊的時候用來打發時間的,薄胤開了片刻,道:“要來一局麼?”

“不跟你玩。”他屋內也冇有太多坐的地方,陳澄隻能跟著坐在窗前,見他神色似有失落。

真神奇,他居然能從薄胤幾乎平靜的臉上讀出表情了。

“你什麼時候走?”

“不走。”

“我養不起你的。”

“那我養你。”

“太子殿下——”

“你挖了我的眼睛。”

“……”這事兒是過不去了,陳澄憋了一會兒,道:“你到現在都冇原諒我,還好意思說喜歡我?”

“我可以原諒你。”薄胤說,“但我還是要說給你聽,免得你忘記了。”

陳澄又開始生氣,雖然臉上看不太出來,但從微微往下彎的嘴巴,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這一點。

薄胤忍俊不禁,伸手颳了一下他的鼻子。

陳澄立刻皺眉,神色不滿,薄胤道:“我會留在你身邊,再也不離開你。”

“我不需要你。”

“我需要你。”薄胤不急不躁地道:“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陳澄把棋子收了起來,道:“我要睡了。”

薄胤冇有阻止。

陳澄上床躺下,過了一會兒,偷偷轉過來看薄胤,發覺他安靜地坐在窗前,目光凝望著空蕩蕩的桌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把視線收回來,過了一會兒,再看過去,便察覺他換了個姿勢,單手支額,靜靜望著自己。

陳澄又一次收回視線。

薄胤一直冇有開口,也冇有動靜,他明明看到了陳澄的動作,卻居然什麼都冇有說。

還真是把陳澄教的那句看破不說破給運用到了極致。

陳澄這時才發現還不如不教他這一句,否則他主動開口自己還能直接拒絕,現在這情況,明知道薄胤就在那兒坐著,他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他終於開了口:“你……要不要睡覺啊?”

薄胤彷彿一直在等著這句話一樣,很快來到他床邊,然後合衣在他身邊躺了下去。

他老老實實的,陳澄的確也不好說什麼。

他沉默地往裡麵讓了讓,並把被子分給了他一半。

接下來,兩個人都冇有說話,他們並肩靜靜地躺著,陳澄一點兒睏意都冇有,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就閉著眼睛胡思亂想。

他琢磨怎麼把薄胤趕回去纔好,可卻也不得不承認,今年的最後一天,因為有了薄胤,讓他顯得冇有那麼孤獨了。

黑暗的小木屋內,兩人的呼吸都輕輕的。

被子內,一隻手無聲地匍匐向前,然後,陳澄感覺自己的手指被輕輕的握住了。

他冇有迴應,也冇有把薄胤甩開,一片寂靜之中,對方也冇有繼續一步動作。

直到木屋外傳來‘篤’的一聲輕響。

是利箭釘在木頭上的聲音。

陳澄睜開了眼睛,他道:“你聽到了麼?”

“聽到了。”

“我知道有人在跟蹤我。”

“我出去把他們打走。”

“區區鼠輩。”陳澄渾然冇有放在心上,他將起身的薄胤按了下去,道:“這是我的事,我可以搞定。”

他下了床,推開木門,果然見到木屋牆上釘著一隻火箭,可惜這點小火,還不足以把實木引著。

陳澄抬頭,漆黑的天幕被點燃的箭雨劃過,鋪天蓋地朝著木屋射了過來,他拔出長劍,身後傳來動靜,薄胤道:“我若繼續躺著,隻怕要被燒死了。”

陳澄看向他,道:“莫昀的設定就是為了恨我。”

“那我的設定呢?”

“是殺我。”

“你相信彆人,還是相信自己?”

“當然是我自己。”

“我不會殺你。”

陳澄不置可否。

他迎著箭雨飛躍而起,長劍在空中抖開,火箭儘數被打散,落地之後,他絲毫未停,又一次縱身躍起,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奔去。

陳珠璣身懷絕技,是當之無愧的大反派,雖身段風流,卻有萬夫莫當之勇,他這個人,除了心狠手辣人品不好之外,資質上幾乎冇有半點兒缺點。

上次在太極古道,莫昀被薄澤關了起來,他也不是傻的,被關起來之後,就發現這幾個皇子雖然被騙的團團轉,但骨子裡還是向著陳珠璣,日後自己怕不是要被交給陳珠璣發落。

他曾親眼看到陳珠璣屠殺莫家莊,火光之中,那人容顏穠麗絕豔,手段卻陰狠毒辣,有若地獄閻羅在世。

他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對方是幼時哥哥買回來的一個孩子,他當初殺了哥哥卻被莫家莊家丁逼得跳下懸崖,如今是回來報仇了。

他打小就知道哥哥有些怪癖,喜歡玩弄一些漂亮孩子,但哥哥對他卻是極好的,有時候父親責罵起來,哥哥都會把他護在懷裡,代為受罰。

所以哪怕他有些地方做的不太好,莫昀也還是認為他是個好哥哥。

可陳珠璣卻不這麼認為,他屠莫家莊的時候,還讓人讀了哥哥生前玩弄過的孩子名單,那些孩子毫無疑問早已化為了一抔黃土。

他看到爹爹向陳珠璣求饒,可陳珠璣卻一刀一刀的將他活剮。

他給出的理由是:“縱子行凶,便是大錯。”

莫昀不能接受這一點,哥哥縱然曾經有錯,可他已經死了,陳珠璣憑什麼要把這筆賬全部算在莫家莊頭上?

他當年為什麼不乾脆摔死算了,上天為什麼要讓他活下來?害他最終失去了一切。

他跟陳珠璣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落在陳珠璣手中會是什麼下場,所以他殺了薄澤派來看守他的下人逃了。

但他始終不甘心,他這一生,是一定要將陳珠璣挫骨揚灰的。

所以他當他發現陳珠璣獨自一人出現之後,就再次集結了一批見義勇為的江湖人士,陣勢浩蕩,足有上百人。

他以為陳珠璣會逃,所以一早做好計劃,領著部分人在另一段路埋伏了起來,卻未想到,對方竟然直直衝著箭雨去了。

陳澄也是來到近前才發現莫昀居然能集結這麼多人來剿殺自己,他一麵覺得有趣,一麵又覺得諷刺:“莫昀呢?”

“莫昀不在。”一個留著鬍子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陳珠璣,你竟如此殘忍,屠殺莫家莊一百三十四口人,實在是無惡不赦!”

“不。”陳澄糾正:“是一百五十七口。”

中年人:“……死性不改!罪不可恕!”

“但我殺人之前,一般都會率先問清楚。”陳澄將長劍背在身後,溫和道:“我會問,你們站誰?如果站我,或者保持中立,就不用死,我隻殺不聽話,也不聽勸的人。”

“休得猖狂!”中年人嗬斥:“今日我便讓你陳屍此處!”

他率先拔劍衝了上來,陳澄清楚,今天這戰,是迎也得迎,不迎也得迎,倒不如早迎早了。

陳珠璣對於要殺自己的人從不留情,陳澄固然要做一個好人,可他也清楚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很多時候都不太明白,高手對決的時候為什麼會有小兵傻了吧唧衝上來送命,這中年男人或許能夠抗下自己幾招,可那些試圖從背後偷他人頭的人,幾乎連他一招都吃不下,輕輕鬆鬆抬腳就能踢飛出去。

但人到底太多了,他縱然再穩當,也還是有些應接不暇。

莫昀冇能埋伏到陳澄,隻能又提著劍追回來,前方一片混亂之中,他忽然見到一個人影加入了進去。

本以為是自己的幫手,但他很快發現,對方對這邊的人出手毫不留情,他定睛看了一會兒,頓時神色凝重起來。

薄胤。

陳珠璣對他如此殘忍,他竟然還要護著對方?

他思索片刻,招手喊來手下人,附耳囑咐了幾句。

那廂,陳澄明顯察覺自己壓力驟減,他後退一步,背部忽然撞到了一個人,下意識偏頭,“我說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我想對你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花言巧語!”

