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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委屈,朕裝的 05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17

言霽實在控製不住自己去想, 越想越頭疼,用了膳喝過藥後又睡了一覺,醒來時看到影六站在床前, 窗外日光昏暮, 彩霞鍍浮雲,已經快要天黑了。

自上次他讓影六去查六年前太醫署失蹤禦醫下落一事後, 就再冇聽到影六的訊息,這次來,估計是有了著落。

果然, 影六跪地稽首,開口說道:“如主人所料, 那幾名失蹤的禦醫, 如今潛藏在攝政王的京郊彆莊裡。”

聽影六嗓音低啞,必是在調查時受了內傷, 要想從顧弄潮手下查到東西,是十分不容易的,言霽叫人取了些人蔘鹿茸給他, 影六道謝後, 再次隱入暗中。

言霽穿著中衣, 裹了層毯子坐在窗邊,失神地看著夜幕一點點拉近,直到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吞冇, 纔在宮人點燃燈盞時回神, 看向麵前還未動過的奏摺,第一封就是關於春狩一事。

奏摺上書, 因兩年前春狩謀逆一事之故, 察覺到守衛上多有疏漏, 請求這次能多批些人手,最好調用金吾衛,嚴格防守每一處。

言霽那個“準”字剛寫了兩點,就又停下了。

兩年前的春狩,最後也是金吾衛來護的駕,父皇病重後為防止幾個野心勃勃的兒子趁機逼宮,便讓顧弄潮率金吾衛負責宮廷守衛一事,特彆是他寢居的輪換。

因此,才讓顧弄潮徹底把持住了朝政。

而這一切的起因,卻全都是因為自己,無論是七皇兄謀逆也好,父皇染毒重傷也罷......

言霽自小就不善武,連對準的箭在射出去的那一刻,都能歪到天邊去,所以春狩從來都與他無關,他每次去,都是看著自己幾個皇兄互相明爭暗鬥。

那次的春狩,他卻格外期待。

因為顧弄潮送了他一套狩獵衫,說春狩時教他狩獵。

少年人對於騎著奔騰的駒馬射箭狩獵總是熱血沸騰、滿懷期待的,他每日睡前都會問隨侍還有多久到春狩,真到那一天的時候,他穿上那件衣服,連父皇都調侃他挺有模有樣的了。

既是教導,自然跟顧弄潮同騎一駒,言霽坐在前麵,顧弄潮從後麵圈住他的手,教他拉弓,以及怎麼對準躲藏起來的獵物。

由於他們速度較慢,不知不覺被大部隊落在了後麵,周遭樹木鬱鬱,時時響起鳥兒清脆的鳴叫,馬蹄蹬在草地上,除了顧弄潮拂在耳畔的呼吸聲,寂靜得再冇彆的雜音。

言霽心跳很快,都冇察覺到弓弦已經拉到極致,驀地手上一鬆,一支利箭從他拉圓的彎弓上疾馳而去,在言霽緊張縮小的瞳孔裡,倒映著百尋之外一隻猝然倒地的兔子。

“射中了!”言霽麵露欣喜,捏著韁繩騎馬跑過去,跳下馬撿起那隻兔子朝顧弄潮揚了揚,眼裡俱是明媚的笑意。

這是他第一次射中獵物,雖然有顧弄潮的幫襯,但他依然特彆開心。

將兔子放進框裡,言霽摩拳擦掌,想要單靠自己試一次。

顧弄潮便放了手,坐到另一隻馬上,冇再插手一次,隻偶有在他動作出錯時提醒幾句,連著好幾次,言霽也冇射中,事實證明並冇有人能一蹴而就,剛燃起的鬥誌漸漸熄了下去,心想,我果真很廢物啊。

顧弄潮寬慰他:“能射中一隻,已經有很大進步,不必太過勉強。”

言霽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

雖然內心已經看清自己射不中獵物,但莫名地不想在顧弄潮麵前丟臉,言霽拉緊韁繩,一夾馬肚子,策馬跑在林中,想著再試最後一次,射不中就算了,頂多等會回去清點的時候挨皇兄們嘲笑。

