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殺之碧若搖 269

番外 初見之中篇（下）

屋內伺候的人都紅著臉，低著頭。少頃才聽到吩咐，慵懶的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糯糯，勾人的緊，“陛下在何處？”

“回娘孃的話，陛下這會應是在宣政殿議事。方纔讓人來傳過話，戌時會過來接娘娘去麟德殿赴宴。”

“好。”琉璃似的鳳眼裡滑過璀璨的光彩，蘇鶯蕊緩緩的從塌上坐了起來，紅唇上翹，眸光在指尖停轉半刻，不甚滿意的叱聲，“給本宮換個顏色，這個看厭了。”

“諾。”

“太子回來了？”

“回陛下，殿下的車駕已至宣政門。”

“程珞如今到了何處？”

“啟稟陛下，暗衛回報說珞郎君已到司州境內，亥時將登上前往南郡的私船。”黑衣首領半跪在殿內，小心回話。冇得到陛下手令之前暗衛不敢擅自行動，將人帶回，隻能遠遠的跟著。

透亮的金磚中映出上方模糊的身影，看不清神態，也無人敢直視。

清風吹過宮牆，房簷上的宮鈴發出嘩啦啦的清脆響聲。大殿的帷幔被帶的高高揚起，像是沙沙的聲響，又好似嗚嗚的泣音。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威嚴冷靜的聲音響徹內殿。

“送他去雲城見長公主。”

黑衣首領仿若他聽錯了命令，身體有片刻遲疑，而後驚懼應道，“諾。”

“吱呀”一聲，厚重的殿門被人推開，內侍輕聲小跑著進來。

“啟奏陛下，知一大師已在殿外等候。”

“宣。”

“諾。”

金色的霞光從門縫中透進來，為殿內帶上幾分明亮的色彩。忽影忽暗中，一個年輕的僧人邁步走了進來。

“冇想到這間茶坊還開著。”

元玢擁著人在牖戶旁坐下，遙望遠處懸掛的盞盞花燈，朗聲笑道，“所以當年你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嗯。”薑修若靠在他的懷裡，眉間俱是溫婉的笑容。

“阿若”元玢愛極了她的這份依賴乖順，將頭擱在她的肩窩，啞聲問道，“怎麼猜出來的？我那日可是刻意換了尋常的裝扮。”

火熱的呼吸燙的她渾身發軟，發間的步搖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猶如她不穩的音色，“你的確是換了常服，可你忘了，你的裡衣，它乃鮫綃紗所製。”鮫綃紗乃閩佘貢品，非皇族之人不可用。當年他為避開那人的拉扯，不小心露出半截。

“何況你那日所穿的皂履，為宮中所製，坊間無從可買，也無人敢用。”他抬腿拔劍之時,恰好露出下方完整的皂履.

“阿若，不愧是我的阿若。”元玢擁著她朗聲大笑。他那日的確是拿了元恪幼弟的衣物,換完才發現並未拿鞋子.想著,不過一小小物件,也影響不了什麼.

差一點，他就錯過她。想到這，他心中就難受的緊，擱在她腰肢上的大掌情不自禁緩緩合攏。晃神之間，清亮的嗓音像一把利劍一樣破開迷障。

“元玢，你當年疼嗎？”

元玢霍然抬頭，對上那雙無暇的雙眸，那眸中含著心疼，包著縱容，讓他所有的煩躁不安瞬間褪去的乾乾淨淨。任她捧起他的左手，指尖一筆一劃的從他掌心描過，最終撫上每個指腹。聽她輕聲說道，“以後彆傷害自己。”

“...”櫻唇輕輕落在手心，仿若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可他卻覺得這個吻比任何時候都讓他滾燙，心口彷彿火山岩漿噴湧，又似飄著一根羽毛，讓他整個人暈的發熱。

他想起當年回宮那日，內侍安碩對著他的掌心擔憂的直跳腳。手心因太過用力紅腫破爛，裡麵嵌滿了細小的竹刺，根根見血。如今再想來，那份挑開傷口的痛苦，似乎也並不那麼難受了。

“阿若”他將人緊緊扣在懷裡，冇讓她發覺眼中的猩紅。

薑修若隻當不知，指尖輕輕的落在他的後背，柔順的倚進他的胸膛，聽著響亮的心跳聲音，默然不語。過了半晌，才聽他低聲詢問，“你當日為何會來這裡？”

知他是故意轉了話，她順著開了口，“那是父親續娶後的第一個仲秋，阿翁因擔憂我，從林城趕了過來。”

“阿若...”聽出她言語中隱含的悵然，元玢冇來得及顧慮自身，疼惜無比的捧起她的下顎，無聲詢問。

“彆擔心。”

她輕盈一笑，腮頰淺淺的在他掌心摩挲。若是往常，定要引來男人如狂的索取，可這會，男人的眉宇間俱是柔軟的心疼憂心，根本想不起來向她討要什麼。

熱意湧上心房，臉上的笑容不知覺的越來越大。薑修若迎上對方緊張的視線，紅唇微張，“當年，阿翁下船之時，我知曉他想問我什麼。我告訴他，'我明白。'可其實，我當年並不懂，也不想弄明白的。”

她緩緩的站起身，遙望天際的那抹銀月，淡淡說道，“若我父親與我阿孃僅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倒也罷了。可他們一貫琴瑟和鳴，鶼鰈情深。可最終呢，也不過是我阿孃香消玉殞，父親再迎新人。說到底，情深薄厚，究竟是生死兩茫茫來得好些，還是一彆兩寬更為灑脫？”

她幼年時，曾好奇的問過阿翁，為何選了父親作為阿孃的良人。阿翁回她的是，因為薑家從不納妾。

她那時童言無忌，直言道“難道世間男子不納妾，就是尚佳的夫君人選嗎？”

她猶記得當時，第一次，她讓無所不能的外祖父久久不言。他看她的目光，是她未懂的慈悲和憂慮。

“阿若”身後傳來男人深沉的嗓音，帶著一貫的霸道和執著。元玢起身走到她的麵前，一字一語說道，“我說過的，阿若。我生，必讓你尊榮無雙；若我死，必帶你下黃泉，上九霄天。”

月光之下，薑修若對上他的堅定目光，決然應諾。

“如此甚好！”

這是第一次，她真正的迴應他的承諾。元玢激動的渾身顫栗，抖著手將人抱進懷裡，炙熱的親吻急不可耐的印上殷紅的唇瓣。

他和她，有了彼此，再次不用羨慕那個被父母哄在懷裡的小男孩了。

注：《後漢書·梁鴻傳》：“為人賃舂；每歸；妻為具食；不敢於鴻前仰視；舉案齊眉。”

舉案齊眉這個詞，私心覺得是箇中性微貶詞，搭夥過日子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