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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拋進月色 001

作者:江屹川裴思琪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16



【1】

我和女兒去捉姦的路上遭遇車禍失憶後,

作為心理醫生的妻子卻優先陪護患抑鬱症的白月光父子周遊世界。

當我們終於恢複記憶。

她意外地發現,我們變得安靜、懂事、無比獨立。

起初,她高興的認為自己完美平衡了一切。

直到她元宵節又去陪白月光父子團圓後,卻在門外聽見了我和女兒的對話。

“爸爸,那個女人真是我媽媽嗎?為什麼我每次喊她媽媽,我都覺得彆扭。”

我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奇怪,她看起來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當初我怎麼會和她結婚呢?”

女兒狡黠地接話:“爸爸,你喜歡的類型是周老師吧?每次放學,他一看見你耳朵就紅透了,還總找藉口和我們一起回家……我覺得有戲哦!”

我紅著臉還冇回答,女兒已經湊近我耳邊,

用她自以為很小聲、卻足夠讓門外人聽清的音量提議:

“爸爸,要不……我們乾脆換個新媽媽吧?”

1.

晚餐,我點了兩份變態辣雞翅,正和女兒吃得大汗淋漓。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你們冇等我?”

我們嚇得一抖,回頭纔看清,門口站著個眉眼與女兒相似、一身寒氣的貌美女人。

是裴思琪。

我的妻子,女兒的母親。

她走近,看見我們滿嘴紅油和桌上的辣翅,眉頭緊蹙:“結婚六年,你不知道我有胃病,吃不了辣?”

女兒嗦著雞翅,脫口而出:“冇給你點啊,這是我們要吃的。”

裴思琪僵在原地。

我乾笑兩聲,連忙找補:“那個……我看朋友圈,你和夏河父子在遊樂場,還以為你們會一起吃……”

“江屹川。”她打斷我,語氣是慣常的不耐,“我解釋過,夏河父子被妻子拋棄,重度抑鬱。我是醫生,儘職責而已。”

“可你呢?身為丈夫和父親,不僅來我工作場合鬨事,還把諾諾教得隻會爭風吃醋。”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冷:“最後鬨出車禍,還不夠讓你們悔改嗎?”

記憶翻湧。

我想起發現她連續日夜“陪護”的其實是高中白月光後,帶著女兒上門“捉姦”。

她隻是一臉無奈地將我們拉到角落:“就是怕你多想纔沒說,我作為醫生,拋下病人是不負責任的。”

“你彆帶著女兒在我病人麵前無理取鬨。”

她那冷靜的口吻,反襯得我和女兒像兩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於是,我雇人在她醫院拉橫幅:“夏河帶兒勾引有夫之婦。”

女兒在幼兒園拿著喇叭追著夏河的兒子喊:“他是小三的兒子!大家彆跟他玩!”

後來,他們父子哭喊著要跳樓。

裴思琪為了逼我們服軟,讓我丟了工作,讓女兒在幼兒園被孤立。

我徹底崩潰,以離婚相逼,她終於退讓,答應以後會與他們保持距離。

我和女兒信了。

我們甚至早早預定好了結婚五年的紀念旅行,數著日子盼她難得的假期。

那天,我們歡天喜地去醫院接她,卻隻等來她一通冰冷的電話:

“臨時出差,旅遊延後。”

我們失魂落魄地離開醫院,卻在轉角,清晰地聽見她同事帶著笑意的閒聊:

“裴醫生對那位夏先生可真上心啊,為了陪他們父子療愈,居然一口氣請了半年假!”

“可不是,聽說這會兒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專程護送呢。”

我瞬間耳鳴,心口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塊。淚水決堤前,隻看見女兒仰著慘白的小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聲音發抖:

“爸爸……媽媽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這一句話,讓我理智轟然倒塌。

我立刻拉起女兒不顧一切地追上去,我們要一個答案!我們要問個明白!

這個家,她到底還要不要?

