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報信士兵嚇得魂飛魄散,幾乎癱軟在地,求生本能讓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喊:
“太…太子,隻…隻是物…物資損失慘重,人…人員傷亡不…不嚴重,大…大多數都還在!”
“呼……呼……”
南宮文昊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
人員還在?那又如何,糧草冇了,戰馬冇了,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呀!
是能立刻變現、支撐他龐大野心的真金白銀,冇了這些,那幾萬張嘴吃什麼?喝什麼?拿什麼去養?
一股滅頂的恐慌和灼心的焦慮瞬間取代了憤怒,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後臀上。
“太…太子,咱們還去北峻嗎?”
一個侍從在門口探了探頭,聲音細如蚊蚋。
“去?還去什麼去……”
南宮文昊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狂亂的火焰,他踉蹌著,幾乎是跌撞著往外衝,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雲端,
“掉頭,去西風嶺,立刻,馬上。”
他必須親眼去看看,看看他小心翼翼、耗費無數心力藏匿的根基之地,是如何被人連根刨了。
月餘前,雖有人密報父皇,父皇也派人查探過,但他自信藏得天衣無縫,明明已經瞞天過海了。
再說,父皇若動手,必是雷霆萬鈞,大軍壓境,絕不可能是這般放火下毒、鬼祟偷襲的路數。
那會是誰?是瑞王?那個遠在邊關、與自己勢同水火的皇叔?
可探子明明回報他早已離京……不是他,還能有誰?
一個個可疑的麵孔在他混亂焦灼的腦海中瘋狂閃現、過濾,每一個都麵目模糊,每一個又都似乎暗藏殺機。
他心裡七上八下,彷彿揣著一窩瘋狂躁動的毒蜂,嗡嗡作響,刺得他每一根神經都在劇痛。
然而,在同一片晨光下,卻彷彿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通往京城的官道旁,一座看似尋常的茶樓靜靜佇立。
南宮玄夜靠坐在馬車上,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麵如冠玉,也愈發顯得氣質冷冽如冰封的深潭。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茶盞溫潤的邊緣,目光卻時不時掠過坐在對麵的女子——紫洛雪。
她側著臉,專注地望著窗外官道上稀疏的行人和車馬,晨光勾勒出她清麗卻略顯蒼白的側顏輪廓。
自那日湖邊尷尬一吻後,她就徹底變成了一隻沉默的鵪鶉,能用一個字回答絕不用兩個,能避開他的視線絕不直視。
她左臂的傷處被衣衫遮掩著,但南宮玄夜知道那傷口並未完全癒合。
他刻意放慢了行程,嘴上不說,影七、小五、小九這幾個心腹人精卻早已心領神會。
“王爺,前麵這茶樓都是我們自己人,要不要進去坐坐,順便歇歇腳?”
影七適時地躬身請示,姿態恭敬。京城已近在咫尺,探聽清楚眼下的風浪再穩妥不過。
“也好。”
南宮玄夜頷首,聲音低沉平穩,目光卻再次投向紫洛雪,
“本王也渴了。”
他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調,
“女人,渴嗎?下去歇歇腳。”
紫洛雪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依舊冇看他,隻從鼻腔裡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嗯。”
馬車剛停穩,她便霍然起身,動作快得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
車身微微一晃,她身形也跟著不穩地一晃。
幾乎是同時,南宮玄夜的手臂已如鐵鉗般伸來,穩穩扶住了她的腰側。
“本王帶你下去。”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彆!”
紫洛雪像被燙到般猛地側身避開,動作迅捷得完全不像個傷者,依舊吝於給他一個眼神,直接利落地跳下了馬車,裙裾在空中劃過一道生硬的弧線。
南宮玄夜緊抿的薄唇瞬間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黑如暴風雨前壓城的濃雲。
這小女人到底還要氣到什麼時候?他似乎真的對她太過縱容了。
影七、小五、小九三人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抬頭,目光牢牢鎖定在天空中的藍天白雲上,彷彿那裡刻著絕世武功秘籍。
王爺這幾日心裡憋著的那股邪火,沾上一點,怕是要燒得屍骨無存。
幾人剛邁進茶樓,一個滿麵堆笑、身形微胖的掌櫃便殷勤地迎了上來,熟稔地將他們引上二樓僻靜的雅間。
門扉一合,掌櫃臉上那職業性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鋒般的凝重和急迫。
他動作迅捷地從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密信,雙手奉上,聲音壓得極低:
“王爺,十萬火急。”
南宮玄夜接過,目光如電掃過信箋上細密的字跡。
隻一瞬,雅間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至冰點。
他深邃的眼眸中,一股足以焚燬萬物的暴怒狂瀾般洶湧而起。
“該死的畜生……”
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低吼從他齒縫間迸出。
五指猛地收攏,那封承載著太子欲在北峻深山屠戮數千工匠、毀滅煉器鐵證的密信,在他沛然莫禦的內力之下,連紙屑都未及飄散,瞬間被震成肉眼難辨的齏粉。
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山嶽般的壓迫感,一連串命令如冰珠般迸射而出,冷靜得令人骨髓生寒:
“影七,留下,護紫醫仙周全。”
“小五,持本王令牌,速調兩千神武軍,隱蔽集結於北峻嘉南森林,不得有誤。”
“小九,隨本王走。”
“秦掌櫃,即刻傳訊暗鷹,不惜一切代價,盯死太子動向,給本王拖住他。”
“是。”
三人凜然應命,聲如金石交擊。
就在他們轉身欲行的刹那,雅間緊閉的軒窗“吱呀”一聲輕響,一道灰色身影如狸貓般敏捷地滑入,帶進一股微涼的晨風。
來人正是暗鷹老八,他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急促的喘息,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王…王爺……太…太子的私兵營……西…西山嶺那個……給…給炸了,燒…燒光了。”
“嗯?”
南宮玄夜疾行的腳步猛地頓住,霍然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