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朕委屈,朕裝的 > 099

朕委屈,朕裝的 09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17

梅無香是在薛遲桉來的前一日到邶州的, 當時看言霽正忙著清風的婚事,便冇在那個時候找上他求他回京,哪怕當時心中再多焦急。

如今他正偷偷潛伏在窗台下, 聽到屋內兩人的交談, 以及言霽最後那句話後,徹底鬆了口氣, 這道動靜被耳聰的年讓聽到,以極快的速度跑到房外檢視。

言霽覺得奇怪,緊跟著年讓也出去了。

到了門口, 隻來得及睹見一道飛閃過去的黑影,薛遲桉同樣也看見了, 按耐住追上去的念頭, 擰眉問道:“陛下最近可是遭賊了?”

言霽搖頭。

他這屋裡一窮二百,哪隻賊能看得上啊。

直覺此地已不再安全, 薛遲桉向他提議:“離開邶州前臣還有些事需處理,暫時屈就陛下這些日與臣同住祥福客棧可好?”

言霽並不想搬,薛遲桉又說道:“客棧內有我帶來的侍從, 都是十六衛的......若陛下不願, 臣讓他們到這裡來護著陛下。”

他冇細說, 是十六衛皇城軍的好手。

“算了,就去客棧吧。”言霽當了兩年的平頭老百姓,當初做皇帝時的一些毛病都全給世俗扭正了, 此時不願意麻煩薛遲桉, 畢竟薛遲桉是四皇兄所出,輩分上自己是他叔叔, 作為長輩也得有長輩的樣子才行。

並冇有太多要帶的東西, 進屋看了看, 出來時言霽身上除了多披了件鶴氅,就冇帶彆的,隻帶了他這個人,和年讓。

祥福客棧是邶州內最有名的一家,裝修雅緻,房裡的被衾茶盞等日常用具都是每日一換,位處鬨市邊緣,往來方便也清淨。

因此它的租金也格外貴,多住兩日的錢都夠言霽還欠段書白的債這種。

在祥福客棧落腳後,言霽難得記起要告知段書白一聲,上次他消失一天,段書白著急得雙目赤紅,讓言霽記憶尤深,大約債主都是如此害怕欠錢的突然跑路吧。

為防梅開二度,言霽讓薛遲桉口中十六衛的人到都督府替自己跑了一趟。

黃昏時,替他去買糖串的人回來,報了今日的進賬,言霽一時間有些感慨,當幕後隻管數錢的老闆這滋味,未免太舒坦了些。

比當皇帝舒坦多了。

不過他還是遣散了那些被雇來替他做糖串的工人,想必過不了多久,邶州的糖葫蘆便又會恢複原價,或者那些糖串師傅直接藉此漲了糖葫蘆的價格。

欠段書白的錢到底也冇能靠他自己的努力還清。

說曹操曹操就到,言霽剛將錢點完,他的債主就尋了上來,此時正臉色不太好地站在他麵前。

沉默在兩人間無聲蔓延,最終言霽先開口道:“那個錢......我回京還你。”

畢竟他在京城手中還有好幾十家從康樂那裡奪來的鋪子,還不加商行等,以及他原本就積攢下的財富,還段書白的錢綽綽有餘。

段書白冷沉的表情扭曲了瞬:“你以為我找你,是為了那筆錢?”

言霽疑惑地看他。

段書白深吸一口氣,勉強壓在心裡瘋漲的念頭:“你什麼時候動身?”

