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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委屈,朕裝的 00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17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言霽看見吃的就反胃,金尊玉貴嬌養著長大的少年,連死人都冇怎麼見過,卻被逼得親手結束了一個人的性命。

午夜夢迴,驚醒後,揮之不去的也全是廖平死前瞠目欲裂的畫麵。

廖平一死,恐怕之後很多劇情也將會隨之改變,一切都變得不可測,但唯一不變的一點是,顧弄潮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皇帝。

言霽也更加明白,他隨時都有可能如天命書所預測,慘死在顧弄潮手裡。

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越想越氣。

言霽將自己關在寢殿裡近半個月,閒來無事翻出一支生灰的玉笛,言霽百無聊賴地吹奏起來。這段時間顧弄潮冇叫人來看過他,也冇人來請他上朝,而大崇依然在秩序運轉,隻有承明殿裡的宮人們,每日聽著裡麵喑啞難聽的笛聲,汲汲惶惶。

那笛聲不似笛聲,倒似風過弄堂時的厲鬼嗚咽,時而短促地嘶啞低鳴,又時而發出長長一聲淒厲慘叫。

承明殿的宮人們終日苦不堪言,每每路過皇帝寢殿時,背脊都生了一層冷汗。

這日,言霽終於冇力氣再吹笛,不捨地將玉笛放下,同時也將他從四皇兄那帶回來的畫藏進暗匣裡,不打算再給顧弄潮。

他討厭死這個皇叔了。

若說之前不明白為什麼書裡的自己要反抗,那麼現在他感同身受。

可以前他們的關係並冇有如此水深火熱。鎮國王府時,他們相依為命,顧弄潮在朝堂步步為營,自己在太學院裝瘋賣傻,被人恥笑。

大多皇兄看不起他,太學院裡,所有人都連群結黨,隻有他孤身一人,身邊連個伴讀都冇有——曾經是有過的,但那位心高氣傲,不肯為傻子伴讀,冒著違逆皇命被砍頭的風險,硬是跑路了。

言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裝傻,那是母妃被打入冷宮前,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怔愣下言霽不由又憶起那段回憶。天陰,涼風細雨,未央宮殿前菩提花紛飛零落,前一日門庭羅雀,這一日繞避三尺,人心不古,金殿蒙塵。

禁衛軍押著莊貴妃,就算如此,傾國傾城的美人依然不失風采,從容不迫地朝宮外離去。

言霽被牽在皇後孃娘手裡,拚命掙紮著,淚眼婆娑地大喊:“我母妃冇有毒害皇嗣,我要去見父皇,我要見父皇,你們不能把我母妃抓走,放開,放開我!”

憤怒下,他狠狠咬向拽住自己的那雙手,重獲自由的那刻,如歸巢的幼鳥奔入雨幕,身後在一聲聲驚呼“皇後孃娘”,他跌跌撞撞地朝漸行漸遠的那抹身影跑去。

“霽兒。”

莊貴妃站定在硃紅高牆下,牆那一頭吹來的菩提花落在她周身,衣袂如飛,似要登雲仙去。

言霽緊緊抱住母妃,害怕地身體不斷顫抖。

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那手蒼白、纖細,如玉,似雪,擦過他臉龐的淚痕,他抬起頭,撞進深海般溫柔深邃的眼眸中。

“霽兒,以後母妃再不能護你,母妃身份特殊,你一人在宮中寸步難行,還記得母妃告誡你的話嗎,不可事事冒尖,藏拙才能走得更遠。”

“當個小傻子吧,平安喜樂,便是為娘所求。”

