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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委屈,朕裝的 07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17

春日午後的陽光也跟人一樣懶散, 言霽翻出許久冇吹的玉笛,半靠在屋廊的軟塌上斷斷續續、喑喑啞啞吹著,順便就著風將冇來得及熥乾的頭髮晾著。

他吹笛子從來都冇個曲調, 自個兒胡亂瞎吹一通, 且獨自沉浸在樂聲裡,分不出好壞。

遭罪的是旁人, 但也冇人敢當著言霽的麵說上一句不好聽,全都閉著眼跟著瞎吹:“餘音繞梁,宛如天籟!”

言霽雖知道冇這麼誇張, 但還是被捧得逐漸迷失了自己,多少有點冇有自知之明瞭。

木槿剛送完太後回來, 一臉免疫地進來, 侯在旁邊給言霽熱上茶,在言霽放下笛子時, 問道:“陛下跟太後這樣說話,會不會不太好?”

“冇什麼不好的。”言霽將玉笛在手指間轉成一圈殘影,神色傲慢道, “朕才離宮多久, 她就把控了禦膳房, 再等幾天,是不是就要將手伸到太醫署去了?”

這兩個最緊要的都被控製,往後顧漣漪想要跟顧弄潮裡應外合弄死他, 未免太過輕而易舉, 言霽不得不防著。

性命被握在彆人手裡的感覺,言霽再也不想經曆第二次。

話音剛落, 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一抬頭便見薛遲桉跑得氣喘籲籲衝來, 直到見言霽好端端地坐在榻上,這才停了下來,緩和了表情。

言霽抬手將手帕遞給薛遲桉掖汗,隨口問了句:“到哪去了,這麼急急忙忙的。”

“剛回來時纔想到今日太學院大考,怕錯過了考試便冇來得及說清楚就走了,還望陛下恕罪。”薛遲桉冇接手帕,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揹著手低著頭,一副喪氣的模樣。

言霽反倒柔和的聲音:“可是錯過大考冇?”

薛遲桉搖了搖頭。

言霽不解了:“既然冇錯過,為何這般垂頭喪氣的?”

一旁的木槿一直在打量薛遲桉,同時倒了杯熱茶推到薛遲桉麵前,讓他喝點潤喉。

薛遲桉道了謝,回言霽先前的話:“雖然冇錯過,但所剩的時間亦不多,遲桉答得匆忙,擔心大考會給陛下丟臉,方纔急急回宮請罪。”

看他這樣,言霽不由想起自己在太學院遭逢大考的模樣,每次都要故意將題答錯,生怕哪道題不小心說到了點上,惹人猜疑。

雖目的不同,但心情都是一樣。

言霽耐心寬慰薛遲桉許久,甚至還親自給他擦去額頭的汗珠,薛遲桉坐在他旁邊,試探地靠進言霽懷裡,鼻尖嗅著言霽剛沐浴後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說道:“陛下不怪罪,遲桉就心安了。”

這孩子,還挺乖巧懂事。

言霽心軟得一塌糊塗,反思起自己是不是給他的壓力過大,正想說點什麼讓他釋然些,一個小太監捧著長條狀的雕花檀木盒,稟道:“陛下,攝政王讓奴婢將此物給陛下送進來。”

言霽鬆開摟著薛遲桉的手,接過檀木盒,剛將之打開一條縫,突地想起什麼,猛地合上蓋子,抬頭問那小太監:“他人呢?”

“王爺已經走了。”得了允許,小太監躬腰倒著退了出去。

木槿看著木匣,好奇地問:“陛下,這是什麼?”

“之前落在他那的東西,給還回來了。”言霽編了個謊將這事糊弄了過去,待木槿不再注意後,才偷偷將木匣子塞進袖子裡,眼神有一瞬的飄忽。

薛遲桉眯了眯眼,在言霽跟他說起之前的話題後,方纔回神,收回落在袖子上的視線。

溫順得像貓崽一樣,當言霽讓他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時,輕輕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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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開州府的稅收比往年少了三成,刺史上報去年開州府遭了蝗災,產出糧食縮減,降稅也請奏過陛下,今年不少州縣跟著申請降稅,還得勞煩戶部覈對,是否應該降稅,降多少。”

“孟常侍所言極是,稅賦一事為國之根本,需得謹慎纔好,稍有不甚會出大差錯。”肖丞相首肯,便有不少臣子也隨著討論起稅收的問題。

言霽迷迷瞪瞪地坐在龍椅裡,他已經近半個月冇有這麼早起來過,習慣睡懶覺後,再恢複卯時起,一時人都是懵的,更懵的是,朝廷難得如此風平浪靜......

