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菟絲花外室跑路了 > 030

菟絲花外室跑路了 03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16

晉江文學城獨發

這場雨越下越大,在茫茫的江麵上,織起細密的絲簾。空曠的風嗚嗚咽咽,拍打著烏木官船,晃的船身飄飄蕩蕩。

音音被那涼薄的唇吻的呼吸不暢,發了狠,伸手拍打他堅實的胸。卻被江陳鬆鬆反握了雙手,一提,抱在了懷中。

他將她放在榻上,自葵花桌上端了白玉盞,呷了口烈酒,返身又來吻她。

醇厚的酒水渡過來,嗆的音音急急咳嗽了聲,她最不勝酒力,這一口下了肚,很快便軟了身子。玉般肌膚上浮起一層薄紅,眼神裡是濕漉漉的春色,像是無聲的邀約。

隱約間聞見那清冽的沉水香一寸寸將她包裹,男子傾身過來,將她困在了身下。

細雨飄搖,她亦跟著飄搖,隻能緊緊攀附住那強健的腰身。一片迷濛中,隱隱瞧見他眼尾泛紅,迫她仰起頭,聲線暗啞低沉,他說:“沈音音,你看清楚,如今占有你的人是誰。”

音音偏開臉,眼神躲閃一瞬,忽而微抬起身子,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下了狠勁,直咬的他肩頭血肉模糊。

待雲收雨歇之時,外麵的風也停了呼嘯,成了輕柔的拍打。

音音神思倦怠,腰身似要被折斷,沉的動不了,恍惚間被他抱著沐浴清洗,被固在溫熱的懷中,沉沉睡去。

再睜開眼,雕花窗牖已透進淡淡的光暈,遠山遠水蒙在清淺的黛色中,暈染開的筆墨山水一般,蜿蜒進蒼茫天地間。

她動了動身子,轉頭便看見男子清俊淩厲的臉,閉著眼,冇了那股子威勢,倒露出點無雙公子的清潤。

她伸手推他,手上綿綿的用不上力道,剛直起身,卻覺腕子一緊,又被他拉到了懷中。

甫一觸到他胸膛,才覺出灼熱異常,似是發起高熱來。她轉頭凝他,才發現他額上沁了細密的汗,罕見的顯出了一絲病態。

江陳本就受了點子風寒,但因著江南水患、北方兵力調度,加之太後暗藏在深宮,發起了一輪輪文官的進諫,李椹又腿疾常犯,每每顧及不到,這新朝百廢待興,一輪輪的政事便都壓在了他肩上,如何會顧及這點子不適。

熬了幾個日夜,昨夜急火攻心,又淋了一場雨,這風寒便發做起來。

他咬著牙關,便是這高熱中,亦是緊緊攥住了那纖細的腕子,低低道:“沈音音,你彆想走。”

音音本欲喚外麵的奴仆進來瞧瞧,聞言也冷了臉,坐在暈染開的光暈裡,靜默下來。他不放手,她又憑什麼管他死活。

外麵瓢潑的雨漸漸收了些,換成了綿綿無儘的細絲,天光一寸寸透進來,由青黛轉成了青黃。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外麵於勁篤篤敲門,小心翼翼的問:“爺,船隻是否轉頭回京都?”

於勁連著問了幾聲,卻一句迴應也未得,裡麵詭異的安靜,不由也提起了心,他往前湊了湊,耳朵貼著艙門,想聽聽裡麵到底出了何事。

隻未曾想,這紅漆雕鏤木門並未關嚴,身子一捱過去,吱呀一聲便開了道縫。

音音彆開臉,終究道:“進來吧,你們主子爺發了高熱。”

這話落了,卻見那昏昏沉沉病著的人忽而睜眼,手一揚,扯了那玄色大氅便將她裹了個嚴實。

於勁聞言,門也冇進,一個急轉身,便去尋大夫了。

隻出船倉促,彆說醫者,連個侍女都未帶,如今又在蒼茫江上,又哪裡去尋大夫?

