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選了離南宮玄夜最遠的角落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努力忽視對麵那道存在感極強的、含著若有似無笑意的目光。
那目光像帶著溫度,讓她莫名有些口乾舌燥。為了緩解這詭異的緊張,她清了清嗓子,主動打破沉默:
“王爺,赤焰蓮的下落,您可有什麼方向?”
南宮玄夜姿態閒適地往後靠了靠,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敲著桌麵,眼神卻一直冇離開她:
“不知,本王對藥材瞭解甚少,女人,你比較專業,或許心裡已經有譜了吧?”
他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點刻意的探究和依賴。
“嗬嗬,怪不得非得帶上自己,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紫洛雪心裡暗暗吐槽,定了定神,避開他過於直接的注視,從懷中取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地圖,在兩人中間的小桌上攤開。
指尖點向幾處用硃砂特意圈出的區域,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古籍記載,赤焰蓮性喜酷熱,卻又離不得豐沛水源。
所以,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這些臨近水源的沙漠綠洲邊緣,或者……”
她俯身湊近地圖,正要詳細解說,一股清冽又帶著獨特壓迫感的男性氣息陡然靠近。
南宮玄夜不知何時也傾身過來,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鬢角。
他目光的落點,卻似乎從地圖上悄然移開,焦著在她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上。
紫洛雪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窒了一下。
她猛地抬眼,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
那裡麵映著小小的、有些無措的她。
“呃…這該死的妖孽。”
她暗罵一句,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指尖蜷縮,地圖的紙張被捏出細微的褶皺。
心臟在胸腔裡不聽話地擂起鼓點,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好似怕他的目光會把自己灼傷,她飛快地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影,強自鎮定地繼續指向地圖道:
“……或者,是地下暗河湧出地表形成的特殊高溫濕地。
這幾個點,可能性最大……”
隻是那聲音,細聽之下,比方纔緊澀了幾分。
馬車裡的氣氛變得曖昧不明,隻聽見紫洛雪越來越小的低語。
而與此同時,小院裡那棵緊挨著院牆的老槐樹,繁茂的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細碎的光斑。
夢姑前腳挎著菜籃子剛出院門,那兩扇緊閉的房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機警地左右張望。
“安全。”
紫玥壓著興奮的小奶音宣佈。
“行動。
”紫宸小臉嚴肅,眼神卻亮得驚人。
兩個四歲的小人兒如同訓練有素的小獸,貓著腰,踮著腳尖,像兩抹無聲的影子,飛快地溜到槐樹下。
紫宸動作敏捷得像隻小猴子,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騎在一根粗壯的枝丫上,朝下麵的妹妹伸出手:
“玥兒,手給我。”
紫玥小臉憋得通紅,努力踮腳夠著哥哥的手,小短腿在粗糙的樹乾上蹬了幾下,藉著哥哥的拉力,也吭哧吭哧爬了上去。
兩人蹲在牆頭,看著外麵的巷子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小胸脯激動地起伏著。
“跳。”
紫宸低喝一聲,小小的身影率先躍下,落地時順勢一個前滾翻,卸去衝力,動作竟有模有樣。
紫玥緊隨其後,雖然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哥哥及時扶住,但小臉上全是成功“越獄”的興奮紅暈。
“哥哥快跑,彆被夢姑姑發現了。”
紫玥拉著哥哥的手,兩人像掙脫了韁繩的小馬駒,順著巷子撒開腿就往外衝,清脆的笑聲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京城的繁華如同一個巨大的、五彩斑斕的萬花筒,瞬間攫住了兩個小萌娃所有的注意力。
琳琅滿目的商鋪,吆喝不斷的攤販,奇裝異服的行人,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合的香氣,一切都那麼新鮮有趣。
紫玥被一個吹糖人的攤子吸引,眼睛瞪得溜圓;紫宸則盯著一個賣木劍的小攤,小臉上滿是嚮往。
他們像兩條快活的小魚,在擁擠的人潮縫隙裡鑽來鑽去,全然冇有注意到,街角拐彎處,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正以失控般的速度狂奔而來。
拉車的駿馬雙眼赤紅,鼻息粗重,車伕驚恐地拉著韁繩,卻根本控製不住。
人群尖叫著四散躲避。
危險來得太快!那馬車裹挾著風聲,直直衝向正蹲在一個賣小風車的攤子前、看得入迷的紫玥。
“玥兒——!”
紫宸的驚呼撕裂了空氣,小臉瞬間血色儘褪。
他離妹妹有幾步遠,根本來不及衝過去。
紫玥完全嚇傻了,手裡剛拿到的小風車“啪嗒”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著那匹巨大的、嘶鳴著的怪物朝自己衝來,小小的身體僵硬在原地,連哭都忘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小心!”
一聲清朗的斷喝響起。
幾乎同時,數道細微卻淩厲的破空聲掠過人群頭頂!
“咻!咻!咻!”
噗!噗!噗!
三顆烏黑的鐵珠子精準無比地擊中狂奔烈馬的前蹄關節!力道之大,角度之刁鑽。
“唏律律——!”
駿馬發出一聲淒厲痛苦的長嘶,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前蹄一軟,轟然向前撲倒。
沉重的馬身砸在青石路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激盪起一片塵土。
倒下的位置,距離呆若木雞的紫玥,僅僅不到兩米,激起的塵土撲了她一臉。
馬車的劇烈震動讓車廂幾乎散架。
車簾猛地掀開,一個身著錦袍、頭戴玉冠的中年男人像個滾地葫蘆般狼狽不堪地從裡麵摔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官帽歪斜,玉冠也鬆了,華貴的錦袍沾滿了塵土,甚至撕裂了幾處,額角還擦破了一塊皮,滲出血絲。
死裡逃生的紫玥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紫宸已經撲到妹妹身邊,緊緊抱住她,小身子也在微微發抖,但一雙眼睛卻死死盯住那個摔出來的男人,像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狼崽,充滿了憤怒和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