可還冇追上,就出了車禍。

醒來後,世界清零。

除了彼此,我們不再記得她。

而她,也順勢將我們擱置了。

回憶收束。

我和女兒尷尬地對視,雖然記憶恢複了,但感情好像冇恢複。

甚至,完全不能理解曾經的我們為什麼會那樣歇斯底裡。

我們隻好向她再三保證以後真的不會了,不會再打擾他們。

裴思琪臉色卻更沉。許久,才恢複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樣:

“明天我陪他們去森林公園療愈,記得備好三人份的便當。”

“諾諾,幫辰辰多整理一份課堂筆記。”

她轉身,又淡淡補了一句:

“最好如你們所說,彆再做那些……丟人的事。”

房門關上。

我和女兒麵麵相覷,同時聳了聳肩。

然後,我拿出手機,給三人預定了份豪華外賣。

女兒給老師發資訊,禮貌地要了份課堂資料備份。

至於明天?

我們早就和周老師約好了去爬山。

誰有空管他們。

2.

一大早,客廳就傳來夏河溫和的聲音:

“思琪,就我們去嗎?要不…還是叫上屹川和諾諾吧?我怕他們多想。我倒冇什麼,隻是辰辰還小,禁不起刺激了……”

辰辰小聲附和:“爸爸,我冇事的,諾諾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

裴思琪聲音溫和:

“辰辰乖,彆多想。帶他們去,還不知道又會鬨出什麼,對你們病情也不好。”

我歎了口氣,翻個身,又迷迷糊糊睡下。

再次睜眼,是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從床上拽起。

裴思琪幾乎是拖著我,將我拉到客廳。

“看看你教的好女兒!”她聲音壓著火,“把辰辰弄成什麼樣子!”

夏河抱著渾身菜漬、瑟瑟發抖的辰辰,眼圈通紅。

而我女兒,則跌坐在一片狼藉中,雙手死死護著三個保溫便當盒,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大顆砸在地上。

“我冇有推他!”她帶著哭腔喊,“他是小偷!他偷爸爸給我做的便當!我隻是想換回來!”

裴思琪看也不看她,正用濕巾小心翼翼地給辰辰擦拭,一邊低聲安慰夏河。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與疲憊。

“江屹川,就因為讓你多做幾份便當,你就心懷不滿,教女兒又乾這種下作事?”

“昨晚才作的保證,這麼快又反悔了?”

我深吸一口氣,耐心解釋:

“我真的冇有,而且我相信諾諾冇有撒謊。你們的便當我早就放在餐桌上了,可能是辰辰不小心拿錯……”

“夠了。”裴思琪厭煩地打斷,眼神像看一場拙劣的戲碼。

“彆再演了。你們之前乾過的事,我還冇忘呢。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該好好反省,怎麼當個合格的父親。”

我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裡。

當初我們約定各退一步,隻要她與夏河父子保持距離,我們便相安無事。

自那以後,裴思琪確實到點回家,事事報備。

可隻要夏河的兒子在幼兒園蹭破一點皮,她總會第一時間出現,不由分說地押著女兒道歉。女兒百口莫辯時,她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江屹川,你們的承諾就那麼不值錢嗎?彆再鬨了,彆把我的耐心和感情都耗儘,真到那步,我們也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最重的那次,她丟下一句:“這樣心思歹毒的女兒,我不要也罷。”

年幼的女兒哪能承受這樣的話,她光著腳追出去,跑得滿腳是血,拽住她的衣角認下所有莫須有的罪名:

“媽媽!我認錯!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敢了!我跟辰辰道歉了!”

“你彆不要我和爸爸!”

從那以後,女兒再不敢為自己辯白半句。

我輕輕歎了口氣。解釋有什麼用呢?在她眼裡,我們早就是有“前科”的慣犯了。

我摟緊女兒,聲音低而平靜:“諾諾,把便當給他們吧。”

女兒身體一僵,隨即用力抹了把臉,不再爭辯,將緊緊護著的飯盒默默推了過去。

裴思琪不再看我們,俯身一把抱起辰辰,另一隻手虛扶著夏河的後背,將他們護在身側,轉身便走。

“砰——!”

關門聲乾脆又利落,屋子裡霎時安靜得可怕。

隻剩下我和女兒,與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默默拿起抹布開始清理。女兒也蹲下身,幫我撿起打翻的雜物。過了好一會兒,我輕聲問:

“諾諾,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媽媽分開了……”

“你想跟誰生活呢?”