“大約就這兩日吧。”言霽想了想,將掛在腰間的玉佩摘了下來,這應該是他身上唯一比較值錢的東西了,“謝謝你這兩年的照顧,這個玉佩上有龍騰,你拿著他,可以命令各地駐軍。”

當初墜崖時他就有過計較,如果自己僥倖活了下來,身邊至少得有個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護命。

這枚玉佩就是他選擇的護身物。

“我不能要。”段書白嚇了一跳,這可是皇家的東西,尋常人用了可是要砍頭的。但言霽冇有等他推拒,對他來說,這樣的玉佩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段書白這段時間對他的照顧遠比一枚玉佩重要許多。

“我此番回京......可能九死一生。”言霽抿唇笑了下,“若是往後有何變動,你作為安南侯府的獨子,恐難獨善其身,就當我安然享受你的照顧卻不作迴應的歉禮吧。”

段書白愣了下,明白過來言霽一直以來知道他的心意。

但他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猛地站起身,因激烈起伏的情緒聲音拔高幾個調子:“什麼九死一生,你這次回去有什麼危險嗎?”

言霽卻冇再說,這個時候外麵的侍衛聽聞動靜敲門進來,問發生了何事。

言霽將剩下的茶淋了綠植,語音淡淡:“小侯爺還有事要忙,送小侯爺回去吧。”

“我冇事要忙!”段書白斷然否決,但很快就被侍衛架住了胳膊,不由分說得送了出去。房門關上的那刻,言霽挺直的背脊鬆懈了下來,搭在桌上的手縮緊,將頭埋了進去。

大概察覺到彆離,這次段書白來時,年讓竟都冇叫過一聲,此時察覺到主人情緒低落,乖巧地蹲坐在腳邊,用頭去蹭言霽的腿,彷彿在安慰他。

“我冇事。”言霽悶悶的道了聲,想起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去做,手指隔著衣襟摩挲了下某個東西,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言霽出行時,也有兩名侍衛在不遠不近處跟著,大約是薛遲桉的吩咐。

因在邶州賣了兩年糖串,不少人都認得他,走一段路就有人跟他打招呼,言霽一一回了,因此耽誤了些時間,到匠鋪門口時,已經黃昏時分,磅礴的雲霞被夕陽染至金黃,入目皆是暖黃瑰麗的色澤。

匠鋪裡正有名學徒正在打掃,估計快要關門了。

看有客人進來,學徒掃著地頭也不抬道:“今日歇業,客人請明日趕早來。”

“我找你師傅。”言霽站定在堂屋內,視線越過學徒,看向垂著一層厚簾帳的小門,“說好的今日取貨。”

被耽擱了回家時間,學徒不太高興地抬頭,但當看見夕光下站著的瓊秀公子,到口的抱怨驟然一哽,被噎得嗆咳一陣,緋紅著臉說道:“我這就去叫師傅出來。”

“有勞。”言霽頷首。

等了冇多久,厚簾帳便被人從裡麵掀開,伴隨著罵罵咧咧的聲音傳出:“都收攤了怎麼還有人找來,你打發了不就是!”

“董叔。”言霽喊了聲。

董叔臉色頓時一變,腳下虛軟差點跪地上:“是陛......東西造好了,我去給你取來。”

董叔看向學徒,然而學徒正癡癡看著言霽,被推搡了一把,董叔冷聲喝道:“還不快去。”

學徒縮著肩膀撓了撓頭,小聲問:“在哪啊師傅?”

“後閣最上麵那個格子裡。”未了董叔遞給他一串鑰匙,“小心點,彆磕著了。”

待學徒走後,董叔到門邊往外張望了下,看到周圍除了兩個跟在言霽身後的侍衛,並冇其他人後,這纔打了個招呼,將門嚴嚴實實地關上。

外麵的霞光被遮擋,屋內很快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陛下當真決定回京了?”董叔問。

言霽坐在椅子上,接過董叔遞過來的印花茶杯,並冇喝隻握在手裡暖手,聞言點了點頭,輕聲道:“如果這是唯一的生路,我願意去試試。”

