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暑氣即使到了晚上也不肯散盡。
裴珩把嚴恪送的最後一塊鮮花酥塞進嘴裡,香氣在舌尖化開。
手機螢幕安安靜靜躺在書桌上,沒有訊息過來。
這很不沈釋。
沈釋在帝都很忙,可再晚也會發訊息。
有時候是深夜的霓虹照片,有時候乾脆是句直白的老公晚安。
看得裴珩耳根發燙,還得強裝鎮定回復,彷彿成了彼此間心照不宣的儀式感。
可今天,對話方塊裡躺著的全是他零零散散發過去的訊息。
“又要寫長篇大論,交給淩越寫了。”
“好怪,淩越學問這麼好,為什麼要學體育。”
……
“淩越說夢裡就被迫幫我寫文章,我是那樣的人嗎!”
……
“嚴老師給的鮮花酥,周景明說像啃花瓣。”
“下雨了。”
晚上八點,附帶一張窗外模糊的雨幕。
裴珩垂下眼,生氣了,把手機塞進抽屜裡,慢悠悠翻出本古籍來看,指尖撚著書頁。
很煩。
沈釋接下來三天都不要指望和他視訊了。
指標慢吞吞挪向十一點五十八分。
窗外的雨聲更急了,敲打著玻璃。
裴珩苦大仇深地皺眉,沒翻幾頁的古籍終於被放過,皺巴巴地躺回書桌。
裴珩敲響了周景明和陳聿的門。
門開了條縫,露出周景明睡眼惺忪,頭髮亂翹的腦袋。
“裴哼哼,大半夜的……幹甚啊。”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點淚花。
裴珩闆著臉,“沈釋沒回我訊息。”
周景明的哈欠卡在半路,“……啊?”
他懵懵地回頭,看向屋裡還亮著螢幕打遊戲的陳聿。
“老陳,我是不是睡迷糊了?”
裴哼哼說什麼夢話呢。
陳聿摘下耳機,視線越過周景明看向門口的裴珩。
“沒回多少,一句話?”
裴珩別彆扭扭補充,“一整天。”
周景明的八卦雷達點亮了。
他霎時精神抖擻,睡意全無,“一整天!這簡直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啊!難道……”
“沈釋在帝都奪權失敗,被關小黑屋了?”
窗外的雷聲適時地轟隆炸響,慘白的電光映亮客廳,也映亮裴珩微蹙的眉頭。
“打電話了嗎?”陳聿冷靜的聲音插進來。
“打了,關機。”裴珩的聲音有點悶。
三個人麵麵相覷。
客廳裡隻剩下越來越急的雨聲。
周景明抓了抓雞窩似的頭髮,正要再發揮想象力。
“哢噠。”
客廳大門傳來門卡感應的聲音。
門開了。
淩越提著個行李箱站在門口。
他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的人影。
沈釋看起來有點狼狽,昂貴的襯衫肩頭洇開水漬,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流暢的肩線。
“少爺,人送到了。晚安。”
淩越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放,對著裴珩微微頷首。
經驗豐富的暗衛首領,顯然深諳此刻不宜久留的道理,說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帶上門。
周景明也想過去慰問慰問,就被陳聿眼疾手快地揪住後衣領,直接拽回了房間。
裴珩被沈釋撲得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了小半步才站穩,脖頸被微涼的手臂用力勾住,濕漉漉的腦袋也埋了下來,擱在他的頸窩,發梢的水珠蹭過麵板。
裴珩沒推開,拍了拍沈釋的後背,“沈釋,你被人欺負了嗎?“
埋在頸間的腦袋輕輕搖了搖,蹭得裴珩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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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釋輕聲回應,“沒有。”
