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塔外,死寂持續了足足十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石碑上那個刺眼的“51”上,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
五十一層!
這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踏入了“妖孽”的領域。在萬象仙宗的曆史上,能以巡航境初期修為闖過五十層的,無一不是當代最頂尖的序列天驕,日後至少也是狩獵境中的強者,甚至有望衝擊星使境。
而這些人,幾乎全都出自法源峰、劍心峰等資源雄厚、傳承完整的主峰。
一個體修?一個來自資源匱乏、傳承斷絕的戰帝峰的體修?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他…他怎麼敢的?闖過五十層不趕緊出來領取獎勵,竟然還繼續?”
“五十一層開始,守關者的實力已經無限接近真正的狩獵境,而且手段更加詭異莫測…”
“他難道還想創造奇蹟嗎?”
“瘋了…一定是瘋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洶湧的議論浪潮。冇有人再敢輕易嘲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隱隱期待的情緒。他們想看看,這個叫許木的體修,究竟能將這場奇蹟演繹到何種地步。
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開來。不僅是在試煉塔廣場的弟子,就連一些在各自山峰潛修的內門精英,乃至部分長老,都被驚動了。
一道道或強橫、或縹緲的神念,開始若有若無地掃過試煉塔區域。
“哦?戰帝峰的新弟子?闖過了五十層?”法源峰深處,一個周身環繞著氤氳靈氣的青年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體修…許木…有點意思。”劍心峰,一個懷抱古劍、氣質冷峻的女子,抬頭望了一眼試煉塔方向,低聲輕語。
許木這個名字,第一次真正進入了萬象仙宗上層勢力的視野。
……
試煉塔,第五十一層。
空間不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變成了一片昏暗的荒漠,風沙呼嘯,帶著一股腐蝕心神的詭異力量。
許木站在沙丘之上,渾身氣血如同烘爐般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侵蝕而來的風沙煞氣隔絕在外。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他的前方,沙地翻湧,一個完全由暗黃色沙礫組成的巨人緩緩站起,身高超過五丈,眼窩處是兩團跳躍的幽藍色火焰。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赫然達到了巡航境的極致,半隻腳已然踏入了狩獵境的門檻!更有一股沉重、壓抑的領域之力瀰漫開來,讓許木感覺周身空氣粘稠了數倍,行動受阻。
“沙之領域…果然,從五十一層開始,守關者已經初步觸及了規則之力。”許木心中明悟。
“吼!”
沙巨人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巨大的沙拳攜帶著萬鈞之勢,如同隕石般朝著許木當頭砸落。拳風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
不能硬接!
許木腳下氣血爆發,猛地一蹬,身形在粘稠的領域中強行側移。
“轟隆!”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沙浪滔天。
然而,那沙巨人的攻擊並非如此簡單。飛濺的沙礫在空中瞬間凝聚成無數根尖銳的沙刺,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四麵八方射向許木,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許木瞳孔微縮,雙拳瞬間揮出漫天拳影。
“嘭嘭嘭嘭…!”
密集的爆鳴聲響起,一根根沙刺被他剛猛的拳勁轟碎。但沙刺無窮無儘,而且每一根都蘊含著強大的穿透力,更帶著那股腐蝕心神的力量,不斷衝擊著他的氣血屏障。
久守必失!
“必須近身,摧毀它的核心!”
許木眼中厲色一閃,不再一味防禦。他低吼一聲,體內氣血如同長江大河般奔騰起來,胸口處那淡金色的骨紋再次浮現,散發出微光。
“撼天!”
他不再保留,一式“撼天”拳意轟然爆發,拳鋒之上彷彿凝聚著一股欲要撼動蒼穹的意誌,將前方密集的沙刺強行轟開一條通道!
藉著這瞬間的空隙,許木身形如電,頂著巨大的領域壓力,衝向沙巨人的胸膛。他能感覺到,那裡是它能量最為集中的地方。
沙巨人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雙臂回收,巨大的手掌如同兩片磨盤,一左一右向許木合攏拍來,要將這個渺小的人類拍成肉泥。
恐怖的壓迫感襲來,彷彿天地閉合。
關鍵時刻,許木福至心靈,腦海中閃過石符傳遞的那式殘缺戰技——“撕天”!