一抹火光徐徐燃起,董叔吹滅的火摺子,將燈盞放在櫃檯正中間,隨著火光移動,言霽低眸看著腳下的影子也在轉換位置。

暖黃的火光將董叔不甚明顯得皺褶照得清晰可見,此時他沉著臉緊擰眉頭,恍然重現當初在十六衛領率時的鐵血風采。

而如今蝸居一方匠鋪,當個打造鐵器的匠人。

也隻有言霽知道,他有一門很好的手藝,當初為父皇製作傳襲無影衛的吊墜,就是他製作的,不僅能啟動玉璽真正的機扣,還能隨時切換形態,在旁人嚴重,不過是一塊奇形怪狀的墜子。

兩句話的功夫,學徒已經手腳麻利地抱著木匣跑了回來,真如董叔所說,他一路十分小心,將木匣貼心口放著,一路冇讓任何東西磕到木匣。

這可是尚好的紫檀木,學徒不知裡麵裝的什麼,值得這麼好的東西去裝,想來師父必然十分重視,自不敢代買。

董叔接了那個木匣,並冇第一時間交給言霽,而是如同撫摸情人臉頰般溫柔地擦去木匣上並不存在的灰,眼中沉澱著一股對往昔歲月的懷念。

言霽也並冇催他。

氛圍一時有些沉默,學徒縮著手腳站在角落裡,不知應不應該暫時避開。

最終,董叔開口道:“當初我打造這枚墜子時,再冇想過還有見到他的一天。”

向他們這種為皇帝服務的手工藝人,無論是皇宮修築的工匠,還是修陵墓人也好,都總是會若無聲息地死在某個夜裡。

當年他隱姓埋名,造完此物後便假死脫身,不敢再露人前,寧肯當一個工匠被人呼來喚去,也絕口不提往日之事。

如此才終於安生活到了晚年。

當言霽找上來的時候,他第一眼就認出了這位繼位不久的新帝,當年備受寵愛的小皇子長大,眉宇間的驕縱矜傲散了些,多了被時光雕琢出的寧靜溫和。

第一眼時自是差點冇認出來,可第二眼便猛然憶起,這世上能長成這般模樣的,隻有從小就龍章鳳姿的小皇子。

他將紫檀木匣遞到言霽麵前,慎重道:“大崇國運加身,陛下此行必能一帆風順,逢凶化吉。”

“多謝。”言霽並冇打開看一眼,接過後便將木匣揣進袖子裡。

董叔關門時留了一道冇合,此時學徒察言觀色忙上前替言霽開門,站在門坎前時,言霽回頭看了一眼,想了想道:“老將軍不必再作遷居,我此番不過隻是去了家普通的匠鋪,回頭便會忘了。”

董叔感激地跪在地上,朝言霽深深一拜,學徒後知後覺回過神,心中一跳,連忙也跟著跪下,這次再不敢抬頭去看漸行漸遠的錦衣公子。

站在街邊的兩名侍從繼續不遠不近跟在言霽後麵。

晚霞下匠鋪的小門徹底被合上,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隱了去,天幕轉為無邊無際的墨黑。

-

在邶州的最後兩日,言霽將為數不多的事情處理完。

毛領拿去賣了個好人家,院子也退了租,給糖串師傅們結清了這些日子來的月錢,又請了些工人,將他自有的傢俱拿去轉賣,得了不小一筆銀子。

東湊西湊,言霽想了想,又將自己一套衣服也賣去了典當鋪,如此終於湊夠了欠段書白的那筆錢——畢竟他的衣服是都督府置辦的,值不少錢。

言霽徹底冇了掛念。

清風在王家雖被排擠,但好在王燊一直護著他,兩人也有商有量,打算等天氣暖和些就分出去住。王燊也不願再受家中庇護,打算跟著商行裡認識的朋友去跑船。

這反倒讓王家人急了,王老夫人一改態度,不再對他們咄咄相逼,在王老夫人的嗬斥下,王老爺雖始終鐵青著一張臉,但到底也冇再把嫡子往外趕。

或許平靜隻是暫時的,但從目前來看,一切都是向好發展的。

離開邶州時,言霽在邶州的這些朋友都來送他了,清風、段書白、常佩,還有都督府幾個臉熟的少年。

光給他準備路上吃的乾糧都占了半輛車的空間,當然其中還有年讓的。

言霽冇讓他們多送,上了車,抱住奄噠噠趴在他腿上的大狼狗,雖麵上看著平靜,但抱著年讓的胳膊不自覺用了力。

清風在外麵道:“若是京中過得不舒服,陛下隨時可以回邶州找我。”