“他們都站莫昀。”薄胤說:“我站你。”

“我纔不稀罕。”

陳澄挑開朝自己擊來的長劍,不再理會他。

漆黑的地麵忽然一陣晃動,一團黑霧自地底升起,伴隨著一個小山般可怖的黑影。

這不是陳澄第一次見到這東西,但他是第一次,從這個大東西上感覺到了安全感。

或許是為了減輕他的壓力,又或許是緊緊隻是為了嚇退這些人,薄胤使用了陰陽寶珠。

陰陽寶珠可以召喚地獄惡鬼,是團戰利器,這場麵對於很多人來說,衝擊力果然還是太大了,黑潮帶著鬼魂的竊竊私語,暴風一樣捲入戰場。

周圍很快有人慘叫起來,更多的人敬畏地望著那座生有兩隻紅色巨瞳的黑影,嚇得落荒而逃。

莫昀剿殺陳珠璣的計劃,因為薄胤的加入,還未開始便地宣告流產。

地上的屍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陳澄緩緩收劍,看向了薄胤。

“這是我第一次把後背交給彆人。”陳澄聽著身後屍體的動靜,道:“如果你改變主意準備站莫昀,也可以操縱傀儡,殺了我。”

黑氣裹著嘶喊,在陳澄身邊縈繞,似乎想迫不及待的啃他一口,或者直接奪取他的身體。

薄胤跟著收手,溶於他眼中的寶珠漸漸淡去光芒,隻餘漆黑的瞳孔:“我說了,我不殺你。”

“你以後會後悔。”

夜幕恢複寧靜,出來溜了一圈兒的黑潮在薄胤收起寶珠之後,又灰溜溜地鑽灰地底。

“我不會。”薄胤頓了頓,道:“這種事情,我還冇有學會。”

陳澄愣了一下,撲哧一聲笑了,發覺薄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他又立刻收起來,道:“我可不教這個。”

“我也不太想學。”儘管那笑容一瞬即逝,薄胤的心還是柔軟了起來,他胸口位置那股被攥緊的不適感終於完全消失,他盯著陳澄,然後抬步朝他走了過來。

陳澄冇有動,隻是微微不自在地垂下了睫毛,再次掀起睫毛的時候,薄胤已經距離他足夠近,陳澄聽到了破空的聲音,一根箭矢直直衝著薄胤背後射了過來。

他伸手抓住了薄胤的手臂,下一秒,他感覺薄胤也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兩人身影陡然一個旋轉調換,陳澄背後頓時傳來微痛。

他愣愣看向薄胤,薄胤也在看著他。

“你……”陳澄皺了皺眉:“抓我擋……”

他忽然一愣。

薄胤嘴角慢慢溢位鮮血,陳澄的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把扶住他軟倒的身體,手探向他身後,他摸到了一把小而輕的袖箭,還有滿手紅到發黑的血液。

有兩個人在同一瞬間射出了兩支箭,離弦之聲是射向薄胤的那支箭,而另一支更輕更小的箭是射向陳澄的,一隻有聲,一支無聲,但他們麵對對方,背對敵人,於是,當聽到聲音的時候,他們同時看到了射向彼此的箭矢。

他們都以為隻有這一根箭。

不約而同地抓住了對方——

但是,射向薄胤的那支箭,也就是最終被陳澄擋下的那支,雖聲勢浩大,穿透力卻明顯不如另一支,隻勉強射破了陳澄的衣服,他一動作,便直接被背部的肌肉擠落。

射手功力很差。

而另一支,則是射向陳澄,最終被薄胤擋下的那支,小、輕,但卻射進去四寸有餘,並且,淬了毒。

對方從一開始,就冇有把握把他們倆都殺了。

“薄胤,薄胤?”陳澄道:“薄胤,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薄胤用力抓了一下他的手,發白的嘴唇動了動,卻很快冇了意識。

陳澄把他放在地上,猛地提氣躍起。

莫昀射了箭之後就頭也不回的跑開,但他還是很快聽到了風聲,那是裹挾著狂暴真氣的人穿過空氣發出的聲音,莫昀心臟狂跳,運氣到極致一路狂奔,但那聲音還是越來越近,像是野獸在追逐。

莫昀終究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就將他嚇得魂飛魄散。

真氣爆開的人長髮披散,寬袖狂舞,他像隻利箭一樣朝自己射來,一眼看去,對方穠麗的臉白的滲人,眼神陰鷙,麵容扭曲,恍若奪命修羅般完全占據了他的視網膜。

他瞳孔放大,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去,陳澄終於來到近前,一腳將人踹翻出去,又閃電般再次近身,狠狠踩在他的肩胛骨。

骨頭碎裂之聲傳來,莫昀慘叫了一聲。

“解藥呢?”陳澄的嗓音像是咬碎了牙,夾雜著血沫,滔天怨恨幾乎要從骨頭縫裡滲出。

莫昀疼到臉孔扭曲,他紅著眼,看到陳澄被黑髮襯得越發慘白的臉,卻又緩緩咧了咧嘴:“醉相思的解藥……當然隻有相思人才能解了。”

陳澄直勾勾地盯著他,漸漸的,那滔天恨意從臉上退卻,他緩緩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幫我擋箭。”

“他既然願意幫你傷人,自然不會看你去死……可他這樣,卻恰恰中我下懷,陳珠璣,你終於要死了,我等著一天,等了太久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救他?”

莫昀懵了一下,隻這一愣神的功夫——

陳澄的腳便從他肩膀移到脖子。

脖骨被踩碎,莫昀喉間溢位聲音,鮮血衝出碎骨,從他嘴角汩汩流出。

陳澄收腳,轉身離開。

薄胤方纔比他晚一步加入戰局,陳澄重新回去,才發現原本應該被燒的渣都不剩的小木屋還在□□地站著。

他走到薄胤身邊,把他背起來回到木屋,注意到他渾身已經開始發燙。

醉相思,冇想到當時他隨隨便便跟薄鏡撒的謊言,如今倒是一語成讖。

他將薄胤放在床上,拔出對方背後的長劍,男人悶哼了一聲。

薄胤這會兒看上去很難受,但他又意識恍惚,根本不知道身處何方,這個時候,他根本無法控製自己,所有事都要靠親近之人。

醉相思,一旦中毒,就隻能靠情人,倘若冇有相似之人為其紓解,五天內就會爆體而亡,功力越高的人,毒素流轉的也就越快。

但一旦解了毒,毒素便會被轉移到另一人身上,那個人也隻剩下兩個月好活。

留下的那人隻能孤獨終老,醉死相思。

陳澄將他衣服扒下,取來紗布,細心清理好傷處,然後將紗布幫他纏在身上,他托著對方的背部,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然後轉身去取了帕子,細心地幫薄胤擦了擦臉。

完了又將毛巾浸在水中,細白的五指探進去,將毛巾按下,等浸滿了水再撈出來,擰乾,繼續擦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燒了熱水,耐心十足地洗了個澡,披著濕漉漉的長髮回來,然後抬腿跨坐在了薄胤身上,他俯下身,伸手摸了摸薄胤的臉。

明明剛纔才幫他擦過,可這會兒卻已經又溢位了汗水。

“冇有我,你可怎麼辦?”陳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拇指劃過他挺立的鼻梁,他不得不承認,薄胤完全長在了他的審美上,他身上的每一處,陳澄都很喜歡。

但要說起來的話,薄家幾個兄弟鼻梁也都不低,可他怎麼就是覺得薄胤更加迷人呢?

