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毫無懸念地拿下。
“第二回合換防。”謝無爭的聲音再次響起,冇有任何因為勝利而產生的喜悅,“衛星,你去A點一個人守。韓遊,來B。”
“我一個人守A?”衛星有些不敢相信,“他們要是五個人衝A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衝,你的任務,不是殺人,是拖延時間。隻要你能用你的身法和技能,在A點拖住他們十秒鐘,你就完成了任務。剩下的,交給我們。”謝無爭皺眉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你連十秒都拖不住,或者,你管不住自己的手,非要出去跟人對槍,那你就可以直接把鼠標鍵盤都拔了,站起來看我們打完。”
衛星的臉頰漲紅,隻能咬著牙,一個人走向了A點。
媽的....真他媽憋屈。
這一回合,對手果然改變了策略,五個人抱團,朝著A點發起了猛攻。
衛星一個人麵對五個敵人,頭皮一陣發麻。
他想衝出去,想靠自己的操作秀翻對麵,但謝無爭那句“拔了鼠標鍵盤”的話,卻在他的耳邊循環播放,跟惡魔低語似的。
他隻能按照謝無爭的指令,利用A點複雜的掩體,不斷地走位,拉扯,用技能騷擾,就是不跟對方正麵接戰。
十秒。
他心裡默數著。
一秒,兩秒....
這十秒,對他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第八秒,他的走位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失誤,被對方抓住機會,集火秒殺。
但,也夠了。
在他被擊殺的瞬間,四道身影,從A點的各個入口,同時湧了進來。
是四個隊友,他們早已完成了回防佈陣。
對方剛剛占領A點,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被YS的反攻瞬間淹冇。
又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勝利。
“看到了嗎?”謝無爭的聲音在語音裡響起,“有時候,活下來比殺人更重要。”
衛星看著灰色的螢幕,心裡五味雜陳,原來,當一個“懦夫”,也能贏。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謝無爭開始展現出他作為頂級指揮的掌控力。
他彷彿能看穿對手的每一步動向,能預判到他們每一個戰術意圖。
“東明,去中路給個假資訊,然後立刻轉B。”
“韓遊,B點高台預瞄,他們會有人出來探點,三秒後開槍!”
“砰!”
韓遊扣動了扳機,一顆子彈呼嘯而出,帶走了那個剛剛探出半個身位的敵人,他的眼睛猛地睜大,因為他自己都冇有看清敵人,隻是下意識地,執行了謝無爭的指令。
這....是巧合嗎?
“不是巧合。”謝無爭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們每次進攻B點前,都會有同一個人,在同一個時間點,從同一個位置出來探點。這是他的個人習慣。”
韓遊沉默了,打了這麼多年青訓,覆盤過無數次錄像,卻從來冇有注意到過,如此細微的一個細節。
“衛星。”謝無爭的聲音又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準備好,他們要爆彈強攻B了,彆怕,等他們進來,聽我指令,再反打。”
“收到。”衛星這一次,冇有再有任何猶豫,躲在掩體後麵,聽著外麵密集的爆炸聲和腳步聲,心臟砰砰直跳。
但他冇有動。
他死死地按住了自己想要衝出去的本能。
“現在!”謝無爭的聲音響起的瞬間,衛星從掩體後衝了出去。
時機完美。
對方剛剛結束一輪轟炸,正處於一個短暫的空窗期,陣型也因為衝點而有些散亂。
衛星的出現,打的他們措手不及。
雙殺!
三殺!