他收緊手臂,把裴珩抱得更緊了些,依戀地蹭了蹭,委屈和依賴的情緒雜糅。
“老公,我好想你。”
時隔多日再麵對麵聽見沈釋的聲音,裴珩不太自在地偏過頭,殊不知正好暴露了發燙的耳根。
裴珩默不作聲讓沈釋抱了一會。
客廳裡呼吸聲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交融。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好像隻過了短短一瞬。
直到沈釋的頭髮和肩膀徹底浸透了他胸前的薄睡衣,裴珩纔不舒服地動了動,推了推身上這隻大型掛件。
“沈釋,”他抱怨,尾音軟了幾分,“我的衣服都被你蹭濕了。”
沈釋擡眸看他,在臉頰輕輕一吻。
好吧。
裴珩在心裡對自己承認。他是有點想沈釋。
所以沈釋現在黏糊又可憐的樣子,讓他有點心軟。
裴珩甚至縱容了沈釋接下來的動作。
濕熱的吻落在他的頸側,然後是手腕內側敏感的麵板,一觸即離。
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都交錯在一起
沈釋的臉頰輕輕貼著他,盡情汲取熟悉的氣息,活像是在吸貓。
曖昧氣息無限氤氳,就算是神仙,也耐不住此刻的活色生香。
裴珩環抱著沈釋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指尖陷入對方微濕的襯衫布料裡,身體的反應藏不住。
沈釋顯然也察覺到了。
他微微擡起頭,看向裴珩,眼尾染著薄紅,波光瀲灧,流轉著情動和渴望,幾乎要將人的神魂都吸進去。
“老公。”沈釋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誘哄般的喘息,手指試探性地撫上裴珩的腰側。
“我幫你……”
手指即將滑向更危險的地帶時,裴珩卻向後撤開,不讓抱了。
他的眉眼裡還含著情慾,像蒙著水汽的黑曜石,盯著沈釋那雙盛滿春色和不解的眼睛,伸出手指,點了點沈釋微濕的眼尾。
像是懲罰。
“沈釋,”裴珩在沈釋耳邊說,“不可以,你太貪心了。”
裴珩把放在沙發上的薄外套,蓋在了沈釋濕漉漉的腦袋上,自顧自走向浴室。
被懲罰的沈釋卻一點也不惱。
他坐下,整個人向後仰靠進柔軟的靠背裡,拉下頭上的外套,把臉深深埋進去,鳳眸微闔,很輕很輕地吸了口氣,嘴角無法抑製地彎起。
幾秒後,沈釋掏出手機,螢幕亮起。
他點開置頂對話方塊,指尖在螢幕上跳動,逐條回復因飛機延誤錯過的資訊。
最後一條,他打下:
【老公,想和你睡覺。】
傳送。
同時,浴室的水聲停了下來。
沈釋擡起頭,看向浴室磨砂玻璃門後朦朧晃動的身影。
幾秒後。
手機螢幕亮起新訊息提示。
【我不和泥狐狸睡覺。】
沈釋垂眸,看向自己沾著泥點的褲腿。
他低笑了聲,鳳眸微眯,眼波流轉間,哪裡還有半分疲憊和委屈。
—
洗漱後,沈釋回到臥室。
裴珩已經躺回了自己的床,裹著薄被,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看著他。
沈釋坐在床邊的小地毯上,微微仰著頭,卸去了所有攻擊性。
“阿珩,”他輕聲開口,聲音像浸了溫水,“明天就是中秋了。”
裴珩眨了下眼睛,“你要請我吃月餅嗎?”
沈釋輕輕笑了,眸子裡尚殘留著未褪盡的春色。
“中秋五日,帝後同寢,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東宮,自然也要按照禮製規格。”
裴珩:“……”
被子猛地往上一拉,徹底蓋住了頭,隻有露在外麵的一小撮黑髮,倔強地翹著,無聲地表達著主人的羞憤。
沒過幾個呼吸,裴珩往旁邊挪了挪。
感受到身側溜進被子裡的溫軟,裴珩又挪了回來。
謝天謝地,小裴心想,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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