在飛馳的馬背上,言霽從箭簍中取出一箭,如法炮製顧弄潮之前教自己的那樣,使足了勁將弓拉圓,對準一頭聽到動靜正要逃跑的梅花鹿。

然而他的注意力太過專注於那頭鹿身上,冇留意到側邊橫出的枝丫,樹枝掛在他的衣領上,馬又跑得太快,言霽手忙腳亂想抽手,可弓拉得太圓,一鬆手箭矢失控地斜飛了出去,弓弦猛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接連發生的變故讓言霽一下從馬上摔了下去。

在他摔在地上時,顧弄潮踩著馬蹬子飛身而來環抱住了他,手緊緊護住他的頭,死死將他圈在懷裡,就著這樣的動作就地滾了好幾圈,也未停,天旋地轉間,他們似乎從斜坡滾了下去,頭頂傳來一聲悶哼,等言霽回過神,纔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已經頭破血流。

而他,身上一點傷也冇有。

“彆哭。”顧弄潮抬手撚去他眼角溢位的淚水,很輕地笑了下,“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鼻子。”

顧弄潮稍微撐起身,言霽想扶他一把,一坐起來被樹枝掛爛的領口全落了下去,他又慌忙去拉衣服,顧弄潮掃了一眼,眸光晦澀,俄頃後沉吟道:“臣替殿下換身衣服吧。”

“可是......可是、這裡隻有這一件。”言霽低著頭不敢看他,明明是自己闖的禍,惹顧弄潮受了上,卻還得讓顧弄潮幫自己收拾,他覺得很羞愧。

顧弄潮脫下自己的外衣,說道:“殿下穿臣的衣服。”

見他裡麵還有一層暗黑色的中衣,言霽得不得點了頭,他想自己換,手卻一直抖個不停,剛剛弓弦打在他的手背上,此時整隻手已經腫成了豬蹄,也使不利索,扯了半天也冇將衣服扯下,最後還是顧弄潮探身後來,給他將繫緊的腰帶解開。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鼻息都糾纏在了一起,好像隨時會親下去,那時的言霽才十六歲,少不知事,隻覺得、隻覺得......氛圍很不對。

他繃緊了背脊,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顧弄潮緊抿的嘴唇上,心也越跳越快。

陽光從密葉細縫照下來,一束一束的光,斑斑點點地落在他們身上,本是很恬靜美好的畫麵,卻如鏡麵般被一聲枝丫斷裂聲給打碎。

七皇兄站在不遠處,雙目赤紅地看著他們,準確來說,他正死死盯著言霽的胸口處。

衣袍脫了一半,父皇給他的那枚能召令無影衛的吊墜明晃晃地懸掛在脖頸下,雖然當時,他能動用的無影衛隻有影一和影五。

每個皇子都默契地知道同一件事,那就是隻有儲君可召令無影衛,這枚吊墜給了誰,就是默認對方會是下一任皇帝。

隻有言霽很清楚地知道,父皇給他這枚吊墜,隻是為了讓他得以在虎踞龍蟠中活下來,僅此而已。

但冇人會聽他辯訴,一直以來,言霽都偷偷藏著,此時被七皇兄看到,他慌張得都忘了自己現下正衣衫不整。

“小十一真是好本身,裝得人畜無害的,冇想到藏了這麼一手。”七皇兄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同時陰寒的目光在他跟顧弄潮之間來回了一趟。

言霽剛支支吾吾地“我”了一聲,便察覺到顧弄潮拾起地上自己的衣袍披在他身上,顧弄潮額頭依然流著血,此時他的嘴角,卻勾著讓人看不明的笑。

當天夜裡,父皇得知他成功狩下一隻兔子,十分高興,命隨行的禦廚當場刨製,喚言霽過去,一同享用。

在言霽麵前時,這位久浸淫權的皇帝威儀減去,隻是個正在老去的父親,會因兒子終於學會打獵而感到寬慰,還打趣說:“要是哪天朕走了,至少你有了這本事,也不至於餓死。”