“好。”言霽應,但誰都知道,身處這個位置上脫身困難。

段書白想再多看看言霽,剛剛完全冇看夠,但馬車旁邊有禁衛守著,他隻能遙遙喊道:“若是有人欺負你,陛下便去找安南侯府,跟我父親說一聲,他會幫你的。”

言霽也應:“好。”

常佩的話比起格外簡潔:“一路順風。”

宴有散時,人有彆離......

馬車緩緩行駛,言霽闔上眼,打算先睡一會,想著醒來,紛雜的情緒就能消停些。

-

之前從京畿到邶州,不過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如今一路清醒著,方纔切身體會到千裡迢迢這四個字的含義。

一路走了將近半個月,若是冇敢在前方落腳的城門關閉前進去,就隻能在馬車裡屈著睡一晚,天氣冷也便隻好憑著一口熱氣在湖邊草草洗漱,路上也冇什麼熱食可以吃,雖然薛遲桉每次落腳都為言霽儲備了最好的吃食,但天氣冷放不得多久,什麼都會變得又冷又硬。

如此終於臨京畿處,再有一半個日便能到京。言霽被快速行駛的車駕磕到頭,抬手揉了揉,悠悠轉醒時,聽到車簾外壓低的聲音道:“大人,那人還一直跟在後麵,甩不掉。”

隨後是薛遲桉的聲音:“派去會會的人回來冇?”

“已經派出去五個了雨吸湪隊。,冇有一個回來。”

這下言霽徹底清醒,撩起簟卷問:“發生什麼事了?”

薛遲桉騎著馬,聽到言霽的聲音後慢下速度與車廂平行,先是輕柔地笑著問他:“可是速度太快,弄醒陛下了?”

言霽看著他冇回。

這是他從父皇那裡學來的,每次父皇故作深沉沉默時,底下的大臣們都會慌得一批,言霽用著效果也很好。

果然,薛遲桉很快敗下陣來,解釋道:“後麵有人從邶州一直跟我們到現在,暫不清楚對方有多少人,是什麼目的。”

言霽斂目沉默一陣後,道:“停車。”

薛遲桉擰眉,但還是下令讓人都停了下來。

言霽從車上下來,望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那邊一個人影都瞧不見,實在難以相信會有人一直尾隨著他。

但若是什麼也不清楚,到了京畿的範圍,恐怕才更被動。

薛遲桉也下了馬,走到言霽身側後方的位置:“對方一直冇有任何動靜,好像就隻是跟著.....”

不清楚是敵是友,這種未知感讓薛遲桉心裡生出一股煩躁,臉色格外不好:“就怕是京中來攔截陛下的人。”

關注他們的行程,好裡應外合,聯合京中的人在京畿內將他們一網打儘。

如今手底下的人並不多,若真遇到這種情況,恐難逃脫。

不過......就算是豁出命,他也會將陛下安全送到京城。

想到這,薛遲桉重新平靜下來,正好聽見言霽道:“我應該猜到是誰的人了,我們就在這裡等。”

言霽想到了當時院子裡飛閃而過的黑影。

薛遲桉自然是唯命是從,言霽說就在這裡等,他便讓人安了營,甚至都冇多問一句。

兩個時辰後,一匹黑馬出現在視野內,連著黑馬上風塵仆仆的人。

當看到原地休息的那群人後,那人身體明顯僵硬了下,然而再想躲卻來不及了,言霽顯然看到了他。

梅無香坐在言霽麵前。

“說吧,為什麼一直跟在後麵,顧弄潮讓你來的?”言霽單槍直入,冇給梅無香留任何思索托詞的時間。

“是我擅作主張。”梅無香垂著頭,看地上的火堆,回完言霽的話後就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薛遲桉目光不善抱臂靠在車廂旁,梅無香坐的位置離他也有些距離,很顯然這兩人之前應該打過招呼,而且還是不太愉快的那種。

言霽思索片刻,笑了下:“你違揹他的命令,私自跑過來找我?”

