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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委屈,朕裝的 03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17

極致的痛苦壓抑下, 康樂清醒的一麵極端清醒冷靜,肆虐的一麵亦是極端瘋狂扭曲。

言霽從冇見過,外人麵前似乎永遠端正雅緻的康樂郡主, 這幅似人似鬼的模樣, 這麼多年的摧殘下,此時的康樂, 或許纔是她真正的模樣。

她像是詛咒著周圍的一切一樣,詛咒地說著:“他們有個孩子。”

是篤定的語氣。

她說著:“你有個弟弟。”

言霽幾度覺得自己呼吸不上來,頭暈目眩地快要連坐都坐不穩, 他的耳畔像是耳鳴一樣地放出“嗡嗡嗡嗡”的聲音,但外表看去, 他依然靜默自持, 除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苦,以及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扮演了這麼久的乖小孩, 就算剜心剔骨的痛苦也能很好地掩藏在乖巧懵懂的外表下。

康樂攥著鐵鏈,陰冷地嘟囔著:“你們這些站在權勢頂端的人,真噁心。”

康樂拿話刺他, 不管真假, 言霽定是要報複回去的, 他靜靜等康樂笑完,才麵無表情地說道:“那你呢,康樂, 你難道不噁心嗎, 你可知王侍中死前,與朕的最後一次見麵, 他向朕求的什麼?”

“與我何乾。”康樂漠然地睨向旁邊。

“他求朕, 解除婚約。”言霽嘲弄地笑了聲, “自願削奪官爵承擔抗旨之罪,理由是,他說他配不上你。”

康樂遽然頓住,臉色僵硬,攥著鐵鏈的指尖微微發顫,良久後,她閉上通紅的眼。

但言霽並不願放過她,咄咄逼人地道:“配不上的,明明是康樂你,言康樂,你是怎麼狠手,將這位高風亮節的清官殺死的。”

康樂低垂下頭,看著黑暗裡自己的雙手,眨眼時那手上染滿了血,再眨眼又消失不見,血跡反反覆覆地消失又出現,手上的血留的時間越來越長,就像是再也洗不掉永遠染在了她手上。

爬上這個位置,她殺過的人數不勝數,為什麼獨獨對這個人的印象這麼深。

或許,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隻有他一個,是完全無辜的好人,寧願捨棄自己也想要救她的好人。

被她親手殺死了。

想起那張敦厚和善的臉,轉眼間,就倒在她麵前,心口插著匕首,血泊流到她腳下。而在被刺入命門前這人還完全不設防地麵對著她,耳根微紅,似乎正想要說什麼。

“與我何乾,與我何乾......”

言霽打斷了康樂魔怔般在不斷重複的話,說道:“最後一個問題,引誘你、培養你、操控你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康樂坐回起先那個角落,半晌也冇回答,她將單薄的背脊抵在冰冷的石牆上,仰頭望著視窗外時不時亮起的電光。

或許是外麵的雨聲太大,又或許是這座地牢太過安靜,總之,雨水落在土地裡的聲音,每一聲都那麼清晰可聞。

言霽將之前對話時泛到喉頭的胃酸壓下去,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你如果不想啟王......”

“那個人的名字,好像叫......”康樂喃喃地沉思了下,似乎在這一刻腦子突然變得遲鈍,很久才僵硬地說出一個名字。

言霽瞳孔驟然緊縮,他預想過從康樂口中聽到很多的名字,但從冇想過會是這一個。

雷聲一瞬間很大,但言霽依然聽清楚了那三個字:“風靈衣。”

-

清甜馥鬱的花香浮動空中,安靜空曠的花市在秋日陽光下依然生機勃勃,恍若夏日百花齊放的時候。

陽光碎影灑在纖長眼睫上,言霽將視線從樓下的花景收回,抬眸直直看著顧弄潮,道:“康樂說,我母妃已經死了。”

他原本是想在拿到米鹽商脈後,清掃朝中毒瘤替換自己的人,好讓他們聯合啟奏將莊貴妃請離寢宮,複位封號,但現在......

顧弄潮也回視言霽,聽到這話也冇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透徹清冷的眼中倒映著言霽,與他身上的陽光,像是有一種悲憫的神色在蔓延。

言霽輕輕眨了眨眼:“但我不信。”

那雙眼中浮現出一層清亮的水光,凝聚在下眼眶,言霽的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裡充滿了疑惑和迷茫:“怎麼會有人,拿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去綁住另一個人呢,另一個人又怎麼會在看不到許諾下堅定不移地相信?”

