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黑暗吞噬了最後的光明,也掩蓋了無數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
是夜,瑞王府。
燭台上的兒臂粗的蠟燭安靜地燃燒著,跳動的火苗將室內幾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牆壁上,晃動著,如同此刻眾人無法平靜的心緒。
南宮玄夜派出的心腹暗衛,已悄無聲息地將夢姑和她的姑母李婆婆接回了王府,安置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客院,並由信得過的醫者和侍女小心照料。
此刻,房間內,南宮玄夜、紫洛雪、夢姑,以及經過休息、飲用了蔘湯後精神稍好的李婆婆齊聚一堂。
為了讓她感覺更安全,紫洛雪已讓她服用了溫和的安神藥物,緩解了她部分緊張情緒。
幾人剛坐下,南宮玄夜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看向靠在軟榻上的李婆婆,聲音儘量放得平和,卻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迫:
“李婆婆,事關重大,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你能不能再仔細回想一下,當時除了聽到的對話,還有冇有看到什麼特彆的細節?
比如那個黑衣人,或者那個老嬤嬤,身上有冇有什麼易於辨認的特征?”
李婆婆緊蹙著眉頭,渾濁的眼睛努力地回想著,佈滿皺紋的臉上充滿了掙紮,顯然那段記憶是她極力想要忘卻的噩夢。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不太確定地緩緩開口:
“那晚……雨下得真的很大,電閃雷鳴的,視線很模糊……”
她聲音嘶啞,
“但是……那個黑衣人在從嬤嬤手裡接過孩子的時候,袖子往下滑了一點,我好像……好像看到他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長的、歪歪扭扭的刀疤,在閃電光下,特彆明顯,像條蜈蚣……”
南宮玄夜眸光一凜:
“手背有刀疤……還有嗎?”
“還有……他們說話聲音很低,但我耳朵還算靈光……我聽見那黑衣人,好像對那老嬤嬤說了一句……‘月影衛辦事,不容有失’……”
李婆婆努力地回憶著。
“月影衛?”
南宮玄夜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無比,
“那是北狄皇帝直屬的、最為神秘和精銳的暗衛組織,專門執行最隱秘、最危險的任務,輕易不會出動。”
這個資訊,幾乎與“蝕心散”一樣,成為了指向北狄的鐵證。
劉婆婆點了點頭,繼續道:
“還有……我躲在窗戶下麵,又冷又怕,大氣不敢出,聽見那黑衣人對老嬤嬤叮囑:
‘記住,此子體內流著主上最尊貴的血,務必確保他平安長大,登上龍耀帝位。
待時機成熟,主上自會與他相認,這萬裡江山,終將歸於我北狄。’”
密室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這番話,幾乎已經坐實了太子的身份和北狄的驚天陰謀。
“那個老嬤嬤,”
紫洛雪追問道,她抓住另一個關鍵人物,
“李婆婆,您再仔細想想,她的樣貌,有什麼特彆之處?或者,您後來有冇有再聽說過關於她的訊息?”
李婆婆凝神沉思了更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看起來大約四十上下年紀,皮膚很白,長得……還算周正,就是左邊眉毛眉心的位置,有一顆不大不小的黑痣,挺顯眼的。
她說話的時候,手裡總是習慣性地捏著一方素色的帕子,不停地撚著……當時在偏殿等候時,我聽到有其他小宮女路過,遠遠地對著她行禮,稱呼她……好像是‘容嬤嬤’……”
“容嬤嬤?”
南宮玄夜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厲色,
“竟然是她?她如今是太後宮中的掌事嬤嬤,在宮中伺候了近四十年,資曆極老,深得太後信任,連皇後見了她都要客氣三分。”
一切線索,在此刻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清晰而可怕的真相:
北狄的陰謀,不僅成功地讓他們的血脈成為了龍耀太子,其埋下的釘子,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了龍耀宮廷的最高層——太後的身邊。
“此事關係國之根本,必須謹慎再謹慎。”
南宮玄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冇有確鑿的、無法辯駁的鐵證,僅憑李婆婆一麵之詞,難以取信於多疑的皇兄。
而且極易打草驚蛇,讓對方狗急跳牆。”
紫洛雪蹙眉深思,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李婆婆:
“李婆婆,您說當年與您一同進宮的接生婆都死了,那……皇後孃孃親生的那個孩子,您還有印象嗎?他身上可有什麼特殊的標記或者特征?”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真正皇子下落的線索。
李婆婆努力地回想,幾乎要耗儘所有心力:
“因為……因為娘娘是早產,那孩子比足月的嬰孩要瘦小很多,皮膚紅紅的,皺巴巴的……但是,哭聲特彆洪亮,中氣十足……對了。”
她眼睛忽然睜大了一些,
“他的後頸靠近髮根的地方,有一小塊紅色的胎記,形狀……形狀很像一片小小的楓葉。
當時我還心裡嘀咕,這娃娃長得有福氣,帶著‘紅運’呢……”
“楓葉狀的紅色胎記……”
紫洛雪若有所思,將這特征牢牢記住。
隨即,她看向南宮玄夜,
“你說北狄送來的那個孩子,身上會不會也有北狄皇室特有的標記呢?”
南宮玄夜肯定地點頭:
“北狄皇室男子,出生後不久,都會在左肩肩胛骨的位置,用一種特殊的藥水,烙上一個彎月形狀的印記,象征著他們是北狄信仰的月神後裔。
這是他們皇室內部公開的秘密。”
“所以,隻要想辦法確認,當今太子殿下的左肩上,是否有這個月牙印記,就能直接判斷他的身份。”
紫洛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這似乎是一個相對直接的驗證方法。
然而,南宮玄夜卻緩緩搖頭,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難,太子身份尊貴無比,豈是外人能隨意查驗身體的?
即便是本王,若無恰當理由,也絕不能提出如此無禮且犯忌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