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憤,剛纔還沉浸在皮影戲精彩情節中的人們,瞬間化身正義的洪流,呼啦啦地朝著江子航這邊湧了過來。
無數道憤怒、鄙夷、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他牢牢罩在中央。
“彆……彆彆彆,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江子航瞬間慌了神,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後背的衣衫瞬間濕透。
他急得連連擺手,語無倫次地朝著洶湧而來的人群解釋,聲音都變了調,
“我不是人販子,我是靖王世子,真的,這兩個是我……是我家親戚的孩子,他們偷跑出來……”
他手忙腳亂,急於辯解,下意識地扭過頭,試圖向離得最近的幾個憤怒的漢子解釋清楚。
可就在他扭頭的這一刹那——
被他下意識鬆了些力道鉗製著的兩個小傢夥,眼中狡黠的光芒驟然亮到極致,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兩人同時發力。
小紫宸身體猛地一矮,像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從江子航鬆開的指縫間“滋溜”一下滑脫。
小紫玥則狠狠一口咬在江子航下意識捂她嘴的手腕上。
“嘶——!”
江子航吃痛,本能地一縮手。
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瞬……
兩個小小的身影爆發出驚人的敏捷,如同兩顆投入水中的石子,毫不猶豫地轉身,“哧溜”一下鑽進了憤怒的人群縫隙之中。
他們個子小,目標小,動作快得驚人,在無數交錯移動的腿腳間靈活穿梭,眨眼間便融入了外圍更深的夜色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喂!站住,小混蛋你們給我回來。”
江子航氣急敗壞地大吼,想要追,卻被激憤的百姓堵得嚴嚴實實,寸步難行。
“好哇!還敢罵孩子,果然是個人販子,打他……”
不知誰喊了一句,幾個火氣大的漢子立刻推搡起來。
“聽我解釋,我是靖王世子江子航,腰牌,我有腰牌。”
江子航狼狽不堪地在人群推擠中掙紮,手忙腳亂地去摸腰間證明身份的玉牌,
臉上又是汗又是灰,昂貴的錦袍被扯得皺巴巴,束髮的玉冠也歪斜了,哪裡還有半分世子的尊貴模樣?
活脫脫一個被當場捉住、百口莫辯的倒黴蛋。
“呸!人販子還裝世子,揍他:”
“彆聽他狡辯!抓住送官……”
……
等他終於在一片混亂中摸出腰牌,艱難地舉起來,聲嘶力竭地證明瞭自己的身份,勉強安撫住憤怒的人群時,時間早已過去了一盞茶有餘。
廣場上的人流因這場騷動散去了大半,皮影戲也草草收了場。
昏黃的燈光下,隻剩下一片狼藉和幾個將信將疑、低聲議論著散去的背影。
江子航衣衫不整,頭髮淩亂,氣喘籲籲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差點被當成“作案工具”搶走的玉牌。
他茫然地環顧著空曠了許多的廣場,哪裡還有那兩個小魔星的半點影子?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遠。
江子航呆呆地看著那落葉,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挫敗、羞惱、難以置信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冇。
他像一隻鬥敗了的、被拔光了毛的公雞,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都蔫了。
“江……江子航……”
他喃喃地念著自己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在咀嚼一枚苦澀的果子,
“堂堂靖王世子……竟然……竟然被兩個加起來還冇我腿高的小屁孩……耍得團團轉……”
這認知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一股更強烈的不甘,如同被壓抑的火山岩漿,在胸腔裡劇烈地翻騰、湧動。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兩個孩子消失的黑暗街巷方向,那雙原本寫滿挫敗的眸子裡,驟然迸射出兩道不屈的、熊熊燃燒的火焰,拳頭再次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小兔崽子,你們給爺等著。”
江子航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誓言,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咬牙切齒的恨意和雪恥的決心,
“此仇不報,我江子航三個字倒過來寫,下次……下次定要你們好看。”
夜色如墨,將朱雀廣場殘留的喧囂徹底吞冇。
兩條小小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幼鹿,在僻靜無人的小巷中一路狂奔,直到確認徹底安全,才氣喘籲籲地停在一處堆滿雜物的黑暗牆角。
小紫宸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小胸脯劇烈起伏。
小紫玥則直接癱坐在地上,拍著胸口,小臉上驚魂未定,卻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興奮:
“嚇……嚇死玥兒了,那個傻世子叔叔,怎麼那麼難纏。”
“哼!”
小紫宸緩過氣來,小鼻子一皺,眼底閃過與年齡不符的銳利精光,
“他想抓我們去見一個人?做夢,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還好玥兒你機靈。”
他想起方纔世子被憤怒人群圍攻時那副狼狽不堪的滑稽模樣,小大人似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解氣的壞笑。
他踮起腳尖,朝著廣場的方向望瞭望,雖然早已看不到任何情形,但世子那氣急敗壞的怒吼彷彿還在夜空中隱隱迴盪。
小紫宸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對著那片黑暗用力揮了揮小拳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個註定聽不見的方向,清脆又響亮地喊了一句:
“謝謝世子叔叔請的戲——,演得真好看,下次……咱們再玩呀!”
那充滿童真又帶著濃濃戲謔的喊聲,穿透寂靜的巷弄,消散在微涼的夜風裡。
“哈哈,哥哥,戲看完了,回家吧,明日夢姑姑醒來,肯定會生氣,咱們得想辦法哄哄她。”
兄妹倆笑鬨了一陣,想到夢姑姑生氣的樣子,小紫玥忙站起身,拉著哥哥的手。
“對對,趕緊回家,夢姑姑雖然冇有孃親凶,但真生氣了,也好凶好凶的。”
小紫宸縮了縮脖子,帶著妹妹飛快的向街角跑去。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白日裡喧囂的街巷此刻沉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