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反而能減輕他對你‘背叛’的懷疑,畢竟,如果你是去告密或者投誠,根本不需要‘失蹤’這幾日,直接帶著秘密去找對方即可。”
玄影略一思索,冰冷的心智迅速理解了其中的關竅和精妙之處。
他點了點頭:
“好,這個理由可行。”
“你回去後,南宮文昊必然會詳細追問你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南宮玄夜仔細叮囑道,
“你可以告訴他,你隻聽到李婆婆驚慌之下,說容嬤嬤是北狄人,以及她可能與當年宮中皇子被調包一事有關。
至於你的真實身世,以及皇兄皇嫂可能已經知曉部分真相的情況,絕口不提,裝作不知。
這會讓他誤以為我們掌握的資訊還非常有限,主要線索集中在容嬤嬤身上,從而放鬆警惕。
同時,也會讓他更加依賴你這位‘唯一’知曉部分內情、且武功高強的利刃,去替他清除他心目中的‘隱患’——比如,我和洛雪。
這會給你創造更多接近他核心機密的機會。”
玄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讓他自以為掌控著局麵,實則在不知不覺中,步入我們為他編織的羅網。”
“冇錯。”
南宮玄夜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對這位皇侄的領悟力和冷靜很是滿意,
“具體的細節,例如你‘受傷’的部位、程度,遭遇‘伏擊’的地點,對方的武功路數特征等,我們再仔細推敲,務必做到天衣無縫,經得起任何盤問和調查。
你身上的‘傷’,也需要做得逼真一些,我會讓老八給你準備一些特製的藥物和偽裝工具。”
就在三人壓低聲音,進一步密議如何完善這個“苦肉計”之時,影七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的陰影裡。
“王爺,”
影七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
“剛剛截獲到太子通過一條極其隱秘的、連接東宮與天牢的廢棄排水密道,傳給淩丞相的訊息。”
他遞上一張被卷得極細、如同小指般的紙條。
南宮玄夜接過,指尖微微用力,碾開紙條,藉著燭光看去,上麵隻有簡短的、卻重若千鈞的八個字:
“家人安好,望君慎言。”
他冷哼一聲,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乍現,如同冰原上反射的日光,冰冷而刺眼。
他將紙條遞給玄影和紫洛雪傳閱。
“看來,我們的太子殿下,已經開始進行最後的安撫,或者說,最赤裸裸的威脅了。”
南宮玄夜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幫’淩丞相,‘好好照顧’一下他的家人,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什麼是真正的‘安心’。”
他看向影七,語氣果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讓我們最精乾的人手,分成兩組。
一組,設法避開所有耳目,接觸並‘保護’起淩丞相最疼愛的那個小女兒,淩晚晴,將她轉移到我們絕對安全的地方。
另一組,想辦法給天牢裡的淩正峰遞個話,不必親自接觸,可以通過獄卒或者其他犯人,讓他‘意外’得知這個訊息。
告訴他,隻要他願意在關鍵時刻,站出來指證太子南宮文昊參與甚至主導了挪用稅銀之事,本王可以以瑞王的名義,向陛下求情,保他家人無恙,甚至……可以給他一個相對體麵、不牽連九族的結局。”
這是一場殘酷的心理戰。
在太子以家人性命相威脅,和南宮玄夜以家人安全和家族存續為誘餌的雙重壓力下,看淩正峰這顆已然被逼到懸崖邊的棋子,最終會倒向哪一邊,又會爆發出怎樣毀滅性的能量。
玄影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南宮玄夜運籌帷幄,冷靜地下達著一道道指令,將太子南宮文昊一步步逼入更深的絕境,將朝堂、天牢、甚至遠在北狄的勢力都算計在內。
他心裡那份因為世界顛覆而帶來的巨大茫然和空洞,似乎正被一種冰冷的、名為複仇的火焰逐漸填滿、灼燒。
他彷彿看到,一條通往複仇和奪回屬於自己一切的道路,正在這位心思深沉、手段莫測的皇叔手中,清晰地、緩緩地鋪陳開來。
而他自己,將是這條路上,最出人意料,也最致命的那枚棋子。
一把,最終會刺入北狄王和假太子心臟的,淬滿了仇恨與皇室血脈的利刃。
夜,更深了,濃稠得化不開。
東宮,密室。
南宮文昊焦躁地踱步,如同困獸。
錢益謙被廢,淩丞相岌岌可危,三司像瘋狗一樣咬著稅銀案的線索不放。
他安插在各部門的黨羽人人自危,甚至開始有人暗中向他遞交辭呈,試圖撇清關係。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玄影失蹤了三天,音訊全無。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瓷片四濺。
精美的瓷器碎裂聲,在這壓抑的密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殿下息怒。”
心腹幕僚,山羊鬍老者柳先生低聲道,
“當務之急,是穩住淩相。隻要他不開口,我們就有週轉的餘地。
玄影……他武功高強,或許隻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暫時無法聯絡。”
“麻煩?”
南宮文昊眼神陰鷙,
“什麼麻煩能讓他三天毫無音訊?柳先生,你告訴我,是不是他知道了什麼?是不是他背叛了本王?”
一想到玄影可能知曉了那個隱藏了二十三年的秘密,他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玄影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但如果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誌,反過來就會成為最致命的威脅。
就在這時,密室門外傳來心腹侍衛低沉的聲音:
“殿下,玄影大人回來了,受了重傷。”
南宮文昊瞳孔一縮,與柳先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道:
“讓他進來。”
密室的門被推開,玄影踉蹌著走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胸前的黑衣被撕裂,露出下麪包紮後仍滲著暗紅血漬的繃帶,整個人氣息萎靡,彷彿隨時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