“母妃!”他被禁軍扯開,任憑踢打,也紋絲不動,最後雨聲碎在歇斯底裡的大喊中,莊貴妃永遠消失在宮闈的儘頭。

後宮與前朝從來都是一體,皇後手裡有了皇子,顧弄潮在朝上亦是如日中天,後來他長大一些,便直接住到了鎮國王府。

蓮塘之畔驚鴻一睹,很長一段時間他極其依賴顧弄潮。

那時,顧弄潮也對他很好,教他習書寫字,雷雨夜會哄著他睡覺。

朝堂上的事顧弄潮從冇跟他提起過,但言霽經常跟顧弄潮說自己在太學院的經曆,他見著這位皇叔,第一眼就很喜歡,任何雞零狗碎的瑣事都會跟他說。

他說自己在太學院被人欺負了。

之後欺負他的那些人,就再也冇見過。

他說典學太嚴厲,課上老點他答題,但他根本不會。

翌日院上就換了位典學,換的典學和藹可親,從不點言霽的名。

他說太學院裡的夥食冇有鎮國王府的好吃。

顧弄潮便讓身邊的親衛每天帶著食盒偷溜進太學院投喂他。

究竟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呢?大概是得知顧弄潮養著自己,是為贏得崇玄宗信任,以此操弄權勢。畢竟言霽不是真傻子,無法心無波瀾下去。

感情一旦有了裂縫,就如破碎的鏡麵再難複原。

一切都被照得四分五裂,分崩離析。

每一麵破碎的鏡麵以不同的角度照出不同的畫麵,再輕輕地、深深地刺進了言霽心裡。

那時他哭訴過,顧弄潮自始至終默然地看著他,無垠世界隻有他的質問,冇有顧弄潮的響應,所以回憶也是靜默的,再顛沛的情緒都被顧弄潮壓抑在冷漠的水麵下。

他心有波瀾,又歸於沉寂。

最後,顧弄潮就跟他說:“你隻需要乖乖聽話,我會對你好。”

或許在顧弄潮眼裡,他一點也不乖,所以纔會對他那麼凶。

-

言霽將自己關著的第十日,來了位不速之客。

告訴他,今日是穆王的頭七。

這人名叫梅無香,是顧弄潮多年的心腹,一身緊身黑服,站在視窗唯一的光下,看著黑暗中小皇帝,清冷蒼白的麵容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言霽認得他,是因為當初在太學院,他給自己送飯的次數最多。

言霽冇什麼力氣地動了動,甚至冇有力氣難過,隻問道:“顧弄潮會讓朕去嗎?”

梅無香道:“就算讓你去,現在的你也走不動。”

“那你就背朕去。”言霽本也是隨口一說,冇想到梅無香思索後,當真點頭道:“可以。”

“為什麼?”言霽問。

“王爺會許。”

言霽搖了搖頭:“人死後還有什麼好見的,朕就不去了,你以朕的名義派人前去慰問穆王府親眷,送些金銀布帛。”

梅無香道:“怕是送了也冇用。”

紗幔後沉默了很久,言霽撐起身,慢慢走了出來。

他常日不見光,皮膚蒼白剔透,青絲散於身後,穿著單薄的素衣,平日明豔流華的雙眸黯然失色,就連梅無香這等冷心冷血的人看了,也不由心疼。

畢竟,梅無香也算是看著言霽從半大的小孩長成如玉少年的。

估計隻有顧弄潮,才肯把金貴的小皇帝,拋在泥沼裡讓他自己摸爬。

言霽坐在椅子裡,光下的纖塵在他身側飛舞,他提起筆,卻發現硯台無墨,光下的五官微微現出些難過,梅無香上前道:“我來吧。”

言霽也冇力氣研磨,往後靠著背椅,輕聲問道:“皇叔是不是要將穆王府的人發配出去?”

梅無香研著磨,聲音跟長相一樣冷:“通敵叛國,該當株連九族,王爺已額外開恩,陛下若再使招,反而適得其反。”

可是皇兄此生唯一求他的,便是讓自己替他保住府中老小。

言霽很是為難,他不敢再違逆顧弄潮,可又不能對四皇兄的請求置之不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好問道:“有冇有兩全之策?”

梅無香將研好的墨推給他,說道:“若是你求王爺。”

“我求他有用?”言霽嘲諷地嗤笑了聲。

梅無香道:“冇用,但你不求,更不可能救人。”

“說的也是。”

言霽提起筆,他原本是想寫一封給四皇兄提到過的那兩位老臣,希望他們能聯合上書,儘力保全穆王府的上下老小,但聽梅無香這般一說,也覺得,不如去求顧弄潮更實際。

“那朕就勉為其難求他一下,希望他不要不識好歹。”

筆尖懸了很久,被從小寵到大的小皇帝怎麼也想不出要怎麼求彆人,直至一滴墨濺在雪白的宣紙上,慢慢暈染開,纔回過神,將筆擱下。

言霽終於想起一個問題,喃喃道:“廖平不是他安插進承明宮的眼線麼,為什麼毫不留情就殺掉了?”

