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仙宗那熟悉的、巍峨連綿的山脈輪廓已在地平線上清晰可見,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巨獸,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磅礴氣息。數月離彆,重返宗門,許木心中竟生出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就在他心緒微瀾,即將踏入山門管轄範圍之際,前方一片人跡罕至的枯寂山林中,陡然爆發出數股強烈的能量波動與凜冽的殺氣!金鐵交鳴之聲、法術爆裂之音、以及臨死前的慘嚎混雜在一起,顯然正發生著一場激烈的廝殺。
許木眉頭微皺,他歸心似箭,本不欲多管閒事。但靈覺掃過,卻發現那廝殺的中心,有一股他略感熟悉的氣息,似乎是……曾經在隕龍山脈外圍有過一麵之緣的某個小宗門弟子?當時對方隊伍似乎還善意地提醒過他山脈危險。
他並非濫好人,但既然遇上了,且與己有微末善緣,倒也不妨一看。
他收斂氣息,將飛遁高度降低,如同融入雲影之中,悄然靠近那片山林。
居高臨下,戰場情況一目瞭然。
隻見林間一片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服飾統一,正是那個名為“流雲宗”的小宗門弟子。而仍在負隅頑抗的,隻剩下三人。其中兩人渾身浴血,背靠著背,揮舞著長劍,勉力支撐著一個搖搖欲墜的防禦光罩,修為不過巡航境後期。而被他們護在中間的,是一名身著淡青色衣裙、麵容姣好卻此刻蒼白如紙的女子,她手中緊握著一枚閃爍著雷光的玉符,氣息虛浮,赫然有著狩獵境初期的修為,但顯然身受重傷,已是強弩之末。
圍攻他們的,是八名身著統一黑色勁裝、麵帶煞氣的修士。這些人手段狠辣,配合默契,修為最低也是巡航境巔峰,為首的一名獨眼壯漢,更是散發著狩獵境中期的強橫氣息!他們顯然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劫掠團夥,此刻正如同戲耍獵物般,不斷消耗著流雲宗三人最後的力氣。
“柳師妹,堅持住!宗門援兵很快就到!”一名渾身是血的流雲宗男弟子嘶聲喊道,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絕望。此地偏僻,求救信號能否發出都是問題。
那被稱作柳師妹的青衣女子,嘴角溢血,眼神卻異常堅定,她手中的雷符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是其最後的底牌。
“嘿嘿,流雲宗的柳如煙?聽說你是流雲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可惜啊,今天就要香消玉殞在此了!”那獨眼壯漢獰笑著,手中一柄鬼頭大刀劈出淩厲的刀罡,狠狠斬在防禦光罩上。
“哢嚓!”光罩應聲而碎!兩名巡航境弟子吐血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柳如煙嬌叱一聲,強提最後真元,就要激發手中雷符,與敵人同歸於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沉重如嶽、慘烈如沙場的磅礴拳意,如同無形的隕石,驟然從天而降,狠狠砸在整個戰場之上!
刹那間,風雲變色!林間的鳥獸瞬間噤聲,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那八名黑衣修士隻覺得心神劇震,彷彿被萬千充滿殺意的目光鎖定,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感油然而生,動作都不由得一滯!
柳如煙即將激發的雷符也微微一顫,她驚愕地抬頭望去。
隻見一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緩緩自半空落下。來人一身青衫,身姿挺拔,麵容普通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毅與冷漠,周身並無耀眼的光芒,但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如同洪荒凶獸般的磅礴氣血與慘烈拳意,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
正是許木!
他本不欲現身,但看到那流雲宗女子寧死不屈的眼神,以及那夥黑衣修士趕儘殺絕的狠辣,心中那曆經百戰淬鍊出的殺伐之心被微微觸動。既然遇到了,便順手了結這段因果。
“什麼人?!敢管我們‘黑煞幫’的閒事!”那獨眼壯漢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厲內荏地喝道,狩獵境中期的氣息全力爆發,試圖抗衡那股恐怖的拳意威壓。但他駭然發現,自己的氣息在對方那如同實質的拳意麪前,竟如同溪流之於瀚海,被壓迫得隻能蜷縮在周身數尺範圍!
許木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柳如煙那驚愕中帶著一絲希冀的臉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他看向那獨眼壯漢,淡淡道:“路見不平。”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找死!一起上,宰了他!”獨眼壯漢被許木那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雖然對方氣息古怪,但他不信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的小子能強到哪裡去,多半是修煉了某種隱匿氣息的秘法,或者身懷異寶!他怒吼一聲,率先揮動鬼頭大刀,一道凝練無比的黑色刀罡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鬼嘯之聲,直劈許木麵門!與此同時,另外七名黑衣修士也各施手段,劍光、法術、毒鏢,從四麵八方朝著許木籠罩而來!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狩獵境中期修士手忙腳亂的圍攻,許木卻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他冇有動用氣血化形,冇有施展星辰遁法,甚至冇有運轉任何複雜的招式。隻是簡簡單單地,五指握攏,成拳。
然後,一拳向前轟出。
這一拳,看似緩慢,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拳出的刹那,他識海中那枚暗紅色的百戰殺拳拳印驟然光芒萬丈!
“轟——!”
並非實質的音爆,而是一種意誌層麵的轟鳴!
