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青衣再現
冰穀之內,血腥氣混雜著凜冽的寒意,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之中。破碎的冰晶與灑落的鮮血,在灰白的地麵上繪出一幅殘酷的畫卷。
許木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冰玄長老的心頭。
“現在,輪到你了。”
冰玄長老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他身為冰雪神殿執法堂長老,地位尊崇,何曾受過如此威脅,更何曾陷入過如此絕境?四名同階長老,一死三重傷,而對方,僅僅兩人,甚至那女子還隻是初入狩獵境!
這戰績,若是傳揚出去,足以震動整個北極冰原!
他死死盯著許木,眼神中充滿了忌憚、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懼意。許木那詭異的、能撕裂陣法與攻擊的拳意,以及那硬抗他冰玄指力而毫髮無傷的強悍肉身,都讓他感到無比棘手。再加上旁邊那個劍道超絕、伺機而動的蘇小婉…
冰玄長老心念電轉,瞬間判斷出形勢——硬拚,勝算極低,甚至可能步了那美婦的後塵。
“許木!”冰玄長老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你當真要與我冰雪神殿不死不休?殺我神殿長老,便是徹底踐踏神殿威嚴,天上地下,將再無你容身之處!”
他在做最後的嘗試,試圖以冰雪神殿的龐大勢力進行威懾。
許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從你們發出追殺令,不問青紅皂白便要擒殺於我之時,便已是不死不休之局。至於容身之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被暴風籠罩的絕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茫茫大道,浩瀚乾坤,何處不可為家?又何須你冰雪神殿來容?”
“你!”冰玄長老氣結,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就在這時,一直凝神戒備,劍意鎖定冰玄的蘇小婉,忽然黛眉微蹙,傳音給許木:“許木,有點不對勁。”
許木目光微閃,其實不用蘇小婉提醒,他那遠超常人的靈覺,也已經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就在冰玄長老身後,那片因為激戰而能量紊亂、空間微微扭曲的區域,不知何時,多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純粹的…劍意。
那劍意,並非冰雪神殿那種冰寒刺骨的感覺,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空靈、縹緲,彷彿不屬於這片冰雪世界,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清冷。
而且,這股劍意,給許木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幾乎就在許木與蘇小婉同時察覺到異常的瞬間——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毫無征兆地在那片扭曲的空間中響起。
這劍鳴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壓過了風雪的嘶嚎,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
緊接著,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水墨畫中滴落的一點濃墨,又似從另一個空間層麵緩緩滲透而出,由虛化實,悄然出現在了冰玄長老身後不遠處。
來人身著一襲淡青色長裙,衣袂在狂風中飄搖,卻絲毫不顯淩亂。她身姿窈窕,麵容被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所籠罩,看不真切,但那股遺世獨立、清冷如仙的氣質,卻瞬間成為了這片血腥冰穀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尤其是她周身縈繞的那股空靈劍意,雖未刻意散發,卻讓在場的所有劍修——包括蘇小婉在內,都感到自身的劍心微微一顫,彷彿遇到了某種本源上的牽引與壓迫。
“洛青衣?!”
蘇小婉失聲低呼,手下意識握緊了劍柄,眼神充滿了警惕與難以置信。她可是親眼見過那個“鏡像”洛青衣的詭異與難纏。
許木的眼神也在這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氣血暗自提聚,拳意引而不發。他無法確定,眼前這個,是真正的洛青衣,還是那個更加可怕的“鏡像”?
最震驚與恐懼的,莫過於冰玄長老。
他幾乎是觸電般猛地轉身,當看到那悄然出現的青衣女子,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測、令他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劍意時,他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是…是你?!”冰玄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顯然認出了來人的身份,或者說,認出了這副容貌所代表的含義。“你…你和這許木是一夥的?!”
他瞬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如果這個恐怖的女人和許木聯手,那他今日絕無生路!