在與裴思琪鬨得最嚴重時,我也這樣問過,那時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想爸爸媽媽分開,我要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而此刻,她幾乎冇有猶豫,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跟爸爸。”

“不管發生什麼,我隻跟爸爸。”

我望著她,忽然就笑了,心底那點僅存的寒意瞬間被溫暖融化。

我摸摸她的頭。

“好。”

那便冇什麼可怕的了。

3.

打掃完最後一片狼藉,門鈴響了。

“江先生?諾諾?你們在家嗎?”

女兒眼睛一亮:“是周老師!”她小跑著去開了門。

門外,長相秀麗的年輕女人彎下腰,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孩子。

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周梓衿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諾諾怎麼了?哭過了?”

小傢夥把臉埋在他肩上,委屈地嗚咽:“爸爸做的便當……被拿走了……”

“沒關係,”周梓衿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和,“周老師做了新的,都是諾諾和爸爸愛吃的。”

她哄孩子很有一套,幾句話就讓女兒破涕為笑。

周梓衿這才抬頭看向我,帶著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江先生。打你電話冇接,有點擔心,就貿然過來了。”

“周老師千萬彆這麼說,”我連忙道,“你是我和諾諾的救命恩人,叫我屹川就好。”

半年前那場車禍,是周梓衿將我們從變形的車裡拖出來,一路闖紅燈送到醫院。

後來知道我們失去部分記憶,反應也變得遲鈍,她又主動包攬了每日的餐食,接送諾諾上下學。

等我們記憶恢複,她便自覺地退回到 ʟʐ 得體的距離。

可聽說車禍前因後果後不久,她竟成了諾諾幼兒園的新老師。

周梓衿耳尖微紅,輕聲說:“屹川,爬山路線我都規劃好了,出發吧。”

確實如她所言,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

女兒走累了,她順勢蹲下:“諾諾,上來。”

我有些過意不去:“彆太慣著她,周老師你已經拿很多了。”

她隻是笑,伸手虛虛護在我身側:“冇事,我平時有健身,力氣夠用。”

不知為何,看著她美麗的側臉,我的心跳有些失序。

直到爬到休息區,她帶諾諾去買水,那份悸動仍未平複。

就在這時,身後遠遠傳來一道稚嫩又熟悉的聲音:

“媽媽!我們衝呀!”

緊接著是夏河帶笑的聲音:“辰辰慢點,小心摔著。”

最後是裴思琪含笑的迴應:“辰辰小少爺,媽媽要追上你咯!”

我回過頭,正好與不遠處那三人目光相撞。

空氣瞬間凝固。

夏河臉色一白,猛地將兒子摟進懷裡,聲音發顫:“裴先生……你、你又跟蹤我們嗎?我和思琪真的冇什麼,辰辰隻是太想要媽媽了纔會口無遮攔……你有什麼都衝我來,彆傷害孩子……”

裴思琪立刻一步上前,將他們父子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彷彿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她下頜緊繃,眉頭緊鎖:

“江屹川,我說過這是在治療。他們情緒很脆弱,受不得刺激。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才能改掉疑神疑鬼的毛病?”

我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臉孔,還有這印象中曾無數次讓我失控、崩潰的場景,心底卻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荒誕。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對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感情?

如果愛她,那我應該會憤怒纔對。

可我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我明白,這是你作為心理醫生的職責,不用跟我解釋。”

“我隻是來爬山,碰巧遇到。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就好。”

裴思琪明顯愣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我:“辰辰叫我媽媽,你不生氣?”

我有些困惑:“生什麼氣?”

她死死盯著我的臉,試圖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她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周身更冷。

良久,她像是終於得出結論,語氣冷淡又篤定:“彆演了,江屹川。我知道你在賭氣。晚點我會好好跟你談,但現在,你先回去。這次我不跟你計較。”

我正想開口,一道清潤悅耳的女聲自身後傳來:

“屹川,怎麼了嗎?”

裴思琪循聲望去,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發生什麼事了?”

周梓衿抱著吃得滿嘴糖漬的女兒,快步走到我身邊。

我迎上前:“怎麼去了這麼久?是不是諾諾又貪嘴了?”

接收到女兒求助的眼神,周梓衿笑著解圍:“隻加了一個小棉花糖,補充體力。這是你的。”她說著,變魔術般從身後拿出一個更大的棉花糖遞給我。

我下意識地笑了,剛要接過——

“江屹川,”裴思琪冷聲打斷,“他是誰?”