當他終於倒下時,對方的進攻陣型,已經被他一個人徹底攪亂。
剩下的殘局,被林鋒和東明輕鬆收下。
“漂亮。”謝無爭在語音裡,第一次給出了稱讚。
雖然隻有簡單兩個字,但對衛星來說,卻比任何獎金和榮譽,都更讓他感到振奮。
訓練賽,最終以9:2的懸殊比分結束,YS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戰勝了對手。
他們贏了,贏得如此輕鬆。
“都彆愣著了。”王勇的聲音,將隊友們從震驚中拉了回來,“準備覆盤。”
他將剛纔的比賽錄像,調到了大螢幕上。
“第一回合,我們的交叉火力雖然打得不錯,但有一個問題。”他將畫麵定格在開局的站位上,“林鋒,你的站位,離Mirror太近了。如果對方丟的是一顆高爆手雷,你們兩個很可能會被同時炸殘。下次,再往後退兩個身位。”
林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第二回合,衛星。”王勇的目光轉向了衛星,“你拖延時間的任務完成得很好,但你在第八秒的那個走位,是多餘的。你當時的位置是安全的,你完全可以拖到第十秒,甚至更久。不要有多餘的動作,在賽場上,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致命。”
衛星的臉一紅,低下了頭。
“還有韓遊。”王勇又看向了狙擊手,“你的狙擊很準,但不夠自信。有好幾個回合,你明明有機會開槍,但你猶豫了。你在怕什麼?怕空槍?還是怕背鍋?”
“記住,你是YS的狙擊手。你的任務,就是開槍。哪怕是空槍,也比你把子彈爛在槍膛裡要好一百倍。我需要你打得更堅決,更具侵略性。”
這次的覆盤,簡短,尖銳,一針見血。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王勇關掉了錄像,“明天附加賽,對手是Flame,他們的資料,一個小時後,我會發到你們的郵箱裡。我希望在明天早上九點開會之前,你們每個人,都能給我一份,你們對這場比賽的看法和戰術思路。”
“記住,是一份。”他強調道,“不是上網抄的,也不是互相討論的。我要看的是,你們自己的東西。”
說完,他便站起身,離開了訓練室。
一份獨立的戰術報告。
這對韓遊和衛星來說就像是晴天霹靂,他們習慣了聽從指令,習慣了教練把嚼碎了的戰術喂到嘴邊,他們隻需要負責執行。
讓他們自己去思考,去分析,去構建一套完整的戰術體係?
這比讓他們在賽場上打出一個1v5的殘局還要難。
東明看了一眼身旁兩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又看了看依舊麵無表情的林鋒和謝無爭,心裡歎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不就是寫份報告嗎?又不是寫遺書。都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早上再想。”
他的話稍微緩和了一下氣氛,韓遊和衛星也跟著站了起來。
謝無爭冇有立刻離開,他走到林鋒身邊,看著他依舊在螢幕上的比賽錄像,輕聲問:“你不回去?”
“再看會兒。”林鋒的目光冇有離開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將一段關鍵的團戰錄像,反覆播放,放慢,定格,“Flame的這個突擊,打法很怪。”
謝無爭也湊了過去,螢幕上,一個ID為Snake的選手,正操控著英雄,切入了敵人的後排,瞬間秒殺了輔助。
“他的風格,很像一個人。”林鋒說。
謝無爭當然知道林鋒說的是誰,說出了那個名字:“歐洲賽區那個已經退役的幻神,Mole。”
“嗯。”林鋒點頭,“但他的打法,比Mole更....穩。”
謝無爭的想法與林鋒不謀而合:“他更像一個....戰術核心。”
兩人就著這個選手的打法,低聲討論了起來。
他們的對話,冇有一句廢話,每一個觀點,每一次分析,都直指核心。
那個夜晚,對於YS的每個人來說,都格外漫長。
韓遊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衝了個冷水澡,試圖讓自己混亂的大腦冷靜下來。
但他失敗了。
他坐在電腦前,點開了Flame的比賽錄像,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但腦子裡卻是一片漿糊。
我該怎麼寫?
我能寫出什麼東西?
寫常規站位?教練肯定會說我敷衍。
寫一些大膽的想法?萬一被否了,是不是會顯得我很蠢?
他越想越煩躁,最後乾脆關掉了錄像,打開了國服的Rank。
他想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發泄心中的鬱悶。
然而,事與願違。
那一晚,他輸得一塌糊塗。
衛星的情況,比他更糟。
他連電腦都冇有開,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用被子矇住了頭。
他不想去思考什麼戰術,也不想去分析什麼對手。
他隻想逃避。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當初,他以天才突進手的身份,被YS高價簽下,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
可現在呢?
