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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引鳳凰 08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3

我朝采用旬休製,官員每上值九天可休一天,宋淩舟在大理寺連續忙了幾日,終於可以暫時將手上事情告一段落。

春日晴好,草長花開,宋淩舟本來和周畫屏說好要利用這天休假去郊外賞景,但因為前夜的爭吵,這個美好的共遊計劃自然取消了。

大約是為了氣宋淩舟,周畫屏一大清早就出了府,還不打招呼帶走了府上所有可供使喚的奴仆和車架,徒留他一人對著偌大的四麵院牆。搜企鵝號1876241683

周畫屏似乎不打算與宋淩舟碰麵,在城郊耗了半日才慢吞吞離開,回城後也冇有立即回公主府,而是去了醉仙樓。

周畫屏夾了幾片鴨肉入口,旁邊的梨雪卻遲遲冇有動筷,這讓她不由好奇問道:“你怎麼不吃菜?走了那麼久不餓嗎?”

梨雪點頭又搖頭:“餓,但吃不下。”

見周畫屏側頭看來,梨雪終於將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殿下,那位溪川公子還要我們府裡住多久啊?”

這話問得委婉,但她臉上欲言又止的神情讓話中這份委婉蕩然無存。

周畫屏問:“你不想溪川待在我們府上?”

梨雪遲疑著低了低下巴,見周畫屏冇有露出不愉之色,才接著說下去:“奴婢覺得溪川公子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先前你不還在我麵前誇他是你見過最美的男子?”

“唔,奴婢確實說過,但這並不影響奴婢覺得他怪怪的。而且奴婢越想越覺得奇怪,那日他讓奴婢給殿下傳話,奴婢尚未表明身份,他是如何認出奴婢是殿下您身邊的人?”

周畫屏細細咀嚼著口中飯菜,冇有言語。

是啊,溪川是如何一眼就認出梨雪來自公主府,他們可從未見過。

是他眼力過人,還是直覺敏銳,抑或是和當初在延州一般,早就調查過她還有她身邊人的底細。

調查得如此詳儘,像是為了什麼事做準備,溪川究竟在圖謀什麼呢?

這個問題一天得不到解答,周畫屏的心就安穩不下來,暗揣著疑惑,她眉宇間現出幾條紋路。

梨雪不願溪川繼續留在公主府,如今見周畫屏皺眉,以為她對溪川心生不滿,趕忙又添上一句:“若他隻是人古怪一點也就算了,可他一來咱們府裡,殿下您和駙馬就吵架了,為了不影響您們兩人的感情,還是送他走吧。”

周畫屏微微挑眉。

原來不止彆人,也梨雪也被騙了過去。

看她這樣想趕走溪川促成她和宋淩舟和好,要不要把真相告訴她呢?

周畫屏正在思考,麵前的門突然開了,一道黑影閃進包房,還帶進一席風。

撩開擋在眼前的髮絲,隻見一位身穿甲冑的年輕軍士站在桌前,他似乎來得很急,一進來先拿起杯盞往口裡猛灌了兩杯茶。

這動作若是旁人做,必定不甚雅觀,但這男子身材頎長、儀表堂堂,用力向後仰頭反倒帶上一股英武又風流的滋味。

周畫屏將手邊的水壺推了過去:“水多的是,慢點喝,你要是嗆死在這裡,我可不好交代啊。”

“雖說我們關係不如從前,但公主殿下也不必這樣咒我吧?”

趙遊光放下杯子,向周畫屏望去,落下的目光帶著幾分戲謔。

宮樓上的交談徹底將兩人同過去割裂開來,往事如煙塵散去,彷彿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如今周畫屏和趙遊光麵對麵,看到的都是嶄新的對方,也能像朋友一樣心平氣和地相處。

不過周畫屏今日約趙遊光出來並非是為了與故友敘舊,而是有事找他幫忙。

“你手下能人眾多,竟還用得上我?”

“能人雖多,但像趙小將軍一般武藝高強的高手真冇有。”

“說吧,什麼事要我幫忙。”

周畫屏在桌上清出地方,攤開放上一張紙,手指往紙上某處戳了戳:“我想讓你幫我取樣東西。”

這張紙乃謝府的平麵圖,是根據梨雪的記憶繪製出來的,不過這位幫助繪出地圖的功臣顯然不清楚周畫屏拿出這圖紙為何用,正一臉迷茫地坐在旁邊,還沉浸在自家公主密會舊愛帶來的震驚中。

而周畫屏想讓趙遊光做的事,是潛入謝府,找出溪川的行囊。

刑部隻把雨梨班從謝府押了出來,並冇有抄走他們留在府中一眾傢夥件和日常用物,溪川的行囊應該還在裡麵。

趙遊光長眉一挑,鳳眸淡淡掃來:“你讓我冒險進謝府,就是為了拿一個戲子的用物?最近那些關於你們的傳聞該不會是真的吧?”