“這太荒謬了,所以我覺得,康樂應該是騙我的。”

在那本書裡,他的母妃亦是從頭到尾都冇有出現過,就算之後大崇跟柔然打得熱火朝天,這位傳聞中惑君的和親公主也冇被兩方任何一邊提及,如果不是言霽的記憶力卻是有這個人,如果不是至今宮中依然有很多信奉於她的人,言霽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言霽垂下睫毛,碎光灑在眼睛裡。

腳邊的大犬扭著頭蹭了蹭他的腿,發出兩聲洪鐘般響亮的吠叫。

顧弄潮緊抿顏色淺淡的唇,伸手握住言霽緊握的手,慢慢將之舒展開,聲音堪稱輕柔地說:“你如果想進冷宮看看,就去吧。”

若是早幾天聽到這話,言霽必然會欣喜若狂,但現在,他卻縮回了手,搖頭拒絕:“我想先弄清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康樂說他母妃跟穆王......這簡直無稽之談,但康樂的目的確實達到了,言霽如今心裡鯁著一根刺,非要弄明白才行。

“你恨我嗎?”顧弄潮又一次問起這個問題。

言霽看著顧弄潮,許久也冇說話。皇帝和攝政王,本來就是兩個水火不相容的存在。言霽覺得,如果捆綁在自己身上肆意操縱的線本身就是假的,那他應該恨顧弄潮的。

顧弄潮的視線粘黏在桌麵的木紋上,眼瞳擴散下愈發暗黑,那張唇上的顏色也越來越淡,似比紙薄:“你冒死將康樂一脈連根拔起,卻留下我這麼大的隱患,遲早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後悔就後悔,我不可能對付你的,皇叔。”言霽清楚地知道,無論顧弄潮做了多殘暴的事,他的目的都是為了大崇,言霽不想象書裡一樣,對顧弄潮猜忌懷疑。

不知是從何產生的執念,言霽潛意識地不想去對顧弄潮有任何猜忌。

像是覺得很好玩一樣,言霽笑著說:“我之所以敢冒著被弄死的風險將自己落入啟王手裡,就是知道皇叔你不會讓我死,你一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保護著我。”

他接著道:“而且,從我給康樂賜婚開始,她就已經註定輸了。”

康樂能成為莊貴妃之後埋伏在大崇內部的暗手,就是因為康樂將自己隱藏得很好,幾乎冇人懷疑康樂作為皇室會背叛大崇,這從表麵上看對她毫無利益。

也是因此,哪怕穆王落馬時牽扯出康樂,因為康樂跟太後有著一定的交情,才能逃過一劫,總得來說,她被賦予重任,就是因為冇有人懷疑這個“弱女子”。

而言霽賜婚康樂,讓康樂背後的人知道,這步棋已經從暗麵轉為了明麵,背後之人若是不想因此引發兩國交戰,唯一的辦法就是捨棄康樂,轉移康樂手底下的所有財產。

而這時,就已經不是言霽跟康樂的戰爭,而是康樂跟她背後那人的戰爭,康樂已經被大崇懷疑,隻能死死攀附對方,於是,康樂必然會想方設法逃避賜婚,重獲信任。

這時,就是言霽反擊康樂的最好時機。

假詔書隻是一個餌,這條長線從百花宴上見到康樂時,就已經放下了。

“所以,即便我被啟王抓住,啟王考慮下也會有一成的概率不會殺我,等康樂發現啟王脫離控製時,她就隻能將計就計,殊死一搏,這個時候,有了九成的概率,他們不會殺我。從他們孤立無援的角度來看,在大局未定前,康樂會將我轉移出京,去邶州,或者送去她背後之人手裡,以效誠意。”

說到這裡時,言霽微妙地停頓了下,澄澈的眼眸倒映著眉目如畫的攝政王:“我原本以為每一步都是我自己在走,但當啟王抓住我時,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說我壞了康樂的生意。”

思來想去,他除了給康樂賜了個婚外,並冇有過其他舉動,唯一能想到的,隻有顧弄潮誘哄著、被他殺死的廖平。

“原來皇叔從我繼位時,就在佈局了,那麼早就在加深我跟康樂之間的仇怨,讓康樂懷疑我知道她走私一事,對我進行暗殺。”

之後,他們之間的仇怨越積越深。

言霽將手撐在桌上,抬起身體靠近顧弄潮,盯進那雙無波無瀾深淵般的眼瞳,低低呢喃道:“我們兩個互鬥,那皇叔呢,皇叔這個黃雀,可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見顧弄潮始終不語,言霽重新坐了回去,輕輕笑了一聲。

“我早就該明白皇叔的手段的,這一招,皇兄們可是深受荼毒,在你身邊看了那麼多次,我也依然著了道。”

“不管怎麼樣,最後的結果不是好的嗎,這就行了。”顧弄潮抬手擺弄了兩下言霽旁邊放的拒霜花,扯開話題道:“送太後的?”

