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緩緩站起身,雖然動作有些滯澀,但那股帝王威壓卻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他走到禦階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臣子。
“蘇厲寒,念在他曾為先帝擋了一刀,差點生死的份上,先帝曾叮囑朕照顧一二。”
他的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
“可他做了什麼?”
“結黨營私,圖謀篡位,甚至在朕的飲食中下毒,意圖弑君。”
“砰”的一聲,龍嘯天重重拍在禦案上,震得案上文房四寶齊齊一跳。
“更可恨的是,朝中竟有二十七人與之勾結。”
他猛地提高聲音,
“戶部侍郎張顯,兵部尚書王崇,京兆尹趙德……你們好大的膽子。”
被點到名的幾人,臉色瞬間慘白。
“陛下,臣冤枉啊!”
戶部侍郎張顯撲通跪地,涕淚橫流,
“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定是有人誣陷……”
“誣陷?”
龍嘯天冷笑一聲,
“孟將軍。”
“老臣在。”
孟昭大步出列。
“把東西拿上來。”
孟昭一揮手,幾名侍衛抬著三口大箱子走進殿中。
箱子打開,裡麵全是賬冊、信件、金銀珠寶。
“這是從張顯府中搜出的。”
孟昭拿起一本賬冊,朗聲念道,
“景和三年二月,收蘇厲寒白銀五千兩,為其挪用國庫款項遮掩”
“景和四年六月,收黃金三千兩,將江南賑災銀兩截留三成……”
每念一條,張顯的臉色就白一分。
“還有這些。”
孟昭又拿起一疊信件,
“與蘇厲寒密謀如何控製戶部,架空皇權。”
“張大人,需要老夫一一念給你聽嗎?”
張顯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龍嘯天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兵部尚書王崇:
“王愛卿,你呢?可有什麼要辯解的?”
王崇臉色鐵青,卻仍強作鎮定:
“陛下,臣掌管兵部,與攝政王有公務往來實屬正常。”
“這些信件,隻能證明臣恪儘職守,與逆賊商談軍務,何罪之有?”
“好一個恪儘職守。”
龍嘯天不怒反笑,
“那朕問你,三個月前,北疆軍需告急,你為何遲遲不批?”
“若非鎮北將軍自籌糧草,邊關將士就要餓著肚子打仗了。”
“而同一時間,”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蘇厲寒的私兵卻得到了嶄新的鎧甲和兵器。”
“王崇,那些軍備,是從哪裡流出去的?”
王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還有你,趙德。”
龍嘯天看向京兆尹,
“朕讓你維持京城治安,你倒好,昨夜蘇厲寒的叛軍能在城中暢通無阻,你的人卻‘恰巧’都在城西巡查。”
“真是巧啊。”
趙德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臣是被逼的,蘇厲寒拿臣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脅,臣不得已才……”
“不得已?”
龍嘯天緩緩走回龍椅坐下,目光掃過下方所有人,
“好一個不得已。”
“你們每一個人,都有一百個不得已的理由。”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疲憊:
“可你們想過冇有,若是昨夜蘇厲寒成功了。”
“這江山易主,天下大亂,會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
“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殿中鴉雀無聲。
紫洛雪站在陰影裡,冷眼看著這一切。
她看到那些官員臉上的恐懼、狡辯、絕望,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這就是權力鬥爭,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蘇厲寒若是贏了,此刻跪在這裡求饒的,就是龍嘯天的人。
政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隻有利益和立場。
“孟昭。”
龍嘯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決絕。
“老臣在。”
“將張顯、王崇、趙德等二十七人,革去官職,押入天牢,交由三司會審。”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
“家產抄冇,族人流放三千裡,永不得回京。”
“陛下開恩啊!”
“臣知錯了,求陛下饒命。”
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侍衛們上前,將那些癱軟的官員拖出大殿。
金磚地麵上,留下幾道狼狽的拖痕。
龍嘯天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剩下的大臣道:
“今日之事,眾卿都看到了。”
“朕不是暴君,但也不容背叛。”
“望諸卿引以為戒,好自為之。”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紛紛行禮退出。
偌大的金鑾殿很快空了下來,隻剩下龍嘯天、鳳青鸞,以及柱後的紫洛雪。
“出來吧。”
龍嘯天看向紫洛雪的方向。
紫洛雪從陰影中走出,行禮道:
“陛下雷霆手段,民女佩服。”
“佩服?”
龍嘯天苦笑,
“雪兒,你說實話,是不是覺得朕太過狠辣?”
紫洛雪抬起頭,直視龍帝的眼睛:
“亂世用重典。”
“陛下若是不狠,昨夜倒在血泊中的,就是陛下和娘娘。”
“政治鬥爭,從來容不得婦人之仁。”
鳳青鸞聞言,輕輕歎了口氣。
龍嘯天卻深深看了紫洛雪一眼:
“你這話,倒不像個尋常女子能說出來的。”
“民女隻是實話實說。”
紫洛雪神色不變。
“好了,不說這些。”
龍嘯天擺擺手,
“你要見蘇厲寒,現在就去吧。”
“孟將軍會帶你過去。”
“謝陛下。”
天牢位於皇宮西側地下,終年不見天日。
紫洛雪跟著孟昭穿過一道道鐵門。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是陰冷潮濕,
混雜著黴味、血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臭。
獄卒舉著火把在前麵引路,
昏黃的光在石壁上跳動,
映出牆上斑駁的水漬和暗色的汙跡。
“王妃小心腳下。”
孟昭提醒道,
“這裡濕滑。”
紫洛雪點點頭,提著裙襬小心前行。
她的表情平靜,
彷彿不是在走向一個囚禁重犯的陰森地牢,而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終於,他們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停下。
這間牢房格外堅固,鐵柵欄有嬰兒手臂粗細,門上掛著三把大鎖。
裡麵隻有一張石床,一個馬桶,再無他物。
蘇厲寒坐在石床上,背靠著牆,頭髮散亂,身上的華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當看到紫洛雪時,他原本死灰般的眼中陡然迸發出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