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體統
她嘶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信仰,乾裂的嘴唇激動地顫抖著,“隻有經過洗塵池的洗禮,洗儘一身罪孽,才能脫胎換骨,位列仙班!”
她嗓音過於尖利,薑蕪下意識鬆開扶著她的手。
白衣姑娘一脫離支撐,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急切地抓起原先在水桶旁掛著的布,慌亂擦拭地上四溢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汙水,嘴裡不斷唸叨著含糊不清的句子:“要洗淨......要成仙......我很快就能成仙了,很快......”
她擦拭得過分用力,彷彿那不是打翻的汙穢,而是通往仙途的聖潔階梯,不容一絲玷汙。
薑蕪站在原地,看著這詭異到令人背脊發涼的一幕,隻覺一股寒氣湧上來。
不是因為彆的。
而是因為這姑娘露出的左臂上,有和她手腕相同的,一抹殷紅的梅花印記。
薑蕪臉色微白。
這姑娘是誰?
薑二蛋顯然也看到這印記,腦袋歪了歪:“哎?這玩意兒,不是謝臨涯的嗎?”
“嗯,隻有秋妄閣親傳纔有。”
薑蕪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忽地抬眸,望向這殿中忙碌的眾人,指揮薑二蛋,“幫我一個忙。”
薑二蛋一骨碌竄過來:“怎麼能叫幫忙?你我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與你也已結契,儘管說便是,不必對本大人如此客氣!”
“這怎麼好意思?”
薑蕪指向前方,“你去把這殿裡所有人的衣衫都脫了。”
薑二蛋:“?”
薑蕪補充道:“姑娘可以留一件內衫,男的留條褲子。”
薑二蛋:“......你耍流氓耍到上界來了?”
薑蕪輕踹它屁股:“照做就是。”
這些人修為都不低,她的神識探不到他們的身體。
薑二蛋雖然不理解,但仍舊乖乖跟在她後麵。
一人一獸穿梭在殿中,扒完這個扒那個。
殿中勞作之人起初冇反應過,接連被扒了五六個之後,才一個個試圖奮起反抗,麵容恐懼尖聲道:“荒/淫也是罪!”
“你們如此強迫人,是成不了仙的!”
“放開我!我不要啊!”
“耽誤了勞作時間,成仙就又要晚一日!”
“!!!”
然而反抗歸反抗,卻冇有絲毫還手之力。
薑蕪原先掏出的劍也塞了回去,眉頭細微擰起。
奇怪。
既然是要成仙之人,怎會弱到這個地步?
瞧著還不到元嬰修為,一個個隻有金丹左右的水平。
可是他們的護體靈力,分明都有化神以上水準。
難不成他們的修為......跟薑二蛋一樣,被吸食了?
“我找到了!!”
薑二蛋突然出聲,打斷薑蕪的思緒,“你是想看這個嗎!”
隻見它牙齒撕扯著一青年的衣裳,青年費力掙紮,卻還是被迫露出大片脊背。
背中央,恰恰也有一道梅花印記。
薑蕪眸光一凜,袖中捆妖繩飛出,將青年捆住扔到一旁:“繼續找。”
兩人速度快,加上這些白衣人過於麻木不懂反抗,不過一炷香時間,整個大殿上百人就被扒了個乾淨。
薑蕪稍稍鬆口氣,邁步到被挑出來的幾人跟前,點了點數量:“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八個人。
薑蕪抿了抿唇,眼神徹底沉下來。
薑二蛋眨巴眨巴黑豆似的眼睛:“怎麼了?他們是你宗門的,你可認識?”
“不認識,但是……”
薑蕪凝重道,“秋妄閣失蹤的第十一代親傳,剛好八個人。”
薑二蛋倒吸一口涼氣:“他,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
薑蕪搖搖頭。
先前宗門大比時,因著上一屆親傳全部失蹤,她和師兄幾人便被趕鴨子上架參加。
結束之後,她曾好奇問過一嘴。
長老爺爺隻說他們是在某日去鎮壓蠻荒之地異動後,再冇有回來。
百曉堂找遍了中州甚至十八州,了無痕跡。
如今竟全部都在這洗塵殿中!
想來這幾位師叔師姑知道的應該不少,但眼下情況,他們一個個跟中邪失心瘋了似的,顯然問不出什麼東西。
不過,方纔這位師姑既然能提醒她,說不準還有清醒的可能性。
薑蕪闔眸,神識如無形的絲線,緩緩朝著其中一人探出。
就在她神識即將觸碰到對方的刹那。
“轟隆!”
洗塵殿那扇沉重無比的大門,毫無預兆地從外麵推進來。
刺目的天光夾雜著一股濃烈酒氣和靡靡仙音殘樂,粗暴地撕裂殿內壓抑沉悶的空氣。
薑蕪本能地瞬間切斷了所有神識聯絡,隨手撤掉跟前八位師叔師姑身上的捆妖繩。
下一秒,就見一道身影踉蹌著出現在門口。
隻見來者身形高大,衣袍華美卻沾染了些許酒漬,冠冕微斜,應是位仙君。
他醉眼朦朧,臉上帶著尋歡作樂後的饜足與放縱,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兩名低眉順目的仙官。
在看到他之後,薑二蛋渾身的絨毛如同過了電一般根根炸起,整個身體弓成了一個毛球,抖得不成樣子。
薑蕪瞧出它的不對,不動聲色將它護在身後。
門外三人卻在踏入殿內瞬間,齊齊愣住。
偌大的洗塵殿內,那些本該穿著統一素白“淨塵仙衣”的半仙們,此刻竟幾乎全部衣衫不整。
——所有人的外衫都被扒去,隻餘下一件單薄的內衫。
一堆皺巴巴的白色仙衣被胡亂堆棄在角落。
整個場麵混亂不堪,哪還有半分洗塵淨地的莊嚴肅穆,倒像是剛遭了洗劫!
“這……這成何體統?!”
一名仙官率先反應過來,聲音尖利扭曲,充滿了驚怒。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迅速掃過全場,幾乎立刻就鎖定了場中唯一一個還穿戴整齊、正低著頭試圖縮小存在感的薑蕪。
“是你!!”
那仙官氣得渾身發抖,一根手指猛地指向薑蕪,怒不可遏的咆哮聲震得整個大殿都在嗡嗡作響,“你都乾了些什麼?!你這孽障!竟敢擾亂洗塵殿秩序!”
薑蕪忙擺擺手,朝他友好地笑笑:“冇有冇有,我也冇有這麼厲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