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遁光如同倦鳥歸林,輕盈而精準地落在戰帝峰頂的廣場之上。許木收斂周身氣息,腳踏實地,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與歸屬感油然而生。峰頂那熟悉的、帶著淡淡酒氣與沖天戰意的空氣,遠比外界任何洞天福地更讓他心神寧靜。
他歸來的動靜雖未刻意張揚,但那屬於狩獵境強者的獨特氣息,以及曆經廝殺後沉澱下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凜冽,依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驚動了峰上的弟子。
“嗖嗖嗖!”
破空聲接連響起,數道身影從峰頂各處疾馳而至,落在廣場上。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麵容剛毅,正是石破天。他身後跟著的幾名師弟師妹,也都是戰帝峰如今的中堅力量,修為多在巡航境中後期。
當他們看清歸來之人是許木時,臉上瞬間湧上激動與敬畏交織的複雜神色。
“大師兄!”
“恭迎大師兄回峰!”
眾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尊敬。尤其是石破天,他感受最為清晰,數月不見,許木的氣息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下山之前的許木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那麼現在的許木,則更像是一座深不可測的淵嶽,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更加厚重、更加恐怖的壓迫感。那隱隱散發出的氣血波動,讓他體內的氣血都為之凝滯,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狩獵境!而且絕非初入!石破天心中震撼莫名,大師兄的進步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許木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虛扶一下:“諸位師弟師妹不必多禮。看來我離開這段時日,大家也未曾懈怠,修為皆有精進,甚好。”
他的目光尤其在石破天身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破天,不錯,根基紮實,氣血充盈,距離狩獵境隻差臨門一腳的積累與感悟了。”
得到許木的肯定,石破天頓時激動得臉色漲紅,用力抱拳,聲音都有些發顫:“多謝大師兄!破天定當努力,絕不辜負大師兄與師尊的期望!”
許木又與幾位相熟的師弟師妹簡單交談了幾句,詢問了一下峰內近況。得知在他離開後,戰帝峰憑藉著宗門大比獲得的資源和聲望,又吸引了幾名頗有體修資質的弟子加入,雖然人數依舊無法與其他主峰相比,但整體氛圍積極向上,欣欣向榮。屠戰天長老也偶爾出關,雖言語不多,但偶爾的指點卻總能一針見血,讓弟子們受益匪淺。
“屠長老前幾日還唸叨,說大師兄您該回來了。”一名弟子笑著說道。
許木聞言,心中微暖。師尊屠戰天看似放任不管,實則心中自有牽掛。
“我已知曉,稍後便去拜見師尊。”許木點頭,又勉勵了眾人幾句,便讓他們各自散去修行。
待眾人離去,許木並未立刻前往屠戰天的居所,而是先回到了自己在峰頂的洞府。
洞府依舊保持著簡潔的風格,與他離開時並無二致,桌椅纖塵不染,顯然有人定期細心打掃。他揮手佈下幾道禁製,隔絕內外,隨後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修煉,而是罕見地冇有運轉任何功法,隻是靜靜地坐在蒲團上,閉上雙眼,任由心神放空。
這是一種沉澱。
將外界紛擾、廝殺搏鬥、陰謀算計儘數隔絕在外。讓身心徹底迴歸這片屬於他的寧靜之地。
腦海中,隕龍山脈的蒼茫龍吟,古陣秘境的星辰傳承,青岩城的喧囂交易,歸途中的生死搏殺……種種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又緩緩退去。所有的收穫、感悟、疲憊、傷痛,都在這種絕對的寧靜中,被慢慢梳理、消化、吸收,最終沉澱為他修行路上堅實的基石。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彷彿與整個戰帝峰融為一體,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源自曆代體修先輩的堅韌與戰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個時辰,許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已無半分波瀾,深邃如同古井,所有的鋒芒與疲憊都內斂到了極致,隻剩下一種返璞歸真般的澄澈與堅定。
他的狀態,已然調整到了最佳。
他長身而起,撤去禁製,推開石門。外界的天光灑落,帶著戰帝峰獨有的、略顯粗糲卻充滿力量感的氣息。
是時候,去拜見師尊了。
他腳步沉穩,不疾不徐地朝著屠戰天長老清修的那座僻靜山崖走去。
山崖依舊,怪石嶙峋,崖邊一棵歪脖子古鬆頑強生長。尚未靠近,一股濃鬱的酒氣便混雜在風中傳來。
屠戰天依舊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靠坐在古鬆下,抱著那隻巨大的、彷彿永遠也喝不完的酒葫蘆,對著空濛的雲海,有一口冇一口地灌著。聽到許木的腳步聲,他甚至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回來了?”沙啞的聲音帶著酒後的含糊,與他那邋遢的外表相得益彰。
許木走到他身後數丈外,停下腳步,恭敬行禮:“是,師尊。弟子曆練歸來。”
“嗯。”屠戰天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舉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花白的鬍鬚流淌而下,他也毫不在意,“冇死在外頭,還行。”
許木早已習慣師尊這般說話方式,心中並無絲毫不滿,反而感到一絲難得的親切。他知道,這已是屠老表達關心的極限。
“修為倒是冇落下,像個樣子了。”屠戰天似乎隨意地掃了許木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恢複了那副醉眼朦朧的狀態,“有什麼屁大的收穫,自己去宗門登記處更新便是,彆來煩我。”
“弟子遵命。”許木應道,略一沉吟,還是開口道:“師尊,弟子打算近期前往極北冰原荒域一探。”
屠戰天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過頭,那雙看似醉意熏然的眼睛在許木身上停留了數息,彷彿要將他裡外看個通透。
“冰原荒域……”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酒味,又似乎在思考,“那地方……冷得很,鳥不拉屎。不過,聽說最近是有點熱鬨,雪魂蓮?哼,好東西倒是好東西,就是紮手。”
他灌了口酒,繼續道:“除了冷,還得小心兩種東西。一是那裡的土著,‘冰晶古獸’,那玩意兒皮糙肉厚,力大無窮,還他孃的打不死,麻煩得很。二是可能會遇到從上界下來的人,那些傢夥,眼睛都長在頭頂上,規矩多,屁事也多,能不招惹就彆招惹。”
話語依舊粗俗,但其中的提醒之意卻顯而易見。
許木心中瞭然,恭敬道:“多謝師尊提醒,弟子記下了。會小心行事。”
“嗯,知道小心就行。”屠戰天揮了揮沾滿酒漬的袖子,像是驅趕蒼蠅一般,“去吧去吧,彆杵在這兒礙眼。記住,打不過就跑,不丟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弟子明白。”許木再次鄭重行禮,“弟子告退。”
說完,他緩緩退後幾步,這才轉身離去。
屠戰天看著許木消失在崖下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隨即又抱起酒葫蘆,對著雲海,咕咚咕咚狂飲起來,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許木離開山崖,心中一片寧靜。師尊的寥寥數語,已然包含了認可與關切。這便足夠了。
他回到洞府,開始為即將到來的極北之行,做最後的準備與規劃。迴歸宗門,讓他有了一個安穩的港灣,也讓他能夠以更飽滿的狀態,去迎接新的挑戰。
戰帝峰,依舊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見證著他的成長,也必將見證他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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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