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個可笑的傀儡,被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自以為找到了歸宿和信仰。
“不……這不是真的……不是……”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二十三年根深蒂固的認知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被徹底顛覆,那種整個世界轟然倒塌的感覺,幾乎要將他撕裂。
信仰的崩塌,身份的錯位,過往的殺戮……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無儘的痛苦和混亂,將他緊緊纏繞。
南宮玄夜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痛苦掙紮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憐憫,也有身為長輩的心疼。
他沉聲道:
“皇兄和皇嫂,也被北狄王欺騙了二十三年,皇嫂也因為有容嬤嬤那個狗奴纔在身側,身體常年抱恙。
那個冒牌貨,卻在你親生母親身邊,享受著本應屬於你的關懷和疼愛,甚至可能在未來,竊取本屬於你的江山。”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玄影心中最後的防線。
許久,許久,就在南宮玄夜以為他會崩潰或者爆發時,玄影卻緩緩抬起頭,眼中的血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疲憊和空洞。
他啞聲開口,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給我……時間,我需要……時間。”
他需要獨自消化這驚天動地的真相,需要理清混亂的思緒,需要決定……未來的路。
“可以。”
南宮玄夜爽快應下,他知道逼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三天,三天後的子時,本王在此等你答覆。”
玄影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包含了太多情緒。
有震驚、痛苦、背叛、茫然,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瘋狂邊緣被強行拉回的掙紮。
然後,他一句話也未再說,身形一閃,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背影透著無儘的蕭索和孤寂。
夜風拂過,帶著涼意,吹動了紫洛雪的鬢髮。
她微微蹙眉,收回望向玄影消失方向的目光,轉向身旁的男人。
南宮玄夜依舊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彷彿剛纔那場足以顛覆一個人二十三年信仰的真相揭露,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風雨。
他俊美無儔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未曾興起。
“你就這麼放心讓他走了?”
紫洛雪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她實在無法像南宮玄夜這般篤定,
“不怕他回去向北狄王或者那個假太子告密?將他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換取他‘主子’的信任?
或者……他根本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真相,信念徹底崩塌,選擇自我放逐,甚至……就此沉淪,或者乾脆自我了斷?”
她未儘的話語裡,充滿了對人性在極端壓力下可能走向的擔憂。
畢竟,玄影過去的人生,是建立在北狄王為他構築的謊言高塔之上的,如今高塔傾覆,誰能保證他不會隨之墜落?
南宮玄夜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並非純粹的愉悅,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域性的成竹在胸,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獵手的腹黑。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攬住了紫洛雪的肩頭,將她纖細而略帶僵硬的身體往自己溫暖堅實的懷裡帶了帶。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那吞噬了玄影的沉沉夜色,彷彿能穿透這黑暗,看到更遙遠的未來。
感受到懷中人兒最初的微微僵硬,以及隨後那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和無奈的放鬆。
他眼底的笑意才深了些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像磐石般穩定人心:
“放心,他一定會回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紫洛雪消化他這份篤定的時間。
“畢竟……血濃於水。
這是鐫刻在骨髓裡的本能,任誰也無法輕易抹殺。
二十三年的欺騙,編織得再完美,終究是虛妄的泡影,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堡壘。
而二十三年的思念……這份沉甸甸的真實情感,與那精心策劃的謊言,孰輕孰重?
隻要他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一分情感,在經曆了最初的崩潰與混亂之後,他就會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明白自己該如何選擇。”
他微微側頭,下頜幾乎抵著紫洛雪的額角,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肌膚: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逐,而是等待。
耐心地等待迷途的羔羊,在看清了狼群的真相後,自己尋路返回羊圈,同時……”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意,
“我們也要準備好……迎接真正的皇子歸來,以及,該是時候讓那位鳩占鵲巢的假太子,自亂陣腳,露出他隱藏多年的狐狸尾巴了。”
他邪魅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懾人。
隨即,他吩咐守在暗處如同影子般的影七,妥善護送李婆婆回去,並加強護衛。
說完,他攬著紫洛雪纖細卻柔韌有力的腰肢,足尖輕輕一點,兩人便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掠出窗外,乘著夜風,朝著城外方向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腳下的城池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
紫洛雪感受著腰間那堅定有力的手臂,以及身邊男人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最終認命地放棄了追問。
她瞭解他,既然他如此佈局,必然有他的道理。
不多時,兩人的身形在城郊一座看似尋常,實則戒備森嚴的彆院中穩穩落下。
腳剛沾地,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迅速迎了上來,正是暗鷹老八。
他神色恭敬,眼底卻閃爍著完成任務後的銳利光芒。
“王爺。”
老八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無比,
“淩丞相那邊有動靜了,他果然冇沉住氣,動用了各地的稅銀,數額巨大,幾乎挪走了一半。
昨日,他命心腹之人,將之前填補王妃嫁妝的钜款債務,連本帶利都還清了,過程極其隱秘,試圖不留痕跡。”
南宮玄夜眼中冇有絲毫意外,彷彿一切儘在掌握,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