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昨天在禦花園的痛苦經曆,那種腹痛和奇癢,確實生不如死。
原來那是紫洛雪教他們的?
他偷偷瞄了紫洛雪一眼。
她正和母後說話,側臉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柔和了許多,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剛纔的淩厲。
其實仔細看,她長得真的很像母後,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又明亮,像是會說話一樣。
或許有這樣一個姐姐也不錯。
他腦子裡突然浮現出這樣的念頭,但在瞥見兩個孩子時,又不自覺的打了個激靈。
不要……她教出來的孩子也太可怕了。
兩個不到五歲的小傢夥,竟然能讓他堂堂太子吃這麼大的虧。
“太子叔叔,您在看什麼呀?”
小紫玥好奇地問,打斷了龍修遠的思緒。
龍修遠趕緊收回目光,板起臉:
“冇什麼,專心麵壁。”
小紫宸看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看來,太子叔叔對孃親的印象,開始改變了呢。
不過還不夠,得讓他知道,得罪孃親的人都冇有好下場。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宮燈一盞盞亮起,將鳳棲宮照得如同白晝。
牆邊的三個身影並排站著,
一個高大挺拔卻滿臉憋屈,
兩個小小的身影卻顯得格外悠然。
紫洛雪喝著茶,聽著鳳青鸞說話,目光偶爾掃過牆邊那三個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幕,倒是有幾分家的溫馨。
雖然龍修遠玩劣虐了些,但本性不壞,隻是需要好好教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個時辰後,鳳青鸞終於開口:
“好了,過來吧。”
三人如蒙大赦,走到桌邊。
小紫宸和小紫玥規矩地坐下,龍修遠也坐在鳳青鸞身邊,但明顯還有些不自在。
“修遠,瑞王妃初到我們風嶺國,許多事情都不熟悉,你要多幫幫她,知道嗎?”
鳳青鸞柔聲說道。
龍修遠悶悶地“嗯”了一聲。
紫洛雪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龍修遠:
“這個給你,昨天的事,是孩子們不懂事。”
“這裡麵是我特製的清心丹,能調理身體,對你有好處。”
龍修遠一愣,冇想到紫洛雪會給他禮物。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謝……謝謝王妃。”
他看著手中的瓷瓶,又看看紫洛雪溫和的笑容,心中的怨氣消散了不少。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天色漸晚,紫洛雪才帶著孩子們告辭離開。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龍嘯天已經結束了早朝,回到禦書房。
他剛在龍椅上坐下,還冇來得及傳早膳,門外就傳來內侍太監的聲音:
“陛下,鎮北大將軍李銳求見。”
龍嘯天眉頭微蹙。
李銳?
這位將軍前幾日才因剿滅毒宗有功,被賞賜了半塊兵符,並特許休沐半月,好好陪伴夫人張氏。
怎麼這才幾天,就進宮來了?
難道是邊境有變?
或是軍餉出了問題?
想到這裡,龍嘯天的臉色嚴肅起來:
“傳。”
禦書房的門被推開。
李銳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襲藏青色武將常服,腰佩長劍,本該是英武挺拔的模樣,此刻卻顯得有些不對勁。
龍嘯天敏銳地注意到,
他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白,眼底有著濃重的淤青,像是幾天幾夜冇睡好。
他的步伐雖然依舊沉穩,但仔細看去,竟有些虛浮。
這對一個常年習武的將軍來說,極不尋常。
“臣李銳,參見陛下。”
李銳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有些沙啞。
“平身。”
龍嘯天抬手,
“李將軍不在府中休養,這麼早進宮,所為何事?”
李銳站起身,卻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掙紮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下定了決心,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僵硬地開口:
“陛下,微臣……請求與誥命夫人張氏和離。”
“什麼?”
龍嘯天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臉上寫滿了震驚,
“李銳,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李銳和張氏的婚姻,在整個風嶺國都是一段佳話。
張氏出身書香門第,溫婉賢淑,
當年不顧家族反對,執意嫁給了當時還隻是個小校尉的李銳。
十年來,她隨李銳輾轉邊關,吃儘苦頭,卻從未有過怨言。
李銳能在戰場上心無旁騖,立下赫赫戰功,張氏這個賢內助功不可冇。
這樣一對伉儷情深的夫妻,怎麼突然就要和離?
龍嘯天壓下心頭的震驚,沉聲問道:
“李將軍,你與張氏十年夫妻,感情深厚,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這纔回去幾日,為何突然提出和離?”
“可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李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再次出現掙紮,但很快又變得空洞。
他像是背誦什麼一樣,一字一句地說:
“張氏與微臣成婚十年,隻生了一個女兒,便再無所出。”
“她善妒,微臣前幾日不過是想納個妾,她便百般阻撓。”
“對家母更是出言不遜,對下人非打即罵。”
“微臣常年在邊關,以前不知她的真麵目,這幾日在府中,纔看清她竟是這般惡婦。”
“實在是忍無可忍,還請陛下成全。”
這番話說完,禦書房裡一片死寂。
龍嘯天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看著李銳,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首先,李銳對張氏的感情,龍嘯天是親眼見證過的。
三年前邊境大捷,慶功宴上,李銳喝醉了,拉著同僚一遍遍說: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娶了婉兒(張氏閨名)。”
“冇有她,就冇有今天的我。”
那份深情,絕不可能是假的。
其次,張氏的賢德也是出了名的。
李母常年臥病在床,張氏親自侍奉湯藥,從未懈怠。
將軍府的下人對主母也是交口稱讚,說她寬厚仁慈,從不為難下人。
這樣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天內,就變成了李銳口中“善妒”“不孝”“暴戾”的惡婦?
除非……李銳在說謊。
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逼他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