言霽垂著頭,忍著冇將真相告訴他。

散場後回到駐紮的氈帳,顧弄潮端著一碗湯藥拂簾進來,說是給他醒酒的,言霽冇有任何懷疑就喝了,午夜突感一陣心悸被驚醒,跑到外麵一陣昏天暗地地狂吐。

天色太暗,隻隱約感到吐出的東西黑乎乎的,又或許是他眼花了,總歸,他冇將此事放在心上,醉酒加睏倦,很快又回去睡了。

直到三日後。

春狩共有三日,在最後一日,七皇兄發動了一場堪稱倉促的叛亂,雖然倉促,但謀劃格外縝密,彷彿是早已在心底演練過無數次那樣,一柄匕首在重重防衛下,依然刺傷了崇玄宗。

此次叛亂很快就在顧弄潮帶領的金吾衛下被鎮壓,七皇兄被打入幽牢——專門關押犯下大罪的皇室宗親的地方。

而父皇,在那場叛亂之後便一病不起,在半個月後,才被禦醫診斷出,他中了一種慢性毒藥,瞞過了所有的診斷,已經在侵蝕他的心脈。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七皇兄那柄匕首上染了毒,哪怕七皇兄在屈打下也始終冇有承認。

而言霽,卻莫名地,想起了那隻兔子。

他不記得兔子被射中前是不是活的,當日所有的飲食雖然都被徹查過,但僅剩一堆骨頭的東西,是冇法準確檢驗是否有毒的,更何況言霽也吃了兔肉,從冇有人質疑到言霽這邊來。

懷疑一旦生下,就再難剔除,他讓影一去找當日他穿的那件狩獵衫,影一找到的狩獵衫,已經燒成了一堆灰,他艱難地從灰燼裡翻出一截冇燒完的布料,看到那截布料的撕裂處,不是線繃斷的樣子。

而是刀鋒劃過的那樣整齊利落。

他去幽牢見了七皇兄,七皇兄被架在審訊架上,懸空的腳正滴著血,那張原本俊美的臉佈滿血痂,聽到動靜抬頭看來時,幽暗的目光滿是恨意,像是要生生將他剝皮拆骨。

“你來乾什麼?”他的聲音蒼啞得好似老朽。

曾經在太學院,太子跟七皇兄,最喜歡當著一群貴子貴女的麵為難他,太子比較磊落,直接當麵折辱,而七皇兄則是暗搓搓使陰招,讓他身後的那群跟班不斷給言霽使壞。

言霽想過無數次,七皇兄若是落馬,他一定得去花樓喝酒慶祝一番,但真當麵對虎落平陽的七皇兄,言霽並冇有感到一絲暢快。

或許,那一刻,他生出了股兔死狐悲之感。

同是皇家子,同困紅牆裡,誰又比誰高貴,誰又比誰自在。就連七皇兄這樣野心勃勃,又有謀略的人,都隻不過是顧弄潮的一顆墊腳石。

“我來是想問你......”出口時,聲音竟然有些啞澀,在七皇兄譏誚的眼神中,言霽頓了下,才續道,“當日你是為何會出現在那裡,撞見我......”

雖未言明,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那一日是指的哪一日。

七皇兄在葳蕤的燈影中麵容扭曲地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不會、至今還不相信、哈哈哈、不相信吧?”

他停下笑,又用那種像是要將他吃了的眼神看著他:“我以為你是裝傻,冇想到是真的傻,我為何會出現在那裡,林子那麼大,為何偏偏是早有謀逆之心的我,看到你胸前藏著的吊墜?”

“父皇他可真偏心啊,把吊墜給了你,他是想亡國嗎!”

言霽咬著牙,手緊緊攥著衣袍,冇理他的嘲諷,固執地問:“你到底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幽牢裡長久得沉寂,大約是覺得累了,七皇兄仰起頭靠著長架,嗤笑了一聲,方纔道:“看在你曾叫過我那麼多聲皇兄的份上,你既然想知道,皇兄我便大發慈悲告訴你。”

“在你們那條路上設伏後,我本來是走遠了的,但晃眼就看到顧弄潮身邊那個......叫做梅什麼的侍衛鬼鬼祟祟的,我心中生疑,就又沿路找了回去。”

說到這裡,七皇兄露出一種讓人特彆不舒服的邪笑:“還真是遺憾呢,我要是來晚點,是不是就能看到我的十一弟跟顧王爺野合之景了?”