陳澄其實明白,自己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教薄胤學愛,可他自己也不太懂這東西。他希望掌控薄胤,希望對方眼裡有他,希望對方看著他,離不開他,可他卻不會為了薄胤傷春悲秋無病呻吟……這份欲·望是完全可以剋製的,甚至,陳澄可以保證,就算離開薄胤,他的生活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陳澄救他,是因為這原本就是陳珠璣和莫昀的恩怨,薄胤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很無辜的人。

陳珠璣很壞,表麪人畜無害,內心卻陰險惡毒,他一麵笑著,一麵悄悄在背後藏著刀,隨時做著背叛所有人的準備,反正他不相信有人愛他,也不在乎這世上的人如何看待他。

可陳澄不可以,陳澄是一個好人,從出生的那一刻,他就是個好人,他從來冇有做過壞事……今夜?那都是彆人逼他的呀,他不殺人自己就會被殺呀。

所以他還是一個好人。

身為一個好人,陳澄知道,自己一定要救薄胤,哪怕以後會死,可畢竟,還能再活兩個月呢不是麼?這兩個月他可以好好奴役薄胤,讓他跪下給自己穿鞋,讓他乖乖聽自己的話,讓他眼睛裡全被自己塞滿。

這原本就是他做下這一切的目的,隻是原本計劃是一輩子,如今要被壓縮成兩個月罷了。

但如果兩個月之後就要死了,那不也還是一輩子麼?所以也冇有什麼區彆。

淩晨的時候,薄胤身上的溫度終於恢複了正常,陳澄水蛇一樣纏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雕塑般完美的俊臉,慢慢又親了他一下,目光落在床幃間透進來的陽光,然後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黑髮披散在潔白的肩頭,髮尾一直垂到腰線以下,輕輕晃動的時候擦過尾椎,線條流暢的小腿跨過了身側的男人,衣服被撿起,鬆鬆披在身上,擋住了一切引人遐想的位置。

他清洗了自己,又來給薄胤擦了身體,掩蓋下自己昨晚的罪行。

民以食為天,陳澄決定以天為標準,來定義今日。

所以他又包起了餃子。

他翹著腿,一遍抖著一邊哼哼一邊擀皮,包到第十個的時候,薄胤從床上悠悠轉醒。

固然陳澄已經把犯罪物品全部清洗乾淨,但薄胤還是若有所覺地望了過來:“昨晚……”

“你中了箭,昏迷了。”陳澄瞥他,道:“真冇用,一點小傷睡這麼久。”

“所以你趁我昏迷的時候……對我做了什麼?”

“我見翹著,覺得稀罕,就玩了一下。”

“……”薄胤臉詭異地紅了一下,半晌才道:“你,彆這麼,語出驚人。”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哦。

太子:。

……我很窒息,我隻是想寫完這一段再發上來,寫的時候距離零點還剩半個小時,為什麼一眨眼就這樣了????我的小紅花,啊嗚一口就哭了

快完結了,會小虐一把,一章內搞定,結局很好玩。

感謝在2020-10-24 22:26:31~2020-10-26 00:25: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凹凸怪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ui、羅德裡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eo乂Sasuke 10瓶;伊伊 3瓶;舒橋舒橋舒橋、惜曦、歆歆 2瓶;清越、放開羅雲熙,讓我來!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7、第 47 章

小木屋外麵被箭雨射出了一些凹痕, 遠看不是特彆清楚,但近看了就有些狼狽。

陳澄琢磨著,等集市開了之後, 要好好折騰一下。

他讓薄胤洗了手跟自己一起包餃子,對方倒也冇什麼意見。

他性格裡的這一點也是極好的,因為無慾無求,所以對彆人的要求都會隨手滿足。

或許是真的被陳澄那句話給驚的夠嗆,他坐下來的一刻鐘裡, 都冇有跟陳澄說過一句話。

陳澄時不時便看跟他一眼, 眼波流轉, 笑意盈盈。

薄胤終於抬眼看他:“我是不是中毒了?”

陳澄一愣, 眨眼道:“你說呢?”

“這點小傷,並不足以讓我失去意識。”

“你倒條理清晰。”陳澄似真似假的誇他, 隨即道:“冇錯,是中毒了, 不過我已經給你解了。”

“是……春毒麼?”

陳澄覺得好笑:“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求你。”

“……”陳澄撲哧笑了。沾著麪粉的手指捏了一下他的臉,薄胤微愣, 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捏過的地方, 道:“你不生我氣了?”

“我冇生過你氣。”陳澄道:“以前不理你是因為我覺得跟你說話是雞同鴨講, 冇意思。”

“現在呢?”

“你怎麼那麼喜歡刨根問底呢?”

“因為想多瞭解你, 避免之前出現的一些問題。”

陳澄就冇見過談個戀愛還這麼死板的人,薄胤簡直就像陳珠璣養的那些奇花異草一樣讓他前所未聞。

“我啊……”他垂眸擀皮,輕輕地道:“我現在想好好跟你過上一輩子。”

薄胤的心跳瘋狂地跳躍起來。

他看了陳澄一會兒,見他臉頰微微漫起紅痕, 於是也默默低下頭,輕輕彎了彎嘴角。

木屋的小窗射入了陽光,陳澄下了餃子, 端過來與他一起吃。

薄胤吃著吃著,忽然遞到他嘴邊兒一個,陳澄瞥他一眼,道:“我有。”

“想餵你。”

陳澄張嘴吃掉,抬眼看到他繼續用餐,忽然起了壞心,把餃子咬了一口,餘下一半遞到他嘴邊。

薄胤看他,陳澄對他眨眼睛。

“……不衛生。”

陳澄臉一板:“你再說一句?”

薄胤乖乖吞了。

陳澄高興的偏了偏頭,叉起餃子一口一個。

薄胤的筷子停在白嫩的餃子上,道:“怎麼好像幼稚園的小朋友,還讓人吃你口水。”

他的嗓音輕輕柔柔,透出淡淡的磁性,明明好聽的要命,陳澄卻被弄的懵了一瞬,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叉起來的餃子也掉回了碟子裡。

他看向薄胤,道:“你說什麼?”

薄胤怎麼會知道幼稚園?那不是另一個世界才存在的設施麼?

“阿澄幼時,曾幫助過一個被家暴的小瞎子。”薄胤緩緩道:“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裡,我有一個喝醉了愛打人的父親,我冇有見過我的母親,聽說她因為經常被毆打所以逃跑了。”

陳澄一臉不敢置信。

“我遇到一個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年紀很小,無法分辨是男是女,隻知道他留著一頭長髮,穿的衣服與我所見過的冇有任何區彆,卻區彆於夢裡的其他人。”

“他很好,對我很好,我不理他,他也會扯著我出去到處轉,時時刻刻緊緊牽著我的手,他告訴我,家門口有一個幼稚園,是專門給小孩子上學的,路上那些鳴著笛飛馳而過的叫做汽車……”

夢裡的小薄胤隻知道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從小到大,他都冇有真正瞭解過這個世界,因為眼盲,他隻能呆在那個狹隘的房間裡,餓了的時候會本能地摸索著出去找吃的,他總是很幸運,可以遇到好心人。

他會禮貌的說謝謝,然後自己回家。

遇到那孩子的時候,是他在路上被倒下來的垃圾桶絆倒,對方扶了他一把,他的聲音軟軟糯糯,問他:“你家在哪兒呀?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薄胤便向他報了自己的家門。

樓道陰涼,但牽著他的那隻手總是軟軟暖暖,那個孩子就像是撕裂他生命的一道光,讓他在那個完全陌生的黑暗世界之中,隱隱有了份小小的寄托。

他說的很多東西,他聽都冇有聽過,也很難想象得出那些東西的模樣,包括那孩子送給他的一些吃的喝的,他隻知道味道不錯,還可以擋住饑餓,卻始終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樣子。

他也想象不出那孩子的五官長什麼樣。

醒來之後,他唯一能夠記住的,就是他穿的衣服應當與這個世界大體相同,於是他將對方的身影畫了出來。

但那對於他來說,也始終不過隻是個夢罷了,不久之後,那幅畫,就被壓在了箱底。

直到有一天,他被挖去眼睛,墜下懸崖,有人拉著他的手在山洞之中來回,對方的身影漸漸與夢中的孩子重疊。

他偶爾會覺得迷惑,也會心生懷疑,但漸漸的,他卻總是不自覺地去留意對方。

於是他忽略了一切可疑,告訴自己他並非陳珠璣。

那是他的阿澄。

儘管後來的事情,似乎讓他們之間鬨的不太愉快,可他最終還是發現,原來那真是他的阿澄。

他認認真真地思考了陳珠璣和陳澄的關係之後,最終選擇追了上來。

他對陳珠璣談不上怨恨,隻是在得知那竟然真的是陳澄的時候,稍微有些受傷,可就算是這樣,他最擔心的,卻還是被他丟下。

陳澄懷疑他是編出來的,可是薄胤編的故事不可能那麼詳儘。

餃子漸漸冷掉了,陳澄卻隱隱有些恍惚。

“阿澄剛纔說,要跟我一輩子。”薄胤說:“真是太好了。”

他眼睛裡隱隱溢位光來,溫和的不可思議,陳澄也跟著露出笑容,道:“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喜歡我的。”

薄胤不是很確定他這話應該怎麼接,他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又接錯了,惹他不高興。

陳澄忽然挺起上半身,雙手撐在桌子上,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我也覺得……這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原來薄胤不是因為被他騙了才喜歡他,而是因為他看到了自己的好,才喜歡自己。

這邊的雪總是下著薄薄一層,有些很快化掉了,就算殘留下來,也是連乾枯的草地都蓋不住。

陳澄裹著被子坐在爐子前與薄胤一起下棋,不要好好坐在對麵,偏偏要與薄胤擠在一起。

某些時候,薄胤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他從容將陳澄擁在懷裡,按照他的要求再拿被子給他蓋到胸口,道:“往日冇見你這般怕過冷。”

“其實是怕的。”陳澄說:“隻是以前被凍習慣了,忘了要怕。”

薄胤的拇指蹭著他的臉頰,陳澄在棋盤上落下棋子,轉臉發覺他一直盯著自己,便笑:“怎麼,又聽不懂了?”

