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問這個,他到底想知道了什麼?還是想試探什麼?
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豎起了全身的刺,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尖銳了幾分:
“王爺,為什麼總揪著這個問題不放?我隻不過是一介草民,您的關心未免過了吧?”
見她瞬間又變回了那隻警惕的小刺蝟,南宮玄夜無奈地在心中歎了口氣,揉了揉額角。
他知道,不拿出點實質性的東西,這個女人絕不會鬆口。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決定坦誠布公,緩緩道:
“五年前,本王遭太子的人暗算,身中奇毒,在回京途中一座廢棄的破廟裡……曾與一女子有過一次……露水情緣。”
他斟酌著用詞,目光緊緊鎖住紫洛雪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上次兩個小傢夥偷溜進宮,母妃見到他們後,十分篤定地告訴本王,他們……就是本王的孩子。所以……”
他的話音未落,紫洛雪的臉色已經瞬間大變。
“五年前?破廟?”
她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原主記憶中那些模糊而痛苦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被下藥、破廟、陌生的男人、撕裂的疼痛、無儘的黑暗與絕望……以及後續被活活打死的慘景。
原來……原來那個毀了她(原主)清白,間接導致了她(原主)死亡的男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位高權重的瑞親王。
“該死,你就是那個吃乾抹淨,提著褲子就走了的王八蛋。”
紫洛雪怒吼出聲,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一雙美目瞬間變得赤紅,目光嗜血,彷彿要將南宮玄夜生吞活剝。
那不僅僅是她自己的憤怒,更是來自於這具身體深處,原主殘留的刻骨怨恨與委屈。
南宮玄夜被她眼中迸發的滔天怒火和那句毫不留情的“王八蛋”震得愣了一下。
他身份尊貴,何曾被人如此辱罵過?但奇異的是,他心中升起的不是惱怒,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確認。
“真…真的是你…”
他喃喃道,那雙深邃的鳳眸裡,像是有萬千煙花驟然綻放,一點點亮了起來,越來越璀璨。
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巨大的、發自內心的弧度,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此刻的心情,如同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曙光。
“太好了,真的是你。”
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狂喜,上前一步,下意識就想抓住紫洛雪的手,想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我就知道,母妃的感覺不會錯,宸兒和玥兒是我的孩子,是我南宮玄夜的血脈。”
這種突如其來的、擁有了至親骨肉的巨大幸福感,幾乎將他淹冇。
“滾開。”
紫洛雪正處於暴怒之中,豈會讓他碰觸?
她一把狠狠拍開他伸過來的爪子,美目圓睜,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你現在高興了?啊?當年你倒是爽完就跑,知不知道‘我’……我那天晚上經曆了什麼?”
她想起原主後續的遭遇,更是怒火中燒,那恨意真切無比,讓她代入了自身。
“當年淩晚晴和太子勾結,趁我病重,在藥碗裡下了催情散,又把神誌不清的我扔進了乞丐們經常出入的破廟。
淩正峰發現我失了清白,怕丟了他們淩家的顏麵,命人將我活活打死,扔下了懸崖。”
她指著南宮玄夜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顫,帶著哭腔,卻又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南宮玄夜,你一句‘不得已’,一句‘中了暗算’,就抵消了一條人命嗎?
如果不是我……我命大,僥倖未死,你的宸兒和玥兒,根本來不及看到這個世界。”
南宮玄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涼透了心扉。
他臉上的狂喜褪去,血色儘失,隻剩下震驚、痛楚和無法言喻的恐慌。
他隻知道當年自己被迫離開,卻萬萬冇想到,後續竟發生瞭如此慘絕人寰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怪不得你會想拉太子下台,會奪回你孃親的嫁妝,害得淩丞相到處借銀子填補虧空……”
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我若知道……我若知道你會遭遇這些,就算當時寒毒攻心,神誌不清,就算會死在那個破廟裡,我也絕不會留下你一人獨自麵對。”
他眼中充滿了懊悔和自責,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殺了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再次上前,這一次,不顧她的劇烈掙紮,用力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雙臂如同鐵箍,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以此彌補那五年的虧欠和無法挽回的傷害。
“對不起……洛雪,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該死!我冇想到……我冇想到太子和淩晚晴竟惡毒至此。”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身體甚至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在那時就香消玉殞,如果他永遠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的存在,他的人生將會是何等的灰暗與殘缺。
紫洛雪被他抱得動彈不得,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著他那明顯因恐懼而生的顫抖,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一部分尖銳的疼痛和憤怒。
他話語中的悔恨與痛苦是如此真實,不似作偽。
她掙紮的動作漸漸小了,隻是依舊梗著脖子,不肯輕易原諒,在他懷裡悶悶地哼了一聲,但緊繃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絲。
感受到她的軟化,南宮玄夜心中稍定,一股巨大的失而複得的慶幸感湧上心頭。
他連忙趁熱打鐵,將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這份仇,我來幫你報。太子,淩家,所有傷害過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我定要他們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這是他作為男人,作為父親,必須給出的承諾。
紫洛雪這才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恨意和怒火已經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光芒——算計和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