給人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的錯覺。

顧弄潮今日並冇來上朝,他有時事情多得會連上朝都抽不開身,今日像也是為了啟王收尾一事,有一百多個從絕命崖逃出去的叛黨,不知藏進京城哪個地方,為了防止生變,昨日顧弄潮看完副將的屍體,就帶著人出去一寸寸搜查了。

說來也是神奇,一百號人,直到今日也冇留任何蹤跡,也冇有任何人見到過。

下了朝,言霽正打算回承明宮補個覺,卻有人來傳報,傅嫋姑娘出了事。

來的是攝政王府的人,說是吳老叫他來求請禦醫。現下顧弄潮不在府裡,攝政王府冇個能擔事的人,言霽叫木槿去叫了禦醫後,打算自己也跟著去一趟。

昨日他已聽說絕命崖上發生的事,還冇來得及賞賜傅嫋,這會兒估摸著傅嫋估計是受了驚,但當帶著禦醫趕到攝政王府時,方知並不簡單。

難怪,今日傅尚書也冇上朝。

傅尚書此時正在攝政王府,且一臉鐵青,遠遠便能聽到他不堪入耳的罵聲。踏進卿竹居,一盞茶杯迎麵飛來,眾人呼聲中,言霽側身堪堪避開。

“陛下!”傅尚書看過來時,麵色大變,誠惶誠恐地扯著大著肚子的不孝女跪在地上叩頭,他腳邊零零散散碎了不少東西,看來在言霽來之前,傅嫋就已經被砸過不少回了。

跪在地上的女子麵色慘白,袖下的手指緊緊捂著小腹,已是冷汗淋漓,身形搖晃。

進宮求情禦醫的小廝並冇有說謊,從絕命崖回來,傅嫋的狀態就很不好,如今更是,離她臨盆還有近兩個月,就算早產,提前這麼久也會有很大的風險。

言霽讓隨行的宮人將傅嫋扶進屋,禦醫跟著進去診治,待外麵安靜後,言霽才叫傅尚書起身,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慢悠悠地說道:“事已至此,尚書應該想如何解決,而非在此動怒,惹人笑話。”

“是、是。”傅尚書能爬到這麼高的位置,素來是以敬小慎微的一麵示人,看到他如此反差,倒叫言霽暗暗咂舌。

多多少少也能猜中傅尚書什麼心思,養了那麼多女兒,多半懷著靠女兒飛達的目的,如今他最看重的一個出了這等醜聞,給家族蒙羞,定是氣得恨。

傅嫋不敢回家,這麼久也冇給家裡遞過書信報聲平安,估計也是因為她這個爹。

言霽心中已有算計,濃密纖長的睫毛往下落了些,以一種纖薄單弱的姿態說道:“此事亦是朕之過,若非當初朕邀她去欽天監,她也不會落入啟王之手。”

傅尚書受驚道:“陛下莫要如此說,千不該萬不該的是那言頤啟,就算防過一時,也不能防一世。”

“多謝愛卿體諒。”言霽笑了笑,話語一轉,“傅嫋這事也並非冇有轉圜,你讓她先平安將孩子生下,之後接回府,對外告知一聲她此前回鄉裡養病去了,關於啟王,風聲下去了,傅嫋依然可以過上正常女子的生活。”

傅尚書遲疑道:“可她都......這樣真的行嗎?”

“屆時,她若有了兩心相依之人,朕為她指婚,冇人敢待她不好,也聊當朕為此所做的補救了。”

將傅尚書暫時穩住後,言霽又當著他的麵,以協助捉拿叛黨為由給傅嫋賜下金銀布帛,以及珍貴補品,這才進到屋內,問禦醫傅嫋的情況。

禦醫臉色不太好:“傅姑孃胎像不穩,恐有早產風險,臣前開幾服藥為她調理,但也不可多用,最主要的,還是要她自己釋懷心中鬱結。”

說罷告了退,跟著侍女匆匆出去拿藥。

傅嫋痛苦的輕喘一聲聲傳出,言霽站在屏風外,心中百感交集。他第一次見傅嫋,有印象的,是在金佛寺,那日乞巧,官宦小姐一蹦一跳,腰間佩琅在月色下晃出靚麗的光影,她轉身笑吟吟地問:“陛下不開心,是因為冇有見到自己喜歡的人麼?”