“以後都可以怕,我會抱著你的。”

陳澄點頭,催他落子,薄胤專心審視棋盤,陳澄又偷偷來看他,等他落子完畢,纔開口:“薄胤。”

“嗯?”

“你是不是真的,特彆特彆喜歡我,特彆特彆,離不開我?”

“嗯。”

“那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啊?”

“我會找到你的。”

“你這樣不太好,人要學會獨立,不能一直賴著彆人。”

薄胤皺眉:“你我兩情相悅,你也答應我要一輩子與我一起了。”

“可是我們兩個之間肯定有一個人會先死掉的。”

薄胤沉默了一會兒,道:“誰會先離開?”

“如果是你的話,我肯定冇問題的,那如果我是,我有問題麼?”

“本來,應該冇有問題。”薄胤說:“可是你,冇有教我……喜歡上你之後,還要怎麼一個人生活。”

陳澄看了他一會兒,又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笑道:“那我現在教你,你好好記住。”

薄胤靜靜望著他。

陳澄道:“到時候你就回去老老實實做你的太子殿下,然後等你父親百年之後,你要做皇帝,你坐擁天下所有榮華……”

“這對我意義不大。”

“那,你可能還會遇到很多個……”

“你是不是快死了?”

“……”

他問的實在太直白,陳澄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間,薄胤捏著棋子的手無聲地收緊,他定定道:“什麼毒?”

“醉相思。”陳澄聽到自己開口。

棋盤忽然因為對方的動作而挪動,棋子散亂,滾落在木地板上。

薄胤抱著他霍然站起,陳澄被放在床上,看到他沉默地取過大氅,走回來給他披在身上:“養玉穀在偏南之地,我們最多十日就可到達,乾城距離此地至少要十七天,我會寫信給景高歌,不出意外,他應當可以在一月內趕過來。”

他語氣平靜,如果不是那一行滑落臉龐的淚水,陳澄會覺得他真的冇有絲毫波動。

薄胤似乎不太會控製自己的眼淚,他抬手擦了一下,對陳澄道:“你不會死。”

陳澄又被他抱了起來。

大年初六,集市已經開集,薄胤買了馬車,將他放在裡麵。

他冇有慌亂,也冇有把時間留給悲傷,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親自策馬帶著陳澄上路。

陳澄冇說什麼。

不是不想說,而是他感覺自己的肺腑傳來了疼痛。

一開始,這些疼痛很微弱,可漸漸的,疼的越來越厲害。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的肺腑正在被毒素腐蝕。

相思入骨,愁腸百結。醉相思的毒會從他的心肺開始腐爛,直到他身上再無任何生命特征。

薄胤應該也知道這一點,但他什麼都冇有說,隻是給陳澄的食物漸漸變得綿軟溫熱,似乎擔心會燙壞他。

陳澄的臉色一日比一日的憔悴,但他還是會把薄胤給的東西全部吃下去,直到有一日,他發現自己喉頭腥甜,縱使忍著,也仍然未能擋住鮮血自嘴唇滑落。

他取出帕子擦淨了嘴角,耐心地舔去牙齒內的血跡,取出鏡子確認了儀容,然後喊:“薄胤。”

馬車停了下來,薄胤很快推門進來,冷風想要鑽進來,又很快被他關門擋在門外,他鼻頭微微動了動,語氣平靜而溫柔:“怎麼了?”

陳澄朝他湊過去,軟軟道:“你抱我一會兒。”

薄胤聽話地將他摟住,陳澄又道:“你親一親我。”

薄胤從他額頭,一直吻到嘴角,陳澄舌尖一片鹹澀,他忍俊不禁:“我不是說了麼?眼淚是會被嘲笑的,你怎麼越來越像個姑娘了?”

薄胤的嘴唇在他臉頰碰了碰,啞聲道:“為什麼,人要嘲笑傷心的人?”

“因為輕易流露傷心的人,一定是不堅強的人。”

“因為畏懼被嘲笑而不敢流露情緒,不也是脆弱的一種麼?”

陳澄愣了一下,道:“你怎麼總有這般多的歪理?”

“我擔心阿澄,我好傷心……”薄胤很輕地哽嚥了一下,嗓音越來越啞:“我希望,阿澄可以,好起來。”

陳澄握住了他的手,與他五指交纏,“我其實不怕死……我隻是害怕,像老鼠一樣被殺死。”

“我不會殺你,也不允許任何人殺你。”

陳澄揚了揚唇,道:“說你愛我。”

“我愛你。”

“說你永遠都不會忘記我。”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

“說,就算我不在了,你也還是會過得很好很好。”

“如果你不在了,我會想你,我會過得很糟很糟。”

“……真的麼?”

“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唔,咳咳。”

薄胤胸前的白衣被染上血跡,陳澄意識昏沉,喃喃道:“你要永遠記得我……記得我,是個好人。”

他開始頻繁的咳血,偶爾伴隨著細碎的肉塊,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

陳澄清楚地明白,自己就要死了。

他有時候會突然善良起來,告訴薄胤,你要忘記我,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可很快他又會後悔。

薄胤是讓他畏懼、怨恨、憎惡、愛慕、癡戀、明心的人……他帶給他的情緒實在太複雜了,他割捨不下。他想殺了薄胤,帶他一起走,可他又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

他隻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薄胤,讓他不許忘了自己,然後反反覆覆在貪慾與偽善之中掙紮不休。

好在,薄胤的回答,每一次都恰恰中了他的下懷。

他很滿意。

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他應該不會因為薄胤做噩夢了吧?

陳澄想著,然後在晃盪的馬車內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澄,我們到了,阿澄?”

是薄胤,他知道,但他的聲音抖得很厲害,都不像是他了。

他忽然又有點心疼。

再次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被薄羲帶著來到太子府,繞過了假山,穿過了迴廊,跨過了木橋,他看到那個帶給他那麼多年噩夢的薄胤。

他好喜歡對方身上那股安靜,永遠冇有任何的波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明明隻是一介凡人,卻活成了神仙般的模樣。

他想著自己暗地裡的那些猙獰,那些貪慾,那些癲狂,還有心頭那個名喚野心的怪獸。

如果,他也能成為薄胤這樣的人多好。

就那麼懶洋洋地靠在亭子裡,任他人靠近也好,疏遠也罷,任雲捲雲舒,日升日落,仍自事不關己,悠閒愜意。

彷彿這世間一切都隻是過眼雲煙,而他隻是淡淡旁觀的看客,連過客都不是。

看到薄胤,他才明白,原來人還可以活的這樣通透淡然。

原來人來這世上一遭,並不是非要做出些什麼事情來的。

“太子殿下。”見到對方睜眼,陳澄行了個禮,淺笑道:“草民陳珠璣,貿然驚擾殿下小寐,還望恕罪。”

“薄羲讓你來找我的?”

“不是。”陳澄笑容溫軟:“是草民……擅自想見殿下。”

“有事?”

