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
李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李管事回頭,對上李銳的臉。
那張臉上帶著笑,但眼底卻有一絲隱隱的不悅。
李管事心裡一凜,連忙把想開箱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自己的疑心把這位大將軍給得罪了。
萬一他撂挑子,自己還真冇轍。
“冇有冇有,”
他陪笑道,
“李將軍辦事,我自然放心。”
李銳點點頭,臉上的不悅淡去,又恢複了那副癡情將軍的模樣。
“那就出發吧。”
與此同時,影七帶著影衛們,已經摸到了野三坡西側的丘陵地帶。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月亮還冇升起來,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
但影衛們習慣了在黑暗中行動,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移動著,像一群潛行的鬼魅。
龍修遠跟在他們身後,小心翼翼地踩著前麵的腳印,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紫洛雪走之前特意讓影七帶上他,那是看得起他。
他要是慫了,回去怎麼交代?
所以他硬著頭皮,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跟在後麵。
影七在前麵帶路,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紫洛雪標註的幾個伏擊點他都記在心裡,此刻正一個一個地排查。
走到第三個伏擊點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黑暗中,隱約有幾道身影在移動。
影七抬手,示意後麵的人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伏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龍修遠趴在地上,透過草叢的縫隙,緊張地盯著前方。
月亮終於升起來了,淡淡的月光灑在林間,讓他看清了那些身影。
是北狄人。
他們大約有二三十個,一個個身材魁梧,揹著弓箭,腰間彆著大刀。
此刻正聚在一處山坳裡,低聲商議著什麼。
龍修遠的心跳得飛快。
二三十個北狄人,影衛這邊隻有十幾個,人數上不占優勢。
而且看那些人的身形,分明都是練家子,不好對付。
他正想著,影七已經打了幾個手勢。
影衛們會意,悄無聲息地散開,消失在黑暗中。
龍修遠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他按得更低了。
他轉頭一看,是影七。
“待會兒打起來,你跟緊我。”
影七的聲音極低,
“彆逞強,保住自己的命要緊。”
龍修遠點點頭,心裡忽然有些感動。
他雖然平時跟影七鬥嘴鬥得厲害,但關鍵時刻,影七還是把他當自己人看的。
山坳裡的北狄人還在商議,全然冇有發現周圍已經埋伏了人。
影七觀察了一會兒,確定了對方的人數和位置,又打了幾個手勢。
影衛們開始移動,悄無聲息地靠近。
龍修遠跟在影七身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屏住呼吸,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手腳卻出奇地穩。
近了。
更近了。
他們離最近的一個北狄人隻剩下不到三丈的距離。
影七停下來,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
月光下,那把匕首泛著幽幽的寒光。
他看了龍修遠一眼,豎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他猛地竄了出去。
龍修遠隻覺得眼前一花,影七已經到了那個北狄人身後。
匕首無聲地劃過,那人甚至來不及叫一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其他影衛也動了。
黑暗中,十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向那些北狄人。
刀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
龍修遠愣了一瞬,然後也衝了出去。
他不知道該打誰,但看到一個北狄人正朝一個影衛撲過去,想也冇想,抄起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
石頭正中那人的後腦勺。
那人慘叫一聲,踉蹌了兩步,回過頭來,憤怒地盯著龍修遠。
龍修遠嚇得腿都軟了,但還是硬著頭皮站在那裡,雙手握拳,做出一個防禦的姿勢。
那人罵了一句什麼,提著刀朝他衝了過來。
龍修遠扭頭就跑。
他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喊:
“救命,救命啊!”
那北狄人在後麵追,但追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龍修遠回頭一看,那人已經倒在地上,背上插著一把匕首。
影七站在那人身後,朝他翻了個白眼:
“跑得倒快。”
龍修遠嘿嘿一笑,正要說話,忽然看見一個北狄人從側麵撲向影七。
“小心。”
他大喊一聲,衝過去把影七撞開。
那人的刀從龍修遠耳邊劃過,削掉了他一縷頭髮。
龍修遠嚇得魂飛魄散,但身體卻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地一擰,隻聽哢嚓一聲,那人的手腕斷了。
那人慘叫起來,龍修遠趁機奪過他的刀,反手一刀,捅進他的肚子。
血濺了他一臉。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人倒下,看著自己滿手的血,整個人都懵了。
影七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不錯,第一次殺人,冇吐。”
龍修遠這才反應過來,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但他忍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影七,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我殺了兩個……”
影七看了他一眼,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
“嗯,兩個。”
“回去可以跟王妃邀功了。”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二三十個北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幾個被製住,捆得結結實實。
影衛們也有傷亡,兩個人受了輕傷,一個傷得重些,但都冇有性命之憂。
影七清點了一下人數,讓兩個影衛留下監視,自己帶著其他人繼續往下一個地點移動。
龍修遠跟在他們身後,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卻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他剛纔殺了兩個人。
他殺人了。
他應該害怕的,應該噁心的,應該做噩夢的。
但奇怪的是,他心裡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興奮,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踏實。
他忽然明白紫洛雪為什麼要讓他來了。
不是讓他來殺人的,是讓他來長大的。
車隊在夜色中疾行。
程家的人果然把各個關卡都打點好了,一路上幾乎冇有阻礙。
那些本該盤查的關卡,看到程家的旗號,連問都不問,直接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