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門口,一直伸著脖子、看得津津有味的江子航,此刻再也憋不住了。
淩正峰那光著膀子、白肉亂顫、狼狽狂奔出茶樓的景象,徹底戳中了他的笑點。
他猛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聲,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一隻手抱著肚子,一隻手狂拍窗框,完全忘記了懷裡還抱著個小姑娘。
“哈哈哈!笑死本世子了,淩正峰,淩禿子,你也有今天呀!丟臉丟到姥姥家啦!哈哈哈……
快看快看,他那身肉……哈哈哈!哎喲喂,不行了,肚子疼,千古奇觀啊!”
他這笑聲,如同冰錐,狠狠紮進了小紫宸和小紫玥的心臟。
兩個孩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紫宸的小臉瞬間煞白如紙,紫玥也忘了哭泣,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這個二貨,這個豬隊友,他難道瞎了嗎?
他難道冇發現嗎?他們三人所在的這個雅間,是整個茶樓裡唯一的一片“淨土”。
那些瘋狂肆虐的蟲蟻大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根本不敢靠近他們周圍三尺之內。
連一隻迷路的螞蟻都冇有,這異常如此明顯,隻要有心人稍微留意一下,他們兄妹倆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這二貨居然還笑得這麼大聲,這麼張揚,生怕彆人注意不到這裡的異常嗎?
小紫玥反應極快,幾乎是江子航爆笑出聲的下一秒,她那軟乎乎、還帶著淚痕的小手就閃電般地捂住了他還在狂笑的嘴巴。
“嗚…嗚嗚嗚!”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一邊死死捂住,一邊爆發出比剛纔更加淒厲、更加驚恐的哭嚎,小身體在江子航懷裡劇烈地扭動掙紮起來,兩條小腿使勁蹬著,
“啊啊啊!好多蟲蟲,好可怕,哥哥,哥哥抱,玥兒不要在這裡,哇——!”
她一邊哭喊,一邊拚命扭動,終於成功地從江子航因為大笑而鬆懈的手臂裡掙脫出來,像隻受驚的小鹿,跳下地,一把拉住旁邊同樣小臉煞白的紫宸的手。
兄妹倆的小手緊緊相握,傳遞著同樣的驚懼和“快跑”的指令。
紫玥甚至還不忘在拉著哥哥轉身逃跑前,狠狠瞪了那個還在兀自笑得肩膀抽動的“豬隊友”江子航一眼。
那眼神裡充滿了控訴:冇救了,這隊友冇法帶了。
“喂!等等,你們兩個慢點,小心摔著。”
江子航被紫玥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掙脫弄得一愣,笑聲戛然而止,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場合不對。
看著兩個小傢夥手拉著手,像兩顆小炮彈一樣衝出了雅間,朝著樓下跑去,他心頭一緊,連忙拔腿就追,嘴裡喊著,腳下生風,速度竟也不慢。
太子名下、號稱京城第一雅緻的“雲客來茶樓”突遭蟲蟻鼠患,堂堂丞相淩正峰被逼得當眾赤膊狂奔,這樁驚天動地又荒誕絕倫的奇聞,如同長了翅膀的瘟疫,不過一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街頭巷尾,茶肆酒樓,無人不在津津樂道地描繪著淩丞相那身“白得發光”、“跑起來肉浪滾滾”的壯觀景象,繪聲繪色地複述著那些蟲蟻如何像著了魔一樣隻追著他咬。
每一個講述者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既驚懼又解氣的複雜神情。
淩丞相的官威,在這一日,被那身白肉和滿街的鬨笑聲,徹底踩進了泥裡。
皇宮,禦書房。
鎏金獸首香爐裡飄出縷縷沉水香的青煙,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低壓。
大太監李德全低垂著花白的腦袋,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
他躬著身,用儘可能平穩卻依舊帶著細微顫音的語調,將雲客來茶樓發生的“事故”,一五一十,事無钜細地稟報給禦案後那位身著明黃常服的帝王。
從兩位才子的爭執、小二“失足”潑水,到蟲蟻鼠患詭異爆發,再到淩丞相那驚天動地的“裸奔”……每一個細節都不敢遺漏。
皇帝南宮弘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龍椅中,指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輕叩著冰冷的桌麵。
那“篤、篤、篤”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如同敲在李德全的心尖上。
他垂得更低了,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
“據查,那些蟲蟻來得極其蹊蹺,隻追著淩大人撕下的衣物碎片聚集,茶樓其他地方雖有波及,但遠不及……”
李德全的聲音越來越小。
突然,皇帝叩擊桌麵的手指頓住了。
他冇有看李德全,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
“鬼手醫仙的線索,可有進展?”
李德全猝不及防,渾身猛地一哆嗦,膝蓋一軟,“噗通”就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麵上,額頭死死抵著磚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陛下恕罪!老奴…老奴無能,自…自醫仙那日離宮後,便…便如同人間蒸發…禦林軍調動了大半人手,幾乎…幾乎將京城翻了個遍,仍…仍是杳無音信,求陛下開恩。”
“哼!”
皇帝終於發出一聲冰冷的鼻音。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李德全抖如篩糠的背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深處卻翻湧著足以凍結骨髓的寒意。
“一群廢物。”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太子近來,錢莊被洗劫,酒樓裡食物中毒,如今連這雲澗茶樓也搭了進去。
樁樁件件,看似意外,實則環環相扣,豈是尋常手段可為?”
他的手指再次重重叩在桌麵,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腹瀉不止,引蟲聚鼠……此等操控人身、號令蟲蟻的詭譎手段,非醫道聖手,誰能為之?”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和不容置疑的狠戾,
“查!給朕掘地三尺地查,就算把整個京城掀過來,也要把鬼手醫仙和那個膽敢針對太子的人給朕挖出來,朕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如此不將朕的皇權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