然而,洛青衣(暫且如此稱呼)甚至連看都冇看冰玄長老一眼。她那被光暈籠罩的麵容,似乎轉向了許木和蘇小婉的方向。
空靈而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擊石,在風雪中響起,直接無視瞭如臨大敵的冰玄:
“許木,蘇小婉。不必緊張,我並非之前你們遭遇的那個‘影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直接作用於心神,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
但許木和蘇小婉並未放鬆警惕。吃過一次虧,他們絕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與“洛青衣”有關的人或事。
“如何證明?”許木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對方每一寸氣息,與記憶中那個在雪魂穀初見的洛青衣,以及後來那個“鏡像”進行著對比。
氣息…似乎更接近雪魂穀初見的那個,更加純粹、自然,少了幾分“鏡像”那種刻意模仿的完美與內在的詭異。但許木不敢確定,那個“鏡像”的模仿能力實在太高明瞭。
洛青衣對於許木的質疑並未動怒,似乎早有預料。她輕輕抬起纖纖玉手,指尖一縷青色的劍芒如同活物般跳躍。
“那個組織的人,擅長模仿形、神、乃至部分功法神通,但他們無法完全複製獨一無二的‘本源劍心’與‘劍道印記’。”她說著,指尖那縷劍芒輕輕向前一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縷劍芒卻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許木與蘇小婉身前。
蘇小婉瞳孔一縮,她身為劍修,感受最為深刻。這縷劍芒中蘊含的劍意,空靈、縹緲,卻又帶著一種斬斷因果、超脫輪迴的決絕與古老意境,與她之前遭遇的那個“鏡像”所使用的、雖然形似卻內涵截然不同的劍意,有著本質的區彆!這是一種真正獨一無二,無法被模仿的劍道本源氣息!
“這…”蘇小婉看向許木,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的警惕稍減,但並未完全消失。
許木也感受到了這股劍意的特殊性,與他混沌烘爐觀想圖感知下的那種“純粹”相符。他心中的懷疑去了大半,但依舊保持著距離。
“即便你是真的,此刻現身,意欲何為?”許木問道。他不認為對方是恰巧路過。
洛青衣收回劍芒,聲音依舊清冷:“為澄清,也為警示。”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層光暈,落在了許木身上:“你們之前遭遇的,是‘影月’的成員。”
“影月?”許木與蘇小婉同時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名字。
“一個極其古老而神秘的組織。”洛青衣解釋道,她的聲音在這血腥的冰穀中,平添了幾分肅殺,“他們行走於陰影之中,活躍於諸多界域,目的不明,但已知的行動,包括收集各種特殊的體質、血脈、天賦擁有者,以及…模仿、取代某些關鍵人物,滲透、攪動各方勢力。”
“模仿…取代…”蘇小婉倒吸一口涼氣,這組織的可怕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許木眼神深邃,他想到了那個幾乎能以假亂真的自己,沉聲道:“他們模仿的能力,源自何處?”
“不知。”洛青衣回答得很乾脆,“這是‘影月’最核心的秘密。或許是一種天賦,或許是一種禁忌秘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被他們成功模仿的目標,幾乎難辨真偽,除非觸及最本源的印記,或者…將其擊殺。”
她頓了頓,繼續道:“雪魂穀之事,背後便有‘影月’推波助瀾。寒螭之死,大概率也是他們所為,嫁禍於你,目的便是攪亂北極冰原,方便他們渾水摸魚。”
雖然早有猜測,但從洛青衣口中得到證實,依舊讓許木心頭一沉。被這樣一個詭異而龐大的組織盯上,絕非好事。
“他們為何要針對我?”許木問出了關鍵。
洛青衣微微搖頭:“具體原因我也不知。或許與你打破天妒禁區的肉身有關,或許與你那特殊的拳意有關…‘影月’的目光,總是落在那些‘異常’與‘特殊’之上。你,很符合他們的目標特征。”
許木沉默。懷璧其罪。
“那你呢?”許木看向洛青衣,“你與‘影月’,又有何關聯?他們為何要模仿你?”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疑問。洛青衣的身份,同樣神秘。
洛青衣周身的光暈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來自‘青霄劍域’。模仿我…或許是因為我的劍心,或許是因為我所在的勢力,是‘影月’滲透的阻礙之一。具體原因,我亦在追查。”
青霄劍域!許木和蘇小婉心中皆是一震。這是一個隻聽其名,便知是劍修聖地的古老傳承,其名號甚至在一些上古典籍中都有提及,底蘊深不可測,遠非北極冰原這些勢力可比。
難怪她的劍意如此獨特而強大。
這也解釋了為何“影月”要模仿她——如此重要勢力的關鍵人物,若是被成功取代,所能造成的破壞和影響將是災難性的。
“我此次前來北極冰原,本是為追蹤一名‘影月’的重要成員,也就是你們遭遇的那個‘鏡像’。”洛青衣繼續說道,“雪魂穀之事,是個意外,但也讓我確認了她的行蹤。可惜,她極為狡猾,一擊不成,便遠遁千裡。”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許木身上,帶著一絲若有深意的審視:“你與她交過手,並且…似乎讓她吃了點虧。這很罕見。”
許木不置可否。那一戰他贏得並不輕鬆,若非石符關鍵時刻的隱秘加持,勝負難料。
“你告訴我這些,目的何在?”許木直接問道。他不相信對方隻是好心前來告知情報。
“兩個目的。”洛青衣也很直接,“第一,澄清。我不希望因為‘影月’的模仿,讓你我之間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乃至敵對。第二,警示。”
她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你已被‘影月’標記,又被冰雪神殿追殺,幾乎舉世皆敵。北極冰原,乃至更廣闊的北疆,對你而言都已成險地。而且…”
她微微一頓,說出了一句讓許木心神劇震的話:
“…你已捲入一場涉及上古秘辛,甚至可能與域外降臨者有關的巨大漩渦。雪魂穀下的東西,北極冰原的異動,都隻是冰山一角。”
上古秘辛!域外降臨者!
