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萬仙
他話未說完,轉頭卻瞧見謝臨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慵懶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紅金符文。
謝臨涯不適地悶哼一聲,周身似有無形枷鎖收緊,氣息紊亂了一瞬。
薑二蛋一怔:“元虛!”
這氣息,分明是天道強行介入的征兆。
它想操控謝臨涯,對薑蕪動手?!
清瑕仙君也是一愣:“尊者......”
謝臨涯眉頭微擰,抬手打斷一人一獸的話,強撐著按住清瑕仙君的肩膀,緩緩站起,望向薑蕪的方向。
而後,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而上。
清瑕仙君驚聲製止:“尊者,您要去哪裡?您舊傷未愈......”
薑二蛋也驚聲製止:“謝臨涯!彆被它控製!”
謝臨涯恍若未聞,如同行走在無形的階梯之上,衣袂翻飛,身姿依舊挺拔。
他越過苦苦掙紮的一眾仙將,徑直走到薑蕪跟前。
狂暴的靈流吹起他墨色的長髮,露出那雙複雜難辨的眼。
而後,他微微垂眸,聲音低沉而清晰:“薑蕪。”
薑蕪在靈力亂流中下意識睜眼,同他四目相對。
聽到他嗓音微冷, 不容置疑:“趁現在,殺了我。”
她周身奔湧的靈力驟然一滯,瞧見他臉色蒼白如血,眼眸深處是前所未有的掙紮與迫切。
幾乎是瞬間,薑蕪就明白眼下情況。
她輕抿唇,隻猶豫一瞬,周身剛剛吸納的,尚未完全馴服的磅礴靈力轟然爆發,儘數凝於指尖,化作一柄璀璨到極致的光劍。
“嗤——!”
光劍精準無比地刺入謝臨涯心口。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銀白的衣襟,如同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紅梅,觸目驚心。
謝臨涯身體猛地一顫,悶哼聲被壓下喉底。
與此同時,恐怖的天道威壓驟然消散。
那施加在他身上的無形枷鎖,隨著這一劍,彷彿發出了細微、崩裂的聲響。
“元虛尊者!”
“尊者!!”
“謝臨涯!”
驚呼與怒吼此起彼伏,幾名離得近的仙將再顧不得薑蕪周身狂暴的靈力,化作數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謝臨涯的方向撲來,試圖搶人。
然而,薑蕪眸中寒光一閃,冷冷拂袖。
空間一陣細微的扭曲波動,下一刻,謝臨涯便憑空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你!”
“你這個妖女!將尊者交出來!”
“你竟敢殘害尊者!這上界仙君,都不會饒了你的!”
仙將們撲了個空,驚怒交加。
所有的恐懼和憤怒瞬間轉向薑蕪。
連帶著被捆住的清瑕仙君也掙紮起來,眼中閃過一抹紅金光芒,死死盯著薑蕪。
恐怖的殺意和靈力波動如實質的浪潮,層層疊疊向她壓來。
塔外蒼穹之上,天道似乎因這徹底的忤逆而暴怒。
一道道粗壯如龍的電蛇撕裂天幕,瘋狂抽擊著通仙塔的外壁,整座巨塔開始劇烈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崩塌。
一股遠比之前更恐怖,更加沉重的無形威壓驟然降臨,悉數施加在薑蕪一人身上。
那壓力彷彿十萬神山壓頂,要將她碾碎,讓她神魂俱滅。
在這極致的壓迫下,薑蕪緩緩抬頭。
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染上些許戲謔的瘋狂。
她周身原本璀璨的靈力瞬間被染上濃重的墨色,但也隻一瞬間,又纏繞上淡金色符文。
煞氣崩騰,沖天而起,硬生生將那傾軋而下的天道威壓扛起了一絲縫隙。
而後,她站直身體,周身淡金色靈力煞氣如怒海狂濤。
無視周身層層壓來的仙將殺意與天道威壓,她雙手緩緩抬起,於身前虛抱。
掌心之間,一個極度凝練、吞噬著周遭光線的淡金色旋渦驟然成型,瘋狂旋轉。
“嗡——!”
整座高聳入雲,堅不可摧的通仙塔,竟隨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龐大的塔身開始劇烈震顫,並隨著她掌中靈力旋渦的牽引,逐漸傾斜!
“她…她做了什麼?!”
“塔…塔在動?!”
“不可能!通仙塔乃上古神物,怎會……”
薑二蛋也嗷一聲,顧不得還要看著清瑕仙君,朝著薑蕪的方向虛空躍上,頂著狂暴靈力咬住她衣裳,從牙縫中擠出字:“你要做什麼!?”
薑蕪眼睛彎彎:“抓穩了。”
下一瞬,天地倒懸。
鬥轉星移間,那高聳入雲,承載了無數仙緣與法則的通仙塔,連同塔內所有驚駭欲絕的仙將和清瑕仙君,就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抹去般,憑空消失!
肆虐的雷霆失去了目標,狂暴地劈落在空無一物的雲海之上,炸起萬千雷光,卻隻顯得徒勞而可笑。
萬丈高空,翻湧的漆黑雲層之巔,隻剩下一道素白的身影孑然而立。
狂風捲起她的衣袂與墨發,勾勒出清絕孤冷的輪廓。
薑二蛋還死死叼著她的衣角,四隻爪子懸空,嚇得眼睛溜圓,渾身絨毛炸開。
不是。
塔呢?
塔呢?!
我問你塔呢?!
薑蕪足尖輕點於洶湧的墨雲之上,身形穩如磐石。
她笑吟吟抬眸,眼底那絲戲謔加深,直直望向虛空至高之處。
那黑壓壓彙聚了天道怒意的雲層,在她目光觸及的刹那,竟像是被無形的鋒芒刺中。
洶湧之勢猛地一滯,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了幾分,露出一小片混亂的、電光遊離的縫隙。
死寂之中,一道混合著滔天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的聲音,彷彿自九天之外、又似從四麵八方轟然響起,震得雲海翻騰:“薑蕪——!”
“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已許諾你成仙!!”
“受過雷劫之後,你便可位列仙班!你為何還要咄咄逼人至此!”
薑蕪聞言,荒唐地一挑眉:“我咄咄逼人?”
她抬手,虛空一握。
一柄通體瑩白如玉的長劍驟然凝聚於她的掌心。
劍身流淌著淡金色的符文,周身纏繞著吞噬一切的混沌煞氣與磅礴靈力,劍尖所指,連空間都微微扭曲震顫。
她唇角彎起點笑,聲音清越,帶著十成十的譏諷,清晰地穿透雷鳴,迴盪在天地之間:“行,我便應了你這句咄咄逼人!”
“我薑蕪,今日偏要逆天道,破蒼穹,斬儘這世間所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