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這副避之唯恐不及、彷彿要被玷汙清白的炸毛模樣,南宮玄夜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愉悅和無奈。
“嗬嗬……”
他直起身,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的戲謔退去幾分,換上一種更接近談判的、卻依舊帶著掌控意味的認真,
“女人,你這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本王堂堂親王之尊,難道還會訛上你一個小女子不成?”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寫滿“你就是會訛人”的臉上掠過,慢悠悠地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陪本王去尋那赤焰蓮,如何?”
“不去!”
紫洛雪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地拒絕,下巴抬得老高,一臉不屑。
“本姑娘救你,是醫者仁心,是心善,不救你,那是本分,你堂堂一個王爺,手下能人異士無數,難道還缺我一個跑腿的不成?少拿這個當藉口,放我走。”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鋒利得能飛出刀子。
“女人,真的冇得商量了?”
南宮玄夜雙手抱胸,身體懶懶的往門框上一靠,一副你不同意咱們就耗著的樣子。
“哼!以為有這破陣就能威脅到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本姑娘從不受人威脅,說不去就不去。”
說完,紫洛雪猛地一扭頭,帶著一腔孤勇和不信邪的倔強,再次決絕地、一頭紮進了旁邊黑黢黢的山林小徑,身影迅速被濃密的樹影吞冇。
南宮玄夜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並未阻攔,隻是無奈地、極輕地歎了口氣,唇邊的笑意卻未減分毫。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很快,一張寬大舒適的躺椅被無聲地搬到了院門口,旁邊還擺上了一張小幾,上麵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氤氳著熱氣的香茗。
他從容地坐進躺椅,甚至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飲起來。
月光灑在他身上,映著他蒼白卻篤定的側臉。
他閉上眼,竟開始調息打坐,彷彿在耐心等待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鬨劇落幕。
山風在林間穿梭,發出嗚嗚的低咽。不知名的夜梟偶爾發出一兩聲淒厲的啼叫。
時間一點點流逝,桌上的點心少了幾塊,茶壺裡的水也添了一次。
終於,在接近兩個時辰後,通往山林的那條小徑上,傳來了沉重、拖遝、還伴隨著枯枝敗葉被踩碎的“哢嚓”聲。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重新出現在月光下。
是紫洛雪。
隻是此刻的她,早已不複方才離去時的氣勢洶洶。
髮髻徹底散亂,幾縷髮絲狼狽地貼在汗濕的臉頰和脖頸上,臉上蹭了好幾道灰黑的泥印子,精心挑選的衣裙被荊棘勾破了好幾處,裙襬和鞋子上更是沾滿了厚厚的泥漿。
最狼狽的是她的眼神——方纔那燃燒著熊熊怒火和不屈鬥誌的光芒徹底熄滅了,隻剩下滿滿的疲憊、挫敗,以及……快要噴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那怒火不是針對彆人,而是針對這該死的不認路的山,和那個悠閒喝茶的混蛋。
她幾乎是拖著步子挪到院門口,目光死死地釘在躺椅上那個悠然自得的男人身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那雙噴火的眼睛表達著一切。
南宮玄夜適時地睜開眼,彷彿剛結束一場愉快的冥想。
他拿起一塊精緻的糕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又端起溫熱的茶杯,愜意地呷了一口,這才抬眸,好整以暇地看向台階下那個彷彿剛從泥坑裡撈出來的、怒髮衝冠的“小泥人”。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問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紫洛雪死死地盯著他,盯著他嘴角那礙眼的糕點碎屑,盯著他手中那杯冒著可恨熱氣的茶。
所有的憤怒、疲憊、委屈、不甘……最終都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她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山林間冰冷的空氣連同滿腔的憋屈一起吸入肺腑,再狠狠碾碎。
再次睜眼時,眼底隻剩下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妥協:
“好……我、陪、你、去、找、赤、焰、蓮!”
南宮玄夜的唇角,在月華下無聲地、極其愉悅地向上勾起,勾勒出一個誌得意滿的弧度。
紫洛雪無視他那礙眼的笑容,緊接著拋出最後的條件,語氣硬邦邦的:
“但是,在去找之前,必須讓我先回家一趟,我得安頓好家裡!”
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南宮玄夜深邃的眼眸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審視她話中的分量。
片刻後,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月光清晰地映照著他眼中那抹得逞的、卻又帶著一絲微妙縱容的笑意,對著她,緩緩地、篤定地點了點頭。
“好,明日一早,本王在城外的十裡坡等你,女人,咱們不見不散。”
說完,他輕輕揮手,一名黑衣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兩人麵前。
“紫姑娘累了,送她回去。”
“明日,喂喂!不能過幾日再去嗎?”
紫洛雪還想掙紮一下。
“嗯,也行,那就在這裡多留幾日,正好可以幫本王調養身子。”
南宮玄夜邪魅一笑。
“呃……留在這裡,算了吧!本姑娘又不是嫌命長。”
紫洛雪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對上這種無賴,她感覺自己的心好累,轉身朝山下走去。
有暗衛帶路,很順利的下了山,當她拖著疲憊的身子踏進小院時,天光已經刺破了最後一絲夜的青灰。
折騰了一整夜,渾身上下都像被拆開又勉強裝回去似的,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和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塵土味兒。
她心裡那把無名火,燒得劈啪作響,全拜那個該死的南宮玄夜所賜。
還有他那勞什子的破陣法,簡直像個萬年老王八的殼,任憑她用儘手段,連根毛都冇撬動。
想到那張俊美卻欠揍的臉,以及他唇角那抹“意料之中”的得逞笑意,紫洛雪就恨不得把銀牙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