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胡商賈還在遠處與人談笑風生,周圍的人群多是看客,無人上前。
心神慌亂之下,她腳下一個不穩,被湖邊光滑的卵石一絆,“撲通”一聲,驚叫著跌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初春的湖水寒冷徹骨,瞬間淹冇了她的口鼻。
她不會水,冰冷的湖水裹挾著巨大的恐懼湧入胸腔,窒息感撲麵而來。
她在水中拚命掙紮,昂貴的綾裙吸飽了水,如同沉重的枷鎖拖拽著她下沉。
“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岸上頓時一片混亂,驚呼聲四起。
那幾個紈絝子弟也酒醒了大半,麵麵相覷,臉上露出慌亂。
他們雖胡鬨,卻也知深淺,這湖水寒冷,且不知這女子底細,誰也不敢貿然下水惹禍上身,一時間竟都僵在原地。
千鈞一髮之際!
“嗖——”
隻見那艘睚眥畫舫上,那抹玄色身影如蓄勢待發已久的大鵬,猛地掠出視窗。
身形迅疾如電,掠過粼粼湖麵,玄色衣袂在風中翻飛,帶起獵獵聲響。
他精準地俯身,猿臂一伸,便牢牢攬住了在水中掙紮起伏、已是嗆了好幾口水、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淩晚晴的腰肢。
足尖在湖麵一塊漂浮的斷枝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而充滿力量的弧線,穩穩地落回了畫舫寬敞的甲板之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瀟灑利落,顯示出極高超的輕功修為和強大的掌控力。
“天……天啦!那是攝政王殿下。”
岸上有人認出了蘇厲寒的身份,失聲驚呼。
頓時,一片嘩然與敬畏的目光聚焦在那艘華貴的畫舫上。
攝政王蘇厲寒,權傾朝野,手段狠戾,平日深居簡出,常人難得一見,今日竟為了一個陌生女子親自出手相救。
聞訊趕來的胡商賈,氣喘籲籲地跑到湖邊。
正好看到蘇厲寒懷中抱著渾身濕透、衣物緊貼身體勾勒出誘人曲線、瑟瑟發抖卻更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淩晚晴。
他先是大驚失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生怕這女子衝撞了貴人,牽連到自己。
但隨即,他那雙精於算計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迅速平靜下來,甚至心底難以抑製地湧上一陣狂喜。
他這等行走四方的商人,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權衡利弊。
一個淩晚晴,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收留的玩物,若能藉此機會,攀上攝政王殿下這棵擎天大樹……
那所帶來的利益,將是無可估量的,遠比他自己留著要有價值千萬倍。
他幾乎立刻就打定了主意,要順勢而為,將淩晚晴“獻”上去。
臉上瞬間堆起了諂媚到極致的笑容,遙遙對著畫舫方向躬身作揖。
而驚魂未定、嗆咳不止的淩晚晴,在冰冷湖水的刺激和瀕死的恐懼後,驟然落入一個堅實而冰冷、散發著淡淡龍涎香的懷抱。
第一時間,她清晰地聽到岸上人群驚呼“攝政王”三個字,心裡的恐懼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幾乎要衝昏頭腦的狂喜所取代。
攝政王,風嶺國權傾朝野,連國君龍嘯天都要禮讓三分的攝政王蘇厲寒。
蒼天有眼,我淩晚晴命不該絕,翻身之日,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她依偎在那令人心安的懷抱裡,努力調整呼吸。
緩緩抬起那張濕漉漉、蒼白卻更顯嬌柔的臉龐。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如同受驚後泫然欲泣的小鹿。
她用一種最是柔弱無助、帶著細微泣音的聲線,顫巍巍地道:
“多……多謝王爺救命之恩……晚晴……晚晴無以為報……”
每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悸動和恰到好處的感激。
蘇厲寒低頭,看著懷中這張嬌柔媚態與野心並存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柔弱與依賴,陰柔的眼底掠過一絲更深的笑意。
他輕輕拍著淩晚晴因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背,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不過舉手之勞,姑娘受驚了。
春日湖水寒涼,需及時更衣驅寒,以免落下病根。”
他並未鬆開攬著她的手,反而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
“準備暖轎,送這位姑娘回王府彆院安置。”
“是。”
侍衛領命,迅速而去。
淩晚晴心裡的狂喜更甚,幾乎要抑製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柔弱地靠在蘇厲寒胸前,任由他半抱著自己離開甲板,眼角餘光瞥見岸邊臉色變幻、最終露出諂媚討好笑容的胡商賈,心裡冷笑:
這蠢貨,倒是陰差陽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從今日起,我淩晚晴的舞台,將不再是這小小的湖畔,而是那權貴雲集的攝政王府。
然而,他們都冇有注意到,在湖邊熙攘的人群中,一道如同影子般毫不起眼的身影,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正是紫洛雪派出來盯著淩晚晴的影七。
影七看著淩晚晴被攝政王蘇厲寒親自帶走,眉頭緊緊鎖起,心裡暗叫不妙。
這攝政王在風嶺國權勢滔天,野心勃勃,其勢力盤根錯節,難以撼動。
性格更是喜恕無常,讓人感覺深不可測。
如今淩晚晴陰差陽錯,竟得了他的庇護……他家王妃想要再抓此人,簡直是難如登天。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身形悄無聲息地隱入人群,如同水滴彙入江河,必須儘快將這個棘手無比的訊息,傳遞給宮中的王妃知曉。
風嶺國皇宮,一處環境清幽的客院。
紫洛雪正坐在窗邊,翻閱著一本古籍醫書,搖曳的燭火映照在她沉靜嫻雅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一陣夜風拂過,她指尖微頓,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
“王妃。”
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室內,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凝重。
“起來說話。”
紫洛雪放下醫書,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可是出了什麼事?”
“是。”
影七抬頭,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擔憂。
“今日胡商賈帶淩晚晴去了流湘湖畔的賞花會,後來……發生了一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