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殺之碧若搖 062

顧諒

顧諒帶著七八個護衛護著夫人一路沿著石階前行，在行至山腰時，被夫人要求在遠處的一方竹亭歇息。他安排了人在各處值守，見夫人的貼身丫鬟備好了茶釜、碳爐、茶甌等用具，一時半會並不會動身，雖有些奇怪，但並未放在心上。

那個叫玉竹的丫鬟給各人都送了水，又告知他夫人有請，他憂心夫人是否身子有礙，便大步的上前靠近亭子。卻被夫人邀著在廳內坐了下去。

薑修若讓青黛遞給他一杯茶，麵帶微笑道，“勞累顧總管眾人。”

顧諒接過茶甌，道了一聲謝，恭聲道，“當不得夫人一謝，不過是屬下職責所在。”

“聽說顧總管祖籍在南郡坤縣？”她漫不經心的問道。

“回夫人，正是。”顧諒麵帶感懷回道，“屬下自小跟隨伯父學過幾年拳腳功夫，後來伯父去世，便孤身一人前來京城闖蕩。後來幸得侯爺收留，纔在侯府擔負護衛總管一職。”

“顧總管的雙親？”她疑惑的開口。

顧諒神色略微有些黯淡，垂頭傷感道，“屬下自小父母雙亡，也無兄弟姐妹，和伯父相依為命。”

“是我冒昧了，還請顧總管見諒。”她欲起身行禮，被顧諒連聲勸阻。她端起茶甌敬了他一杯，歉意道，“我以茶代酒，向顧總管致歉。”

“夫人嚴重了。”顧諒慌忙擺頭，被她誠懇打動，著急忙慌的倉猝飲下一碗。

薑修若見他神情坦蕩，整了整衣袖，好奇道，“聽說南郡的茶花甚為獨特，坤縣的更是一絕。不知顧總管覺得它們和侯府園中的相比如何？”

顧諒的麵色略微有些羞愧，赧然道，“屬下乃一介武夫，不太懂得如何評判。在屬下這粗人看來，大概是各有千秋。不過，恐侯府的略勝一籌。”

她淡淡的笑了笑，麵上倒是未有意外，隻眼神略有深長。隨意道，“顧總管進府的時日比我略早，可曾見過大老爺鬱將軍？”

“不曾。”顧諒眼眸微動，臉上平靜，聲音略有些遺憾，“屬下進府之時，鬱將軍已經過世，未曾有幸見過。”

薑修若的笑容漸消，眼眸帶了點冷厲，低聲道，“顧總管可聽說過東郡寧縣這個地方？”

顧諒微抬首，眉頭緊合，眸子有些隱含的利，他直視對麵的女子。粗聲回道，“屬下未曾聽過。”

她像是冇有看到他的目光一般，麵色依舊平靜如初，聲音也未有一絲的波動，淡淡道，“東郡寧縣有一戶姓譚的人家，家中育有三子，老大名喚譚平憨厚淳樸極得父母喜愛；老二名喚譚壯因出生之時差點害母親難產加之排行第二不得眾人喜歡；老三譚飛機靈聰明又是最幼也甚得二老寵愛。”

她像是在講一個故事一般，低絮道。“開微五年，東郡征兵，本應是年滿十六的老大譚平征召入伍，卻被父母強阻，換成了年歲不足十三的老二譚壯。因他二人長相極為相似，也未曾被人發現。譚壯入營後因不識水性，倒是死了好些回，後來不知怎的，他竟到了西州鬱將軍的麾下，並一步步的擢升，後來成為了校尉。”

顧諒握在茶甌上的手緊了緊，骨節粗白，似是聽到一聲“哧”的撕裂聲。他纔回神，放鬆了一些力道，隻聽她繼續道，“北山之戰之後，譚壯回鄉，卻音訊全無，也無人知道他身在何方？顧總管說，奇不奇？”

“屬下不知。”他低著頭，聲音像是從齒縫中磨出來的，梗澀回道。

她不在意的笑了笑，隨口落下的話語讓他的瞳孔猛的收緊，“顧總管怕是離家時日太久，忘了坤縣並不盛產茶花。此花甚為嬌貴，懼風喜陽，透氣高爽，而坤縣地勢低窪，常年遭受水澇，要想培育一株茶花難於登天。”

她見他動作一滯，嫣然一笑，接過青黛遞過來的新茶，撫了撫它的杯身。在熱霧寥寥中惆悵道，“譚壯是鬱將軍一手提拔出來的，卻不想連他最後一麵都未曾見到，也無法替他沉冤得雪，報仇雪恨。”

“哧！”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的落在亭內。

“夫人這是何意？”顧諒全然未在意手中的破碎瓷片，身體前傾，眼眸如刀，殺意淩然，沉聲問道。

“顧總管又是何意？”薑修若眉梢一挑，麵帶怒意道，“我不過是講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給你，你為何弄碎我的茶具？”

“夫人知道我問的是什麼？”他低聲咆哮一聲，見周圍的護衛都好奇的張望過來，連忙壓低聲音，冷聲道，“夫人剛剛何出此言？鬱將軍之死有何隱情？”

“顧總管，你犯上了！”薑修若淺淺的道了一句，慢條斯理的飲了一杯。反問道，“況且你是何人，鬱將軍和你又有何關係？我為何要告訴你？”

顧諒紅著眼，喘了喘氣，手心掐著一塊破爛的青色瓷碎漸漸的將掌心染的通紅，血絲從手心溢了出來打在地下“滴滴答答”的響。麵前的女子卻未有絲毫的波瀾，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依舊淡然的吃著糕點，飲著清茶，眺望遠方的景色。他沉思良久，乾啞道，“屬下便是夫人方纔口中所說的譚壯，因鬱將軍賞識才得以活命。後得信知曉將軍去世，他尚有遺腹子在世，才入侯府專為保護賢郎君。”

“你因何改名？”

顧諒咳嗽兩聲，回道，“我初入侯府之前，打聽到永安侯爺不知為何不太喜歡西州將士，府內的西州護院也被他一一的遣趕。我不得已才重新更換身份，用了以前東郡同袍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