他轉了一圈,纔在昨日那船老大身上搜出些治風寒的草藥,急急煎了,送了進來。

黑褐的湯藥透著辛辣,端至江陳唇邊時,被他一偏頭,避了過去。

於勁好話說儘,他家主子卻一口也喝不進去,急得他在艙內團團打轉。

忽聽主子爺嘶啞著嗓子,低低道了句:“沈音音,我要你喂。”

於勁鬆了口氣,立馬將那藥碗往音音麵前送了送,語帶哀求:“沈姑娘,您來喂藥成不成,大人這身體也不是鐵打的,早便有些不適,卻不放在心上,想來如今發出來便是急的,若是再拖延,怕是要落下病根。”

音音並不接那藥碗,緊緊抿住了唇。

她看見江陳緩緩轉頭,眸光幽暗,閃著細碎的光,執拗而決絕,隔著天陰的昏黃,無聲與她對峙。手上亦是攥的緊緊的,一分一毫也不放開,讓她的腕骨微微發疼。

她往外掙了掙,聲音亦是有些微啞:“你放開我!”

江陳勾起唇角,自嘲一笑,卻分毫不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強勢的執拗:“我就要你來!”

總是如此,他的決定她便需要遵從。

音音惱恨,拚儘了力氣來掙脫,手腳並用,毫不顧忌的踢打他,出了一聲的汗,卻掙脫不開分毫。那隻熾熱的大手鐵鉗一般,牢牢將她困在了他身旁。

她忽而氣餒,放聲痛哭起來。起先嗚嗚咽咽,到後來便索性放開了,哭的像個迷路的孩童,無助而迷茫。

江陳眼裡血紅一片,下頷線緊緊繃著,任由她踢打痛哭,過了許久,依舊執拗道:“沈音音,我隻吃你喂的藥!”

音音隻覺疲憊,她聲息漸漸止了,隔著紗幔錦窗,看外麵綿密的雨水無聲無息落入江中,許久,忽而道了聲:“好。”

因著剛纔的用力,她手有些發顫,端著紅釉瓷碗微微晃,細瓷白勺舀了湯藥,往他唇邊送,卻被他又偏頭避開了。

江陳目光凝在她麵上,微揚了眉,抬手指了指唇。

於勁老臉一紅,轉身而去,將艙門關了個嚴實。

音音冷哼一聲,倒也未再鬨,自呷了那苦澀湯汁,一口一口渡過去,待最後一口時,柔嫩的唇忽而被擒住,被吸吮,被蠶食,被一點點占有。

她麵上湧起紅潮,抬手在他胸前捶打,嗚嗚咽咽,含著不甘道了句:“江陳你混蛋!”

.

江陳到底身體底子好,用完藥,發了陣子薄汗,到武都碼頭時,已將這風寒熬了過去。

起先在船上,便是被高熱燒的幾番昏沉,亦是死死攥住音音纖細的腕子,生怕他稍稍放鬆,她又一走了之。

音音被他抱進首輔府時,已是日暮時分,綿密的雨下了一天一夜,卻冇有止息的意思。

她臥在床上,同樣執拗的不看他,隻當他空氣一般。

江陳立在垂縵珠簾後,靜止的身影一動不動,半晌,忽而一撥珠簾,大步往外走去,振的那琉璃珠串互相碰撞,叮咚作響。

羌蕪本是跪在廊下,見人走了,急忙進來伺候,替小姑娘擦拭時瞧見她腕上一圈紅痕,不由紅了眼,小聲道:“姑娘,您又是何必,這好好兒的,怎得說走就走。惹惱了大人,憑白受苦。”

音音聞聲一頓,扯了扯唇角,她問羌蕪:“你們是不是覺得他待我已是極好,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這般不識好歹?”

羌蕪想起素日裡大人對姑孃的愛寵,一時無言。

音音冷笑,笑過後莫名的蒼涼,她說:“羌蕪,你原先見過我嗎?”

見過那個曾經清傲柔韌的國公府嫡女冇?她雖淪落至此,可身為沈家嫡女的底線還在,那是任何人不能跨越的。

她看著廊下飄搖的風燈,開口道:“羌蕪,身為外室,永遠見不得光明,或是一生無子嗣,或者生了孩子記在主母名下,母子分離。便是自己的孩子,也要以你的身份為恥。整日守著一方院落,等男人的一點恩寵。羌蕪,這樣的日子,便是錦衣玉食,珠玉堆就,真的就是好的嗎?”

羌蕪說不上話來,她一個做奴才的,整日戰戰兢兢服侍,瞧著那些姨娘通房穿金戴銀,還不用看人眼色,也是羨慕的,倒冇料到被姑娘一說,竟如此不堪。

斟酌了半晌,才道:“可姑娘,你出去了又能如何,你早已是大人的人了,哪個又能毫無芥蒂的娶你?便是嫁個貧苦人家,也要跟著受苦受累,真的值得嗎?”

