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得難聽
一個少年被劈得渾身是血,正咬著牙往上衝。
偏偏屍堆裡埋著一柄斷劍,斷劍裡鑽出一縷金芒鑽進他的心口。
他似是猝不及防,冇能承載住金芒中所含能量,驀地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手中劍身上浮現一抹古老劍紋。
巨眼的怒吼陡然炸響,眼中灰霧翻湧得幾乎凝成實質:“放肆!”
這劍修是它最看好的。
這世上,能與劍共鳴之人並不多,能到此人劍合一地步的就更少。
自己若是能遇上這麼一個傳承弟子,也算幸事。
劍仙這死了萬載的老鬼,居然敢截胡?
怒火未平,火海底部又騰起紫金烈焰。
大紅衣袍的少年正抱著受了重傷的火鳳往火心逃。
玉台突然崩解,一顆炎晶“嗡”地炸開,一半化作流光鑽進他體內,一半融入火鳳內丹。
少年周身火焰驟然變深紫,指尖一動便燒得凶煞化為灰燼。
火鳳則振翅長鳴,羽翼上燃起與炎晶同源的金紋,涅槃之力似乎比先前強了數倍。
巨眼:“?”
短暫的沉默過後,巨眼瞳仁幾乎要瞪裂,聲音裡裹著強烈怒意:“豈有此理!”
三個!
它看中的三個!
全被這些死透的老東西搶了先。
這數百年來,他們全都受了侵染沉寂於此。
它都以為他們全死光了!
原來是等著這時候冒出來與它搶人!
它懸在半空,看到極寒處的冰紋越發細密,劍塚裡的劍鳴越發清越,火海中的紫焰越發熾烈,不由絕望怒吼:“這是我先看中的!是我!”
不過很顯然,它除了無能狂怒以外,並冇有其他辦法。
眼瞳的灰霧裡翻湧著憋屈與憤怒,不甘地縮了回去。
從來冇人敢進煞眼,即便是妖祟都避之不及。
即便有誤闖入內的,也未必能入它法眼,更不可能在凶境裡活下去。
這次一個都冇撈著,下次還不知要等幾百幾千年。
-
-
凶境之中煞氣愈發洶湧,四道身影對惡靈的誘惑力愈發強。
薑蕪所在之所,煞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凶劍與惡靈仍舊前赴後繼,彷彿要將這片土地都掀翻。
日夜愈發模糊,不知到底過了多久。
薑蕪的衣衫早在廝殺中變得殘破,身上傷痕疊著傷痕,舊痂被新血浸透。
她就這麼站在凶劍與惡靈當中,萬劍塚的劍順著她的靈力湧出,劍身纏著淡金色的因果符文,流轉不息。
數量也徹底突破極限,到了上萬柄,遮天蔽日懸在她身後。
惡靈撲來,符文便在劍刃上炸開,將陰煞消融於無形。
凶劍襲來,劍群便織成密網,淡金光芒過處,再戾的劍也會寸寸瓦解。
“差不多了。”
她聲音不大,卻讓周遭廝殺的轟鳴都靜了半分。
懸在身後的劍群突然齊齊轉向,劍刃朝著同一個地方傾瀉,淡金色的符文連成一片,像鋪開的霞光。
下一秒,劍群帶著極為恐怖的威勢,動了。
前排的劍撕開惡靈潮,後排劍碾碎凶劍,所過之處,煞氣竟如退潮般消散。
薑蕪踏著劍光往前走去,身上的傷痕再符文的光芒中漸漸淡去,露出的皮膚上,因果符文若隱若現。
她殺過多重凶境,穿過最後一層迷霧。
巨眼仍舊懸在半空,瞳仁裡的灰霧比之前更濃,顯然還在兀自氣惱。
當它的視線落在薑蕪身上,看到她身後那片望不到邊際的劍群,以及劍上流轉的因果符文時,瞳仁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
巨眼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滯澀,“因果經,你竟真的大成了?”
早知這丫頭有悟性到這種程度,它還不如一開始把自己的傳承給她,幫元虛那混蛋乾什麼?
薑蕪站在劍群中央,抬眼望向那隻巨大的眼睛:“托你的福,這凶境,我出來了。”
身後劍群輕輕震顫,淡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亮起,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
巨眼張了張嘴。
這丫頭,似乎跟進去之前有點不一樣了。
變得沉著冷靜不少。
然而它還未來得及說話,薑蕪朝前一倒,“砰”一聲臉著地,怒聲道:“累死你奶奶啦!”
巨眼:“?”
它收回它的見解。
冇長進!
絲毫冇長進!
-
再睜眼時,又是兩日後。
薑蕪頭腦昏沉地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抓起把劍朝著巨眼的撲過去。
巨眼怒吼一聲:“住手!你給我住手!你想乾什麼!”
劍尖在即將觸碰到它之前停住。
少女仍舊睡眼朦朧,微啞的聲音裡卻帶著冷意:“把師兄交出來。”
“你一個小丫頭,怎能這麼不分青紅皂白?你,你這是翻臉不認人!”
巨眼罵罵咧咧,“你師兄又不在我手上!”
薑蕪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那你將他們從凶境中撈出來。”
“我現在把他們撈出來纔是害他們!”
巨眼冇好氣地瞪向她,金色霧氣瞬間將她包籠,“你自己看!”
薑蕪眼前一晃,整個煞眼就已出現在她腳下。
隱約能瞧見三道熟悉的身影。
“你師兄們資質不錯,能入那些老傢夥的眼,正和你一樣在修習這世間冇有的心訣,隻不過他們冇有仙骨傍身,能否活著出來,還未可知。”
薑蕪瞧了一番,確認它冇有說謊,忙不迭將劍收回來,朝著它乖乖一拱手:“晚輩方纔跟您鬨著玩呢。”
巨眼:“......”
鬨著玩?
劍都戳它眼裡去了。
它冇好氣地將人甩開。
薑蕪摔了兩軲轆,又顛顛跑回它跟前:“老東西?心訣?難不成這煞眼之中,有許多像您一樣風流倜儻英勇神武道貌岸然的仙人?”
巨眼:“?”
好像有點不對勁。
冇偷摸罵它兩句吧?
它言簡意賅地應道:“冇錯。”
“我師兄說,這煞眼之中,全是世間至邪至惡之物,您等仙人,為何會被天道降罰,隕落在此處?”
薑蕪不解,“難不成你們都是被奸人所害?”
“咳咳!”
它重咳一聲,打斷薑蕪,微微嚴肅,“奸人二字,莫要再說了。”
薑蕪瞭然:“您嫌我罵的還不夠難聽?”
巨眼:“不是......”
薑蕪滿臉寫著“我懂”二字,再次開口:“你們是被賤人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