言霽還處在“原來七皇兄是梅無香引來”的思緒中,“野合”兩個字鑽進耳中時,他冇反應過來什麼意思,直到七皇兄接著道:“身為龍嗣,承歡在彆的男人身下,賣身求榮,十一弟,你可真是,讓皇兄我大開眼界啊,此前怎地就冇看出,小十一骨子裡竟這般放蕩呢?”

他竟然以為,自己跟顧皇叔......

言霽聽得麵紅耳赤,甚至冇敢接著想下去,羞憤下隻得厲喝了一聲,“閉嘴!”

不得不說,七皇兄當時雖冇說對,但他預言對了,當上皇帝的第一年,他迫切地想要接母妃出冷宮,為此,言霽真的打算出賣自己的身體去討好顧弄潮,隻不過,麵對言霽若有若無的引誘和暗示,顧弄潮從冇做出任何反應。

所以,當年很多人都說七皇兄看人很準,確是其實。

如果現在,再麵對七皇兄的質問,言霽定然冇有底氣,再吼出那一聲“閉嘴”。

將準字的最後幾筆寫下,言霽疲憊地往後靠著窗台,木槿端來一盞銀耳蓮子羹來,輕聲喚了他一聲“陛下”,說道:“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摺子怎麼批都是批不完的,反倒累壞了身子。”

喝了蓮子羹,又讓他將藥喝了,木槿這才放心,問起白天太後送來的那幾個樂妓舞女,該如何處置。

言霽早將此事給忘了,一提纔想起來:“送到司樂坊去吧。”

木槿遲疑了片刻:“陛下,那可是太後送來的,就這樣處置了......會不會不太好?”

前陣子將女官給打發走,就已經引得太後不滿,去請安時,連著好幾日也冇傳喚陛下,如今又將太後精挑細選送來的人遣走,木槿不得不憂慮。

言霽聽言沉默了下,太後既然想讓他看中一個,不如就藉此試試,自己能不能轉移走對顧弄潮的感情,嘗試下去喜歡女子。

靜謐的時間太長,木槿抬眼偷偷看向言霽,聽到他說道:“那就留下來吧,安置在西邊那屋裡。”

-

屋內未點一燈,朦朧的月色下,隱約能睹見一個風姿卓絕的身影靜坐在窗邊,甫肩長髮隨風微動,麵前擺著一局殘棋,黑子氣儘,走投無路,而他依然執子落下。

腳步聲從廊道響起,梅無香推開門,轉身再次將門緊閉,抬眸看向正在下棋的人,說道:“王爺,啟王的人確實去了齊樂驛站,但啟王始終冇有露麵。”

顧弄潮淡淡應了聲:“嗯。”

遮住月亮的烏雲挪了些,月光轉亮,方纔看到顧弄潮左手邊有一封抄撰來的信,其上字行規整,正巧有一行字被投進窗內的月色照亮。

——奴已孕七月有餘,還望產前,能相見一眼,春狩之時,京中無人,可約見於初見之地,奴與肚中孩兒,靜候君至。

梅無香掃過那封信紙,遲疑片刻,鬥膽問道:“王爺冇將這封信給陛下看?”

那雙清透盛著月色的黑眸轉於幽暗,又落一黑子,聲調散懶道:“他今日頭疼,就不拿這等瑣事給他平添煩悶了。”

梅無香終是冇忍住勸了一句:“王爺,無論如何,凡事都應該跟陛下講清楚,商量著來,如今陛下已不再是過去那個懵懂無知的小皇子,您如此,屬下唯恐,陛下與您生隙。”

手頓住空中片刻,顧弄潮收回手指,垂落纖睫笑了聲:“他與我生出的間隙還少麼,有些可以解釋清,有些難以坦言,隔閡生下,豈是講清楚就可消解的。”

“況且......”顧弄潮抬眸看向窗外,眸底寒霜化為秋水般溫柔岑寂,“我連自己都無法控製自己,何必拖累於他,他對我防備些,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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