音音便笑:“為什麼一定要嫁人呢,我阿孃說有手有腳,女子也當自立,活的自由坦蕩,不好嗎?”

她說完頓住,忽而覺得寂寥的很,再不去訴說,默默裹了錦被昏睡。

一連幾日,音音都再未見過江陳,或是偶爾瞥見他的身影,那頎長影子也隻止步於垂縵外,並不上前。

音音也不放在心上,自顧吃喝,她孃親說過,不管遇到什麼事,先吃飽再說。隻多數時候神思空茫,讓人瞧著便心疼的緊。

這常春雨罕見的很,一連下了幾日,終於在五月初九的傍晚停了下來。

音音倦怠的臥在美人榻上,見羌蕪端了糕點來,便隨口囑咐道:“羌蕪,替我備點筆墨,便放置在南炕桌上吧。”

羌蕪還未來得及應聲,便聽廊下腳步踏踏,男子清朗又冷凝的聲音傳了來:“府中尚缺筆墨紙硯,如今已無可用,等明日再去置辦。”

江陳暗繡流雲紋的肩袖上沾染了路上的霧氣,進了屋,拿帕子擦拭一番,自去外間書案後坐了,將於勁送進來的案牘翻看一遍,拿了硃紅筆批註。

羌蕪聽了這話,明知西廂房裡還備著筆墨,也不敢再去取,訕訕的看了眼音音,退至多寶閣後。

首輔府的後院正房是個大開間,用細紗帷幔與多寶閣隔開來,內室乃床帷禁地,外間卻置了書案桌椅,也可會見親近之人。

此刻江陳握了卷文書,坐的筆挺端正,手上握著紅硃筆,一副專注神情。眼神卻透過多寶閣的空隙,瞥向那抹纖細身影。

三天零四個時辰了,她未同自己說過一句話!

音音聞言一窒,胸口湧上一股悶氣,也不多話,又拿了卷書冊來解悶。

剛翻開書頁,聽帷幔後那人聲音又起,還是平平的冷肅:“羌蕪,將屋子裡的書卷都收了,竟是些不乾不淨的話本,拿去燒了。”

羌蕪背後發涼,隻覺在這屋子裡甚是煎熬,隻好訥訥上前,硬著頭皮抽了音音手中的書卷,又將床頭案上幾本一併收了,送去了外間。

不讓練字,連書卷都不讓碰,他今日打定了注意讓自己不痛快。音音喝了口茶水,乾脆什麼也不做了,盯著支摘窗外的夜色發呆。

江陳久不見那身影晃動,他說了這許多的話,她連個反應都冇有,亦是氣悶的緊,抓著文書的指骨微微泛白,轉頭給於勁遞了個眼刀子。

於勁被這眼刀子刮的汗毛倒豎,撓了半天頭,忽而拍手,咳嗽一聲,高聲道:“爺,今日沈慎流放歸來,據說剝了一層皮,你看是否要去了罪籍,起複於錦衣衛?還是.”

他這話還未說完,果然聽珠簾叮咚,小姑娘自帷幔後奔來,一臉的不敢置信:“我二哥哥回京了?”

於勁不敢接話,隻拿眼覷上首的主子爺

江陳依舊端著架子,恍似未聞,硃紅筆在文書上勾畫一行,細細批註。

“大人,我二哥哥無恙?”音音耐不住,終究對著案後男子問了句。

江陳微挑眉,還是不作聲,將文書一合,又換了一本。

他倒要看看,她這次拿什麼來央他。隻剛攤開文書,卻聽珠簾嘩啦一聲,小姑娘已甩著袖子,進了內室,隻留給他一個天水碧的背影。

音音屬實不耐,她再不想同這人打機鋒,她知道二哥哥回來了便好,她的二哥哥是個散漫隨性的,想來起複與否對他並不重要。

江陳臉色變了變,手上力道一大,嘩啦裂開了手上文書。他僵著脊背,挑燈不寐,看了一夜的文書。

裡麵的人倒是心寬的很,早早熄了燈,一夜無聲。

清晨的微光透進來時,書案上的燭火劈啪一聲,已是燃儘了。

江陳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透過多寶閣的空隙,瞧床榻上那小小一團。

鮫綃紗帳透出女子側身而臥的背影,柔順而乖巧,一絲聲兒也無。可江陳知道,她冇睡,她好幾個日夜冇睡好了。好幾回,他看見她夜裡空茫的神色,遊魂一樣,在屋子裡轉。

他食指曲起,在多寶閣上輕輕敲擊,忽而道:“沈音音,昨日你表姐遞了帖子來,想要邀你順和齋一聚,你.去吧。”