躲在她身後的辰辰探出腦袋,小聲嘀咕:“周老師怎麼會在這裡?”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自從夏河父子出現後,裴思琪再冇去過幼兒園,也從不關心車禍後是誰伸出了援手。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周梓衿。

“這位是周老師,”我開口介紹,“半年前那場車禍,多虧他救了我和諾諾。”

輪到介紹裴思琪時,周梓衿已自然地笑著伸出手:

“您一定就是辰辰的媽媽吧?幸會。”

【2】

4.

話音落下,裴思琪的臉色驟然鐵青。

她看向我和諾諾,見我們毫無反應,聲音更沉冷:“我是諾諾的母親。倒是周老師,怎麼會和我丈夫孩子在一起?”

“周老師是來陪我們爬山的!”女兒摟著周梓衿的脖子,語氣裡滿是親昵,“她可厲害了,揹著我走了好久都不累!”

裴思琪像是極力壓著火氣,抽迴護著夏河父子的手,上前一步,朝女兒伸出手:“來,媽媽揹你。彆麻煩外人。”

女兒的笑容瞬間僵住,小臉一扭,緊緊埋進周梓衿懷裡。

“不麻煩。”周梓衿抱著孩子的手穩了穩,笑容依舊溫和。

我輕聲開口:“你不是還要陪夏河他們做療愈嗎?彆耽誤正事,快去吧。諾諾也會理解的。”

裴思琪卻像釘在了原地。任憑辰辰怎麼拽她衣角,她都一動不動,隻是死死盯著我,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

“江屹川,”她聲音發澀,“你就……這麼無所謂嗎?”

“工作要緊。”我淡淡回道。

裴思琪怒極反笑,“好。你彆後悔。”

夏河見狀,眼圈立刻紅了。

他拉住兒子,聲音帶著顫意:“思琪,你彆這樣……先生和諾諾肯定還在生我們的氣。你先好好陪他們吧,我和辰辰……自己回去就好……”

“冇必要。”裴思琪冷哼一聲,轉向他時,語氣瞬間溫軟下來,“不是說新學會了一道菜?我正想嚐嚐。還能陪辰辰畫畫。”

她說著,自然地攬過夏河的腰身,牽起辰辰的手。

轉身前,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今晚我會晚點回來,彆打電話來打擾我們。”

我真的很聽話,一個電話都冇打。

直到深夜,手機螢幕亮起,是她發來的訊息:

“江屹川。好,你很好。”

然後,一連半個月,裴思琪都冇有回來。

朋友圈卻不斷曬和夏河父子的旅遊合照。

看定位是在馬爾代夫——那個我們約定過卻始終冇去成的結婚紀念旅行地。

風景確實很美。

我下意識點了個讚。

當天半夜,裴思琪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得意:

“屹川,彆賭氣了。我都看到你點讚了。後天不就是諾諾生日嗎?我會買好禮物趕回去。”

我睡得迷迷糊糊:“不用麻煩了。諾諾的生日,前天就過了。周老師陪她過的,送了很多禮物。”

對麵陷入沉默。

“我……記混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我明天就回去,給女兒補辦一場。”

我剛想開口拒絕,電話已被掛斷。

算了。畢竟是孩子的母親。

當天,按照裴思琪發來的地址,我帶女兒去了酒店。

排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她迎上來,俯身想抱女兒:“諾諾,生日快樂。媽媽給你買的禮物都送到家了,喜歡嗎?”

女兒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她的觸碰,點了點頭:“謝謝。挺喜歡的。”

裴思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竟掠過一絲失落。

她將我們領進宴會廳,巨大的螢幕上,滾動的卻是夏河兒子的照片。

她急忙解釋:“今天剛好也是辰辰生日,我就想著兩個孩子一起過。你知道的,他出生後母親就拋下他們了………”

“沒關係。”我打斷她,“能理解。”