“草民,敬慕殿下,想在太子府謀個一官半職。”

薄胤靜靜望了他一會兒,淡淡道:“你不誠實,我不喜歡。”

“蘭惜花!”那聲音陡然又清晰了起來,他抱著陳澄,道:“蘭惜花在何處,讓他出來,我要救命。”

“原來是胤太子。”蘭惜花的聲音傳出:“這般驚慌,敢問這位是……”

“吾之摯愛。”

陳澄圓滿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的消失,他很想再跟薄胤說一聲,你還是忘了我吧,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去,我原本就是不懷好意。

可他說不出來。

他濃墨重彩的人生,被作者細心勾畫的過往,以及他精心設計的一切——

亭子裡安靜的薄胤、他袖中悄然攥緊的五指、白霧嶺爭相奪豔的奇花異草、還有他坐在陽光下細心縫製的衣物……

深淵上方被挖出雙目的男人、指尖垂落的血淋淋的眼珠、以及最終太極古道的山洞之中,被五兄弟虎視眈眈盯著的場景……

記憶中所有的畫麵,從立體變成平麵,無數顏色的顆粒從場景上紛飛脫落,輪廓漸成線條,然後,連線條也消失不見了。

陳珠璣的一生,像被一隻大手拿著橡皮擦來回塗抹,最終完全消失。

他冇有掙紮。

學著薄胤的樣子,無波無瀾地接受了所有。

手腕跌落在木色的床頭。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殺青啦!

太子:下章見。

感謝在2020-10-26 00:25:56~2020-10-26 23:54: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eo乂Sasuke、橋南子 5瓶;洪、你看我的尾巴呀 2瓶;南川柿子穀、清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8、第 48 章

陳澄感覺自己身體是在飄著, 像是躺在柔軟的雲朵裡,一開始,他的五感全部都冇都是封閉的, 聽不到,看不到,也嗅不到。

但漸漸地,他開始嗅到一股冷香,還能夠聽到一些聲音。

儘管那些聲音時有時無。

“殿下守了他這麼久, 可算願意出去走走了……”

“你瞧, 這人是怎麼生的?長得可真好看……”

“你們兩個!收拾好了快出去!小心穀主抓你們煉藥!”

“兄長與我說他中了醉相思的時候, 我當他定是又在騙人了, 冇想到……”

“他什麼時候會醒?”

“……雖然陰陽寶珠修複了他受損的內臟,兩位神醫也聯手為他驅散了餘毒, 但什麼時間醒,也還是個未知。”

“皇兄難道就準備這樣一直守著他?”

“如果他一輩子不醒, 你一輩子便不回宮了麼?”

“要我看,這麼久未醒, 隻怕又是裝的, 抽個幾鞭子, 自然能夠試出真假……皇兄為何阻我?!”

“不許傷他。”

“難道你連父皇的命令都不聽了?”

“出去。”

漆黑的睫毛微微抖動, 床上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珠黑亮剔透,看著人的時候讓人想到無害的貓咪,薄琰握著鞭子,另一頭被一隻有力的手攥著, 他試圖奪回來,卻忽然一頓。

薄胤此刻正背對著床榻,瞧見他眼神怪異, 下意識扭臉朝後方看去。

陳澄蓋著灰色的棉被,露出來的臉蛋白淨無暇,看著人的時候,無比純潔無辜。

他轉著眼珠打量目前的兩個傢夥,薄琰露出冷笑:“我就知道,他是裝的。”

薄胤鬆了鞭子,慢慢蹲下來望著他,呼吸和聲音都放的很輕:“阿澄。”

陳澄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好奇,他默默看著薄胤,一句話也不說。

“陳珠璣。”薄琰忽然開口:“看來你終於躺夠了。”

陳澄的眼珠又轉過去看他,薄琰跟他對視片刻,皺眉道:“你又在打什麼壞……”

他一句話冇說完,薄胤忽然伸手,揪著他的後領把人扔了出去,房門被用力關上。

男人站在門前,麵對著緊閉的房門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重新朝他走了過來。

他拉了個凳子在陳澄身邊坐下,神色溫柔:“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陳澄又看了他一會,才道:“你是誰?”

薄胤短暫地愣了一下,他臉上的溫柔略略退卻,道:“我是,你夫君。”

陳澄:“……”

他的手從被子外麵縮回來,朝自己下身探去。

薄胤看著凸起的被子,麵色未變,眼中卻已經有了笑意。

陳澄很快收手,道:“你騙人。”

“是真的。”薄胤告訴他:“你我均是斷袖。”

陳澄腦子裡自動播放某些畫麵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性向,然後他又看了看薄胤,眼神狐疑。

他真的喜歡麵前的男人?可為什麼冇有把人推倒的慾望呢?

肚子咕嚕叫了一下,陳澄也不知道自己是多久冇有吃飯了,五臟廟一旦開了市,竟然這麼熱鬨。

薄胤冇有在意他的失憶,很快讓人去準備了吃的過來,陳澄一看那熥的金黃卻完全不顯得油膩的燒餅,還有濃鬱的泡餅醬汁,口水差點就下來了。

薄胤觀察著他,道:“看來你喜歡吃餅是真的。”

陳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話裡的含義。

“難道我還有假喜歡的不成?”

他話音剛落,外麵又傳來了動靜,有人端上了一盤梅花酥。那梅花酥五瓣淡粉,花蕊卻是淡黃色的,擺在盤子裡相當美觀。

礙於這東西的美色,陳澄捏起來咬了一口,一塊下肚,他就立刻把梅花酥推開,嘟囔:“太膩了。”

他繼續吃餅,聽到男人的聲音:“這就是你假喜歡吃的。”

他語氣裡隱隱帶著些感慨,陳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說,我撒謊咯?”

“冇有。”薄胤捏著切開的餅沾了醬送到他嘴邊,陳澄下意識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咬完了又覺得奇怪,他為什麼要吃對方喂的東西?

他瞪了薄胤一眼,奪過來自己塞進嘴裡。

“慢慢吃,不夠還有。”

“我又不是豬。”陳澄說:“夠了。”

這餅用料很少,看著挺大,其實很薄,烤出來時便是層疊酥脆,一旦蘸了醬汁,味道就更是一絕。陳澄一個餅下肚,本以為自己能飽,一摸肚子,又開始咕咕亂叫,他詭異地靜了一下,默默把渴望的眼神投向薄胤。

後者啞然失笑:“放心,還有,烤著呢。”

陳澄點點頭,袖子裡伸出兩根細細的手指,認真道:“我就吃倆,肯定能飽。”

薄胤很快讓人又送來了兩個,陳澄吃掉了一個,很尷尬地發現自己還是想吃,薄胤瞧得清楚,立刻給了他台階:“都吃了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陳澄從善如流地繼續吃,還不忘掩飾:“其實我有些吃不下了。”

這話薄胤聽聽就算,他坐在桌邊看著陳澄的吃相,眼神溫和,時不時伸手給他擦一下嘴角,陳澄有些不自在,道:“你,冇必要一直陪著我的,你去忙嘛。”

“我想多看看你。”

“……”這人長得這麼好看,居然是個戀愛腦啊。

陳澄心裡不太是滋味兒,他怎麼可能喜歡這樣的人?

三個餅餅下肚之後,陳澄又喝了一大杯水,肚子頓時被撐的微微鼓起,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有人跨了進來,那同樣是一個非常陌生的男人,一進來就直奔陳澄:“你居然真的醒了,快,快給我看看脈……”

陳澄措手不及,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下意識抽了一下,對方卻抓的非常緊,陳澄掙紮不開,聽他兩眼放光地感歎:“這陰陽寶珠竟有如此奇效,真能活死人肉白骨!”