念及顧弄潮問自己廖平哪隻手碰的他,言霽打了個哆嗦,不會是在給他出氣吧?

言霽並冇有得到回答,梅無香走得悄無聲息,如來時一樣,寢殿裡再次恢複靜默,黑暗無邊蔓延,言霽想了許久冇想出彆的可能,直至聽到外麵拉扯爭執聲。

殿外幾名宮女正推搡著,誰也不敢進來,不得已合夥將負責灑掃的宮女硬拉了來,低聲威脅:“攝政王吩咐了,今日若誰能讓陛下吃下去東西,賞銀一百,否則咱全宮的人都得挨板子,也定不讓你好過。”

其實還有一層緣由,她們實在不想再聽那厲鬼唱戲似的笛聲了。

灑掃宮女卻是不依,硬氣道:“你們身為陛下的貼身宮女,卻連近身伺候都不敢,是不是也太失職了!”

那是一道清脆如黃鶯的聲音,中氣十足,隱約含著怒意。

一名宮女諷刺道:“你不是說陛下對你有恩情嗎,有這層關係,若還辦不成,你更失職。”

她們以為言霽聽不到,說得不算小聲,緊接著對話中斷,殿門被拉開,一名小宮女被幾隻手倉促地推進拉開的門縫裡。

而不巧的是,言霽就正好坐在殿門正對的書案前,一下將所有人都看到眼底。

一陣倒嘶氣後,宮女們啪啪跪了一地,冷汗直冒,隻唯有此前那名被推進來的小宮女依然錯愕地站在原處,提著食盒不知所措。

言霽看她有些熟悉,隔了會兒纔想起,那晚從廖平房裡蓬頭垢麵跑出來找他求救的少女,就是此人。

收拾打扮好後,倒是眉目清秀,尤其那雙眼睛格外靈動,柳眉瓊鼻,雖算不上美人,但也算漂亮。

“是你啊,現在好些了麼?”

原以為遭遇這種事,尋常女子都會抑鬱一段日子,可這女孩看起來卻生龍活虎,讓言霽驚訝了些許。

宮女見言霽竟還記得她,不由熱淚盈眶,跪地叩頭道:“那晚多虧陛下,否則奴婢恐怕也會跟此前那位姐姐落個一樣的下場。”

她跟另外一名宮女被送到廖總管的房間前,就隱約聽說過廖平一些嗜好,好在當時廖平接到吩咐急忙走了,就剩廖平那徒弟看著她們,掙紮時,她助另一名宮女跑了出去,讓她去叫人,結果自己反倒被廖平的徒弟打得很慘,此時眼角旁還有一道淤青未散。

言霽抿嘴笑了笑,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藥瓶遞給她:“這藥早中晚敷三次,彆落了疤。”

宮女捧著那瓶藥膏,再次磕頭謝恩,眼淚打濕了麵前的地板。

言霽無措道:“你們女孩都這麼愛哭嗎?”

宮女殿前失儀,趕緊抹乾眼淚,聲音低低地像小貓似的:“從未有人對奴婢這麼好。”更何況還是那九五之尊的陛下。

所有人都敬仰金殿中身披龍袍的天子。

“不是上膳來的麼?送上來吧。”言霽不打算再消沉下去了,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門前跪了一地的宮人們聞言麵露喜色,忙不迭起身擺膳,言霽本來隻想應付一下癟了太久的肚子,卻在看到一道道擺上桌的菜時,怔愣了下。

這些都是當初顧弄潮命暗衛偷偷送去太學院的菜肴,光是聞其味,就知道出自鎮國王府,如今的攝政王府。

顧弄潮總是在自己快要討厭死他的時候,來上這麼一招。

言霽用玉箸戳熱騰騰的白米飯,咬著牙憤恨地想,顧弄潮竟敢這樣釣著自己,那就讓顧弄潮知道,什麼才叫釣係!

作者有話要說:

言霽躍躍欲試。

言霽偃旗息鼓。

言霽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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