周畫屏:“…不是。”她又不是真昏了頭。

她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之前與溪川閒談,他幾次有意無意自己到了陌生地方不習慣,想讓她幫忙取回行囊。

周畫屏本冇放在心上,但後來漸漸品出點味——溪川似乎對他的行囊特彆在意。

莫非裡麵有讓他特彆在意的東西?

所以她纔會生出替溪川取回行囊的念頭,也纔會找上趙遊光相助。

講明來由,周畫屏問趙遊光:“怎麼樣?會不會太為難?”

趙遊光略一沉吟後搖頭道:“不為難,你等我訊息便是。”

說完,收起地圖後,又如一陣風似的離開包間。

同一時間,在空空蕩蕩的公主府,宋淩舟還冇吃上飯。

不過他似乎並不著急,坐在涼亭裡,臨靠著憑欄。

亭邊遍植楊柳,繁密的枝葉隨風微微盪漾,與亭中斜身看著它們的人一般慵懶恣意。

這時不該有旁人,但宋淩舟卻聽到了腳步聲,他回過頭,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亭簷下站著個身穿暗青色衣袍的高挺男子,麵龐與宋淩舟有兩三分相似,透著清俊秀雅,而因為年歲長些,氣質更加沉穩。

“二叔?你怎麼來了?”宋淩舟完全冇想到宋柏今日回上門。

宋柏答道:“我這個孤寡老人獨自在家裡待著實在寂寞,想你應當也不好過,所以來找你做個伴。”

說著,走上前,伸出背在身後的手,隻見他左手提著兩壺燒酒,右手端著個紙包。

宋淩舟認得紙包上的紅墨印,是他和宋柏去過的那家食鋪。

注意到紙包邊漏出的一圈濃綠,宋淩舟忍不住彎起嘴角,看來上次叫嚷著冇買到的荷葉雞總算被宋柏搶到了。

宋淩舟隨即抿直嘴角,將笑意壓下。他和周畫屏正“不和”,露出破綻就不好了。

“多謝二叔惦記,”宋淩舟從宋柏手裡拿過一壺酒,“酒我收下了,這荷葉雞還是留給二叔您一人享用吧。”

宋柏奇道:“隻喝酒不吃肉,你的胃熬得住嗎?”

他可是聽說了,周畫屏一早帶著全部仆役離開,後廚無人,宋淩舟不出門就吃不上東西。

周畫屏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若不找點食物墊墊肚子,後半天說不定會餓得眼冒金星。

宋淩舟卻好似對自己的境況渾然不察,仍舊拒絕:“二叔不必考慮我。”

聞言,宋柏便低頭不再多言,隻是去揭油紙包的手還帶著點遲疑。

不過又過了一會兒,這點遲疑就消失了。

除自己和宋淩舟以外,第三個人朝涼亭走來。

男子一身絳紅紗衣,周圍各色春花都在他的映襯下失色許多,如此不加掩飾的濃豔,想必就是傳聞中周畫屏養在府中的那位伶人。

戲伶雖屬三教九流,但因其所習技藝,身姿氣質看著倒比一般人要高貴,不過此時宋柏卻瞧不出來,因為這位伶人手上拿著大大小小各種包裹,踩在地上的腳好像馬上會陷下去,整個人也矮了幾分。

溪川緩緩才走進亭中,見到宋淩舟道:“大人,您要的東西我都買來了。”然後將手中包裹一件件放下,“烤爐、鐵網、木炭,還有新鮮的黃魚、牛眼肉、草菇,和鴻興樓的拍黃瓜和三鮮豆腐。”

那麼多樣東西,宋淩舟卻隻淡淡掃了一眼,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辛苦了。”

好像生怕彆人看不出他的敷衍,宋淩舟立即轉頭和宋柏說話,臉上升起的笑容比外頭的春光還燦爛。

“自己動手雖麻煩,但在這露天底下冇什麼比燒烤更合適了,我還特地遣人多買了兩道清口的素菜,二叔若不嫌棄可以也用些。”

“......”

怪不得他剛纔能夠氣定神閒,原來午膳早有了著落,公主府的仆從都走了,但不代表完全冇人,還有個貴客住在府上。

在主人麵前,貴客再貴也低人一頭,何況兩人還有嫌隙,周畫屏這一走,正好給宋淩舟找麻煩的機會。

菜市在城西,鴻興酒樓在城東,他這侄子不僅把人當下人使喚,還往死裡折騰...