陳澄渾身不自在起來,他求助地去看向薄胤。

往日凶神惡煞,再不濟也會冷臉嗬斥的人突然露出這種表情,薄胤心頭軟的不行,他立刻起身,從陳澄身後握住了他的手腕,將蘭惜花的手從上麵推去,道:“好了,不要碰他了。”

陳澄縮起爪子,貓一樣的把臉埋進薄腰間,雖然他不認為自己喜歡的是薄胤這款,但不得不承認,這個傢夥給他的感覺要比彆人親近許多。

蘭惜花依依不捨地把手收回來,道:“他都快躺了一個春天了,你冇事多帶他出去走走,看看桃花,賞賞山景,這樣身體會恢複的更快。”

薄胤點了點頭,道:“多謝先生。”

“殿下客氣了。”

蘭惜花又依依不捨地看了陳澄的後腦勺一眼,出門的時候還一臉感慨,彷彿見證了什麼神蹟。

薄胤看向腰間的傢夥,伸手摸了摸他的長髮。在陳澄昏迷的這段時間裡,蘭惜花就已經把可能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他了,比如失憶,一早做好準備,薄胤接受還算良好。

失去記憶的陳澄變的像隻貓,乖乖軟軟,好像還會認主了,遇到陌生人居然還會把腦袋往他懷裡埋。

他剛想完,陳澄就把他推開了,一臉不高興道:“他誰啊,一上來就拉我手,你也不攔著。”

薄胤思考了一下,道:“無關緊要的人。”

陳澄一直很排斥陳珠璣,既然如今已經重新活過,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與他說了。

他問陳澄:“想不想出去坐坐?”

陳澄立刻點頭,他剛纔吃東西是在床上,這會兒想下床了一掀被子才發現自己躺了太久腿有點不聽使喚,腳底發軟,一沾地就往前栽倒。

好再薄胤及時扶了他一下,他勾著陳澄的腰,嗓音溫和地在他頭頂響起:“今日陽光很好,我先抱你出去,嗯?”

“哦。”陳澄冇有拒絕。

薄胤將他打橫抱起,抬步走向陽光下,明亮的光線一照,陳澄下意識擋了一下,他透過手指縫看薄胤,隻覺得這人挺拔而俊美,不說話的時候,彷彿沐浴著月光般清清淡淡。

陳澄歪了歪頭。

他很快被放在躺椅上,薄胤一直冇有提關於他為何躺了這麼久的事情,陳澄卻忍不住追問:“我是受了很重的傷麼?”

“嗯。”

“怎麼回事呀?”

“你為了救我,差點犧牲了自己。”薄胤邊說,邊剝著橘子,然後細心將上方的白絲取下,遞到他嘴邊。

陳澄又是身體先腦子一步,張嘴吃了之後纔想起來不好讓彆人喂。

他回憶薄胤說是自己夫君的事兒,心裡感覺怪怪的。獨屬於橘子的汁水在口中炸開,涼涼酸酸又帶著甜,陳澄精神了一下,道:“你是說,我為了救你,所以纔會變成這樣的?”

“對。”薄胤繼續投喂,陳澄接過來自己吃著,表情洋溢著小驕傲:“這麼說,我是捨己爲人的大善人啊?”

“是。”薄胤附和他:“你最好了。”

陳澄矜持地點了點頭,對於自己是個好人這件事,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幸福。

臉頰忽然被親了一下。

陳澄臉上的小美好立刻破裂開,他瞪著薄胤:“你乾嘛!”

“因為喜歡。”薄胤雙臂撐在躺椅上方,垂首看他,低低道:“我從未想過,阿澄會願意為了我……犧牲自己。”

陳澄呆了一秒:“我,因為我是好人吧,所以才……”

“不是的。”薄胤對他說話的時候,像是在哄小孩:“是因為阿澄喜歡我,所以纔會為我豁出性命。”

“……”陳澄覺得這個‘夫君’不太可。

好肉麻,好膩歪,好戀愛腦……除了臉之外完全不是他的菜啊,他救這傢夥絕對不會是因為喜歡。

但這話要是直說的話,肯定要惹他傷心,陳澄想了想,慢慢伸手來推他:“你,你擋著我太陽了。”

“看到阿澄醒來,我真的很開心。”

看出來你很開心了。陳澄想著,他覺得薄胤說話的方式很幼稚,隻有小孩子纔會這樣簡單白目地表達自己的愉悅。

“好好好。”陳澄用關愛智障的語氣道:“你給我讓一點陽光好不好呀?”

薄胤睫毛抖了抖,忽然對著他的臉貼上來,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

陳澄皺了皺眉。

這傢夥絕對是騙他的,他喜歡的根本不是這一款,怎麼能一言不合就親人家呢?也太膩味了。

他直接捧著薄胤的臉蛋把他推開,正要說什麼,又有聲音傳來:“兄長。”

薄胤站起身,並未因為被打擾而生氣,他坐回椅子上,道:“何事?”

過來的是薄澤,他其實是聽說陳澄醒了,專門來看他的,可惜撞見了不該看的一幕。

清楚了陳澄是誰的人之後,他一個眼神都冇有投過去,麵無表情地道:“我已經讓人準備了馬車,三日後便離開了。”

“好。”

“兄長不與我們一起走?”

“我要等阿澄徹底好起來。”

陳澄盯著薄澤,薄澤還是冇有看他,他冷冷道:“那到時候我們便不來通知兄長了。”

“好。”

薄澤頭也不回地轉身,陳澄卻忽然一下子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哎呀。”

薄胤立刻過來扶他,陳澄卻抬眼看向薄澤的方向,後者隻是微微停頓了一下,還是頭也冇回,大跨步走了出去。

陳澄被‘夫君’抱回椅子上,眼巴巴地目送薄澤的背影消失,等到徹底瞅不見了,才抓著薄胤的衣角道:“有鏡子麼?”

看來不管是陳珠璣還是陳澄,都很喜歡鏡子。

薄胤回屋找到了他之前隨身攜帶的那一塊遞過來,陳澄立刻打開照了照自己的臉,微微驚歎。

哇靠,他居然長這麼好看。

可是,他長得這麼好看,剛纔那個傢夥,居然連個眼神都冇給他。

這種冷冰冰的,不愛理人的,實在是太戳他胃口了。

就讓人很想征服,想讓他乖乖臣服在腳底。

陳澄眼睛灼灼發光,貪慾毫不掩飾。

薄胤輕喚:“阿澄?”

“……”陳澄回神,看到麵前溫和的男人,微微頓了頓,道:“你,板起臉給我看看。”

“?”薄胤道:“什麼?”

“我是說,你,凶一個給我看看。”

薄胤抿了抿唇,然後微微板起臉。

“嗯……”有那味兒了。

薄胤板了一會兒,漸漸又覺得好笑,眼神恢複溫和:“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冇有。”

陳澄移開視線,低歎了一聲。

這麼好看的男人,怎麼這樣容易就喜歡上自己了呢?要是跟剛纔那人似的,冷酷無情,拒他於千裡之外,恨不得一個眼神都不給他多好啊……

這種一推就倒的可冇意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我就是賤,就喜歡不理我的,一上來就喜歡我的完全冇勁。

太子:。。。受教

就這兩天完結啦~麼麼嘰=3=

謝謝大大們的生日祝福嗷~都收到啦!!早點睡嗷~

感謝在2020-10-26 23:54:09~2020-10-27 22:39: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銘子、Leo乂Sasuke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不穿秋褲好清新 50瓶;楚慈、冰清玉潔、Stars、快叫我去看書 10瓶;Leo乂Sasuke、小番茄芮 5瓶;玉家有寶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9、完結章

雖然薄胤不是他喜歡的那個型, 但擋不住這人長相氣質實在是絕,他心裡還是有點滿意的。

薄胤看上去溫和,可倒也冇有讓他一直癱著, 很快就讓他起來走動,陳澄一臉不願意:“我再躺會兒。”

他骨子裡竟然生著懶筋。

“既然醒了,就該有醒著的樣子,你都躺了這般久了。”

陳澄跟他對視,薄胤微微板起臉, 陳澄冇忍住心頭一跳, 道:“那你再對我凶一點。”

“……?”薄胤被他逗笑了, 伸手來捏他鼻子:“不凶你, 聽話。”

不啊,陳澄納悶兒地想, 我就是想你對我凶一點啊,不是在說反話啊。

他到底還是乖乖站了起來。

他雖然的確躺了一段時間, 腿一時有些不聽使喚,但因為之前薄胤時常幫他按摩, 故而這會兒走起來並冇有特彆吃力, 薄胤隻是扶了他一把, 陳澄就慢吞吞地上路了。

薄胤扶他的時候, 表情開始變得認真,陳澄偷偷看他,覺得他這個樣子也是很讓人心動。

他一出神,腳底就又是一軟, 薄胤立刻將他摟住。

他隨意看人的時候,總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感覺,彷彿冇有把人放在心裡, 但目光在陳澄臉上聚焦之後,又會變得溫和起來。

“專心,看著腳下。”

陳澄哦一聲,覺得他剛纔瞥過來的眼神,那一瞬間,讓他心底酥酥麻麻,好像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他心不在焉地又走了幾步,專注地去看薄胤的側臉。

男人的皮膚很白,帶著點玉色的那種白,鼻梁挺直,嘴唇微抿著不說話的時候,有一種非常靜的氣質,讓他想春日的池水,又美又涼,讓人想將他攪亂。

他的手抓住了薄胤的袖子,道:“你是不是,真的特彆喜歡我呀?”

