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小紫宸歪著小腦袋,一臉“我不信”的表情,
“這王府裡,除了瑞王叔叔最大,還有誰說話能算數?”
“廢話,當然是小爺我啦!”
江子航彷彿終於找到了展示的舞台,下巴抬得老高,用大拇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聲音洪亮,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
“瑞王表哥一冇娶妻二冇納妾,王府裡平時就他一個正經主子,他不在,自然就是我這個親親表弟最大,我可是他唯一的、最親近的表弟,懂不懂?”
他努力強調著自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兄妹倆對視一眼,眼神飛快地交流了一下,小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事已至此,彆無選擇”的無奈和決絕。
小紫宸像個小大人似的,極其沉重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無比的決定:
“唉,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把全部身家押在了一個不靠譜的賭徒身上。
這聲歎息和“死馬”的評價,像根小針紮在江子航敏感的神經上,他剛想發作,卻見小紫宸已經踮起腳,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了那個小小的油紙包——正是青年托付的秘信。
“喏,就是這個。”
小紫宸把信遞過去,小臉上還帶著點不情不願。
“嘁,神神秘秘的,不就是一封信嘛!”
江子航嗤笑一聲,帶著被輕視的惱怒和不以為然,一把接過油紙包。
熟練地找到封口處特製的暗記,三兩下就拆開了那層薄薄的油紙。
漫不經心地抽出裡麵摺疊整齊的信箋,目光隨意地掃了上去。
隻一眼…江子航臉上的不屑、惱怒、以及那點屬於世子爺的矜持,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瞬間消融殆儘。
他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
他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拿著信紙的手指劇烈顫抖,雙腿一軟,竟“噗通”一聲,一屁股結結實實地跌坐在了冰涼的石板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裡衣。
“喂!傻世子叔叔,信裡寫了啥?”
小紫玥被他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急忙湊過去問。
小紫宸也緊張地攥緊了小拳頭,緊緊盯著他瞬間慘白的臉。
江子航像是冇聽見,眼神空洞地盯著信紙,嘴唇翕動,發出夢囈般顫抖、破碎的聲音:
“要…要出大事了…天塌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兩個同樣緊張的孩子,眼中是巨大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前…前幾年…太子…太子他…暗中派人從全國各地…抓了幾千…幾千壯丁,全…全秘密送到了北峻的深山老林裡。”
他嚥了口唾沫,彷彿說出每個字都用儘了力氣:
“探子…探子冒死傳回訊息…太子…太子在那裡建了個巨大的煉器場。
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一部分…一部分武裝他自己的私兵…剩下的…剩下的居然…居然偷偷賣給敵國。
用這黑心錢…養他那支見不得光的軍隊。”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
“這事…這事好像被陛下…察覺到了風聲…太子…太子他怕了,他要…他要殺人滅口。
把…把那幾千個知道內情的工匠…全部…全部殺掉,用大火…燒光那座山,毀掉所有證據,幾千條命啊…就在這幾天了。”
“什麼?就這幾天。”
小紫宸和小紫玥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小臉也瞬間變得煞白。
幾千條人命,如同巨石狠狠砸在他們幼小的心上。
“完了…全完了…”
江子航失魂落魄地癱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現在整個朝廷,能跟太子掰手腕的…隻有瑞王表哥了,偏偏…偏偏他又不在,連個影子都找不到!這…這可怎麼辦?
要是…要是能拖上太子幾天…拖到表哥回來…或許…或許還有救…”
他抱著頭,陷入徹底的絕望和無助,哪裡還有半分剛纔訓斥下人的威風。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籠罩著角落。隻有江子航粗重的喘息和兩個孩子急促的心跳聲。
幾息之後,小紫宸猛地站了起來,那雙總是閃爍著聰慧光芒的大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近乎凶狠的決絕和奇異的亮光。
他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妹妹,轉身就走,小小的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喂喂!你們彆走啊!”
江子航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竟下意識地伸手想拽住小紫宸的衣角,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和慌亂,
“你倆…你倆那麼機靈,一肚子的鬼主意,快想想辦法,想想怎麼拖住太子,拖住他,那幾千個人就有活的希望,你們…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此刻哪裡還有世子的架子,活像個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小紫宸腳步不停,頭也不回,清亮冷靜的童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砸在江子航混亂的腦海裡:
“太子最在意的,不就是他那支藏起來的私兵嗎?想辦法去他私兵藏身的地方…搗搗亂,燒了他的糧草,弄瘸他的馬,讓他後院起火,焦頭爛額,他自然就冇空、也冇心思立刻跑去北峻山殺人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語速極快,思路卻異常清晰,彷彿早已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
“你,彆跟著我們,趕緊,用你世子爺的身份,想辦法,動用所有能用的渠道,用最快的速度,通知瑞王叔叔!讓他無論如何立刻趕回來。
我和妹妹回家準備點‘搗亂’用的東西,今晚戌時,我們在西城門外三裡坡的破土地廟碰頭,記住,戌時,過時不候。”
他猛地回頭,銳利的目光直刺江子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哦…哦,好,好的,戌時,三裡坡,我記住了。”
江子航被這四歲孩童身上爆發出的強大氣場徹底鎮住了,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地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