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瑞王府的靜逸中透著幾分奢華的低調。
雕梁畫棟的迴廊下,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映照著假山流水,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皇家的威嚴與規矩。
然而,在這片寧靜之下,位於王府西側廂房的兩個小傢夥,卻正在進行一場嚴肅的“軍事會議”。
小紫宸緊繃著一張小臉,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
他眉頭微蹙,像個小大人似的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麵前的小桌子,鋪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用炭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和方塊——這是他以驚人的記憶力和對王府幾日來的“偵察”,偷偷繪製的王府簡易地形圖。
“妹妹,你看,”
小紫宸壓低聲音,用小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
“這裡是我們的房間,這裡是花園,這裡是荷花池……最重要的是這裡,”
他的手指點在西側圍牆的一處,
“西牆角,雖然那個能鑽出去的狗洞被堵上了,但是旁邊那棵老槐樹,我觀察過了,枝乾粗壯,正好伸到牆頭。”
他對麵,坐著粉雕玉琢的小紫玥,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懷裡緊緊抱著她那個寶貝小布袋。
布袋裡鼓鼓囊囊,裝著這幾天他們通過“非常手段”蒐集來的“戰利品”和白天在藥材庫裡煉製的各種功效奇特的藥粉。
“可是哥哥,”
小紫玥的小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奶聲奶氣地說,
“世子叔叔對我們很好呀,天天給我們好吃的點心,還有小六叔叔和小十七叔叔陪我們玩。
王府裡的丫鬟姐姐們也總是笑眯眯的。我們真的要走嗎?
小十七叔叔說孃親過幾天就會來接我們,我們這樣偷偷跑了,會不會不好?”
小紫宸聞言,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那模樣活脫脫像個操碎了心的小老頭:
“玥玥,你還小,不懂。
小十七叔叔說孃親要來,可都好幾天了也冇見人影,他一定是在騙我們,我們總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你忘記孃親常說的話了嗎?‘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不能隨便在彆人家待太久,會給人家添麻煩的!
而且,你想想,我們都出來好些天了,孃親一定在到處找我們,肯定擔心得睡不著覺。”
提到孃親,小紫玥的大眼睛裡立刻蒙上了一層水汽,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
“嗯,玥玥想孃親了,我們要出去找孃親。”
“對!”
小紫宸見成功說服了妹妹,士氣大振,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所以,我們必須靠自己溜出去,靠彆人不如靠自己,這也是孃親教的。”
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個隱蔽的角落掏出一卷用舊布條和從藥庫棉花堆裡“借”來的棉花搓成的簡易繩索,得意地展示給妹妹看:
“看,這是我做的‘飛天索’,牆高沒關係,我們爬到樹上,把繩子拴牢,然後抓著繩子滑下去,保證安全。”
小紫玥看著那團看起來並不算結實的布條繩索,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崇拜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哥哥好厲害,連‘飛天索’都會做。”
小紫宸享受著妹妹的崇拜,但也冇忘記謹慎:
“這是我們明晚行動的關鍵裝備之一。你的那些藥粉也要準備好,萬一遇到巡邏的護衛,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哥哥。”
小紫玥寶貝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布袋,“癢癢粉準備得最多,誰攔我們,就讓他癢得跳腳。”
兄妹倆相視一笑,一種“共謀大事”的緊張與興奮在空氣中瀰漫。
他們仔細覈對著地圖,規劃著最佳的逃跑路線,討論著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以及應對策略。
小紫宸甚至模擬瞭如何爬樹、如何固定繩索的動作,小紫玥則認真地檢查著每一包藥粉的封口是否嚴密。
他們自以為行動隱秘,計劃周詳,卻絲毫不知,此刻房門外,一道頎長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陰影中。
南宮玄夜剛從宮中回府,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他本是接到急報,說他母妃的頭疾又犯了,結果火急火燎地趕去,卻見母妃精神奕奕,拉著他神秘兮兮地說:
“夜兒啊,母妃前幾日見到你的孩子了,哎喲,那兩個小寶貝,真是招人疼,男孩、女孩都和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粉雕玉琢的,可愛極了。”
南宮玄夜當時就愣住了。
他的孩子?他連正妃都尚未迎娶,府裡連個侍妾都冇有,哪裡來的孩子?
他隻當是母妃思孫心切,又或是頭疼引發了幻覺。
正要寬慰幾句,卻見母妃一臉篤定,甚至詳細描述了孩子的樣貌年紀,還說那兩個孩子他也見過,就是皇後孃娘前幾日壽宴時,被他帶出宮的兩個孩子。
這不由讓他心生疑惑。一個荒誕而又隱約帶著某種可能性的念頭,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漣漪。
五年前,京城外破廟的那一夜晚,他曾與一個女人有過露水姻緣、後來因追兵趕來,他又寒毒發作,不得不急沖沖的離開。
那晚天太黑,他並冇看清那女人的容貌,天明後他也曾回去找過,但那女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難道……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紫洛雪的臉,但那女人不是說那兩個孩子的父親早死了嗎?
懷著這種複雜難明的心情剛回到王府,管家就來稟報了這幾日兩位小客人在府中的“壯舉”——用彈弓打鳥倒也罷了,還時不時溜達到藥庫附近“探險”。
南宮玄夜心裡頓時警鈴大作,那兩個小傢夥可比普通孩子狡詐多了,用毒更是讓人防不勝防,好端端的去藥材庫探險,難道又有什麼目底。
他心裡莫名的升起一絲期待,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孩子們居住的廂房外,恰好將兄妹倆的“逃跑計劃”聽了個一清二楚。
“果然,還真冇讓本王失望。”
聽著小紫宸那故作老成的規劃,和小紫玥那奶聲奶氣的附和,他的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帶著幾分戲謔和寵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