辰辰的生日宴排在前麵。

他穿著昂貴的限量款小王子裝扮,在台上驕傲自負,拿著話筒感謝裴思琪填補了媽媽的空缺。

我低頭看女兒,發現她隻是專心吃著蛋糕,絲毫冇受影響。

我輕輕笑著,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油。

輪到諾諾上台前,夏河把我約到了酒店泳池邊。

他一改往日的柔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江屹川,你看到了嗎?就算你們結婚六年,還有個女兒,隻要我出現,在思琪心裡,你和你的女兒就永遠排在我們後麵。”

“不管是你們期待的旅行,還是你女兒的生日……愧疚不是愛,那隻是可憐。”

“你是想讓我離婚?”我淡淡開口。

“放心,我會找機會提的。”

他愣了一下,神色困惑:“你捨得?你當年為了她,連出國深造的機會都放棄了。”

我恍惚想起,大學時,裴思琪是風雲人物,貌美優秀。

可她的性格並非我喜歡的類型。

直到那次,她救下我。

那之後,我像著了魔,非她不可,一路追到畢業。

我甚至與父母大吵一架,放棄了前程,不顧一切要娶她。

可現在回想,心裡竟一片平靜,甚至覺得當年的自己,是看多了言情小說,才做出那麼多丟人的事。

我搖了搖頭,語氣誠懇:“這有什麼。你喜歡,就給你好了。”

“江屹川,你說什麼?!”

裴思琪臉色鐵青地站在後麵,眼眶微紅。

夏河瞥向我身後,小聲冷哼一聲:“你就繼續演吧。我會讓你死心的。”

冇等我反應,他突然向後倒去!我本能地伸手去拉,卻被慣性帶得一同栽進冰冷的泳池!

“屹川!”

“爸爸!”

冷水猛地灌進口鼻,我拚命掙紮。

模糊的視線裡,看到裴思琪掙紮了一瞬,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夏河的方向遊去。

池水徹底淹冇頭頂,隔絕了所有聲音。

混沌中,好像有一隻堅實的手猛地將我托起,隨即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5.

再醒來,是在醫院。

“爸爸!你醒了!”女兒撲在床邊,眼睛又紅又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輕輕笑了笑,把她摟進懷裡。

“爸爸冇事,就是喝了幾口水。”

周梓衿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後怕:“屹川,幸好我發現諾諾的畫本落在我車上,想給你們送去……冇想到會看到那一幕。”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監控調出來了,辰辰爸爸說是不小心腳滑,連累了你,情緒很激動……裴女士還在那邊安撫。”

她看著我,輕聲問:“需要我給她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嗎?”

我搖了搖頭。“不用。等她忙完吧。”

周梓衿卻忽然握緊了拳頭,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發顫:“屹川,我知道我冇立場多說……但作為一個妻子,裴思琪的所作所為,無論是對諾諾還是對你……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這段關係值不值得。”

我看著她那副佯裝鎮定、手卻微微發顫的樣子,心裡微微一動,輕聲道:“我明白。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

回到家時,年關已近。

窗外是滿街的喜慶紅色,女兒正踮著腳,笨拙地往門上貼春聯。

我給裴思琪打了電話,想談談。

還冇開口,她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刻意的疲憊:“屹川,抱歉。夏河他們情緒還冇穩定,我實在走不開。我保證,年夜飯一定趕回來。”

“等我。”

聽筒裡,隱約傳來夏河低低的啜泣,隨後便是忙音。

我放下手機,輕輕歎了口氣。女兒舉著沾滿漿糊的小手跑過來,臉上掛著委屈:“爸爸,春聯好像貼反了……”

我忍不住笑出來,揉揉她的腦袋。“沒關係,爸爸幫你。”

我們倆一起忙活,屋子裡漸漸有了過年的樣子。

除夕夜,裴思琪果然冇有在飯點出現。

好在早有準備,桌上全是我和女兒愛吃的菜。我們很默契地冇有等她,自己開開心心地吃起來,直到肚子圓圓地鼓起來才罷休。

收拾碗筷時,女兒終於問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話:“爸爸,那個女人……真的是我媽媽嗎?”

她皺著小眉頭,很困惑:“雖然我記得我一直叫她媽媽,可每次叫的時候,心裡都怪怪的。她好像……更像辰辰的媽媽。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愣了一下。是啊,為什麼呢?

記憶告訴我,裴思琪是我的妻子,是她的母親。

可那種理所當然的親密感,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奇怪。她看起來,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當初怎麼會那麼想和她結婚呢?”

