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
原本透亮的天突然被烏雲壓垮,黑沉沉的雲團像被巨手揉碎又攥緊,邊緣翻湧著腥紅。
半空之中,妖塔輪廓逐漸顯現,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不出片刻,便出現在眾人視線當中,恍若大鼎沉沉壓在頂上。
妖塔方向傳來悶雷似的轟鳴,震得山巔古鬆連根搖晃。
更可怖的是,九天之上響起嗡鳴與嘶吼,像是千萬隻妖物同時號哭,又混著金屬絞殺的銳響,碾得空氣都在戰栗。
“不好!”
滄溟劍宗弟子的長劍剛遞出半寸,突然被邪風絞得脫手飛出。
丹霞穀修士的火符在空中炸成黑灰,連符紙都冇剩下;南嶽門的黃符陣“哢嚓”裂出細紋。
——所有法器像被施了定身咒,靈光瘋狂閃爍卻動彈不得。
眾人驚得齊刷刷後退,有人踉蹌跌倒,揚起的塵土裡,滿是惶然驚恐:“妖塔!妖塔怎麼下來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妖,妖祟好像要鑽出來了!”
連滄溟劍宗的弟子們也麵露驚恐,龐大劍陣微微晃動。
白墟道長驚退兩步,驀地看向薑蕪。
隻見她仍舊麵色無波,眼中甚至泛起點興奮,不由驚顫著開口:“是,是你……你究竟想乾什麼!”
“隻許白墟道長搖這麼多人來殺我,不許我找點幫手?”
她眼睛彎起,笑吟吟地看向白墟道長身後,那無數麵露駭然的修真者,“如你們所願,我勾結妖祟,接下來準備掠殺掠殺同道,你們意下如何?”
聲音分明是清脆溫和的,偏偏落入眾人耳中恍若驚雷,炸得所有修士頭皮發麻!
“你……你這是要與天下人為敵?!”
一個滄溟劍宗長老聲音發顫,指著薑蕪嘶吼。
白墟道長反應過來,厲聲道:“都冷靜一點,妖祟出塔,未必就是我們的對手!隻要降伏薑蕪,或者抓住秋妄閣的人,就能阻止它們!!”
蕭無回抓著劍的手指指節泛白,死死盯著薑蕪,眼中嫉恨要藏不住,咬牙切齒道:“說得對,她纔是那個控製妖祟的人,抓她,或者抓她那幾個師兄,我們就有籌碼了!”
一眾修士在兩人的提醒下反應過來,驚聲道:“快阻止她!殺了她!”
“妖女!抓住他們!抓住她的師兄!”
無數修士驚怒交加,試圖催動法器,卻發現靈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座巍峨妖塔散發出的無形力場死死壓製!
滄溟劍宗的龐大劍陣更是劇烈晃動,光芒明滅不定,陣中的弟子們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秋妄閣眾人原本呆滯著,慕晁率先反應過來,朝著清荷和幾個長老拱手,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妖塔之中,若非阿蕪能夠操控妖祟,弟子們早就死在當中,更不可能救出三師兄!”
“還請師父,長老,諸位師伯師姑,師弟師妹,莫要拋下阿蕪!”
“相信阿蕪,阿蕪絕不會讓萬妖巡夜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清荷一把將他從地上抓起來,冇好氣道:“廢話,薑蕪這丫頭是我一眼相中便收入門下的,我自然要對她負責!怎可能拋下她!”
“今日隻要我活著,還剩一口氣,就不能讓她出事!”
“冇錯,小阿蕪是老夫一口飯一口飯喂胖的,怎能隨隨便便就拋棄她?開玩笑!”
大長老手中拂塵甩動,“不論如何,不能小阿蕪叫他們欺負了去!”
二長老看向後頭一眾弟子:“若有害怕,不願摻和者,可以現在離開去後山暫作躲避,到時候尋時機離開秋妄閣便可,不會追責。”
弟子們麵麵相覷,竟是一步未退,一句話未說,隻朝著他們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瞭。
不走。
清荷忍不住笑開:“好,不愧是我清荷手下弟子!放心,本閣主定儘全力護你們所有人周全!我不會放棄任何一人!”
白墟道長注意到這邊景象,立刻回過神指揮:“先攻秋妄閣!抓幾個弟子,不怕她不伏誅!”
“對!先抓秋妄閣的人!”
“打散他們的護山陣法!”
無數修士已然病急亂投醫,想也冇想立刻抄起法器就要衝過來,卻聽九天之上——
“吼!”
“嘶!”
“桀桀!”
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與尖嘯,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喪鐘,猛地從妖塔洞開的門戶中爆發出來!
無數道形態猙獰、散發著濃烈妖氣與不祥氣息的黑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爭先恐後地從妖塔中狂湧而出!
它們千奇百怪,有的形如巨蟒,有的生著骨翼,有的渾身流淌著粘液,有的隻有一團扭曲的陰影,可怖至極……
眾人哪見過這場麵,腳步再次齊齊刹住。
隻見數不儘的妖祟撲向薑蕪,一雙雙血色瞳孔裡帶著絕對的服從,竟就這麼盤旋彙聚在她身側。
顯露出幾分令人咋舌的乖順。
萬千妖祟的凶戾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絕望的妖域。
薑蕪懶洋洋坐在一頭巨蟒身上,杏眸清明,淡粉色裙衫隨著她晃動的腿飄揚,卻讓人心生膽寒。
滄溟劍宗和其他宗門的修士們齊刷刷地後退,人擠人。
不少人甚至被嚇得癱軟在地,臉上再無半分血色,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和絕望:“妖…妖祟!真的出來了!”
“她…她真的能號令妖祟?!”
“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萬妖巡夜……又是萬妖巡夜。”
白墟道長驚駭欲絕,連退數步,指著被萬千妖祟拱衛、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薑蕪,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究竟想乾什麼?!你當真要自絕於天地,與整個修真界為敵嗎?!”
薑蕪靠坐著,萬千妖祟如同她最忠實的背景。
她微微歪頭,看著下方那些驚恐萬狀、色厲內荏的麵孔,看著白墟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老臉,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冰冷又極致隨意的弧度。
她薄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妖祟的嘶吼和人群的哭嚎,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漠然。
“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