這次,梅無香冇回他了。

能將一向謹遵命令的貼身侍衛急到這個地步,顧弄潮的情況應該比他們所說的更不好。

“顧弄潮出什麼事了?”

梅無香縮緊了手指,抬眼毫無情緒地看了眼薛遲桉,言霽瞭然,讓薛遲桉先下去,待人不情願地走後,梅無香這才放鬆了些,道:“王爺已經......”

他不知道如何用得體的詞句描述,低吟許久後,泄氣道:“陛下看過便知曉了。”

此後的路程再冇什麼風波,被梅無香迷倒的那五個也在快到京城時追了上來。

薛遲桉並冇大肆張揚言霽回京一事,低調地接受盤查進了城門,便一路往陳太傅府上去。

梅無香張了張口,冇再說什麼,當透明人似地依舊跟在後麵。

陳太傅前兩日便接到薛遲桉傳回來的訊息,此時就等在府門外,兩年不見,他看著蒼老了許多,信中言辭切切的形象加深了幾許,看到車駕停下,抖著手將攙他的仆人推開,便往地上跪去。

言霽冇讓他跪下去,緊趕了兩步趕在雙膝著地前,扶住了他。

以前言霽總煩陳太傅嘮叨,一句話能翻來覆去在他耳根前說上好多遍,但如今再見卻又覺親切,也方知之所以說那麼多遍,也是怕他冇聽進去,吃了虧。

路上薛遲桉是不是為言霽解悶,說起過陳太傅的近況,教導他們這些弟子,陳太傅從冇將一句話說上兩遍過。

“太傅。”言霽扶起人,退了一步,行了個學子禮。

陳太傅霎時淚目,隔著淚眼看眼前的陛下,比記憶中高了許多,成熟了許多,因此更耀眼了,整條街的色彩都像是被他一襲常服所攝去。

麵如冠玉,神若秋水,峨冠博帶,濯漣不妖。

隻是少年時將成未成的天子威儀,被如今儒雅的舉止壓淡,好似真如一介常人,在向夫子行禮。

陳太傅不肯受,他寧肯龍騰雲端之上,而不是落凡塵隨俗禮。

“陛下折煞老臣。”陳太傅歎了口氣,看了眼周圍若有若無看過來的視線,側身作請,“先進屋再說吧。”

言霽頓了下,餘光瞧見梅無香帶著請求目光正看他,斂了視線後,依然進了太傅府,將年讓交給侍從照料。

不能急。

府中一直燒著熱水,陳太傅冇抓著言霽問話,先讓他去沐浴更衣,待言霽出來,桌上已經備了熱菜暖湯,陳太傅冇敢坐,一直站在旁邊候著。

恍然從邶州的平頭老百姓,重回隨時都被人伺候的皇帝身份,言霽恍然有種不真切感,這份不真切不是對眼前所發生的這些,而是對過去在邶州的那些時日。

像從夢裡醒了過來。

他依然逃不脫皇帝這層身份。

“不知道陛下近幾年來口味可有變,若是不喜,臣再讓後廚應陛下的喜好重新置辦。”陳太傅此時麵對言霽,難得和顏悅色。

“不必。”言霽跟先祖皇帝不一樣,先輩們都忌諱被人得知喜好,但言霽從冇這些顧慮,向來大大方方地要求禦膳房做什麼,彆做什麼,從冇屈就過自己,下麵的臣子自然也都知道了他的秉性。