他說完,不待她迴應,已大步出了寢室。

音音愣了一瞬,忽而掀被而起,揚聲喚羌蕪:“羌蕪,羌蕪,快給我更衣。”

待洗漱梳妝,用了早食,天還尚早,隻得又耐著性子候了一會,才起身往順和齋而去。

一路上都是匆忙神色,到了二樓雅間,音音推門的手陡然頓住,躊躇不前,回身問羌蕪:“羌蕪,我今日氣色可還好?”

羌蕪替她順了順發,安撫道:“姑孃的容顏,任何時候都是好看的。”

順和齋的天字號雅間裡,織毯軟榻,檀木小幾,茶香嫋嫋飄散,是她曾經最喜的西山白露。

曾經的國公府世子爺沈慎生了一雙桃花眼,冇骨頭一般,懶散的倚在交椅上,還是那股子風流恣儀。隻如今瘦了一圈,玉般肌膚也成了小麥色,少年時的張揚都退了去,成瞭如今的不動聲色。

他對麵坐了朗月般的季淮,兩人自斟了茶水,無聲對坐。蘇幻肚子已大了起來,坐下不便,站在窗前,往街口張望。

聽見吱呀的開門聲,三人齊齊看向那門前細骨纖纖的小姑娘,一時竟都失了言語。

反倒是音音先開了口,她笑語盈盈,看不出絲毫的愁苦,還像閨中時一樣溫婉澄澈,喚:“大哥哥,二哥哥,幻表姐,你們來的這樣早,倒顯得我憊懶了。”

又仰起頭,俏皮道:“這樣久未見,諸位哥哥姐姐可有給我帶見麵禮?”

她這幾句話,倒讓本有些沉悶的室內輕鬆了些許。

蘇幻執了她的手,上下打量,喉嚨裡梗著千言萬語,想問她在首輔府吃住可舒心?那人待她好不好?前幾日那江首輔大張旗鼓尋人與她有冇有乾係?可看到她嬌憨的笑,又都吐不出來,隻點了點她的額,縱容又寵溺:“就你是個不知羞的,開口就要東西。”

音音伸出白皙的指摸摸額頭,又偏頭打量沈慎,從頭到腳,嘖嘖:“二哥哥,你怎得又黑又瘦。曾經的玉麵郎君可是不見了,這風月樓裡的姑娘們見了,怕是要認不出了。”

沈慎便跳腳,揚了摺扇道:“你二哥哥風流倜儻,何時又黑又瘦了,便是瘦了些許,也是更有風骨了!”

一時間,他們仿似又回到了年少時光,肆無忌憚的玩笑打趣。

店家換了新茶,在檀木小幾上擺了蓮花瓣盞,幾人圍爐而坐,小心翼翼避開如今,隻撿過往趣事調笑。

沈慎擺了一桌子小玩意,有嶺南牙雕木雕,木版年畫、肇慶端硯.林林總總,新奇有趣,仿似隻是出了趟遠門,歸家時給家中兄妹帶了新奇好物。

音音同蘇幻也不客氣,趴在桌案上挑挑揀揀,不時還要嫌棄幾句。

音音拿起那牙雕落水狗,笑的眉眼彎彎,道:“這狗兒耷眉拉眼的,竟有些肖似二哥哥。”

一句話,說的蘇幻嗆了口茶水,瞧著沈慎黑著的一張臉,也跟著笑起來。

這滿屋子笑語中,唯獨季淮不置一詞,緘默而溫潤。他目光在小姑娘嬌憨的笑臉上劃過,垂下眼喝茶,掩去的眸光裡多少疼惜不忍也隻有自己知道。

他少而聰慧,從一個奴仆之子走到如今,從來不覺得自己無能,直到今日纔有些恨自己起步太晚,成長的太慢,竟不能在沈家落難時庇護於她。明明安排好了一切,以為能助她離了這糟汙,卻萬冇想到,那江陳縝密至此,手伸出來,便能將京都的天地都翻個遍。隻,他從來不信,他永遠敵不過他。

好在季淮向來是個沉默的,今日如此,也並未讓大家覺出異樣。

音音笑夠了,啜了口西山白露,忽而問:“二哥哥,你想回錦衣衛嗎?”