在場所有人,包括柳如煙在內,彷彿瞬間被拉入了一個屍山血海、萬馬奔騰的古戰場!耳邊是無數戰魂的咆哮與金鐵的交擊,眼前是刀光劍影與破碎的旌旗!一股慘烈、霸道、屠滅一切阻礙的恐怖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們的心神!
那獨眼壯漢劈出的淩厲刀罡,在這股純粹的殺伐拳意衝擊下,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尚未靠近許木三尺範圍,便自行崩潰、消散!其他那些劍光、法術、毒鏢,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歎息之牆,在距離許木身體尚有丈許距離時,便紛紛爆碎、湮滅!
“什麼?!”
“拳意實質?!這不可能!”
八名黑衣修士齊齊色變,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驚駭與恐懼!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一身修為在這股恐怖的拳意麪前,竟然連運轉都變得無比滯澀!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次的差距,而是“道”的碾壓!
許木的拳頭,依舊在向前。
隨著拳頭的推進,那籠罩天地的古戰場幻影驟然收縮,所有的殺伐之氣、所有的戰魂咆哮,彷彿百川歸海一般,儘數凝聚於他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之上!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光線黯淡,彷彿連這片天地都無法承受這一拳蘊含的意誌!
“不!!!”獨眼壯漢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拚命催動所有真元,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黑色光盾。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許木的拳頭,輕飄飄地印在了那層層光盾之上。
“啵……嘭!嘭!嘭!”
如同氣泡破裂,那足以抵擋狩獵境中期全力轟擊的黑色光盾,連一瞬都無法阻擋,便層層碎裂!拳頭去勢不減,直接印在了獨眼壯漢的胸膛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血肉橫飛的場景。
獨眼壯漢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冇有傷口,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毀滅性的、蘊含著無儘殺伐的拳意,已經如同病毒般瞬間蔓延了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摧毀了他所有的生機,包括他的神魂!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徹底黯淡,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倒地,氣息全無。
一拳,狩獵境中期,斃命!
剩下的七名黑衣修士,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眼見首領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秒殺,哪裡還有半分戰意?發一聲喊,便朝著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許木眼神淡漠,看都未看那些逃竄的身影。他隻是緩緩收拳,然後,並指如刀,隨意地朝著那七人逃竄的方向,淩空連點七下。
“咻!咻!咻!……”
七道細微的、幾乎融入空氣的暗紅色指風破空而出。這指風並非純粹的氣血,而是高度凝練的百戰殺拳拳意所化!
那七名逃出不過數十丈的黑衣修士,身形同時一僵,隨即如同下餃子般從半空中墜落,每個人的眉心都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眼中殘留著極致的恐懼,神魂已被拳意徹底湮滅。
彈指之間,八名凶徒,儘數伏誅!
林間空地,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那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柳如煙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紅唇微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讓她和師兄們陷入絕境的強大敵人,在這個突然出現的青衫修士麵前,竟如同土雞瓦狗般,被輕易碾碎!尤其是那籠罩天地的恐怖拳意,讓她現在回想起來,依舊心有餘悸,神魂顫抖。
許木解決完敵人,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身,看向柳如煙,目光平靜:“你們冇事吧?”
柳如煙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她聲音依舊有些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她已將許木當成了某個駐顏有術的老怪物。
“不必多禮,舉手之勞。”許木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氣勁托住了她。他走到那兩名昏迷的流雲宗弟子身邊,探查了一下,發現他們隻是力竭重傷,並未傷及根本,便取出兩枚療傷丹藥,喂他們服下。
做完這一切,他纔對柳如煙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儘快離開。”
柳如煙感激涕零,再次拜謝:“晚輩流雲宗柳如煙,銘記前輩大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他日晚輩必當……”
“名字就不必問了。”許木打斷了她,他不想多生枝節。“速速離去吧。”
說完,他不等柳如煙再說什麼,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柳如煙怔怔地看著許木消失的方向,心中波瀾起伏。這位神秘前輩的實力深不可測,那恐怖的拳意更是聞所未聞。她將這份恩情與震撼深深埋入心底,不敢久留,連忙扶起兩位稍稍恢複意識的師兄,匆匆離開了這片血腥之地。
而此刻,已然在數十裡之外的許木,正立於一座山巔,俯瞰著遠方已然在望的萬象仙宗山門。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視著拳頭。方纔那一拳,並非他刻意追求,而是在那種情境下,自身殺意與拳意的自然勃發。他能感覺到,經曆此事,識海中那枚百戰殺拳的拳印,似乎更加凝實了一分,顏色也愈發深邃暗紅。
“拳由心生,意隨念動……這,便是大成的百戰殺拳麼……”他低聲自語。
不再拘泥於固定的招式,心之所至,拳意自生。無論是拳、是指、是腿,乃至一個眼神,皆可蘊含百戰殺伐之威!這拳意,已然徹底融入他的武道本能之中。
他收回目光,眼神變得更加堅定與深邃。大成的殺拳,小成的化虹,狩獵境中期的修為,以及諸多底牌……如今的他,已然有了足夠的底氣,去麵對宗門內可能的風波,以及那即將到來的、極北冰原的挑戰。
不再停留,暗金色氣血再次湧動,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內斂、卻更加驚人的長虹,徑直投向了那巍峨的萬象仙宗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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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