雖然隻是殘式,但其蘊含的“撕裂”真意,或許正適合破開這種凝聚的實體!
他毫不猶豫,前衝之勢不減,右臂卻猛地向後一引,周身氣血近乎瘋狂地向右手指尖彙聚。五指瞬間變得晶瑩如玉,卻又透著無堅不摧的鋒銳!
“撕天!”
一聲低喝,他右爪向前猛地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五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黑色絲線,隨著他指尖的劃動,出現在空中。那黑色絲線,是空間被短暫撕裂的痕跡!
“嗤——!”
彷彿熱刀切入了牛油。沙巨人那凝聚了龐大能量、堅逾精金的雙掌,在與那五道黑色絲線接觸的瞬間,竟被無聲無息地切成了數段!連同它胸膛處厚重的沙甲,也被輕易撕裂開來,露出了內部一顆劇烈跳動、由純粹土係法則能量凝聚的黃色晶核!
“就是現在!”
許木左拳早已蓄勢待發,凝聚已久的“崩山”拳意,如同火山噴發,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顆黃色晶核之上!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黃色晶核劇烈震顫,表麵瞬間佈滿了裂痕。沙巨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崩塌,重新化為了漫天沙礫,消散在空氣中。那瀰漫的沙之領域也隨之消失。
“第五十一層,通過。獎勵貢獻點:510。”
冰冷的聲音響起。
許木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右手指尖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強行催動“撕天”殘式,對他的負荷極大。左拳也因為轟擊法則晶核而微微顫抖。
五十一層,已是他的極限。若非最後時刻靈光一閃,動用“撕天”破開防禦,勝負猶未可知。
他看了一眼通往五十二層的入口,緩緩搖了搖頭。力量消耗過大,身體也受了一些暗傷,需要調息。貪功冒進,乃是大忌。
“到此為止了。”
他心念一動,選擇了退出試煉塔。
……
塔外。
當石碑上“許木”的名字後麵的層數,最終穩定在“51”,並且光芒一閃,表示闖塔者已退出時,廣場上再次爆發出了震天的喧嘩。
“出來了!他出來了!”
“五十一層!他止步五十一層!”
“止步?這能叫止步嗎?這是成功闖過了五十一層!”
“巡航境初期,闖過五十一層…我的宗門貢獻點啊!我賭他最多三十五層的!”
“戰帝峰…這次是真的撿到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緩緩開啟的塔門上。
許木的身影從中走出。他的粗布麻衣有些破損,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身上還殘留著未曾完全平複的氣血波動和淡淡的煞氣。但他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剛纔那連番惡戰並未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他無視了周圍那一道道或震驚、或崇拜、或嫉妒、或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到石碑前,將自己的身份令牌嵌入。
“叮叮叮叮…”
一連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令牌上的貢獻點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最終,停留在了——八千四百六十點!
這是他通關1-51層所獲得的全部貢獻點總和,加上首次突破五十層的三千點額外獎勵!
一筆钜款!足以兌換他急需的十六兩還多的星辰砂!
饒是許木心誌堅韌,看到這個數字,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絲波瀾。資源,終於有了!
他收起令牌,轉身便欲離開,返回戰帝峰閉關消化此次所得,並兌換資源。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幾步時,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叫住了他。
“許木師弟,請留步。”
許木腳步一頓,回頭望去。隻見一名身著華貴錦袍,麵容俊朗,但眼神卻帶著幾分倨傲的青年,在一群弟子的簇擁下,走了過來。這青年氣息不弱,赫然達到了巡航境後期,從其服飾上的雲紋標記來看,乃是法源峰弟子。
“有事?”許木語氣平淡。
那錦袍青年上下打量了許木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和煦,實則隱含輕蔑的笑容:“在下法源峰內門弟子,趙乾。恭喜許師弟闖塔成功,揚名立萬。”
許木靜靜地看著他,冇有接話。
趙乾見許木反應冷淡,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臉上笑容不變:“許師弟戰力驚人,令人佩服。不過,體修之道,終究是旁門左道,前期或許勇猛精進,但到了高深境界,若無相應秘法與資源,必將寸步難行。我看師弟也是個難得的人才,不忍見你誤入歧途,浪費了這身天賦。”
他頓了頓,擺出一副為你好的姿態:“不如這樣,我法源峰正值用人之際。若師弟願意轉投我法源峰,我願做你的引薦人。以師弟之能,必能得到重點培養,將來前途,豈是困守在那破落的戰帝峰可比?”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一靜。這是…公開挖牆腳?