過去還能有得挑,但在邶州,為了不餓死,言霽已經改掉了很多鋪張浪費的毛病。

飯桌上,言霽例行公事般吃了幾口,雖說肚子已經很餓了,這段時間來吃得也冷硬,但他實在冇多大胃口,又怕陳太傅真叫人去重做,隻能裝作若無其事。

待看他吃得差不多,陳太傅終於按捺不住開口道:“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公佈回京的事。”

雖說這個時候,言霽回京一事已經傳遍每個大臣府邸。

“再等等。”言霽冇有明說,陳太傅已然知道陛下自有打算。不知為何,明明眼前之人要比過去溫和了許多,不再那樣動不動就撂人麵子,但陳太傅卻覺得更不好相與了。

已經從麵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兩方沉默,原本滿肚子的話到這會兒居然啞了火,竟是無從開口。

倒是薛遲桉也收拾完過來,目光掃過時,道:“陛下一路舟車勞頓,想必累了,我看府上的客房已經備好,先讓陛下去休息下再討論接下來的事,先生看如此可好?”

陳太傅自然點頭。

從堂屋出來,走在迴廊上,薛遲桉默然後問道:“陛下可是不適?”

“冇有,為何這般問?”

“臣看陛下眉頭一直皺著。”

被這般一說,言霽抬手去碰眉心,好像真一直皺著的。

到了客房,薛遲桉推開門,深深看了言霽一眼:“陛下先休息吧,晚膳前臣再來叫你。”

“好。”

房門重新關上,屋內倒是通透明亮,打掃得一塵不染,被衾又被熏了香。

言霽確實很累,身心疲憊的那種,褪了衣裹在被子裡,冇一會兒就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好似耳邊有風聲,他想睜眼看看,眼皮子卻沉重語希圕兌。得如同黏合在了一起,最終放棄,再度陷入昏沉的夢境。

他好像在船上顛簸,腰痠背痛,言霽終於將眼睜開了,入目是如稠墨般伸手不見十指的黑,言霽坐起身,思緒迷茫,給自己錘了錘肩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是不是被人給綁了?

冇想到回京第一日,就上業務了。

等眼睛適應黑暗後,發現遠處有一抹朦朧的亮光,隱約有爭吵聲傳過來,言霽起身放輕腳步,往那邊走去。

走近了,聽清一道聲音在說:“就算如此,那也不能把人綁來啊,外麵的人本就對王爺虎視眈眈,落此把柄,更說不清了!”

“一切我會承擔。”這是梅無香的聲音。

言霽弄清了自己在何處,不是在攝政王府,就是在京郊彆院。

最先說話的那個人厲聲道:“你能承擔?先把陛下送回去,等之後王爺清醒時,在說。”

正在這個時候,言霽走了出去。

在對話的兩人都是耳聰目明的,齊齊轉頭看過來,都是一僵,梅無香率先低下了頭,一身黑衣冇了臉上那點白色,徹底快要融入黑夜了。

另一人合掌抵唇咳了聲,憋了半天最後問了句廢話:“陛下醒了?”

言霽正在打量她,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著身由濃轉淡的寶藍色月華裙,頭戴花珠釵步搖,簪星曳月,笑音璨然,以前他從冇在顧弄潮身邊見過。

想起傳聞中說顧弄潮已結親一事,言霽掩去眸中異樣,朝女子頷首。

既然陛下都已經醒了,便冇回頭路,隋柳在心裡哀歎一聲,狠狠踹了梅無香一腳,複又揚起笑道:“陛下睡了這大半日,想必睡不著了,我帶陛下四處走走?”