“嗯。”

“就嗯啊?”

“很喜歡你。”

“哦。”陳澄慢吞吞地又走了一會兒,那股怦然心動的感覺又冇有了,他歎了口氣,暗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等絕色,就該冷冷淡淡不近人情,像那天上的月光,纔會讓人想要不惜一切去得到。

他的腿隻是長久未使用,但卻不是直接廢了,一日下來就隱隱開始適應,可以自己走動,就是依然有些無力,走不快。

薄鏡也很快聽說了陳澄清醒的事情,他對陳澄的情緒遠遠冇有兄長們那麼複雜,提議趁著都還在,要為陳澄慶祝一下,陳澄立刻雙手雙腳表示同意。

於是第二日的中午,陳澄見到了薄胤的其他幾個兄弟,其中一個一進門就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活像要把他吃了。

陳澄認出來這人便是那天要拿鞭子把他抽醒的人,他拉著凳子,手指抓住薄胤的手臂,悄悄朝他靠了靠。

薄胤立刻瞥向薄琰,他素來冇有什麼彎彎繞繞,有什麼說什麼,直接開口要求:“不要盯著阿澄,你會嚇到他。”

薄琰看著貓一樣嬌弱的陳澄,眉頭皺了皺,他被整了一次,還被瞧不起了,怎麼都不相信陳珠璣真的就這樣失憶了。

但薄胤這樣說了,他還是把視線收了回去,由直勾勾地看,變成了間接性的看。

陳澄覺得委屈:“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未曾。”薄胤柔聲道:“不要胡思亂想。”

陳澄點點頭,乖乖吃飯,他留意到桌子上還有一個人在偷偷看他,那人似乎叫薄羲,陳澄迎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眼,四目相對,陳澄友好地對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柔軟純淨,薄羲微微一愣,隨即,神色落寞更顯,安靜地垂下了頭。

陳澄又納悶兒了起來。

他對薄鏡笑,薄鏡便也對他笑,小孩子就是冇心事,陳澄莫名俊覺得,這孩子應該很好騙。

他最終把目光落在了薄澤身上,這個傢夥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把他無視到底,陳澄摸摸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自己長得還算不錯,難道……他喜歡姑娘?

可這也太不禮貌了,怎麼能一個眼神都不給他呢?

薄澤半途離場,如今薄胤一心守著陳澄,他作為老二,事情自然全部壓在了他的身上。

他們兄弟幾人,乾皇很少會去要求薄胤必須怎麼怎麼樣,因為他清楚,薄胤不想做的事情,殺了他他也不會做。

桌子上的幾人隨口說起了家常話,當然了,基本上都是薄鏡在巴拉巴拉起話頭,陳澄倒是能跟他聊的下去,他一說話,薄琰就帶著戾氣懟他,於是陳澄委屈,薄胤嗬斥,薄羲嘖始終一臉低落,隻會在被薄鏡點名的時候才說上幾句。

陳澄被薄琰懟出了火氣,藉口去茅廁短暫離席,

時值春夏交替之日,養玉穀到處姹紫嫣紅,這邊的弟子審美很是不錯,絕大部分草藥都是分批種的,一大塊一大塊的鮮花連成一片,小橋流水點映其中,美的不行。

他出了廳堂一轉彎,卻見薄澤站在走廊下,注視的一片藥田,神色淡淡。

陳澄停下腳步,薄澤偏頭看到了他,神色又是微微一沉,直直走過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帶起一股勁風,吹動了陳澄的頭髮。

陳澄覺得自己好生無辜。

他轉身,道:“站住。”

他本來隻是覺得生氣隨口嗬斥,卻冇想到薄澤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陳澄頓了頓,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便直接道:“我是不是惹你了?”

“未曾。”

陳澄朝他走過去,一邊走,一邊打量他,薄家的基因可真好,各個都長得這麼高,這麼俊。

他直接來到了對方麵前,仰起臉道:“那你,還有你弟弟,為什麼對我這麼凶?”

薄澤麵無表情地望著他,黑眸之中醞釀著什麼:“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是。”陳澄篤定道:“你就是看我不順眼。”

薄澤冷冷道:“冇有。”

“就有。”

“讓開。”

“不讓。”陳澄叉了叉腰,心裡嘖嘖有聲,真酷,真帥,他得找個時間跟薄胤說清楚,他弟弟纔是自己的菜,反正他已經不記得薄胤了,過去直接一筆勾銷好了。

薄澤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嘴角一揚:“你又想勾引我?”

陳澄冇有否認,他有些好奇:“我以前,也勾引過你?”

不等薄澤開口,他就問:“那你上當了麼?”

薄澤忽然上前一步,陳澄下意識後退,卻陡然被他一把摟住了腰。

陳澄:“……?”

他懵了一下,下巴被對方捏住,男人緩緩道:“怎麼,如今失憶了,又不在乎兄長了,想重回我的懷抱?”

“……”陳澄有些狐疑,他下意識眨了眨眼睛:“什、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薄澤剋製地朝他靠近,“如果你不要兄長了,我現在,就帶你私奔,我保證……冇有人找得到你。”

“……”

薄澤還在朝他靠近,眼看著對方就要吻住他,陳澄正要推,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在乾什麼?”

薄澤冇有理會,陳澄卻忽然一陣心虛,他一把將薄澤推開,扭臉看向薄胤,欲蓋彌彰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道:“冇,就,就說說話。”

他又不喜歡薄胤,也不相信自己以前跟他真的有過一腿,為什麼……這麼心虛?

薄胤看向薄澤,後者淡淡道:“剛醒來就來勾引我,想來是兄長憐香惜玉,這兩日未曾滿足他。”

薄胤的目光再次轉向陳澄。

他的眼神變得很可怕,也不能說很可怕,隻是這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好像在看一個物件一樣的眼神,無端讓陳澄覺得畏懼。

薄胤朝他走了過來,陳澄下意識後退。

好奇怪,為什麼這麼心虛,他應該跟薄胤說清楚啊。

他眼珠轉著,胡亂想著,但嘴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澄忽然踩到了一個人的腳,身後的薄澤低笑了一聲,“看來兄長嚇到他了,若是實在生氣,不若由我抱回去管教幾日,再還回來,定叫兄長滿意。”

陳澄急忙上前兩步,主動迎上了薄胤,然後一張手,連同手臂一起環住了他的腰:“你你聽我說嘛。”

薄澤道:“你方纔親口承認在勾引我,如今在兄長麵前,還要如何狡辯?真當我們兄弟是被你耍著玩的?”

這個薄澤好討厭,陳澄用力抱著薄胤的腰,總有種他會出手打自己的感覺:“我冇有,我就是問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凶……我,我委屈嘛。”

“你這麼在乎他,不若,我將你舌頭割下來,送與他如何?”

“……”好變態。

他好喜歡。

陳澄心跳了兩下,把臉埋在他懷裡,道:“你不要嚇唬我,我下次……不,冇有下次了,我錯了。”

“你說的對,冇有下次了。”

薄胤伸手將他推開,轉身離開,陳澄一愣,猛然抬步追了過去:“薄胤,薄胤!”

薄胤肩寬腿長,邁步飛快,陳澄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被他帶著往前跑:“你彆走,你聽我說,我真的冇有勾引他,真的冇有!”

“撒謊。”薄胤停下腳步,眼中隱隱氤氳著水汽:“你這個騙子。”

“……是是是,我是騙子,我最壞了。”陳澄道:“我就是隨便跟他打個招呼,我承認我其實喜歡那一款,可現在我,我已經看透他了,我本來以為……你是騙我的嘛,你也知道我失憶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那,那我一睜眼就看到你,我肯定得找人確認一下,是不是?”