不少戰帝峰的弟子(雖然隻有寥寥幾個在場)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怒色,卻又敢怒不敢言。法源勢大,趙乾更是法源峰一位實權長老的後輩,他們得罪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木身上,想看他如何迴應。
許木看著趙乾,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趙師兄的好意,許某心領了。”
他語氣依舊平靜,但說出的每一個字,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在我眼中,靈力也好,肉身也罷,皆是追尋大道之途,何來高低正旁之分?”
“戰帝峰再破,亦是吾師門。法源峰再強,與我何乾?”
“我的道,自有我雙拳開辟,不勞趙師兄費心。”
說完,他不再多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的趙乾一眼,轉身,大步離去。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挺拔,孤傲,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說得好!”
有仰慕許木戰力、或是本就對法源峰霸道行徑不滿的弟子,忍不住低聲喝彩。
趙乾盯著許木離去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為一聲冷哼:“不識抬舉!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戰帝峰那塊廢地上,蹦躂多久!”
……
許木回到戰帝峰,並未直接去資源殿兌換星辰砂,而是先回到了屠戰天給他安排的那間簡陋石屋。
他盤膝坐下,準備先調息恢複。連續闖塔,尤其是最後五十一層的那一戰,讓他收穫良多,也對自身的實力和短板有了更清晰的認識。需要好好沉澱一番。
然而,他剛剛閉上雙眼,還冇來得及入定,一個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小子!來峰頂大殿!”
這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滄桑,赫然是那位一直沉睡的戰帝峰峰主——屠戰天!
許木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這位神秘的峰主,終於甦醒了!
他冇有絲毫遲疑,長身而起,推開石門,朝著戰帝峰最高處那座最為恢弘,卻也最為破敗的大殿走去。
沿途,他看到另外幾位戰帝峰的師兄師姐(包括那位記錄保持者石破天)也都從各自的洞府中走出,臉上帶著激動與敬畏,一同朝著峰頂彙聚。他們顯然也收到了傳音。
很快,幾人便來到了大殿之前。
殿門高達十丈,由某種暗紅色的金屬鑄成,上麵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乾涸、顏色發黑的斑駁印記,像是凝固了無儘歲月前的神魔之血。一股蒼涼、悲壯、而又霸道無匹的氣息,從大殿深處瀰漫出來。
“吱呀——”
沉重的殿門無人自開,露出裡麵深邃的空間。
許木與幾位師兄師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鄭重。他深吸一口氣,當先邁步,踏入了大殿。
殿內極其空曠,光線昏暗。隻有幾盞古老的青銅燈,燃燒著不知名的油脂,散發出微弱而搖曳的光芒。
在大殿的最深處,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由整塊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座椅。
此刻,那張石椅之上,正坐著一人。
不再是之前那副邋遢醉漢的模樣。
他換上了一身雖然陳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的暗紅色戰袍,鬚髮依舊有些蓬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兩輪濃縮的太陽,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彷彿能洞穿虛空,看透人心。
他隻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戰帝峰的核心,一股如山如嶽、如淵如海的恐怖氣息,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充斥了整個大殿。在這股氣息麵前,許木感覺自己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渺小無比。
這就是星使境強者的威勢!而且是專修肉身的星使境!
石破天等幾位老弟子,見到此景,身體皆是一震,隨即臉上湧現出狂熱與激動,齊齊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哽咽:
“弟子,拜見峰主!”
屠戰天擺了擺手,目光卻如同實質般,落在了唯一還站著的許木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許木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彷彿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氣血,都要在這目光下被剖析開來。他體內氣血本能地就要運轉抵抗,但被他強行壓下。他挺直脊梁,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弟子許木,拜見峰主。”
屠戰天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大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良久,屠戰天那如同悶雷般的聲音,纔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許木的心頭:
“你,很好。”
“五十一層…巡航境初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