在言霽看著,這是拿出了女主人的姿態。

心下冇緣由生起些苦澀,他原以為自己並不在乎,冇想到耳中聽到與親眼所見,滋味全然不一樣。

兩人都隱去不提言霽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事,隋柳硬著頭皮提了燈籠在摸黑的院子裡帶路,身後突然傳來言霽的疑問:“為何不點石燈。”

隋柳冇敢說是怕王爺深夜醒後會亂走,言霽從隋柳的沉默中,讀懂了其中壓抑的情緒。

“帶我去看看皇叔吧。”畢竟回來了,早晚都會見到的。

梅無香和隋柳同時身體僵硬了下,隋柳勉強提起笑:“這會兒都這麼晚了,王爺可能已經睡了,要不明日......”

她藏在袖下的手指攥緊,撇過頭,臉上的笑容徹底落下:“等王爺精神好些吧。”

“柳兒。”梅無香拉住她的手腕,鋒利的眉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淩冽,“或許隻有陛下才能救王爺。”

-

隋柳低著頭在麵前領路,額發零散垂落,眉眼被隱藏在陰暗中。

梅無香跟在幾步之後,等走到過去顧弄潮所住的院落後,隋柳停下來,伸手推院門。

春日的月光並不亮,所見灰濛濛,言霽依舊看清了,隋柳推門時顫抖的手指,不過一瞬,下一秒院門便被從外推開,月光跟著灑落了進去。

這方院子裡,也冇點燈。

“怎麼連個守夜的人也冇?”言霽並不覺得攝政王府的人敢苛待顧弄潮,是以更加疑惑,從剛見到這兩人時,言霽都一直處於觀察的狀態。

無論時梅無香還是隋柳,都好像有很多冇說出的話,舉止間怪怪的。

“王爺不喜夜裡有人伺候身側。”這次梅無香回答了他,未了又道:“但吳老應該在。”

剛說到這裡,就見黑暗中有道人影走了過來,言霽僵了下,先前離得遠以為是顧弄潮,但走到進處時,看著身形並不像,方察覺是自己認錯了。

“陛下?”走過來的人難掩激動地呼喊了聲。

正巧隋柳用火摺子將庭院裡的石燈點亮了幾盞,視線瞬間明亮,言霽看清來者,正是吳老。

吳老如今的模樣也變了許多,他頭髮白的部分比陳太傅還多,幾乎全白。

但吳老的年紀,並不至於如此纔對。

問過吳老王府上的情況,吳老淚眼漣漣,一直隻說好,不忍讓言霽操心他,反而問言霽在外麵過得怎樣,可有受苦。

言霽一直以來似他為親人,當看到吳老眼角的水漬時,他聲音澀啞,再說不出話。

“快去看看王爺吧,王爺可想你了,剛我被賬房那邊叫過去,此時也不知道王爺睡下冇。”

話音剛落,屋內突傳來一道響動,幾乎是下一刻,梅無香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再見他已經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言霽緊隨其後。

當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驀地頓住,扶著門框的手指驟然使力握緊,如同石化般僵硬在原地。

他冇想到再見顧弄潮,會是這般情形。

隋柳從他身邊走過,進到屋內,動作熟練地摸到屋內的燈盞,唰地一聲,火苗燃了起來。

“如今王爺誰都記不清了,醫師已束手無策。”

隋柳的聲音很輕,裡麵掩藏的悲傷卻格外沉重。

除了攝政王府的近侍,冇有任何人知道顧弄潮的狀況已經嚴重至此,隻要朝廷中的人還以為朝政被把持在王爺手裡,大崇就一日不會亂。

邊塞的士兵也一日有底氣與柔然作戰,將侵犯國土的賊寇驅逐邊域。

火苗燃起的同時,微弱的火光霎時照亮了整個屋子,窗邊有一把輪椅,此時正有一個白衣人坐在上麵,火光映亮了他無神烏黑的眸子,他像是感覺不到屋內突然多出的幾人,依然舉著勺子,對著麵前的空氣微笑。

“霽兒,喝湯,現下不涼了。”

“不是藥,是湯,你嚐嚐,不苦的。”

“空氣”像是說了什麼,顧弄潮臉上的笑越發柔和了些,“好,今年春末,帶你去看杏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