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三回頭,磨磨蹭蹭的樣子,彷彿不是去取賬本地契,而是去上刑場。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等她終於捧著一個雕花木匣和幾本賬本回來時,臉色灰敗得像死了親爹,交出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彷彿那匣子有千斤重。
交出地契,就等於交出了她後半生的奢華保障和管家權力,她怎能不恨?
看向紫洛雪的眼神裡,充滿了淬毒般的怨憤,卻又不敢發作。
紫洛雪坦然接受著她的目光,心裡冷笑:
這就受不了了?當初你們聯手欺辱原主,吞冇嫁妝時,可曾想過今天?
戶部的主事們接過賬本地契,立刻開始覈對。
算盤聲再次密集響起,偶爾夾雜著低聲詢問。
淩正峰和大姨娘如坐鍼氈,冷汗直流。每一筆被覈對的賬目,都像是在公開處刑他們的貪婪。
最終,一位主事起身,向秦公公和淩正峰拱手:
“公公,丞相大人,初步覈算,過去十五年,這些田莊鋪麵共計應產生收益約合白銀四十八萬七千兩。
這是根據市價和曆年賬目推算的大致數目。
具體細賬,還需帶回戶部仔細覈對。
至於地契,此處共有七處田莊、三處鋪麵,經初步查驗,契書無誤。
但據查,有兩處田莊的地契似乎已被抵押於城西‘永興典當行’……”
淩正峰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秦公公點點頭,依舊笑眯眯的:
“有勞幾位大人了。抵押之事,咱家會回明皇後孃娘。淩丞相,”
他轉向麵無人色的淩正峰,
“這收益的虧空和地契抵押之事,您看……”
“還,我還,我一定儘快籌措銀兩,贖……贖回來。”
淩正峰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
四十八萬七千兩,把他賣了也湊不齊啊!但他不敢說不還嗎?
這場持續了近一整天的“嫁妝清點(追討)大戲”,終於以紫洛雪的全麵勝利告終。
當她走出丞相府那硃紅色的大門時,正值午後,陽光燦爛,毫不吝嗇地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身上從府裡帶出來的最後一絲陰冷。
她回頭望了一眼這座高門大院,紅牆綠瓦,依舊氣派,卻再也困不住她了。
對原主而言,這是困了她十幾年的牢籠;對她而言,這是一場剛剛打贏的翻身仗的戰場。
“這才隻是開始。”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爍著堅定而銳利的光芒。
拿回嫁妝隻是第一步,那些曾經加諸在原主身上的痛苦和委屈,她要那些人一點點償還。
秦公公笑眯眯地走過來,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這位大小姐,得了皇後孃娘青睞,又有如此心計手段,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大小姐,請上車吧。皇後孃娘還等在宮裡,盼著聽好訊息呢。”
紫洛雪展顏一笑,那笑容在明媚的陽光下格外燦爛奪目,充滿了新生般的活力:
“今日一切,全賴娘娘恩典和公公周旋,洛雪感激不儘,銘記於心。”
她是真心感激。
皇後孃孃的出手,既是恩典,也是強大的靠山;
而秦公公,表麵客氣圓滑,實則步步為營,精明老辣,每一句話都點到要害,既辦成了事,又冇留下任何話柄,把宮裡的智慧運用得淋漓儘致,讓她佩服不已。
馬車緩緩啟動,她掀開車簾,看著偌大的丞相府冷冷一笑,接下來淩正峰應該會急著到處籌錢,也不知道他一直孝忠的太子殿下,會不會為他這條忠狗兩肋插刀呢?
而身後的丞相府內,幾乎是在馬車駛離的瞬間,就炸開了鍋。
淩正峰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喃喃:
“完了……全完了……”
他的錢財,他的臉麵,幾乎被一朝剝儘。
早就躲在屏風後偷聽,氣得渾身發抖的淩晚晴猛地衝了出來,看到父親這副模樣,更是氣得跺腳尖叫:
“爹爹,你就這麼讓那個小賤人走了?那些嫁妝,那些鋪子田莊,還有我的東珠,我的翡翠頭麵。
那本來都應該是我的,你怎麼能讓她拿走,快去追回來啊!”
“閉嘴,追,怎麼追?”
淩正峰積壓的怒火、羞憤、絕望瞬間被點燃,罕見地對著平日千嬌百寵的愛女爆發了,他怒吼道,
“都是你,整天惦記著她的東西就算了,還在皇後孃孃的壽宴上找茬,若不是你想出風頭,怎麼會惹惱了皇後孃娘。
怎麼會引來秦公公,怎麼會鬨到這步田地,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孽障。”
淩晚晴被吼得徹底愣住了,她從未受過如此嚴厲的斥責,還是來自最疼愛她的父親。
巨大的委屈和憤怒讓她瞬間失去了理智,“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口不擇言地吼道:
“你吼我,你竟然吼我,明明是那個賤人的錯。
是她搶我的東西,你們都不疼我了,我恨你們。”
說完捂著臉,大哭著跑開了。
大姨娘心疼得直抽抽,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狠狠瞪了癱坐在地上的淩正峰一眼:
“老爺衝晴兒發什麼火,有本事去找宮裡人理論啊!”
說完,趕緊跺著腳追寶貝女兒去了,留下淩正峰一個人麵對著一室狼藉和巨大的財務窟窿。
丞相府內,雞飛狗跳,愁雲慘淡。
而駛遠的馬車裡,紫洛雪靠著柔軟的車壁,聽著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軲轆聲,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悅和輕鬆。
她輕輕撫摸著身邊裝有母親嫁妝清單和地契的匣子,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
接下來的日子,可有得玩了,淩家,我們……慢慢來。
而與此同時,瑞王府裡也早已亂作一團。
天剛矇矇亮,下人們就發現兩位小客人不見了蹤影。
小六和小十七急匆匆地在庭院中穿梭,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兩人昨晚接到南宮玄夜的命令,過來保護兩個小傢夥的安全,冇想到一大早人不見了。
“剛纔還看見他們在亭子裡玩,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小十七焦急地四處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