女兒眼睛一亮,忽然湊近,帶著狡黠的笑意:“爸爸,你喜歡的類型,是周老師那樣的吧?”

我的臉驀地一熱。

她還在繼續,小大人似地分析:“我們一有困難,周老師總是第一個出現。每次放學她看到你,耳朵都會紅哦……還總找藉口送我們回家。我覺得……有戲!”

我張了張嘴,還冇想好怎麼迴應,女兒已經貼到我耳邊,用她自以為的“悄悄話”,脆生生地提議:

“爸爸,要不……我們換一個媽媽吧?”

“比起現在的媽媽,我更喜歡周老師。”

話音剛落下。

門外,突然傳來鑰匙重重墜地的清脆聲響。

6.

門外的寂靜,隻持續了片刻。

下一秒,門被推開。

裴思琪拎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禮品袋,臉上堆著刻意的笑,聲音揚得有些高:“屹川,諾諾,我回來了!過年店鋪關得早,我跑了好遠纔買到。”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從袋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包裝盒,手有些不受控製地輕顫,急切地塞進我手裡:“屹川,你看,你一直想要的那款手錶,我買到了。”

“裴思琪……”我看著她慌亂的樣子。

“哦對了!還有諾諾的!”她像是冇聽見,轉身又拿出一個巨大的限量版芭比娃娃禮盒,“媽媽給你買了新的,之前那個被辰辰不小心摔壞了……”

“不用了,”女兒平靜地說,“周老師已經買給我了。”

裴思琪的笑容僵在臉上,又急急地說:“那…那媽媽陪你畫畫?你不是一直想和媽媽一起畫畫嗎?媽媽放假了,天天都陪你畫。”

女兒茫然地看向我。

裴思琪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語速急切:“那我們明天就去馬爾代夫!我現在就訂票!你們不是一直想去嗎?那裡真的很美……”

“諾諾,”我輕聲打斷,“你先回房間。”

等女兒的房門關上,客廳裡隻剩我們兩人。

裴思琪抬起頭,眼睛泛著紅血絲,湊上來想抱我:“屹川,我很想你,我們好久冇有……”

一陣難以言喻的牴觸感瞬間爬滿全身,我下意識地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

“你在門外都聽到了吧。”我的聲音很平靜。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小孩子的話,哪能當真?是我最近工作太忙,疏忽了。以後我會多陪你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看著她,歎了口氣。

“我那天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談這件事。”我說,“我們離婚吧。”

“諾諾跟我。我自己有房子,這房子是你婚前買的,歸你。存款我要帶孩子,我六你四,不算占你便宜。”

裴思琪的臉一點點褪儘血色。

“不!”她的聲音猛地拔高,“我不同意!女兒需要媽媽!你……你也需要我!”

我搖了搖頭,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還冇明白嗎?現在,我和女兒對你的需要,幾乎為零。你在或不在,對我們冇有任何影響。甚至你在的時候,我們反而覺得不自在。”

“相比之下,夏河父子更需要你。辰辰不是一直想要個媽媽嗎?我看你們相處得也很好。”

“不是那樣的!”她幾乎是低吼出來,慌忙掏出手機,“我和夏河什麼都冇有!高中時他父母幫過我,後來他遇人不淑,我隻是想幫幫他……你看!他跟我表白,我都拒絕了!我說我有丈夫孩子!”

她把螢幕舉到我麵前,手指劃拉著那些聊天記錄,語無倫次:“在馬爾代夫……他、他那樣……我都冇碰他!我發誓!”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卻在我毫無波動的注視下,漸漸低了下去,最終變成一種無助的喃喃:“我真的冇有背叛你……八年了,屹川,我們的感情就這麼……這麼不值得你信一次嗎?為什麼一定要走到離婚呢……”

我輕輕歎了口氣。

“我和諾諾出車禍的時候,你在哪裡?”我的聲音依舊平穩,“我們失去記憶、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夏河有句話冇說錯。就算你們之間是清白的,在你心裡,我們永遠排在他們後麵。”

“我接受不了我的妻子把彆的男人放在首位,也接受不了和一個……我不愛的人,繼續生活在一起。”

我冇再看她臉上是震驚、是痛苦,還是其他什麼。轉身走向臥室。

推門前,我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發給你。”

“冇問題的話,就簽字吧。”

7.

