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
少年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的距離,始終平靜地落在薑蕪身上,宣判著最終的恩典:“渡劫功成,你便可褪去凡胎,位列仙班,入主祈神殿,為殿中仙。”
“此乃,天道恩典。”
天道恩典……
位列仙班……
殿中仙……
這幾個詞如同九天驚雷,在下方每一個修真者的腦海中反覆炸響!
荒謬!
極致的荒謬!
極致的諷刺!
一眾修士臉上的幸災樂禍瞬間凝固,如同被凍結的麵具,繼而寸寸龜裂,化為一片空白的茫然和無法置信的驚駭。
十八位大能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極致的荒謬,最後化為一片被愚弄的慘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拚儘全力,賭上一切,甚至不惜成為天道屠刀,就是為了誅殺這個“妖女”,換取那虛無縹緲的一步登仙之機……
結果呢?
結果,他們追殺的“妖女”,卻被祈神殿的仙者親口宣佈,擁有“曠古未有之大機緣”。
即將被引渡仙劫,直接一步登天,成為他們夢寐以求卻遙不可及的“殿中仙”?!
憑什麼?
她不隻是個元嬰嗎?
一股強烈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所有大能的心神!
倘若,這丫頭真成仙了……
他們這些圍剿之人,可還有活路?
清荷眾人麵上掠過一抹錯愕欣喜,但也隻片刻,這欣喜褪去。
“不可!”
大長老麵色微沉,“豈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說不定是陰謀!”
“非也非也!這祈神殿出來的,可是實打實的仙,怎會是陰謀呢?”
三長老滿身狼狽地反駁道,“若是阿蕪成仙,這世間苦難可就都跟她沒關係了,這對她來說,是大好事,阿蕪早些年受了這麼多的苦,是該享福了,不可錯過啊!”
二長老抿唇:“哪有這麼好的事,修仙,需得腳踏實地,還是謹慎些為好。”
四長老也跟著擰眉:“小阿蕪本就是一個腳印一個腳印走到如今地步,仙者瞧中她,情理之中?副閣主,您說呢?”
清荷繃著臉,半晌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對,你們可還記得老五,他便是被人瞧上……”
然而她話未說完,九天之上的少年輕飄飄投來視線,一眾想要反駁薑蕪成仙的人似被捂住嘴,竟被控製著,將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而後,他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薑蕪身上,耐心地等待著她對這份“曠世恩典”做出最終的迴應。
薑蕪遙遙回望他。
金光刺眼,仙氣繚繞,無上尊榮彷彿唾手可得。
少年似乎看穿了她那一瞬間的動搖,清冷如九霄寒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近乎慈悲的蠱惑:“待褪去凡胎,登臨仙位,凡塵種種,煙消雲散。”
“世間再無人敢忤逆於你,你過往所為,無論勾結妖祟,亦或忤逆天道……”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種既往不咎的寬容,“皆可一筆勾銷。”
他話落,薑二蛋不安地蹭了蹭薑蕪小腿,輕輕嗷嗚兩聲。
薑蕪仍舊冇回答他,反而轉頭看向謝臨涯,一雙眼睛亮亮:“師祖。”
謝臨涯斜睨她一眼,懶聲開口:“什麼師祖,你我已經決裂,少攀關係。”
“嗷,我懂我懂。”
天道要師祖弄死她,眼下這麼多仙瞧著,確實不合適。
薑蕪壓低聲音,興沖沖又問,“天道要我成仙,難不成是因為怕我?”
謝臨涯又折起崖邊一根草,聲音拖長,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怎麼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九天之上那恢弘神聖,散發著無儘誘惑的祈神殿,語氣變得有些玩味:“不過......祈神殿中,確實藏著不少好東西,若是就這麼毀了,不上去瞧一瞧,有些可惜。”
薑蕪立刻頓悟。
原先覺得,既然祈神殿中仙者大張旗鼓來給她此等恩賜,定然是對她有所忌憚。
她直接殺進殿中了事最為方便。
但此舉過於冒險,倒不如如師祖所說......
她麵上猶豫褪去,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受寵若驚和幡然醒悟的表情,甚至還帶上了些恰到好處的慚愧。
而後,她朝著雲端方向,帶著一絲難言的激動,用萬分恭敬的聲音開口:“弟子先前一時糊塗,被凡塵瑣事迷了心竅,未能領會到天道宏恩與仙者垂憐。”
她彷彿痛心疾首,一邊懺悔,一邊悄悄給謝臨涯遞了個眼神:“弟子薑蕪,願承仙劫,入祈神殿!”
謝臨涯瞧見她胡亂眨的眼睛,無奈搖搖頭起身。
青衫掃過崖邊草屑,淡聲道:“原本想大義滅親,既然天道寬和,自當容你悔改。”
少年與一眾仙童忙朝謝臨涯拱手,仙袍漾開金紋:“元虛尊者放心,薑道友身懷仙骨,又悟大道,如今迷途知返,仙門自開,隻是......”
他頓了頓:“薑道友需先洗罪孽,待洗清罪孽,方可曆仙劫。”
謝臨涯垂眸撥弄草莖,似是不甚在意:“自然。”
少年仙袍驟展金紋,朝著薑蕪方向指尖輕點:“且隨我來。”
一道金光旋即裹住薑蕪,帶著輕微的束縛感,將她托向祈神殿。。
薑蕪驚慌抬手,順勢抓住試圖後撤的薑二蛋。
薑二蛋嗷嗚掙紮,難以置信地看向薑蕪。
薑蕪緊貼在它耳邊,小聲安慰:“我對祈神殿不熟,你在我身邊,我放心些,莫怕。”
薑二蛋一頓,掙紮也不掙紮了,巨大爪子寬慰地拍拍薑蕪胳膊:“有本大人在,你確實應該放心!”
薑蕪:“?”
她二話不說掰開薑二蛋的嘴,伸長脖子往裡麵探了探:“誰?誰在說話?”
薑二蛋被摳得乾嘔兩聲,憤怒回瞪:“我!!”
“你他爹的什麼時候學會說話的?”
“我他爹的是仙獸!仙氣濃鬱,本大人當然能口吐人言!”
“你他爹......”
一隻白如溫玉的手冷漠地捂住薑蕪和薑二蛋的嘴。
謝臨涯不知什麼時候跟上來,太陽穴抽了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