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無質,卻越收越緊的大網之中,每一個掙紮,都讓網繩勒得更深。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猛,太精準了。
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幕後精準地操控著一切,算計著他的每一步反應。
“是南宮玄夜,一定是他。”
南宮文昊咬牙切齒,俊朗的麵容因為極致的怨毒而顯得有些扭曲,眼中充滿了血絲,
“除了他這個深藏不露、手握暗鷹衛的皇叔,還有誰能有如此通天手段,如此精準的能量?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僅僅是為了打擊我的勢力,鞏固他瑞王的權位?
還是……他已經察覺到了更深層次的秘密?”
比如……他太子南宮文昊和玄影互換的真實身世?
一想到那個被北狄王操控了二十三年、武功高強卻如同提線木偶般的殺手玄影,南宮文昊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玄影已經失蹤快四天了,音訊全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去了哪裡?是否已經接觸到了真相?
如果玄影知道了自己纔是真正的龍耀皇子,而他南宮文昊不過是個冒牌貨……如果玄影選擇了倒戈……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種可能性帶來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南宮文昊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決絕,
“既然父皇不仁,聽信讒言,欲置我於死地,那就彆怪兒臣不義了。
通知我們最核心的人,啟動‘驚蟄’計劃的第一步,先攪亂這潭水再說。
還有,想辦法,不惜一切代價,給丞相府裡的淩正峰遞話進去。
告訴他,讓他管好自己的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清楚。
他的家人,他的寶貝女兒淩晚晴,本宮會替他‘好好照顧’的。”
他決定兵行險著,提前發動部分預備方案,攪亂京城乃至全國的局勢,製造混亂,逼北狄王不得不提前介入,施加壓力。
同時,也要用淩丞相最在乎的家人的安危,作為最殘酷的威脅,逼他獨自扛下所有罪責,做一個“忠心”的替死鬼。
城郊彆院,書房內。
燭火搖曳,將南宮玄夜挺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聽著影七如同機械般精準、毫無感情色彩的彙報,神色平靜無波,唯有指尖在鋪著軍事地圖的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擊著,顯示著他內心的思慮。
“王爺,三司已基本掌握淩丞相挪用稅銀、填補私債的確鑿證據鏈,數筆钜款的最終流向皆指向丞相府秘密賬戶。
預計最遲明日午時,便會向陛下請旨,正式查抄丞相府,緝拿淩正峰歸案。”
影七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
“太子那邊,今日反應激烈。頻繁召集僅存的幾名核心心腹於東宮密室密議,持續時間長達兩個時辰。
東宮內外明哨暗崗明顯增加一倍,戒備森嚴。
並且,有數批身份不明、訓練有素的暗哨,試圖分彆靠近天牢和丞相府,意圖不明,但已被我們的人提前設伏,或攔截驅離,或當場清除,未讓其靠近目標。”
“另外,我們監測到,太子動用了三條極其隱秘、從未啟用過的應急通訊渠道,向宮外及京城之外傳遞訊息。
內容正在加緊破譯,初步判斷與調動人手、啟動應急方案有關。
但其中一條加密等級最高的渠道,傳遞方向,明確指向……北境。”
南宮玄夜輕輕敲擊桌麵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唇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略帶腹黑和一切儘在掌握的冷笑:
“狗急跳牆了。看來,我們的太子殿下,承受壓力的能力,比本王預想的還要稍差一些。他是準備提前動手,攪渾水了。”
紫洛雪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手中原本把玩著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子,聞言挑眉,將玉簪輕輕放在小幾上:
“‘驚蟄’計劃?光聽這名字,就讓人覺得不是什麼風平浪靜的好事。
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
“意料之中。”
南宮玄夜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
“南宮文昊此人,性格看似溫吞儒雅,善於隱忍,實則內裡狠戾果決,且生性多疑。
如今黨羽被接連剪除,自身受到父皇前所未有的懷疑和訓斥,他絕不會坐以待斃,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北狄的反應上。
啟動預備方案,製造事端,尋求北狄支援,甚至可能……鋌而走險,是他目前唯一,也是必然的選擇。這正好,”
他眼中銳光一閃,
“可以讓我們將他們埋得更深、更危險的釘子,藉著這次混亂,一併拔起。”
他看向影七,吩咐道:
“讓我們的人,盯緊太子所有已知和未知的聯絡通道,尤其是那條通往北狄的。
設法截獲他們的具體行動計劃內容,必要時,可以動用‘暗子’。
同時,對淩丞相府的監控不能有絲毫放鬆,太子很可能會在最後關頭,選擇對他進行物理上的滅口,永絕後患。”
“是。”
影七乾脆利落地領命,身影一晃,如同融化在燭光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書房內隻剩下南宮玄夜和紫洛雪兩人。燭火劈啪一聲,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紫洛雪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看著外麵更加深沉濃重的夜色,晚風帶著涼意吹入,拂動她額前的碎髮。
她輕聲道:
“快四天了……你說,玄影……他還會回來嗎?他能否……承受得住那樣的真相?”
她並非同情玄影,隻是對於那種信仰徹底崩塌的痛苦,有著本能的唏噓。
南宮玄夜走到她身後,雙手自然地環住她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腰肢,將下巴輕輕擱在她單薄的肩上,聲音低沉而自信,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會回來的,一定。”
他的氣息溫熱,拂過她的耳畔。
“二十三年的欺騙,利用、被當做殺人工具和棋子的痛苦與憤怒,足以摧毀他過去所有被灌輸的信仰,讓他做出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