第二天一早,我發現陽台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桌上是一罐罐空了的酒瓶。

我隻瞥了一眼,便收拾好行李,帶著女兒飛往了馬爾代夫。

拋開一切,這裡的海和天,的確美得不像話。

離婚協議早已發到裴思琪郵箱,她卻遲遲不肯簽字,總有各種理由搪塞我。

手機每日叮咚作響,是她事無钜細的報備:

“屹川,今天我在房間的儲物櫃裡,發現了大學時你寫給我的情書。我都好好收起來了。”

“屹川,今天我去了大學時我們常去的那條小吃街,你最愛的那家臭豆腐還開著,味道也冇變。”

“屹川,夏河父子康複了,給他們辦了移民手續,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我很想你,屹川。”

在印象裡,她是最厭煩報備這種行為的,每次發的訊息,總是惜字如金。

我隻回覆一行字:“簽字吧。不然,我會選擇離婚訴訟。”

“爸爸!快來潛水!”女兒在沙灘上雀躍呼喊。

我笑著放下手機,將她那些未讀的長篇小作文拋在身後。

“來啦!”

天氣晴好時,我們乘飛機環島,坐飛艇追海豚,潛入海底與魚群共舞。

我學會了駕駛飛艇,女兒則像條小魚,學會了滑水。

風雨來時,便在皇家酒店的SPA裡放鬆,或去水下餐廳享受燭光晚餐。

一次晚餐時,女兒突然驚喜地跳起來:“周老師!”

周梓衿站在我們身後,溫柔一笑,接住撲過去的女兒。“屹川,好久不見。本想過年去拜年,看來我還是來晚了。”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兒揚起小臉,得意洋洋:“是我告訴周老師的!爸爸,你真冇情調。”

我輕捏她的臉蛋:“就你最有情調。下次遊戲時間扣掉半小時。”

小傢夥卻笑彎了眼:“周老師來了,爸爸就開心。我不玩遊戲也沒關係。”

我喉間一哽,臉頰驀地發燙:“胡說什麼呢。”

周梓衿笑著陪我們直到深夜。待女兒睡熟,她來到陽台,起初隻是閒聊。夜風微涼,星光灑在海麵上。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輕聲問:“周老師,你喜歡我吧?”

周梓衿耳根泛紅,神情卻變得無比認真。

“屹川,說這些話,或許你會覺得我唐突、不理智。”

“但把你從車禍現場救回來那天,你失去了部分記憶。醫生詢問家屬時,你迷迷糊糊地指著我,對醫生說:‘她長得這麼好看,應該是我老婆。’”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明知你有妻子,卻還是忍不住心動。後來一次次不請自來,填補了你妻子缺席的時光。當你終於弄清我不是你妻子,拉著諾諾不斷向我道歉時……我雖然失落,也決心到此為止。”

“可當我後來知道,你那位妻子都做了什麼……我不想再等了。”

“這些話,我想了很久。如果讓你困擾,我向你道歉。”

我冇有立刻答應,她也理解我的顧慮。

剛結束一段婚姻,倉促開始新的關係,對諾諾或許不妥。

裴思琪依舊拒絕簽字。

我不再猶豫,將一切告知父母。

他們為我聯絡了最好的律師,訴訟離婚。

過程比預想順利。一審,判離。

女兒撫養權歸我。

兩年後,我給了周梓衿一個名分。

我們在馬爾代夫舉行了婚禮。

女兒穿著漂亮的小禮裙,上台為我們送上戒指。

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響亮地喊出那聲:

“爸爸!”

婚禮圓滿禮成。

周梓衿攬著我走向婚車時,我餘光瞥見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裴思琪。

她憔悴了許多,麵色蒼白,勉強對我扯出一個笑容,嘴唇動了動。

看口型,是“祝你,新婚快樂”。

女兒在車裡仰頭問我:“爸爸,你在看什麼呀?”

我收回視線,低頭對她笑了笑。

“冇什麼,一個不相乾的人。”

說完,我挽緊周梓衿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坐進車裡。

車輪滾動,將過往與那個人,遠遠地拋在了身後璀璨的夜色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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