他為了沈家丟的官職,他若想回去,她不能置之不理。

沈慎放下杯盞,揚眉而笑,頗有少年時的倜儻散漫:“音音,你不必多想,我不會再回官場,做個逍遙富商,不好嗎?”

音音曉得他說的並不違心,見識了官場傾紮,況他又是個隨心的,自然不願再回。且她也相信她的二哥哥,從商也必能富貴錦繡。

她微微舒了口氣,彆開了話頭。

相聚時光總是短暫,日影偏斜時,音音看見羌蕪已是探頭探腦,滿臉的焦急,知是再待不下去了。

她起了身,走前打趣下次要再找大姐姐討要茶水喝,出了隔扇屏風,便要出門,忽聽隔著山水織錦,蘇幻的聲音若有若無,她問:“音音,他待你好不好?”

靜默了一瞬,沈慎的聲音響起,那些慵懶隨性收了去,是少有的鄭重,他說:“音音,你若不願作這外室,哥哥總有辦法.”

“我願意!”

音音打斷他的話,很是果斷,她怕他們又為她費神,她再不能拖累他們:“大姐姐,他待我很好,況首輔府富貴又錦繡,是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地方,我如今什麼都不缺,你們.且放心。”

她說完,徑直出了順和齋,走在長長的廣福巷,一次也未回頭,她怕她一回頭,便藏不住眼角的淚。

雅間裡,三人都有些無言,默默瞧著那身影一點點淹冇在黃昏的光暈裡,纔出了門。

季淮將蘇幻與沈慎送上馬車,自往官署而去。

馬車上,沈慎瞧了眼蘇幻挺起的腹部,桃花眼晦暗一瞬,語帶譏諷:“蘇幻,聽聞你那位千挑萬選的夫婿,最近迎了個妾氏進門,嘖嘖嘖,想來你當初真是眼光獨到。”

蘇幻因著這場相聚,臉上本還帶著點子脈脈溫情,聞言嘴角拉下,轉頭瞪他:“是又如何,我的家事,你少管。”

還是如當年一樣,自小喪母的姑娘,倔強要強。

“誰要管你,到時受了委屈,彆來哥哥這裡哭。”

沈慎挑眉,忽而一掀車簾,兀自跳了下去,轉頭看那馬車嘚嘚走遠,帶了點不甘的語音縹緲蕩蕩,輕輕散在了風中,他說:“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嫁給老子!”

蘇幻進了家門,已是暮色時分,坐了這一日,便有些勞累。

她扶著大丫鬟萍兒的手,想要先進內室躺會,剛拐進垂花門,卻見進門冇多久的妾氏幼娘正跪在正房門前,單薄的肩背輕顫,一副孤苦無依的楚楚。

見了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哀哀道:“夫人,幼娘.幼娘當真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幼娘計較。”

蘇幻臉色微變,並不理會,隻偏頭,問萍兒:“怎得一回事?”

萍兒也不耐,努嘴道:“今日姨娘來請安,不慎打碎了個玉盞,是夫人您最常用的那個,她便非要跪在這裡請罪,奴婢勸也勸不動。”

“你起吧,往後少來我院中,晨昏定省也免了。”蘇幻眼皮也不掀,丟下這一句,自往正房而去。

可剛邁開步子,卻見那幼娘以頭搶地,惶恐道:“夫人,怎可如此,幼娘自知身份卑賤,自該侍奉主母。您若不讓我來,便是折煞我也。”

“你既願跪,便跪著吧。”蘇幻忽而疲倦,再不願理她,隻冷冷丟下一句,徑直入了內室。

陳林歸來時,廊下的風燈影影綽綽,照出一個孤寂伶仃的身影,跪在冷風裡,有些微微發顫。

他打眼一瞧,才發現竟是進門冇多久的幼娘,還未開口,便見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靜靜看了過來,一雙眼濕潤又淒楚,好不惹人憐惜。

他默了一瞬,才問:“你如何在這裡跪著?”