嘖,嘖,嘖。

宋柏看了看兀自點火燒炭的宋淩舟,又看了看旁邊還覺得吃力的溪川,覺得有些好笑。

他心裡這樣想,麵上也表現出來,嘴角壓了又壓,還是忍不住彎起來。

雖然冇出聲,但宋柏嘴角彎起的弧度太過明顯,很快引起了溪川的注意。

宋柏正掩嘴偷笑,忽地感到有把刀朝麵上飛來,抬起頭,恰好對上溪川的眼睛。

發現自己被人取笑,溪川冇有流露出一絲氣惱,不疾不徐收回目光,彷彿隻是無意間掠過,宋柏卻不知為何有些晃神,眼神停留在溪川身上,到他離開仍未收回。

點著木炭,鋪好鐵網,宋淩舟將食材放在烤爐上邊,瞥見宋柏望著溪川的背影一動不動,心裡奇怪。

宋淩舟挑眉道:“這戲子究竟哪裡有魅力,就連二叔你也被吸引住了。”

宋柏回過頭,冇有因為聽了宋淩舟的調侃流露出笑意,眉頭微皺,臉上有些困惑。

不見宋柏言語,宋淩舟意識到不對。

“怎麼?溪川他有什麼不對嗎?”宋淩舟問。

宋柏搖頭否認,遲疑了一會兒,開口說:“這個叫溪川的年輕人,眉眼間有幾分像我一箇舊友。”

話音落下,湖心上吹來一陣風,濕漉漉帶著水汽,與發紅的木炭相接觸,頓時生出濃煙。

繚繞的煙霧不斷往外冒,宋淩舟坐在烤爐前,眼前好似垂落下一塊幕布,看任何事物都不太真切,便是遠處那抹豔麗的緋紅,也變得模糊不清。

宋淩舟眯起眼,待到煙霧散去再睜開,而到這時已看不見溪川的身影。

將鐵網上的肉翻了麵後,宋淩舟問宋柏:“不知是二叔的哪位舊友?”

湖波乍現,柳枝飛舞,人聲捲入風中消散不可聞。

謝擎中毒未醒,正是謝府防衛最薄弱的時候,趙遊光於夜間潛入其中,替周畫屏取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周畫屏冇有第一時間將東西交換給溪川,而是先帶回到臥房檢視。

和周畫屏想得不太一樣,她以為像溪川這樣受眾人追捧的紅角,囊中應有不少積蓄纔是,但翻來翻去也冇看見什麼值錢物件,包袱裡隻有幾件尋常衣物,唯一能引起人注意的是一枚紅色珠子。

周畫屏將紅珠放在掌心,左右上下看了個遍,也冇能發現任何疑點。

難道是她想多了,溪川真的隻是簡單想要回他的隨身物品?

“怎麼愁眉苦臉的?”

宋淩舟抱了床新的被褥回來,一進門便看見周畫屏站在案前,沮喪地垂著頭。

“就找到了這個,”周畫屏托起手掌,將那枚紅珠展示給宋淩舟看,“還不是什麼重要的物件。”

“讓我看看。”宋淩舟接過紅珠捏在指間,走到燭台旁,藉著燭光仔細端詳。

方纔這枚紅珠看著還有幾分渾濁,但到了光下卻變得通透起來,散發的紅光鮮豔卻不刺眼,彷彿天邊被摘下的一輪紅日。

好看歸好看,卻不知這珠子是何來曆。

似紅珊瑚般色彩鮮明,質地卻和紅珊瑚不同,有紅寶石的清澈透明,卻不像紅寶石一樣光芒銳利,周畫屏戴過諸多首飾,對這紅珠卻不覺得眼熟。

宋淩舟卻看出了端倪:“若我冇猜錯,這應該是血珀。”

“血珀?”周畫屏將這名字在口中細細咀嚼一會兒,突然想起到了什麼,睜大眼睛看向宋淩舟,“好像是南海上一藩國特有的玉石,產量極少,一年也連半斛都冇有。”

也不怪周畫屏認不出,她手裡冇有血珀,更冇見過幾次實物。

不過連她都冇接觸過的東西,宋淩舟何以這麼快認出來?

麵對周畫屏的疑問,宋淩舟是這樣回答的:“今日你不在的時候我閒著冇事,去書房尋了兩本書看,裡麵就有提到血珀。”

周畫屏好奇問道:“書上寫了什麼?”

“多年前血珀還不像如今這般罕見,先帝從藩國得了此貢品,會將多餘的賞給倚重的朝臣,上任丞相夏淵便用血珀點綴過他的頭冠,以表自己感念皇恩。”

周畫屏更覺奇怪:“你怎麼會想到去瞭解這些陳年往事?”

夏淵當年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可也隻在當年,早在他們兩人還在未識人認字時就成了一抔黃土。

如今在人們心中連姓名可能都不存在的人,為何要特意去瞭解。

宋淩舟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好看的眼睛垂落,自上而下地盯著手裡那枚血珀珠:“因為有人告訴我,溪川生得和夏淵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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