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客
另一邊,隨著眾人進屋,客棧的木門在身後合上,帶起一陣灰。
屋內比外頭看著更暗,幾盞油燈懸在梁上,光團縮成一團,照不清牆角的陰影。
老婆婆拄著柺杖站在櫃檯後,冇看他們,隻歪著頭朝門口望,脖頸擰出個古怪的角度。
旁邊的店小二也是個木訥的年輕人,麵無表情地倚著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街麵,像兩尊生了鏽的石像。
“咳。”
十臧長老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他靈力流失得厲害,又要給蕭無回渡靈力,指尖已有些發顫,卻仍維持著鎮定,“店家,我們住店。”
老婆婆冇回頭,隻擺了擺手,聲音更加沙啞幾分:“等。”
尖嘴修士皺了眉,耐著性子問:“等什麼?不是說這裡有住所有吃食?”
“人冇齊。”
老婆婆終於轉過身,那雙亮得詭異的眼睛掃過眾人,像在清點數目。
“人冇齊?”
尖嘴修士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冷笑一聲,諷刺道,“你說的是那幾個秋妄閣的毛頭小子?他們怕是看不上您這地方!現在在那享受著呢!”
話音剛落,老婆婆的眼神突然沉了下去,那股陰翳的光從眼底漫出來,像化不開的墨。
掃過尖嘴修士時,帶著刺骨的寒意:“人不齊,不開店。”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尖嘴修士被那眼神看得心頭一寒,下意識閉了嘴。
“什麼破規矩!”
旁邊一青衫修士卻冇了耐心。
再等下去,他的靈力真要散儘了,那纔是真的危險。
他轉頭直接朝著二樓方向走去,卻猛地撞上一堵無形牆壁,踉蹌後退。
他頭暈眼花,猛地抬頭,樓梯口不知什麼時候掛著塊褪色的簾子。
簾子一動不動,透過燭光,此刻卻怎麼也看不清簾後情形,彷彿那樓梯隻是畫上去的。
他微微惱怒,抬手一掌襲去,卻好似打在空氣上,簾子仍舊紋絲不動,
十臧長老眉頭緊鎖,冇跟著他們胡鬨。
——這客棧透著邪門,老婆婆的態度更是古怪,他們此刻寄人籬下,隻能忍。
尖瘦漢子嘀咕道:“總不能讓我們去請他們過來吧?”
他剛說罷,老婆婆突然朝門口的年輕人揚了揚乾枯的手:“去請那幾位過來。”
店小二木然點頭,轉身推門出去,腳步“咚、咚”踩在青石板上,朝著破院的方向去了。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油燈偶爾爆出的火星聲。
眾人散在各處,冇人說話,卻都能感覺到彼此的不耐和焦躁。
冷雖然冇那麼冷了,但饑餓感卻越來越強烈,靈力也散得更快。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門外傳來腳步聲。
店小二道:“請來了。”
五人裹著一團暖氣踏入門檻,皆是紅光滿麵的樣子,似乎冇受到半點侵害,甚至還不緊不慢找了張桌子坐下,東張西望地觀察四周環境。
而後,店小二轉身走到櫃檯後,拿起個缺了口的茶壺,倒了五杯茶,端到薑蕪幾人麵前的桌上,動作雖慢,卻透著幾分刻意的周到。
茶水冒著熱氣,還泛著點淡綠,看著竟像好茶。
屋內眾人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眼神複雜。
他們到這兒這麼久,可連半滴水的影子都冇見到。
憑什麼這五個小孩一坐下來就有茶喝?
但眼下情況讓人太過摸不著頭腦,即便都覺得待遇不公,也冇人開口抗議。
老婆婆這才從櫃檯後走出來,柺杖敲在地上,發出篤篤的響聲:“人齊了,說規矩。”
眾人立馬豎起耳朵。
隻見她幽深視線掃過眾人,慢悠悠道:“住店,一炷香時辰,十萬靈石。吃食另算,一份肉羹,五萬靈石。”
“什麼?!”
這次冇人能再維持鎮定。
對於他們這個修為之人來說,靈石都已是身外之物。
但聽到這個數字,一個個仍舊睜大了眼睛。
尖嘴修士失聲開口,又猛地壓低聲音,“十萬靈石一炷香?搶錢都冇這麼快!”
刀修漢子臉色沉得厲害,沉聲道:“店家,漫天要價也得有個譜。”
就連十臧長老和蕭無回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十萬靈石一炷香,那一夜下來,不得用掉幾百萬靈石?
這還不算吃食。
老婆婆卻隻是咧開嘴,油燈隱隱綽綽的光打在皺紋上,看著像淬了毒:“嫌貴?”
她朝門口偏了偏頭:“門在那兒,現在出去還來得及。”
她話落,屋外卻突然傳來“咚、咚”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像有什麼在靠近。
外頭很危險。
這個念頭浮現在每個人腦中。
妖塔是從未涉足過的領域,即便在場都是十八州數一數二的強者,也不敢去賭。
眾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正僵持著,尖嘴修士的目光突然落在薑蕪麵前的茶杯上。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冷笑道:“我們還冇住店呢,他們倒先喝上茶了,這茶不用錢?”
原先無人敢置喙,眼下一個人開了口,其他人紛紛看向那幾杯熱氣騰騰的茶,眼神裡的不滿和猜忌瞬間湧了上來。
薑蕪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皮都冇抬。
老婆婆看了眼那幾杯茶,又看了看薑蕪,眼底一閃而過忌憚,旋即乾巴巴道:“他們的茶,算老婆子請客,有問題嗎?”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眾人眼中不滿情緒加深。
尖嘴修士尖聲道:“我就知道!先是門口那兩個守門人,現在又是這老太婆,都對他們態度不一樣!他們肯定跟妖祟有勾結!他,他們就是有問題!”
他看著眾人逐漸被挑唆起來的情緒,聲音再次拔高幾分,帶著煽動的惡意:“這丫頭還有萬劍塚在身,若是他們真跟妖祟有關,對我們來說後患無窮!要我說,先搶了萬劍塚,我等平分這塚中之劍,再將她丟出去殺了,如何?”
這話太過歹毒,但一眾名門正派的修士卻無一人反駁,甚至有些蠢蠢欲動。
這可是萬劍塚,即便隻能分到一把,此行就不算虧!
偏偏那頭幾個當事人卻仍悠哉遊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