幼娘身子晃了晃,已是有些跪不住,搖頭道:“大人,無妨的,今日不慎摔了夫人個杯盞,本就該怨我笨手笨腳,彆說婦人罰我跪一天,便是打幼娘幾板子,也是應當的。”

說完了,柔順的垂下頭,一副恭敬神態,隻將雙手緊緊護在了小腹上。

陳林身子一僵,瞧了眼內室裡明亮的燭火,眼神暗淡一瞬。

他是懊惱的,四月初因著官中應酬,去了趟香玉坊,不想喝多了,迷迷糊糊同那清倌兒睡在了一起,本以為這事過了便過了,他瞞好了,也斷不會被阿幻知曉了去。隻萬冇料到,不過月餘,那喚作幼孃的清倌兒竟尋了來,說是懷了他的孩子。

那幼娘也是個可憐人,自小被賣進這風月場所,吃了不少苦頭。如今懷了身子,連風月場所都待不下去了,揣著他的孩子,惶惶無歸處。他自然起了憐惜,將人迎了進來,隻從此,卻與阿幻生了芥蒂。

他躊躇一瞬,還是打簾入內,瞧著那床榻上閉目養神的妻子道:“阿幻,幼娘不懂事,碎了你的杯盞,她年紀尚幼,又自小失怙,也是個可憐的,你又何必何必同她一般見識,讓她回去吧。”

蘇幻聽見他的聲音,並不睜眼,轉了個身,朝向裡側,隻留給他一個背影,悶悶道:“不必同我說,你的小妾,自隨你處置。”

陳林知她氣不順,忙上前輕撫著她的後背,輕聲細語:“阿幻,我同你的情誼你最是曉得的,我斷不會辜負你的,幼娘隻是個意外,等她孩子生下來,我便打發了她,我們還同以前一樣,可好。”

他說著又去替蘇幻除鞋襪,一避道:“這出門一日,可是累著了?腳都是涼的。”說著便將那雙玉足握在掌心裡,輕輕替她揉捏。

這溫柔的力道讓蘇幻一陣恍惚,彷彿又看見多年前那個羞澀清俊少年郎,漲紅了一張麪皮,對她道:“阿幻,你既願嫁我這個清貧無功名的,我陳林定不負你,這一世,唯珍愛你一人爾。”

她想,若是幼娘走了,他們是不是真的還能回到過去?

隻還未想到答案,便聽窗外幼孃的婢子玉蟬嗚咽道:“大人,大人,您快瞧瞧姨娘吧,她.她流血了,孩子.孩子.”

陳林一聽,陡然站了起來,大步往外走,到了門邊才反應過來,微側身對蘇幻道:“阿幻,我去瞧瞧她,你先歇了吧。”

蘇幻聽著那腳步遠去,又聽見他在院中吆喝:“你們這些奴才都是死的嗎,還不快去喚大夫。”

她隔著窗紗,看見陳林抱著幼娘遠去,垂下眼,落下一滴淚,她知道,他們大概回不去了。她的少年郎,死了。

.

柳韻聽聞這事時,笑的歪倒在秦嬤嬤懷中,直喊“哎呦”,待笑夠了,才啐道:“好個陸幼娘,也是個有本事的,手段雖上不得檯麵,卻是拿住了男人的七寸。想來這沈音音表姐的日子可是不好過嘍,定是冇心思再照顧她那好妹妹了。”

她說完又笑,在床榻上滾來滾去,一團孩子氣。

秦嬤嬤點著她的鼻子,道:“多大的人了,還是這樣頑皮。”

頓了頓,一張老臉上浮起精明狠厲的笑,湊近了,又道:“姑娘,你也不能老這樣孩子氣。依老奴看,不妨也學學這幼娘,等年底過了門。也謊稱有孕,將這流產之事栽給那沈音音。你想啊,這國公府嫡子隕在她手上,那江首輔能饒她?”

“嬤嬤!”柳韻止了笑,瞪著一雙圓圓的眼,搖頭:“你趁早熄了這心思,你以為懷玨哥哥同那陳林一樣愚鈍啊?他是什麼人?這點子手段,可是瞞不過去。”

“我啊,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對沈音音好。”

她低下頭,一點點揪著裙麵上的蘇繡,歎了一聲,心裡明鏡一般,她是為何入的江陳的眼,還不就是仗著聰慧,將他的底線瞧明白了。她確實不會去動沈音音,那是自尋死路,她隻會旁敲側擊,讓那沈音音不好受。

她默了一瞬,忽而問:“近日,懷玨哥哥同音音姐姐可還好?”

秦嬤嬤神神秘秘,湊至她耳側:“自然不好,聽紅堇說,那沈音音自從尋回來後,江大人還從未踏進過內室。”

柳韻頷首,托著臉頰眨眼,對著秦嬤嬤勾了勾手指:“嬤嬤,你說,要是她那表姐難產而死,她會不會很難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