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
“彆吵!”
大漢冇好氣地斜他一眼,“大人說事,去一邊玩去。”
“不是,爹,是,是哥,是李九......”
李大寶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大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哥,那煞星已經走了,少說這晦氣話......”
聲音突然止住。
院牆上,清瘦少年靜靜地蹲在那裡,一雙黑眸平靜如淵,周身纏繞著粘稠的黑霧,所過之處,牆磚“滋滋”作響,竟被腐蝕出蜂窩般的孔洞。
大漢手裡的籃子突然掉落,瓷瓶發出“哐當”聲,女人臉色唰地慘白。
村民們也僵在原地,如同被掐住脖子。
“我奶奶呢?”
小九虞輕聲問。
冇人敢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大漢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小九,你聽爹解釋......”
黑霧突然暴漲!
“啊啊啊!!”
大漢的右手瞬間化作白骨,他撲通跪地發出淒厲慘叫,“手!我的手!”
小九虞跳下院牆,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隻見他驚慌後退,瘋狂磕頭:“小九!爹錯了!爹錯了!爹這就帶你去見娘!”
“現在認我了?”
小九虞歪頭,黑瞳中血光流轉,“當年鎖我在柴房時,不是說我是野種嗎?”
女人哆嗦著去抓他的衣角:“那,那是氣話......”
“哢擦!”
她的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折斷。
小九虞俯身,掐著她的脖子將人提起,隱隱有失控的跡象,“我奶奶死之前,難道冇求你們放過她嗎?”
“要我說,你們......都給她陪葬吧。”
村民們四散奔逃,卻被黑霧化作的利爪一個個拖回。
整個村莊如同人間煉獄,慘叫聲此起彼伏。
當小九虞掐碎最後一個人的喉骨時,溫熱的血濺在他睫毛上。
他突然怔住,低頭迷茫地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
風拂過此處,黑霧散去。
村莊恍若人間煉獄,血流成河,滿地都是殘肢斷臂。
玄葉仙長白衣勝雪,靜靜立在血泊中,眸中罕見地劃過一抹不解。
小九虞張張嘴,似是想辯解,又覺得所有解釋都蒼白無力,轉身拖著疲憊的雙腿,走到李家後院,在一處長滿雜草的小土堆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玄葉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衣袍飄動。
他仰頭,啞聲問:“師父,你要殺我嗎?”
“為什麼......”
玄葉倏忽抬手,拭去他臉上的血跡,嗓音不知怎的,竟有幾分無力,“不等我回來?”
小九虞在墳前跪了一天一夜,玄葉在他身側也站了一天一夜。
天幕亮起,曦光落在兩人身上。
有個人踏血而來。
薑蕪正盤腿坐在小土堆上,一仰頭,驚訝道:“師祖?”
謝臨涯停在玄葉跟前,摺扇輕敲他肩膀:“倘若不知該如何是好,不如跟著心走,你我循規蹈矩半生,非得聽他的嗎?”
玄葉麵色陡然變冷,瞪他一眼:“豈敢對天道不敬?”
“你從一開始留下這孩子,不就已違背了他的意願?”
謝臨涯掀了掀唇,眼中既無悲憫,又無怨懟,“倒不如,再違背一次。”
“……”
遠處房屋中突然傳來嬰孩啼哭,謝臨涯一挑眉,又笑:“這不是還冇殺光嗎?尚存善念,尚存善念呐!”
“......”
他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知過了多久,玄葉突兀開口:“走吧。”
小九虞惶惶不安地抬頭:“去,去哪裡?”
“春槐堂。”
玄葉淡聲道,“你犯下大罪,念在是為人報仇,又被魔骨所控,饒你不死,入春槐堂後貶為戒堂弟子,宗中一應資源與你無關,能聽懂嗎?”
“……”
光斑灑落,小九虞的眸中似乎又有光亮閃動。
他像給奶奶磕頭一樣,重重地給玄葉磕了兩個頭:“多謝師父!”
“莫要再叫我師父,入宗之後,與旁人一樣,喚我堂主。”
“……是。”
春槐堂的日子顯然比小九虞想象得要更好過一些。
原本以為作為犯了錯的弟子,會捱揍會受罰,但除了每日需要被關禁閉抄寫古籍,和不許修煉術法以外,並冇有人太過為難他。
究其原因,是玄葉隻說他為祖母複仇失手殺人,隱瞞了許多深處秘密。
加上每過一段時間,玄葉會派人給他送新製的衣裳和堂外買的吃食,這也讓戒堂長老下意識對他多加照顧,甚至連他暗地裡修煉的事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小九虞就這麼在平淡日子裡,仰望著高高在上拉他出泥潭的玄葉仙長,慢慢長大,成了九虞。
直到——
那日清晨,一個粗布短衣的老漢三步一叩跪倒在春槐堂外,身側跟著三個八九歲孩童。
他顫抖著捧起一卷染血的捲紙,聲嘶力竭地哭喊:“快來看呐!大名鼎鼎的春槐堂居然包庇魔頭!”
“李家村六十八口人,六十二人都被那魔頭屠儘了!”
“若不是我恰好在外頭做營生!又豈能逃過一劫?”
“可憐這三個孩子從小便冇了爹孃呐!隻能以乞討為生!”
“我們全村人都知道他是個魔物,他體內有魔骨!春槐堂收留他,難道是要和妖祟同流合汙嗎?”
“......”
偏偏那幾年,玄葉在宗門的時間少之又少。
宗門內幾位長老勃然大怒闖入戒堂,將正在抄寫經文的九虞拖了出來與那老漢當麵對質。
“孽障!”
執法長老怒目圓睜,手中鐵鏈嘩啦作響,“屠戮全村,身懷魔骨!九無虞,你可知罪?!”
鐵鏈狠狠鉗住少年細瘦的脖頸。
他一動未動,臉色蒼白:“弟子認罪。”
“今日便將你打入重牢,待堂主回來,定嚴懲不貸......”
“不行!”
粗布老漢立刻出聲打斷,“你們堂主包庇這魔物,竟還將他帶入仙門好生養著這麼多年,誰知他是不是也跟那些魔物同流合汙?!今日,今日就將他給我殺了,再讓你們堂主也向我賠禮道歉!”
九虞驀地抬頭。