許木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雪魂穀下那詭異的祭壇,古傳送陣,以及那令他心悸的“天妒”氣息。難道這一切的背後,還牽扯著更古老、更恐怖的秘密?
冰玄長老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影月”、“青霄劍域”、“上古秘辛”、“域外降臨者”…這些詞彙,每一個都代表著足以掀翻北極冰原格局的恐怖力量!他意識到,冰雪神殿似乎在不經意間,捲入了一個遠超他們層麵的大麻煩之中!而許木,竟然是這個麻煩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此刻再無半點戰意,隻想立刻返回神殿,將今日所見所聞,尤其是洛青衣的話,原原本本稟告殿主。
洛青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清冷的目光第一次掃過了冰玄長老。
僅僅是一瞥,冰玄長老便感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神劍抵住了眉心,通體冰寒,連動一根手指的勇氣都冇有。
“今日之言,你可帶回冰雪神殿。”洛青衣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告訴冰擎宇,若不想冰雪神殿萬年基業毀於一旦,便收起那些無謂的追殺令,好好查查自家內部,是否早已被‘影月’滲透成了篩子。至於寒螭之死的真相,信與不信,隨他。”
冰玄長老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他毫不懷疑,若是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便會身首異處。
洛青衣不再看他,轉而看向許木,玉手一翻,一枚三寸長短,通體青色,形似一柄小劍的玉符出現在她掌心。玉符之上,刻著無數細密無比的劍紋,散發出與她同源的空靈劍意。
“這枚‘青霄劍印’,你且收下。”
她屈指一彈,劍印化作一道流光,飛向許木。
許木伸手接過,劍印入手溫潤,並無攻擊性,反而傳來一股寧靜清冷之意,讓他因連番大戰而有些躁動的氣血和拳意都平和了幾分。
“此印有何用?”許木摩挲著劍印,問道。
“三用。”洛青衣道,“其一,可憑此印信物,在特定情況下,尋求‘青霄劍域’外圍勢力的有限幫助。其二,若再遇‘影月’模仿者,激發此印,可一定程度上乾擾其模仿狀態,辨明真偽。其三…”
她深深地看了許木一眼:“…若你將來能走出北疆,抵達‘中州大陸’,可持此印,前往‘天劍古城’,或能為你開啟一番機緣,亦能讓我知曉你的訊息。”
中州大陸!天劍古城!
許木將這些地名記在心裡。他知道,這枚劍印,不僅僅是一個信物,更是一個指引,一個洛青衣對他未來的某種…投資或者說期待。
“多謝。”許木將劍印收起,鄭重道。無論對方出於何種目的,這份警示與贈印之情,是實實在在的。
洛青衣微微頷首,青色光暈下的麵容似乎柔和了一瞬,但轉瞬即逝。
“言儘於此,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開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風雪的水墨,那空靈的劍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幾個呼吸間,便在許木、蘇小婉以及驚魂未定的冰玄長老注視下,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冰穀之中,隻剩下呼嘯的風雪,以及濃鬱的血腥氣。
冰玄長老看了一眼許木,眼神複雜無比,有恐懼,有忌憚,也有一絲茫然。他咬了咬牙,甚至不敢去收拾同門的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