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床鋪的沈釋坐了起來,動作輕巧,隻有隱隱燈光的昏暗中,裴珩看見沈釋靠在床頭。
裴珩沒說話,把薄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沈釋靜默了幾秒,然後裴珩感覺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
沈釋抱著他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躺在了他旁邊,中間隔著一點微乎其微的距離。
“就這樣哄,好不好?”
沈釋的聲音放得輕緩,像夏夜拂過窗紗的微風。
裴珩已經有些倦意了,也沒說不好,就是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沈釋沒有像上次那樣按摩穴位,隔著輕薄的睡衣,將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裴珩的後頸。
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沈釋的手很軟,力度又輕,緩慢地、一下下地,順著頸後的弧度輕輕撫摸。
恰到好處地緩解了裴珩緊繃的神經。
裴珩的身體立刻誠實地放鬆下來,沉重的眼皮一點點合攏。
很怪。
裴珩迷迷糊糊地想,開始懷疑心理醫生開的安眠藥都是假的。
吃下去要麼昏沉要麼無效,怎麼還比不上沈釋這簡單的摸摸。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沉睡邊緣時,他感覺沈釋的氣息靠近了些,“以前也總是睡不好嗎?”
裴珩困得不想思考,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慵懶的音調,算是回應。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似乎是很小的時候就有這毛病。
裴珩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本能地抗拒著深入回憶。
忽然,更溫熱的氣息籠罩過來。
裴珩下意識地掀開一點沉重的眼皮,視線朦朧,隻看到沈釋湊近。
對上裴珩含著倦懶困頓的眉眼,沈釋的呼吸似乎亂了一拍。
沈釋的鼻尖輕輕蹭了蹭裴珩的,聲音低啞,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渴望。
“阿珩……親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裴珩沉默地睜眼,與沈釋在昏暗中對視。
他擡起手,沒什麼力道地抵在沈釋靠得過近的臉頰上,“不好。”
裴珩心想,沈釋上輩子肯定不是什麼端莊太子妃,是狐狸精才對。
專門來克他的。
裴珩乾脆扯過被子,胡亂地往沈釋頭上一蒙,然後自己把臉埋進枕頭裡,“睡覺。”
被矇住的沈釋在被子下無聲地彎了彎唇角。
他安靜地躺著,聽著身邊裴珩的呼吸漸漸變得勻長而平穩。
又等了一會兒,確認裴珩睡熟了。
沈釋才小心翼翼地把蒙在頭上的被子拉下來,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凝視著裴珩安靜的睡顏。
他屏住呼吸,在裴珩微抿的唇角,落下輕如羽毛的啄吻。
一下。
又一下。
帶著無限的眷戀和珍視。
最後,沈釋滿足地將額頭輕輕抵在裴珩溫熱的頸側,愉悅地勾起嘴角,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幾秒後。
本該熟睡的裴珩眼睫顫動,抿了下唇。
—
這一覺,裴珩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彷彿要把過去那些虧欠的睡眠,一次性全都補回來。
以至於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他還深陷在柔軟的夢境裡,一點起床的力氣都沒有。
沈釋早已醒來,借著晨光,拿著手機安靜地坐在裴珩床邊,時不時回一下訊息。
咚咚咚。
門外傳來周景明大大咧咧的敲門聲,伴隨著他中氣十足的喊話。
“裴哼哼,沈釋,今天早八呢,你們醒了沒?”
裴珩好看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哼了聲,像被打擾了好夢的貓,不耐煩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沈釋見狀,低頭捂住他的耳朵,同時揚聲對門外應道,“知道了,你們先去。”
“哦哦,行,那我們先走了啊,東街口那家巨好吃的生煎包,給你們帶!”
周景和陳聿的聲音漸行漸遠。
沈釋這才鬆開手,低頭看著依舊沒有睜眼意思的裴珩,便先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畢,換好了乾淨的襯衫,纔開啟大燈。
“阿珩,該起了。”
裴珩眼皮都沒擡,“……再睡十分鐘。”
沈釋看了眼腕錶,十分鐘後出門絕對趕不上早八。
他看著裴珩這副賴床的模樣,想到上世冬日嚴寒,殿下不願去上朝時也總如此,最後不是稱病就是身體不適,最後皇上看穿小把戲,讓半個太醫院來看診,氣得殿下到處宣揚皇上有隱疾。
想到從前,又看如今少年模樣的殿下,沈釋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微微俯下身,氣息靠近。
像是感應到什麼,裴珩終於睜開了眼睛,瞪向沈釋,“沈釋,我起床氣很大。”
沈釋的動作頓住,沒被嚇退,眼底反而漾開更濃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指腹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撫平裴珩蹙緊的眉心,“我知道,中午回來可以繼續睡。”
或許是沈釋的順毛技能實在太好。
裴珩心頭的煩躁和那股無名火,像被戳破的氣球,消散了大半。
裴珩:“……”
他有點懵,眨了眨眼,殘留的睡意還在,但那股想發脾氣的衝動真的沒了。
於是盯著沈釋看了兩秒,慢吞吞地坐起身。
洗漱完畢,裴珩站在明亮的盥洗台前,看了看旁邊正在整理衣領的沈釋。
即便是盛夏,優雅端莊的太子妃也穿得一絲不苟,襯衫釦子嚴謹地扣到最上麵,又恢復了那副清冷高嶺之花的模樣。
裴珩心裡忽然冒出惡作劇念頭。
他伸出手,出其不意地探過去,在沈釋柔軟的黑髮上用力揉了兩把。
瞬間,沈釋那精心打理的髮型就變得亂糟糟的,平添了幾分少年氣和……呆萌。
沈釋愣了一下,看著鏡子裡自己被揉亂的頭髮。
鏡子裡映著兩張年輕的臉龐,一個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得意,一個滿眼縱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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