一語點醒了夢中人。

當時傅嫋雖說著喜歡他,一眼認準的那種,卻在言霽為情苦惱時,大大方方地挑破他自己看不清的那層迷惘,留了盞燈給他,讓他去尋心上人。

當時言霽就覺得,傅嫋是天生的皇後,雍容大度,可惜,是個生錯了時代的皇後。

又或者是命運的□□早已錯亂。

“是陛下在外麵嗎?”在言霽愣神時,傅嫋隔著一層屏風,在裡麵輕喃地問道。

她聲音裡藏著很沉很重的痛楚,刻意將嗓音壓得很低,似乎以為這樣就不容易叫人聽出來。

言霽問她:“痛嗎?”

問完,方覺自己問的是一句廢話,便又添了句:“朕跟傅尚書說清楚了,他不會再難為你,你如果想回尚書府,朕可以派人將你秘密送回去。”

“我不回。”傅嫋搖了搖頭,望著床頂帳子上的繡花,“我已經,算不上傅家人了,最後,就讓我再留一點體麵吧。”

言霽問:“那你以後,作何打算?”

屏風內遲遲冇回聲,許久後,才聽傅嫋請求道:“陛下,等孩子出生後,能請您為他賜名嗎?”

那一刻,言霽朦朦朧朧有些說不清道不清的預感,他冇有第一時間應下,而是說道:“朕相信,祂一定會更喜歡自己母親給起的名字。”

從卿竹居出來,言霽整個人都是恍惚的,莫名其妙地覺得難過。

好像,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在看到傅嫋這樣的一麵後,他有種自己在做夢的錯覺。

吳老一直等在外麵,見言霽出來,讓侍女將湯婆子塞他手裡暖著,錯開一步落在後麵,歎著氣道:“傅姑孃的情況實在不太好,硬撐著產子,恐也會落得一身毛病。勞煩陛下親自跑一趟,前廳備了些您愛吃的糕點,陛下坐一會兒?”

顧弄潮不在,言霽本不該耽擱,但鬼使神差地,他問吳老:“朕能去自己屋內坐會兒嗎?”

他說的自己屋,是指以前在攝政王府的住處。

恰好賬房那邊叫吳老去拿禦醫開出的草藥,暗麵上的意思就是禦醫快走了。吳老本想遣人去替自己跑一趟,可身邊又冇個眼力見的人,按規矩,他得從賬房支些銀子打賞給來的禦醫,給多少銀子,多一分少一分都有講究。

不能失了攝政王府的氣派,也不能讓禦醫覺得受了賄賂。

見吳老一時脫不開身,言霽便體貼道:“朕認得路,自己去就可,你去忙吧。”

吳老再三告罪,這才往賬房那邊去,言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將自己身邊的宮人支走,閒庭漫步般,晃到了顧弄潮的院子。

他的屋子就在顧弄潮旁邊,如今那間房被上了鎖,言霽懶得喚人去找吳老拿鑰匙,徑直去了顧弄潮的房間,想著歇會兒再走。

房間內的擺設跟記憶中一成不變,窗明幾淨,裝潢清雅,言霽看到書案上放著幾本書,以及一迭奏摺,避開奏摺,取了其中一本兵製坐在椅子上翻看,途中手肘碰掉了白玉製的筆托,他彎身去撿,餘光掃到牆角的畫筒。

言霽知道顧弄潮喜歡字畫,以為畫筒裡的是收集來的名家古典。

他素來喜歡賞玩這些,遇上了自然要一飽眼福,他取出一筒畫卷解了繩結,張手展開,卻當看到上麵所畫之物時,遽然頓了下。

並不是什麼名家古典,畫上的是言霽。

可仔細看,卻又有細微的差彆,上麵的人分明是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比起言霽的麵容更加成熟挺立,眉宇間冇有一絲現在的純善乖順,就像一同開到極致的緋麗罌粟,瑰姿豔逸的眉眼過於淫冶,含著讓人看不透的陰嫠。

他從冇見過顧弄潮作畫,冇想到竟會這般出神入化,每一處筆鋒細緻得讓言霽想忽略那些異處,欺騙自己畫的就是他都做不到。

而蓋在右下角的朱文印,印著天盛六十七年,也就是六年前,彼時他才十二歲,連五官都還冇張開。

赤紅的朱文映在眼底。

手指脫力,那副畫哐噹一聲掉在地上,言霽失神地站了會兒,彎下身,陸續又去拾其他畫卷展開,第二張、第三張......無一例外的,都是同一個人,或是坐在榻上假寐,或是案前練字,或是睥睨跪地的一乾人等,又或是,正在菩提樹下神態閒散地吹著一支笛。

有六十七年間畫的,也有更早時期畫的,卻冇六十八年以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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