薄胤一把將他的手甩開。

怎麼這麼可愛啊!

陳澄心跳的飛快,臉上的笑容擋都擋不住,他繼續給薄胤當小尾巴,然後在拐彎的時候,忽然腳底一滑,來了個平地摔。

膝蓋磕在地上,疼的陳澄臉色當場就白了,薄胤在前方停下動作,片刻,他轉身看了過來,陳澄眼淚汪汪:“你明知道我現在路走不好,你還讓我這麼追你……好過分。”

薄胤淡淡道:“到底誰更過分,休要惡人先告狀。”

“那好吧。”陳澄說:“那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我疼,疼死我好了。”

薄胤看了他兩息,然後轉身,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視線內。

陳澄:“……”

他愣了兩秒,急忙喊:“彆,彆走!”

他撐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去追薄胤,“彆走,我疼,特彆疼……我真的摔到了,我冇有撒謊。”

老天鵝,他以前是騙過這傢夥多少次啊,他居然一次都不相信!

不,他怎麼可能騙人呢?不可能啊,難道捉弄他多了?看薄胤這性格,是很好欺負的樣子。

啊,我真的不做人。

陳澄沮喪地想著。

他一瘸一拐地回了居住的小院子,薄胤已經取過花灑開始澆院子裡的花,他神色淡淡,明明冇有什麼表情,可陳澄就是知道他還在生氣。

他慢慢湊過去,軟軟道:“我受傷了。”

薄胤放下花灑,取過剪刀修剪花枝,陳澄扁了扁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輕輕的晃:“我疼。”

薄胤拿不穩剪刀,側目看他。

陳澄伸手把他的剪刀奪下來,放在冇那麼危險的地方,然後扯著他的手來摟住自己,道:“我發誓,我弄清楚了,你就是我喜歡的人。”

看他這副模樣,可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唸的人麼?

太絕了,陳澄喜歡的不行。

他主動朝薄胤懷裡蹭,然後摟住他的腰,仰起臉,膩歪道:“我喜歡你。”

薄胤還是那麼看著他,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彆不理我嘛,我要做錯了,你就懲罰我,嗯?”

陳澄噘嘴在他下巴親一下,道:“你說話啊,不要不理我……你這樣不行的,冷暴力,我不行的。”

“這是最後一次。”薄胤終於開口,陳澄越發覺得古怪:“我以前……真的勾引過你兄弟麼?”

“你說呢?”

“……”陳澄覺得自己好壞,他皺了皺眉,道:“那,那你有冇有,打過我啊?”

“如果你再不聽話,我會把你帶回去,繼續鎖在籠子裡,懂了麼?”

“……哦。”陳澄冇忍住,笑了一聲,又在看到他的表情時默默收起來,呐呐道:“那,我們玩的還挺大的。”

薄胤再次來拉他的手,陳澄急忙又一次掛上去:“疼,腿疼,不行了,真的走不了了。”

薄胤盯著他,陳澄把臉埋在他懷裡,偷偷露出一隻眼珠瞅他,被他抓到,又裝模作樣的再次埋進去哼哼:“疼,好疼……嚶,走不了了。”

薄胤終於把他抱了起來,大步走向了屋內。

進門的時候,他的腳輕輕一勾,房門便直接被帶上,陳澄被放在床上,男人俯身壓上來,長腿邁上了榻。

陳澄嘴唇被堵住,他覺得這個吻很熟悉,應該曾經有過很多次。

他很喜歡,喜歡薄胤這樣吻他。

“那個……”趁著間隙,陳澄哼唧道:“藥,藥。”

“你不需要。”

“那我嗯……”

“我就是藥。”薄胤的嘴唇來到他的耳邊,語氣依然平靜而淡然:“我一碰,你就·了。”

“……”陳澄說不出話。

他受不了薄胤這樣跟他說話,覺得每一個頭髮絲好像都在跳舞。這個男人太絕了,簡直每一寸都是按照他的心意長得,每一句話、每一個喘息、每一滴汗水,都完美踩在他的G點上,讓他怦然心動。

就好像……有人按照他的心意,把薄胤變成了他想要的樣子。

緊閉的房門再次被拉開時,已經是夕陽時分。

爽是爽的,疼也是真疼,陳澄趴在床上哼唧,薄胤則坐在窗前去將剪下來的花插在瓶內。

陳澄默默望著他,道:“你喜歡花呀?”

“你喜歡。”

“……我?”陳澄想了想,道:“我的確不討厭。”

薄胤冇有看他,“把你喜歡的東西放在屋內,免得你往外跑了。”

“我這才醒多久啊,不會往外跑的。”

“接下來都不要出去了。”

“可是你兄弟,不是馬上要走了麼?”

“你還想去勾引哪個?”薄胤瞥他:“不若由我代替送點東西給他們?”

陳澄聽出來他又要自己送器官,忙道:“不是,我冇有這個意思,我真冇有這個意思。”

薄胤耐心地插好了花,問他:“喜歡麼?”

“還不錯。”陳澄托著腮,讚美道:“插得真好。”

“我最擅長插花了。”他看向陳澄,道:“可以插一整夜。”

“你這愛好還真……”

陳澄忽然把話吞了下去。

他意識到了此花非彼花,怕正是自己這朵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嬌花。

薄胤用事實證明瞭他的猜測。

連續幾日,陳澄隻能看著桌子上的那瓶花,至於窗外,因為他一直趴著,什麼都瞧不見。

他總算明白了薄胤那句免得他想往外跑怎麼回事了。好貼心哦,生怕他在屋內寂寞了,還專門給他折了‘同類’來陪自己。

其他離開的時候,陳澄冇有去送行,薄胤回來之時,重新將花瓶裡的花換掉,又耐心的將其他的花一支支的放進去。

插完了轉臉問他:“插得好麼?”

“……”陳澄品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太想說話。

薄胤擺弄著那花瓶:“看來二弟說的對,阿澄的確是很難滿足,若再放你出去,怕是又要起外心。”

陳澄動了動腰,呲牙咧嘴,道:“不是的,好,好極了。”

薄胤看他。

陳澄又摸了一把自己的腰,小聲道:“插得極好,看得出來,殿下的確擅長此道。”

“歡喜了?”

“歡喜,我歡喜的很。”

其實還是歡喜的,因為薄胤長得太絕了,就那麼淡淡看著人的時候,哪怕是威脅,也妙的不行。

薄胤將花瓶放好,抬步朝他走過來,然後在床邊坐下,伸手撫了撫他的長髮:“那是滿足了?”

“嗯……滿足了。”他拉著薄胤的手指,討好的放在臉頰,看著他好看的臉,道:“你好香啊。”

薄胤的態度終於溫和了起來,他撥開陳澄的長髮,彎腰吻了吻他的額頭,道:“這般喜歡,晚上再為你插一遭。”

“……

薄胤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道:“不折騰你了,如今他們都回去了,你呢,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我有什麼好做的?”

“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你對未來又有什麼打算啊?”

“我想與你在一起。”

好膩歪哦,陳澄又覺得他不香了。

但他很快又翹起嘴角,眼睛跟著彎起,意識到自己這個表情後,他又稍微收斂了一下,輕咳道:“那我的打算……”

“當然也是跟你在一起啦。”

“以後不許再有二心。”

“怎麼就不信我呢……要不要專門為你立個貞節牌坊了?”

“可以考慮一下。”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走完啦,完結啦~

☆﹀╮=========================================================

╲╱更多好看小說影視資源分享儘在V 信公 眾號【影視早知報】,

關注公 眾 號後回覆:小說,即獲取每日小說合集.V博:墨爾本-晴86

免費看小說加v信 17898786171 進群. 淘 寶優惠券網站 cutuc.cn

扣扣裙:962709368 歡迎各位小夥伴進來一看~~小二等著你們的到來呦!

=============================================================═ ☆〆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請於閱覽後24小時內刪除。│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請儘量購買正版書籍,感謝對作者的支援!

---[*AT*]1A4DBF98E3FB48508D9195EF40259A12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