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消散
蕭無回大驚,猛地伸手去抓,卻隻撈到一片虛空。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視若性命的本命劍,飛到薑蕪麵前,劍身在她臉頰旁輕輕蹭了蹭,像隻撒嬌的靈寵,劍穗還親昵地掃過她的指尖,姿態溫順得不像話!
“……”
整個破院徹底死寂。
連風聲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蕭無回和那柄“叛變”的流霜劍上,眼珠子瞪得快要脫臼。
他們看他的眼神,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忌憚,隻剩毫不掩飾的嘲諷。
劍宗少主?
控劍奇才?
連自己的本命劍都看不住,還想奪萬劍塚?
這臉打得,比被妖祟抽了耳光還響!
就連十臧長老的臉色都難看至極。
這怎麼可能?
少主是萬中無一的劍道天才,這絕對不會有錯,他從未見過比少主更通劍靈之人。
但眼下,先不說一柄神劍都控製不了,就連自個兒的劍都被奪了去。
這,這不僅僅是少主一人的恥辱,整個滄溟劍宗都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薑蕪抬手,輕輕撫摸著流霜劍的劍身,流霜劍發出一聲滿足的嗡鳴。
她抬眼看向蕭無回,唇邊的笑意淺淡,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慢:“看來,你的劍,比你識貨。”
說完,她指尖一揚,萬劍塚合攏,劍影消散,流霜劍“嗖”地飛回蕭無回麵前,劍刃朝下,“噹啷”一聲插在他腳邊的磚縫裡。
偏劍穗賭氣似的甩了甩,似是有些不滿回到主人身邊。
蕭無回看看腳邊的劍,又看看薑蕪身側那盤旋著的九十九道劍影,終於再也維持不住姿態,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憤然甩袖就要離開此處。
十臧長老卻突然止住他的動作:“等等,有點不對勁。”
在場眾人先是一愣,旋即紛紛露出瞭然的神色。
有無需顧及宗門情分的散修高手嗤笑一聲,低聲跟旁邊嘀咕:“嗬,這是冇皮冇臉了,搶不過就說不對勁,想給自家少主找補呢。”
也有人顧及滄溟劍宗顏麵,順著他的話問了句:“十臧長老,哪裡不對勁?”
十臧長老卻冇看任何人,隻皺著眉掐了個法訣,指尖靈力剛凝聚起一縷,便“嗤”得散了,快得像從未出現過。
他臉色更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你們冇覺得......體內靈力,消散得更快了嗎?”
“噗。”
那散修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嘲諷,“十臧長老,您老要是想找個台階下,也不必拿這個說事吧?剛纔就說靈力消耗過快,現在又拿出來說......”
話冇說完,他忽然“咦”了一聲,下意識探向丹田。
這一探,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驚疑——
他雖不算頂尖修士,卻也是元嬰前期。
到了這個地步,隻要不是使用過分強大的陣法,亦或是對上過分強大的對手,靈力已然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了。
此刻卻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片本該浩瀚如星海的靈力,竟在一寸寸變薄,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啃噬著。
他不由喃喃:“我的靈力……”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油鍋裡,院中一眾看熱鬨的人麵色跟著凝重起來。
從剛來到這一層,他們便感覺到靈力似乎在慢慢消散,但這地方畢竟是妖塔,有一定損耗實屬正常。
方纔被薑蕪蕭無回二人的鬨劇吸引去注意力,竟冇發現靈力消散的速度成倍增長。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邪門?”
“進來之前我還能聚起半成力,現在……連指尖都發虛了!”
“怎麼丹藥和符咒好像都冇用了?有問題,這一層絕對有問題。”
一個刀修大漢猛地站起來,又踉蹌著坐下,臉色慘白。
——他已至化神,靈力早已如江河奔湧,此刻卻清晰地感覺到,那“江河”竟在慢慢乾涸。
剛纔還想反駁十臧長老的人,此刻全都閉了嘴,額頭滲出冷汗。
他們這才驚覺,十臧長老不是找補,是真的不對勁。
這裡能闖到妖塔第十二層的,哪個不是各宗門的佼佼者?
最差也是築基巔峰,強者更是元嬰、化神皆有,按說早已靈力自生、取之不儘,可現在……
所有人都在以同樣的速度被抽走靈力,像一群被紮了孔的皮囊,正一點點癟下去。
更詭異的是,隨著靈力消散,一種陌生的虛弱感爬了上來。
“我……我怎麼覺得餓了?”
有個跟著同宗強者上來的姑娘捂著肚子,聲音發顫。
她修為止步金丹,本就比旁人更易受凡俗影響,此刻胃裡竟傳來一陣尖銳的空響,像是三天冇吃過東西。
“還有點冷……”
旁邊一圓臉修士縮了縮脖子,明明院子裡濕熱得悶人,他卻覺得一股寒氣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凍得指尖發麻。
化神期的刀修大漢也沉下臉,他已幾十年不知“餓”與“冷”為何物,此刻卻清晰地感覺到這兩種凡人纔有的感受,像藤蔓纏上四肢,帶著一種無力。
恐慌再次蔓延,比剛纔被妖祟陰影籠罩時更甚。
靈力是修士的根,連根都在被悄無聲息地抽走,還要被迫感受凡俗的饑寒,這比直接麵對妖祟更讓人毛骨悚然。
十臧長老臉色鐵青,掐了數個法訣試圖穩住靈力,卻都徒勞無功:“這地方有問題,這地方煞氣太重了,根本冇有靈力可以讓我們吸收!”
蕭無回早已拔起流霜劍,臉色難看地站在十臧長老身側,雖冇說話,握著劍柄的手卻在微微發顫。
——他也剛步入元嬰冇多久,不僅要承受剛纔的羞辱,此刻連靈力都在飛速流失,連維持高冷的力氣都快冇了。
唯有角落裡,又暖暖和和地傳來驚歎聲:“哇,餛飩,好吃!”
“嘎嘎嘎,老孃要吃十碗餛飩!”
“這雞湯也還不錯,欠了點鹽。”
“鹽我也有。”
一眾人被吸引去視線,就見五人正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一人裹著一條大氅,十分拉仇恨地吃著飯,頓時臉黑不已。
不是。
他們這是來郊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