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不了
邁入第三層,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撲麵。
薑蕪幾人站定,隻見眼前竟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天地。
青山連綿,綠水潺潺,繁花似錦,鳥雀鳴啼,哪裡有半分妖塔的陰森模樣。
分明是個世外桃源。
越平靜,可能越危險。
四人四處觀察一瞬,忽地聽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前方的花叢中鑽出個身影。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袍,頭髮用根紅繩簡單束著,臉上還沾著幾點泥漬,手裡卻端著個古樸的木托盤。
托盤上滿滿噹噹堆著東西,圓潤飽滿,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似乎是一顆顆珍珠。
慕晁下意識出聲:“小心。”
小男孩卻已顛顛跑到薑蕪跟前,仰著小臉,脆生生地開口:“大人,這是我們這一層所有妖祟的孝敬,請您收下。”
說著,他便把托盤往薑蕪麵前遞了遞,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恭敬。
薑蕪:“……”
其餘三人已然麻木,謝醞凝滯一會兒,看著托盤上的珠子,細微皺了下眉頭:“妖氣如此重,這……怎的有點像妖丹?”
“不是。”
薑蕪乾脆利落地否認,“珍珠罷了,應當是有什麼誤會。”
她說著,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男孩正要張開的嘴。
小男孩驚呼一聲,硬生生將“這就是妖丹”五個字吞回肚子裡。
薑蕪輕咳一聲,板起臉:“我絕非那種受賄賂之人,你隨我來一下,我有些大道理要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不遠處的樹下。
薑蕪垂眸,望著密密麻麻堆了一整盤,幾乎要溢位來的妖丹,伸手撥弄:“誰讓你把妖丹拿來的?”
“自然是禪息真人!”
小男孩誠懇地望著她,將托盤又往前遞了遞,“真人說了,反正您早晚也是要來搶劫的,還不如我們主動將妖丹獻給您,免得受皮肉之苦。”
薑蕪皺巴皺巴眉頭:“什麼叫搶劫?人家都是自願給我的。”
小男孩忙不迭點頭:“對,對,我們都是自願的!大人,您收下吧。”
這一層的禪息真人,倒是很有眼力見。
薑蕪這才“勉為其難”,一揮袖將妖丹全部收入囊中。
小男孩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兩圈,突然壓低聲音道:“大人,您吃飯了冇?要不要來我家裡吃飯?我孃親和姐姐燒了好多雞!就想招待你們呢!”
薑蕪細微皺了下眉:“你們在妖塔中,也做飯?”
小男孩自豪地點點頭:“是啊是啊,我孃親燒的雞,最最好吃了!”
他邊說著,邊吸溜了一下口水。
薑蕪正要說什麼,草叢裡又突然竄出個人,朝著她撲過去:“走!”
薑蕪被扯得一趔趄,回手一拉,才發現是單綿。
她穿的比前幾日更加華貴,頭上東一根西一根插滿珠串金釵,渾身綾羅綢緞,下巴高高揚起。
顯然此次回老家,讓她賺足了虛榮心。
她瞪了那小男孩一眼,拽拽薑蕪:“真人請你過去。”
薑蕪:“禪息真人?”
單綿點點頭,指向遠處謝醞三人:“一起。”
“好,你帶路。”
薑蕪走出幾步,見小男孩還眼巴巴地瞧著,猶豫了下:“有空再吃。”
小男孩這才歡呼一聲跑開。
薑蕪不知怎的,生出種莫名的熟悉之感。
-
冇走多遠,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變。
原本環繞的青山綠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熱鬨的小城鎮。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木樓,行人來來往往,竟和外頭的街道小鎮一模一樣,冇有半點詭異之處。
比前幾層來得更加自然。
唯有幾人經過時,不少路人會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
走著走著,有個路過的姑娘忍不住抓著單綿的衣裳,羨慕道:“單娘,這衣裳能不能借我穿兩日。”
“想都彆想。”
單綿更加得意地嘎嘎笑兩聲,聲音極響,“這是老孃的收藏!裡麵可買不到!”
“那,那你下回出去,給我帶一身好不好,我拿我孃的釵子跟你換。”
“我不要你孃的釵子,我要你孃的刀。”
“行,行,到時候我給你偷出來。”
薑蕪四人在後頭麵麵相覷。
這些妖,跟人未免太像了點吧?
“這地方……好眼熟。”
謝醞趁著她們聊天的功夫,環顧四周低聲開口,“我們是不是來過?”
慕晁眉頭皺緊又鬆開:“……確實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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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小鎮,儘頭是一處雅緻的竹樓小院。
“到了。”
單綿停在虛掩的門外,“進去。”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麵而來。
院內種著幾竿翠竹,牆角爬滿了紫色的牽牛花,石桌上還擺著個青瓷花瓶,插著兩枝剛摘的桂花,清幽雅緻,與外麵的熱鬨恍若兩個世界。
竹樓前的石凳旁,坐著一個男子。
他鬢髮微白,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身上穿著件月白色的長袍,袖口繡著簡單的雲紋。
聽到動靜,他抬眸看來,目光溫和,將跟前的茶杯一一朝前推,微笑道:“坐吧,這裡特有的雲霧茶,嚐嚐。”
四人皆微微一頓。
一路行來,他們見過的妖祟非凶即戾,要麼便是帶著濃重的妖氣,唯獨眼前這人,周身氣息平和,舉止雅緻,若說他是哪家隱世的修士,怕是冇人會懷疑。
慕晁率先沉下臉,手按在劍柄上,語氣帶著幾分冷硬:“茶就不必了。我們此來,是為了找一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男子:“我三師兄,桑銜,幾年前被你抓到此處,如今該把人還回來了。”
男子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不緊不慢。
直到茶香散去些許,他才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桑銜?”
慕晁冷聲道:“你不必裝傻,交出來。”
男子輕輕啜了口茶,放下杯子時,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不能給你們。”
他淡聲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或者說,我給不了。”
謝醞眉頭緊鎖:“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