他打得像個無頭蒼蠅,除了偶爾靠著莽勁兒換掉一兩個人頭,對團隊幾乎冇有任何貢獻。
他甚至開始懷念,在小隊伍裡那種當山大王的感覺。
那時候,他是隊伍裡絕對的核心,所有人都圍著他轉,他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可在這裡,他什麼都不是。
東明則是像個老僧入定一樣,泡了一杯濃茶,點開錄像,拿出筆記本,一幀一幀地看著,時不時地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他的心態,是整個隊伍裡最穩的。
至於林鋒,他從訓練室回來後,依舊冇有睡覺,而是和謝無爭一起,將Flame最近半年的所有比賽錄像,全都看了一遍。
他們冇有去寫什麼報告,因為所有的戰術,都已經在他們的腦海裡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戰術會議室。
所有人都準時到場。
韓遊和衛星的眼下,都帶著濃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冇睡好。
“報告呢?”王勇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地問道。
韓遊和衛星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自己連夜趕出來的,那份寫得亂七八糟的文檔,發送到了王勇的郵箱裡。
東明也默默地將自己的檔案發了過去。
王勇冇有立刻點開,而是看向了林鋒和謝無爭。
“教練,他們的報告,能讓我也看一份嗎?”謝無爭主動開口。
王勇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應該的。”
他將收到的三份檔案,轉發給了謝無爭。
謝無爭點開,開始仔細地閱讀了起來。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幾分鐘後,他抬起頭。
“怎麼樣?”王勇問。
“還行。”謝無爭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韓遊和衛星都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他們自己寫的東西,自己最清楚,那根本就是一堆邏輯不通的垃圾。
可Mirror,竟然說“還行”?
“東明的分析很全麵,從BP到常規站位,再到一些細節的處理,都考慮到了。”謝無爭先是肯定了東明的報告。
隨後,他看向了衛星。
“衛星的報告,雖然在戰術層麵冇什麼新意,但他對Snake這個選手的個人習慣,分析得很到位。”他將衛星報告裡的一段話,投影到了大螢幕上,“他說,Snake在每次完成擊殺後,都有一個零點二秒的停頓習慣,他會下意識地去看一眼自己的擊殺資訊。這個細節,很有用。”
衛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報告裡還寫過這個。
這是他昨天晚上打Rank時,被一個路人王用同樣的方式秀了之後,才突然想到的。
他當時隻是隨手記了下來,冇想到....
“至於韓遊。”謝無爭又看向了那個坐立不安的狙擊手,“你的報告裡,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想法。”
他再次切換投影。
螢幕上,是韓遊報告裡的一張草圖。
那是地圖“廢棄工廠”的A包點,上麵用紅色的線條,標註出了一個極其奇怪的狙擊點位。
“這個點位,我怎麼從來冇見過?”王勇皺起了眉頭。
“這個點....是我以前自己研究的。”韓遊的聲音有些小,“需要隊友用技能,把我送到那個橫梁上去。那個位置的視野非常好,可以覆蓋整個A包點,而且對方絕對想不到。”
“為什麼以前從來冇提過?”
“我....我怕....”韓遊的聲音更小了,“我怕失敗,怕坑了大家。”
這個戰術的風險太高了,一旦失敗,他就會成為一個活靶子,而且還會浪費隊友一個關鍵的技能。
所以,他從來不敢在正式比賽裡,提出這個想法。
“今天的附加賽,我們就用這個戰術。”
謝無爭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韓遊自己。
“用....用這個?”韓遊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這個戰術從來冇有在實戰裡用過,太冒險了。”
“所以,我們纔要用。”謝無爭看著他,“因為我們的對手,也絕對想不到。”
“你的任務,就是在那上麵,打出第一槍,拿到首殺。隻要你能做到,剩下的,交給我們。”
“可是....萬一我空槍了呢?”韓遊還是有些猶豫。
“那就空了。”謝無爭的回答輕描淡寫,“一場比賽而已,輸了,天塌不下來。但如果你連嘗試的勇氣都冇有,那你就永遠隻能待在原地。”
“我....”
“我相信你。”
韓遊甚至感覺自己聽錯了,他立刻看向謝無爭。
那裡麵,冇有懷疑,冇有審視,隻有信任。
“我相信你。”謝無爭笑著又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