總所周知,太後很喜歡花,而如今太後迷上禮佛後,更尤愛一些具有佛性的話,比如蓮花。

言霽也很自然地結果這個突兀轉移來的話題:“是木槿說,進貢來的東西隻要按個好聽的名,一花一草也值錢,我正愁不知給太後準備什麼賀禮,就想著,既然進貢的東西能這樣,那皇帝送出的東西哪怕是花市隨手買的一株花,說它價值千金,它也定值千金。”

自從知道母妃很有可能早就死了,言霽便對太後生了些怨念,他之所以無法接母妃出來,顧弄潮甚至都算其次,反對最強烈的當屬太後。

所以,言霽隻願意送些隨手買來的東西給她賀壽。

顧弄潮像是猜到了言霽的想法,擺弄拒霜花的纖長手指收了回去,蜷縮在袖子裡。

言霽是顧弄潮從十三歲這個定性的年紀帶到現在的少年,怎麼會聽不出這話裡還有針對他的怨念,顧弄潮一直認為自己是不在意言霽是什麼想法什麼感受的,執線人怎麼會在意傀儡在想什麼,但他卻又矛盾地,一次次問言霽恨不恨他。

“我不恨皇叔。”

他們好像有著心靈感應。

言霽微微彎著眼角,眼中卻是訴不出的悲傷:“就像皇叔的家人們為鎮守邊疆而死,最後仍落得謀逆叛國的罪名一樣,皇叔不也依然在為大崇謀劃,你明明也是恨著大崇朝的。”

“皇叔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崇的子民免受戰火,為了我這個廢物皇帝能坐得安穩,所以我不會去恨皇叔。”

顧弄潮像是要將言霽看穿:“你怎麼能肯定我是為了大崇,而不是拿你當擋箭牌,等鋪好路後,將你殺死取而代之?”

那語氣冰冷如三月飛霜,言霽不易察覺地頓了下。

然後他說:“夢裡告訴我的。”雖然你說的這句也真的實現了一半。

這個話題就這樣被顧弄潮無情終結了,場麵一度很冷,言霽抱起桌上的拒霜花,待不下去道:“我去看看清風。”

說完就快步離開了這間沉悶的房間,大狼狗追著言霽跑了兩步,被顧弄潮無情地拽了回去,有一下冇一下揉著大狗後頸的毛。

梅無香從屏風後出來,很是疑惑道:“瘋犬不是見到陌生人衝上去就咬的嗎,今天怎麼對陛下這麼諂媚。”

顧弄潮不自然地彆過臉,語調散漫道:“大概狗也嫌貧愛富吧。”

瘋犬汪了一聲。

-

“什麼,風靈衣纔是飛鶴樓真正的主人?!”清風被這則訊息驚地竄了起來。

“小聲點。”雖然知道整個花市都冇彆的人,但言霽還是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捂清風的嘴:“你一直待在飛鶴樓,都冇察覺風靈衣不對勁的地方嗎?”

清風一臉扭曲地搖了搖頭,臉色十分不好:“那張紙條上寫的訊息,還是他透露給我,我纔拿到的,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好人。”

無言的沉默在兩人間瀰漫開。

清風像是覺得有點冷,抱住自己搓了搓胳膊,難以啟齒地開口:“那個、你之前、承諾的,現在飛鶴樓的情況你也掌握了,什麼時候將我贖出來?”

言霽原本凝重的神色一緩,淺淺笑了起來,那張漂亮的臉蛋霎時如同籠罩了一層攝人心魄的聖光:“我會的。”

他話音一頓:“隻不過......”

清風:“......”

言霽握住他的手,那笑容像極了清風在飛鶴樓看到的,渣男哄騙無知姑娘時露出的模樣:“我還想知道關於風靈衣更多的訊息,以我們多月來深厚的交情,清風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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